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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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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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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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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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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5

机尾云

Summary:

一下班,文俊辉就看到已经分手多年的前男友在等着自己。
飞行员圆x塔台管制俊
我流破镜重圆
几句话知汉hozi
文中所有的呼号及航班均为虚构。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待出的朝霞拉出一条暧昧的天际线,天刚蒙蒙亮,夫胜宽拎着一杯冰美式喝到一半,准备先去敲门让上一班的同事准备一下换班,一推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吓得他还以为昨晚和权顺荣通宵聊天聊出了幻觉,他往后退了两三步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推开了门。

前方没人搭理自己,塔台大家都各忙各的,夫胜宽喊了声哥,文俊辉是听到了 ,扭过头来做了个“嘘”的手势,旁边的尹净汉把耳机拿下来,赶紧把人拉到边上,鬼鬼祟祟地拉出了门外。

“哇,哥,你和俊哥一起值大夜吗?”夫胜宽觉得很惊奇,捂着胸口说,“奇怪了,我已经一百年没有在夜晚的塔台碰到过你们俩了!”

尹净汉无视了夫胜宽夸张的反应,笑眯眯地说:“我准备下班了,你俊哥今晚走火入魔了,你去劝劝他。”

夫胜宽莫名其妙问怎么了,俊哥又和机长吵架了?尹净汉啪哒一声打了个响指说bingobingo。

不过也不算吵架啦,MU嘛,你知道的,几海里滑那么老半天,后面一大堆机子等着呢。

据尹净汉回忆,文俊辉站了一会儿拿起话筒问MU504,塔台叫,是有什么故障么?对面机组说干扰了没听清,同频率里其他飞机也开始问这前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文俊辉不耐烦了,说MU504,你滑快点,后面全等着呢。

然而对方机组还是滑得巨慢,飞一个够别人飞两个,文俊辉无奈地求助坐在后面的尹净汉,尹净汉耸了耸肩,这人家公司按小时拿钱,滑得越慢拿的钱越多,都打工的,体谅体谅吧。

文俊辉嘴角抽搐了一会儿,才开声说MU504,请联系离场,频率128.56,再见。

夫胜宽已经可以想象出文俊辉戴着耳麦不依不饶让机组复诵的场景,他和文俊辉还在上模拟的时候,文俊辉就是一开口就要被老师皱眉头的类型。

——俊辉,要强硬些,你声音太软了,会被欺负的,师傅总是开玩笑说,顿了一会儿又补充,但是很冷静,这很好。

然而就算文俊辉怎么压,也压不住讲话时的小尾音。

等间隔的时候有的机长特别爱在他们测试频率的时候趁机唠几句,虽说占用频率不是件什么好事,但是总是有人爱逮着文俊辉逗。

尤其是碰上特殊情况停机坪一堆飞机排着队的时候,过一会儿问塔台我们啥时候能飞啊拉个间隔呗急着回家过节,一会儿问前面怎么那么堵啊是不是忘了我啊诸如此类的,文俊辉真的很想开口说别催了别催了啊啊我比你们还着急下班,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CZ2303,我看着你呢,你后面还有两架。”

“而且最精彩的不是这个,”尹净汉在休息室的柜子前玩了会儿手机,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吗,全圆佑回来了。”

“他不是,”夫胜宽大为震惊:“他不是去美国学飞了吗,这么快就飞出来了——话说你怎么知道他回来的?”

“我什么都知道。”尹净汉眨了眨眼睛,干脆利落地把柜子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做了一个神秘的表情,“文俊辉还不知道呢,我们打个赌。“

夫胜宽莫名其妙:“打什么赌?”

“赌他们会不会复合。”

这下换夫胜宽露出了一些复杂的表情,“呃,那件事情之后他们还有再见面吗?”

“这有什么的,”尹净汉说,你看文俊辉这几年正常过吗?”

挺正常的啊,这每天吃得比我多睡得比我好,除了每个月值夜第二天找不到人之外。

“就说你不懂。”尹净汉说。

夫胜宽目送尹净汉潇洒地转身,留下他拎着没喝完的冰美式在那里目瞪口呆。

 

上塔台不让带手机,导致每次下班文俊辉的手机信息都会被挤爆。一打开手机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权顺荣的信息赫赫在目:下班没,下班速来吃东西。

他一边回复着快要溢出来的未读信息一边甩着储物柜钥匙走,从塔台下来一直到机场主楼要通过一条长长的空中走廊,从走廊上能俯瞰大半个停机坪,无数的飞机每天从这里进出港,在天际划出美丽的尾云。机场临海,天气晴好的时候能看到无数的海鸟在停机坪来来往往,然后和戴着瞭望镜的地勤玩捉迷藏。

旭日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文俊辉的脚步变得雀跃了起来。穿过走廊再下个电梯就可以去机场新开的餐厅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忌廉汤。

之后接着的是整整两天的调休,这一定是个完美的开始———就在文俊辉吹着口哨转了个弯,他准备把刚刚那句话咽回到肚子里。

全圆佑就拉着行李箱挨在那根柱子上漫不经心地玩手机,文俊辉不确定他已经在那里等了多久,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瞬间后退了几步。

文俊辉举起了手机目不斜视地往旁边没人的通道上走,全圆佑大脚一跨稳稳当当地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不得不说全圆佑的气质和以前真的稍微不一样了,文俊辉很难去形容哪里不对,就像是你光顾了很久的一家蛋糕店里的玛莎蛋糕,外表还是金灿灿的,但是吃起来更加蓬松柔软了。

全圆佑的肩背宽阔了很多,穿着制服显得他的骨架更加明显,衣服下隐隐约约有了肌肉的轮廓,就是站着不动的时候都带着一点该死的吸引人——天,文俊辉闭上了眼睛,他究竟在想什么,对着分了手好几年的前男友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

然而一个成年人的基本修养就是就算内里波澜万丈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文俊辉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全圆佑,你想怎么样?”

全圆佑说:“文俊辉,我觉得我们得谈谈。”

人来人往的机场,已经有不少顾客都投来探视的目光,文俊辉觉得再在这站下去自己就要成为某些社交平台上狗血小剧场的男主角之一,但是全圆佑表情云淡风轻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群众的目光。

文俊辉的脸倒是红了,正准备怎么打发全圆佑,手机震个不停,权顺荣已经在那边问怎么回事难道你今天又跑去义务加班了吗?文俊辉给权顺荣回信息说在来了,想了想,瞟了一眼隔壁好整以暇准备和他一起走的全圆佑,又加上了一句:“还有一个人。”

 

“哇哦!”权顺荣表情非常到位,语气也十分夸张,“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在航校的日子!”

文俊辉抬头看了看,他和全圆佑坐一边,李知勋和权顺荣坐一边,这是他们在航校时的基本配置。一般权顺荣会叽叽喳喳地和啃鸡腿的文俊辉分享乘务的哪个哪个小姑娘又给飞行学院的哪个哪个帅哥暗送秋波了,文俊辉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听,全圆佑在一旁心无旁骛地喝汤,李知勋就是埋头吃饭,偶尔会对权顺荣的发言发表精辟的见解。

而现在也是一样。

“闭嘴,“坐在他旁边的李知勋切了一块西多士到权顺荣碟子里,“怎么什么都堵不住你的嘴。”

权顺荣开始耍起了流氓,“可以的,你的嘴巴就可以,今天早上——”

“权顺荣!”李知勋咬牙切齿地举着叉子,看起来像一只发怒的猫咪,“你给我适可而止!”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文俊辉简直要受不了了,旁边的全圆佑纹丝不动地钉在椅子上,优雅地吃着他的泡菜炒饭,像是在街上任意一家随处可见的大排档上,显得非常悠然自得。

“所以,”权顺荣终于老实了起来,眼睛从全圆佑身上扫了一圈又回到了文俊辉身上,“你们俩是又在一起了吗?”

这个“又”字就非常有灵性。

文俊辉本来在喝忌廉汤,闻言被呛得不轻,“没有!我们只是半路遇上。“

准确来说是被全圆佑给堵的。

“你,一个塔台管制员,“权顺荣转头看向全圆佑,“你,一个副机长,请问怎么才能半路遇上?”

“我去找他的。”全圆佑回答得很迅速。

“哦——”权顺荣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话尾,看了一眼全圆佑。

后者这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暂时还没有在一起。”

“无论如何,”李知勋恰如其分地插了一句话进来,“欢迎你回来,净汉哥和知秀哥都会很开心的。”

吃完东西之后权顺荣和李知勋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停机坪上赶,最近恰逢出行高峰,进出港的飞机都很多,机务总是机场里面最忙的人,他们不得不在适当时候提供支援。

又剩下全圆佑和文俊辉两个人了,他们沉默不语地在巨大的机场玻璃窗前行走,窗外就停着一架蓝白相间的A380,漂亮的机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时前面有一群结伴出游的小学生打打闹闹走过,家长在后面喊都喊不住,戴着小黄帽冲在的一个的小朋友一个没注意就直接撞到了文俊辉的腰上,文俊辉下意识地弯腰扶稳小朋友,一串吊坠不小心从敞开衣领里滑了出来,在阳光底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文俊辉还来不及把吊坠收进去,抬起头就对上了全圆佑幽深的目光。

“文俊辉,”全圆佑的声音比以前更加低沉了一点,“这条吊坠......”

后面拖着一堆行李的家长终于跟了上来,连连跟文俊辉道歉,然后扭着小朋友的耳朵把小朋友提走了。

“是啊,”文俊辉表情显得很坦然,顺手把吊坠塞回了领子里,"总有人是见过鬼还不怕黑的嘛。”

 

那天之后全圆佑就消失了,权顺荣说他飞纽约去了,飞完纽约好像还有几个培训,没个十天八天你是见不着他了,完事之后权顺荣又开始调侃文俊辉怎么了这么快就开始想他了?文俊辉简直懒得理他,叼着三明治就往塔台上走。今天晚上是他和尹净汉值夜班,还没到点呢就打电话来问俊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文俊辉听说洪知秀也有国外航线要执飞,这个点儿估计是都进场了,不然尹净汉哪里来的国际时间陪他吃饭。

去塔台的路上时文俊辉突然被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文俊辉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他跟这个人有过任何的交集。

男人估计也看出了他脸上的不解,挠了挠头解释道:“就是,航校,我们是同学。”

文俊辉想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印象,飞行学院能人辈出,这位西装男士又并不是什么特别惹眼的人,所以文俊辉对他印象并不是很深刻,于是非常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事情,我很抱歉,”西装男人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你和全圆佑,还好吗?”

文俊辉的抬起的腿彻底放了下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西装男人,万分确定自己和全圆佑在航校求学的生涯里没有和这个人发生过任何的关系。但眼前这个男人表情看起来十分诚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悔恨。

“抱歉,”文俊辉说,“我好像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西装男人这才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脱口而出:“天,看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什么?”

“就是当年,全圆佑为什么停飞,难道他没有和你说吗?”

“不是因为和人发生了冲突——等一下,”文俊辉想起来了,本来就占据了脸颊大部分面积的眼睛变得更大,“就是你。”

那个男人尴尬地点点头,显得很不好意思,出去几年被社会打磨得老实又圆滑,文俊辉听他说停飞之后回老家做了点小生意,现在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完了还意有所指地说比做飞行员好多了至少时间都是自己的。

文俊辉听得简直很好笑,和这种人多聊两句都嫌烦,但是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应和了,最后男人的航班要准备登机了,讪笑着把名片往文俊辉手上一塞说有需要来找我。

机场的空调一向是很足的,但从未像现在一样就像是一盆冰水在炎炎夏日从头浇了个透心凉,然后水汽从地面上又被蒸发开来一样,文俊辉难以用语言去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

他很愤怒,不亚于蹲了大半个月最低价的螺蛳粉上架之后被抢购一空,而自己因为没注意到闹钟响而错过了一切。

他要立马去找尹净汉,路上看到个垃圾桶,顺手把刚刚被硬塞进来的名片扔了进去。

 

第三学年的时候,全圆佑停飞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文俊辉还在图书馆复习将要迎来的的ICAO4和期末考试,坐在旁边的尹净汉神色凝重地从外面进来拍拍文俊辉的肩膀示意他出去一下。

在图书馆门口听到消息的文俊辉一时之间还没有从专业课即将挂科的巨大悲伤中走出来,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把隔壁本来就八卦兮兮探头探脑的学生们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全圆佑停飞了?”

停飞对一个飞行学员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又沉重的打击,意味着一个飞行学员飞行生涯的暂时终结,想要继续翱翔蓝天,除了自费出国学飞,没有别的选择。文俊辉也曾经和一些停飞的学员有过接触,有的是因为身体,有的是因为技术,但是无一例外的是停飞后的学员,大部分都放弃了自己的蓝天梦。

快要熄灯了,打电话没人接,他马不停蹄地跑去全圆佑宿舍拍门,拍了好半天有个室友围着浴巾打开门说全圆佑一直没有回来。

最终文俊辉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全圆佑。这个天台他俩常来,可以说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因为常常被一把巨大的门锁锁着,而只有他们知道怎么进来。

连李知勋和权顺荣都不知道,航校军事化紧凑又高压的学习生活里,两个人一直在见缝插针地找时间隐秘地谈着恋爱。他们在黑暗中摩挲彼此的肌肤,在无人的校园一角相拥,在校道上肩并肩地穿梭在人流间的时候,连不经意的眼神交汇都是炽热的。

文俊辉已经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到全圆佑是个什么光景,他是空管学院的,全圆佑是飞行学院的,军训的时候整整隔了五六个方阵,他们方阵在休息的时候不远的地方突然发出一阵哄然的声音,然后他就听到那边教官在大声喊出列操场10圈。那是文俊辉第一次见到全圆佑,顶着满操场热烈灼人的阳光,全圆佑轻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在砖红色的跑道上和疾风博弈。

等他们都解散去吃饭了,全圆佑才慢悠悠跑完最后一圈,文俊辉那天被晒得有点惨,和李知勋去吃饭路上横穿跑道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然后他一脚踢上了跑完之后坐在跑道边上的全圆佑。

全圆佑抬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睛和自己目光对上的时候,那支箭最终化成了丘比特手上的那一支直击文俊辉的心脏。

而文俊辉找到全圆佑时全圆佑显得非常冷静,文俊辉之前看到收到停飞通知单的学生,一个个都是呼天抢地的,要不就是红了眼找学校讨说法的,但是全圆佑不愧是全圆佑,他的表情平静得好像停飞通知单只是普通的成绩通知书。

文俊辉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夜里风太大还是他在怕:“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一个综合成绩第一的人是技术停飞。”

全圆佑云淡风轻地说:“路上遇到了一个混蛋,所以我揍了他。”

文俊辉至今想不明白全圆佑为什么要去揍一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同学,他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全圆佑迅速找到了他的手指缠了上去,语气像天上飘着的云朵一样轻,他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文俊辉本来心有戚戚焉到都快要落泪了,听到全圆佑反过来安慰自己把快到自己瞬间把到眼眶的眼泪逼了回去,哭笑不得,“那怎么办,你要转来我们院吗,还是要去权顺荣一起去修飞机?”

句尾被全圆佑的吻堵了回去。

文俊辉第二天就去找了尹净汉一起,隔着一群人远远地望了一眼那个全圆佑口中的的“混蛋”,是一个留着刺楞头的高瘦男生,文俊辉说这谁,尹净汉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听说是他女朋友去撩全圆佑了,那个男生跑去堵全圆佑不知道说了什么,被全圆佑揍了一顿。

也不知道谁先动手的,黑灯瞎火的,学校也只能两个都处分。尹净汉强调说。

现在回想起来,文俊辉才发现当时的尹净汉真的非常不对劲,自己当时也没有留意,按照全圆佑那种见到有人干架都拉着他绕路走的性格,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惹事上身。

 

尹净汉几乎是在文俊辉用力推门进来的瞬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文俊辉想要和他说什么,举起手来说你先冷静一下,等我们值完这个班,不然我俩抱着一起死。

文俊辉朝他挥了一下拳头,走到电脑边拿起了耳麦。

今天天气真的非常不理想,两个台风席卷着太平洋的水汽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机场实行了流控,整个空域情况非常紧张。

很多飞机都备降了,还有的还在盘旋,雷雨云刚刚散去,流控刚刚解除,整个塔台一群人忙活了半天,和机组斗智斗勇互相整活,文俊辉朝旁边看去,尹净汉说自己才喝上了今晚的第一口水,站在后面的主任就匆匆挂了电话,说cz6656挂了7700*在进近了,清一下五边让他们优先降落。

文俊辉刚抬起手边的水壶,频率里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塔台你好,cz6656听你指挥了。”

是全圆佑的声音。

拿起来的水壶又放下了,文俊辉定了定心神,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毫无波澜,“cz6656,heavy,塔台,你好,修正海压1005,跑道36R,前机空客320重型间隔10公里注意尾流。"

耳机里是全圆佑认真复诵文俊辉指令的声音。

文俊辉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全圆佑那架飞机的前机,一直在跑道上飘着不脱离,再这样cz6656就没有间隔可以落地了,他摁下话筒催促前机尽快跑道头脱离,尹净汉站在旁边皱着眉头说再不行cz6656就要复飞了。

文俊辉当然知道,“他们风挡外侧裂了,”他摁下话筒,“mo1132,请尽快右转脱离跑道,请尽快右转脱离跑道,你后方有重型747落地。”

“cz6656,heavy,证实能正常落地,包括w7脱离吗?”

“可以正常落地,包括w7脱离,cz6656。”

“文俊辉!“尹净汉的声音拉高了一点,“你真的要冒这个险吗?“

“不是冒险,我很肯定可以,”文俊辉摁下耳麦,“cz6656,heavy,地面风160 5m/s,跑道36右可以落地,注意顺风。”

全圆佑那边用略带笑意的声音复诵,“36右可以落地,cz6656。”

真的是非常惊险,看到前方mo1132顺利脱离跑道cz6656落地的瞬间,文俊辉和尹净汉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文俊辉悬在半空的心才放了下来,“cz6656,左转W7脱离跑道,联系地面115.8,再见。”

cz6656的着陆灯在夜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文俊辉感动得快要落泪了。

尹净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我们差点就要上空中浩劫了,文俊辉,真有你的。“虽然这样说着,眉梢的笑意就没停过。

笑意在看到大排长龙的地面监控之后戛然而止。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后面脸色精彩纷呈的主任,气氛冰镇了好几秒,然后塔台的人都听到主任发出怒火冲天的声音,“文俊辉,值完班来我办公室做报告!”

 

尹净汉一直没有和文俊辉说,他对那个被全圆佑揍的混蛋真的很有印象。

因为那个人确实是一个混蛋。

尹净汉比文俊辉大一级,洪知秀是全圆佑的学长,所以偶尔也会听到飞行学院那边的一些事情。

他第一次发现有人尾随文俊辉是在去找洪知秀吃宵夜的路上,正逢放晚训,校道上人潮汹涌。学校校道的灯光昏暗,如果不是尹净汉特别敏感也不会注意到跟在文俊辉后面鬼鬼祟祟的人。前面文俊辉和全圆佑肩并肩走在一起,偶尔有说有笑的。文俊辉本人可能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个人经常出现在自己附近。

“怎么了?”洪知秀看到尹净汉一直在出神地盯着一个方向,而且表情非常奇怪,但是尹净汉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摇摇头跟他说没什么。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总不能因为自己特别敏感的神经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把一个人冤枉成跟踪狂。

校运会的时候尹净汉又看到了那个人在文俊辉附近转悠,他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洪知秀,指着那个人问他是你们院的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洪知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院里有这号人。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成绩也平平无奇的人,洪知秀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怎么了吗?”洪知秀问,又开始开玩笑,“你怎么老是在盯着别的男人。”

“去你的洪知秀,”尹净汉说,“帮忙留意一下这个人,或者你要和全圆佑提一下了,他好像在跟踪文俊辉。”

然而还是太掉以轻心了,还没等到尹净汉忙完迫在眉睫的考试,就从洪知秀那里得知了全圆佑停飞的消息。

他从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中抬起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问电话对面的洪知秀原因。

洪知秀说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全圆佑把我们学院一个同学揍得很惨,啊,就是上次校运会你说那个跟踪文俊辉的人。

 

“怎么回事?”尹净汉知道文俊辉还在图书馆啃书,现在肯定还对这个事情一无所知,他把全圆佑从教务处领了出来,全圆佑嘴角还有伤,尹净汉说话也很直接,“你应该不会失智到因为一个暗恋文俊辉的变态就拿你的前途来开玩笑吧。”

“他手上有一些东西......”全圆佑闷闷地说,不知道在和谁较劲,过了一会儿终于说,“他拍到了我和文俊辉。”

那晚全圆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这种感觉在从宿舍走出拐到训练场的时候尤其强烈,他们有一段路是没有什么人的,其他学院的学生平常也不会经过这里,他想起之前知秀哥和他提起的那件事,他突然警惕了起来。

他故意拐进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校道角落,在感受到那个人的脚步声之后突然转身把人从转角处拽了出来。

那个男生也被全圆佑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肩胛骨被全圆佑的虎口掐着,力度大的他感觉自己要被掐碎了,情急之下他举起手中的手机,狠狠地威胁道:“你放开我,不然你和文俊辉就等着上学校论坛吧。”

“我看你应该是无所谓的,”男生的表情越发扭曲,“但是你应该不舍得文俊辉被人指指点点吧,没想到你和文俊辉居然真的是一对。”

全圆佑抬起头直视这个男生,这人真是贼眉鼠眼的,一想到他在文俊辉和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情况下用这种眼神把文俊辉上下都打量过,他就有一种想把这个变态戳瞎的冲动。

他手上捏着已经洗出了的照片,上面都是他和文俊辉的亲密照。

“我不知道你是对同性恋有偏见还是对我有偏见,但手机给我打开,”全圆佑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细长的眼睛里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他甚至能听到骨头喀嚓作响的声音,再强调了一遍,“手机打开,我耐心有限。”

“我不,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两个是恶心的同性恋......啊!”他疼得吐不出最后一个字了,因为全圆佑本来就掐住了他的肩胛骨,在一瞬间移到了他的小臂上,狠狠地往反方向一扭,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已经被全圆佑扭脱臼了,“你怎么敢打人,你不怕停飞?"

全圆佑已经懒得和他废话了,直接一脚把人踹翻到地下,手机甩出了好几米远,他蹲在这个人面前,挑起他的头与自己直视,一字一句地说:“说真的,那些照片你随便发,但是离文俊辉有多远滚多远。”

尹净汉听完之后说啊我听说你们是互殴啊怎么听起来是你在单方面殴打他,全圆佑说确实是我单方面殴打他,他不是活该么。

“我是该说你勇呢还是该说你勇呢,”尹净汉咬牙切齿,“不过我听完也好想揍人啊。”

“哥,”全圆佑斟酌了一会儿,说,“这个事情的原委我希望你先不要和文俊辉说,这个家伙一定会内疚到不行。”

 

“那他就没有想过,“文俊辉捧着奶茶阴恻恻地说,“那他知道他不告诉我我也会很生气的吗。”

“那我不知道,”尹净汉在文俊辉对面也面无表情,“拜托,那时候最后一年了,我马上就要被扔来这里快乐见习1000小时,知道你们分手的时候我还在做模拟被老师骂。”

“是不是傻子啊全圆佑。”文俊辉自言自语,他和尹净汉坐在临窗的机场咖啡厅,他被主任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之后正好赶上尹净汉收拾好东西,都不用等他开口,尹净汉就主动说请他吃饭,两人都饿得不行了,听完尹净汉把事情说完之后他不知为何没有了食欲。

“事情就是这样了,”尹净汉缓缓喝了一口咖啡,“所以你俩什么时候复合?”

文俊辉脸突然红了,他看了看手表,拿起挂在椅背的衣服,这会儿全圆佑应该出场了,现在去找全圆佑应该还来得及。

他在机场的人流中穿梭奔跑的时候,引得路上的乘客纷纷侧目,风扬起了他稍稍有点长的发丝。如果权顺荣看到的话一定会说好羡慕啊熬了一个晚班还这么能跑。

他和全圆佑在航校最后的时候经常一起在操场上跑圈,晚风温柔地拂过他们的脸颊,好像在完成最后的仪式。

在等飞行大队等停飞手续的日子里大家觉得全圆佑都非常正常,他正常地去找文俊辉和权顺荣吃饭,正常地早起跑步,正常在文俊辉下课之后和他约会。

其实文俊辉隐隐约约嗅到了不正常的气息,摆在全圆佑面前的就两条路,一个是转院,一个是离开,然后到国外重新开始。他知道全圆佑早就做好了决定,他一直在等全圆佑开口,他也猜到了全圆佑绝对不会选择转院的,但是他没想到最后一个知道的竟然是自己。

全圆佑离开学校的那天风很大,头上是训练机轰轰隆隆飞过的声音,全圆佑脱下了那身飒爽的制服,穿着一身宽松的的卫衣牛仔裤,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在门口静静等着文俊辉。

他们两个在前一天晚上进行了激烈的争吵,其实是文俊辉单方面在和全圆佑吵,时间过去真的太久了,他已经忘了他们具体在吵什么,他只记得自己真的很生气,他们明明是这么亲密的人,一些重大的决定和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全圆佑都没有和他说清楚。

那天他远远地站在全圆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看着全圆佑一直在等他,直到目送全圆佑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站在他旁边的尹净汉揽了揽他的肩膀,柔声细语地问,“既然舍不得,刚刚怎么不过去跟他说上几句话啊?“

文俊辉刚刚一些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不真切,他很认真地说:“净汉哥,如果我忍不住过去了,一定会拦着不让他走的。”

“我……舍不得全圆佑。”

尹净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是极力忍住了,拍了拍他的头,温柔地说:“诶哟我们俊辉,今天食堂有你最爱吃的螺蛳粉火锅,哥陪你去吃。”

一晃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缺席了全圆佑生命中重要的三年,他不敢想象全圆佑为了再次穿上制服和自己相见究竟经历了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以后再也不想缺席了。

文俊辉在航站楼出口找到刚填完一堆表和忙完手头一堆事的全圆佑的时候,全圆佑身边围满了也是刚刚下机的乘务小姑娘,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然后续个摊,站在他旁边的机长了然地拍拍全圆佑肩膀给他做了一个过来人都懂的表情,然后拖着行李走了。

全圆佑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文俊辉,三两步就从全是乘务小姑娘围着的圈子里站了出来。文俊辉手长脚长个子高,在人群中本来就很惹眼,一群人的目光全都被他吸引过去了。

“那个有点抱歉,”全圆佑扯了扯领带,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文俊辉的方向,“你们吃吧,这几天辛苦了,期待下次合作。”

乘务小姑娘都“诶”的一声问为什么啊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下次约呗。

“那个啥,”全圆佑看着不远处叉着腰抬着下巴的文俊辉,挠挠头,“对象查岗。”

乘务小姑娘们眼睛睁得有铜铃大,简直不敢置信他们口口相传的质优股副驾驶居然已经早就名草有主,等大家还没有震惊过来,更大的冲击来了,只见他们平时一脸冷清除了协同时没有半句废话的的全副机长,笑容满面地拖着行李走到了那个高个子男生的旁边,然后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高个子男生睁着又圆又大的猫眼瞪了全圆佑一眼,然后那个传说中不近人情、高冷的全圆佑,居然挽起了高个子男生的手。

文俊辉朝那群震惊的乘务员小姑娘看了几眼,说:“你不去social一下?”

全圆佑说疯了吧你来了我哪敢和年轻小姑娘social啊?

文俊辉抱着手,“意思是如果我没来找你——”

全圆佑一如既往地说不过他,但是一个聪明的男人知道如何进退,“文俊辉,几年没见你嘴巴利索不少啊?“

文俊辉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全圆佑揣进了手心,冰冰凉,舒服得哼哼,“那是当然。”

全圆佑笑了,“净汉哥都和你说了?”

说起这个就来气,文俊辉磨磨牙齿说,“全圆佑我警告你,你以后再有什么事敢瞒着我咱俩真的彻底玩完了哈。”

全圆佑在努力给自己的猫顺毛,“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真的不抓紧时间谈个恋爱吗,过会儿我去培训咯。“

文俊辉没讲话,和全圆佑挽在一起的手却没有松开。

并肩走着的时候,一轮旭日从地平线上升起,光芒温柔地洒满了大半个机场,光影打在他们两人之间,映照出两个相依的影子。

文俊辉和全圆佑就这样走着,他们好像隐约看到了过去在人来人往校道中也是这样大步走着的意气风发的自己,又好像就这样走着,走向开满鲜花的未来。

 

正如权顺荣所说,文俊辉果然又过了十多天后才再次见到了全圆佑,走在旁边的权顺荣还调侃全圆佑风挡外侧破裂报告写完了没,全圆佑说大哥我只是个副飞,放过打工人吧,要是复飞了我还要再写多份报告。

“话说你前机也真的是个神人,”权顺荣在旁边摇摇头,“用全跑道也不提前申请,塔台都能投诉他了吧!”

文俊辉刚写完报告,接踵而至的是连续值两天班,现在如同半个死人,他有气无力地说,“那天顺风,他估计飘过头了,算了算了,都是打份工罢了。”

“我有个问题,“权顺荣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从文俊辉身上又溜到了全圆佑身上,问:“你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全圆佑瞥了权顺荣一眼,拉起文俊辉的手亲了亲,面无表情地回复权顺荣说:“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文俊辉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蟹,他警告全圆佑:“这里是机场。”

全圆佑说机场怎么了,机场哪条规定不准谈论爱。

刚刚走进来和他们汇合目击了所有的的李知勋:“……”

全圆佑要执飞新的航线,从这座南方沿海城市到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文俊辉这天刚好在塔台值班。

文俊辉总觉得过去学习的时候气象雷达图让他焦头烂额,模拟时教员严厉的教育让他无所适从,但当他真正站上了塔台,才发现了从未有过的风景,都是他梦里梦到过无数遍的,朝日夕阳,碧空白云,他肩负着每一架飞机和里面乘客的安全的责任,连这风景都有些不一样了。

一开始的时候拿着话筒声音都有点抖,旁边带他的师傅一直在说不要紧张,冷静点,既然你拿到话筒了,那就证明你可以。后来带他的师傅被调到了别的部门,某天文俊辉在机场麦当劳眼巴巴等着刚烤好的薯饼时刚好也碰到了在那里买早餐的师傅,师傅笑眯眯地问你怎么会选择做空管啊?

当时的文俊辉犹豫了一下,说本来是和……朋友约好了的……但是他已经停飞了,现在到国外学飞了,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

师傅一脸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都没什么的,指了指自己的脑壳说我们以前有句话劝人学飞天打雷劈,做民航变秃也会变强。

外面的瓢泼大雨淋得机场的玻璃像瀑布,机场里面挤满了因为延误滞留的大批旅客,师傅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台风之后的天,那时候的天才是最美的。

现在文俊辉站在整个机场的最高处,向远处眺望着海平线,风和日丽,真的很美。

“cz6676,修正海压1013,地面风300 4m/s,跑道36左,可以起飞。”

“可以起飞,跑道36左,cz6676。”

“cz6676,请联系离场161.21,Good day!"

无线电里传来全圆佑愉悦的声音,“离场161.21,回头见,cz6676。”

文俊辉透过塔台看到747漂亮的机翼在碧蓝的天空上划过,却没有留意到旁边的玻璃稍稍倒映出他无法抑制的上扬的嘴角。

“啧啧啧,”旁边的尹净汉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的身边,“今天的天气真的好。“

台风天过去,天空一望无际,透着澄澈的淡蓝,像一块无法挑剔纯净度的宝石。

文俊辉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他和全圆佑的双颊还有一点点圆润弧度的时候,全圆佑和他站在天台上,午后的风吹得他俩的衣角衣领纷纷扬起,一架飞机从他们头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文俊辉稍稍侧过脸看到全圆佑正出神望地着那架飞机离去的方向。

他又想起他们还在航校的时候,某一年生日他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小小的飞机模样的吊坠,后面跟着一簇小小的机尾云。

当时他还开玩笑地说全圆佑送的什么直男礼物,真的会有人在男朋友生日的时候送这个吗?全圆佑伸手揉了揉文俊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喜欢。”

文俊辉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把吊坠放在了手心。

全圆佑问文俊辉还记不记得当时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天台约会的场景。文俊辉当然记得,下一节课要抽答,文俊辉只好争分夺秒背陆空对话通讯用字母念法,背到J-Juliet的时候全圆佑从背后抱住了他说你的R在这里。*

文俊辉说你真的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谁和你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全圆佑笑了,说你真的很喜欢纠结这些。文俊辉差点没跳起来,被全圆佑摁回怀里亲。

他们在蓝天白云下亲吻,唇齿相依间还记得全圆佑当时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他说,无论过多少年,你都会是在我宽阔天际划过的,最美的、永不消逝的那簇机尾云。

 

end

*7700:表示遇到紧急状况

*陆空对话通讯用中R念作romeo

Notes:

某天听陈奕迅的《岁月如歌》,就突然很想写一写这个pa的佑灰,想写出圆哥和妹互相扶持的感觉但是总是词不达意,文中所有的专业词汇都来自我看过仅有的关于机场的剧和纪录片,也有问了做相关工作的朋友(但是他经常行踪不明),所以如果有不合理或者不对的地方请多多包涵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