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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亚双】再会了,康帕内拉

Summary:

那一天,成步堂将白色的花朵放进棺材里时无意中触碰到死去好友交叠的双手,那双手冰冷到超出他的想象,上香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差点碰倒佛坛上正在燃烧的线香。
即使到了最后告别的时刻,他也只是将视线落在逝者手中握着的佛珠上,不敢去看那张熟悉的面孔。“死”离他如此之近,这让他感到恐惧,以至于不想去确认死亡已经带走了这个曾经和他关系亲密的同龄人。

Work Text:


思考了好几天之后,成步堂龙之介最终还是决定来这个十字路口,为了悼念自己因事故去世的好友。
事故发生的地方堆满了花束,成步堂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那是几枝包装简陋的菊花。他突然觉得带着这样的花来悼念自己最好的朋友,实在有些不像话。
他将花摆在那根导致好友死亡的电线杆前,有些斑驳的柱子至今还未被修好。这几枝花立刻埋没在其他白色的花束中,这让他想起葬礼时埋没在花朵中的某个人的身体。那一天,成步堂将白色的花朵放进棺材里时无意中触碰到死去好友交叠的双手,那双手冰冷到超出他的想象,上香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差点碰倒佛坛上正在燃烧的线香。
即使到了最后告别的时刻,他也只是将视线落在逝者手中握着的佛珠上,不敢去看那张熟悉的面孔。“死”离他如此之近,这让他感到恐惧,以至于不想去确认死亡已经带走了这个曾经和他关系亲密的同龄人。
七月的末尾,临近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浓郁的气味,就像升高的气温一样,夏天的颜色也变渐渐变得浓烈。与那浓烈的色彩所不相称的,是面前白色的花朵。
一阵风吹过,四周发出沙沙的声音,成步堂用手背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就在这阵风之后,他看见花瓣飘了起来。
“砰——”的一声。
花朵伴随着这爆炸般的声响四散开去。在飞散的白色花瓣与一团粉色的烟雾中,一个奇怪的男人出现了,那是一个穿得像上个世纪侦探一般的外国人。简直就像恶作剧一般。
将这个地方搞得一团糟的奇怪男人,他现在正盯着成步堂龙之介,却不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成步堂看见他露出了仿佛在开玩笑似的笑容,然后朝着自己张开了双手。
“好久不见!Mr.成步堂!”
成步堂龙之介的思绪并没有随着落在地上的花瓣一起沉静下来,而是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他对着面前的男人喊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而听到这个问题的外国人似乎也陷入了困惑之中,然后他往四周看了看,又掏出放大镜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面前的成步堂龙之介。
他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锤了自己的手心一下,然后用有点过于轻松的语气说“完蛋了,好像搞错坐标了,甚至还认错人了。”
听到这样轻松的语气,成步堂突然觉得有些恼火,他一把抓住了面前的男人,指着周围的狼藉对他气愤地说道:“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但指责的话语还没完全说出口,他就感觉自己的声音呜咽了起来。眼泪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喷涌而出,他不太清楚这眼泪是来自于愤怒还是悲伤。
“我的好朋友曾经躺在这里........”他指着那根有些斑驳的电线杆。
“我的好友亚双义一真,在一周前……去世了。”

 

那个可疑的男人自称夏洛克.福尔摩斯。听到这个名字时,成步堂龙之介差点把自己正在喝的乌龙茶喷出来。事实上,只是没有喷在面前的人脸上而已,他正因呛到水而猛烈地咳嗽,引得周围的人朝他投来不悦的目光。在他的咳嗽声还没停下来的时候,这个可能患有妄想症外国人接着开始解释,自己在家发明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作,有了这个发明人类将再也不会迟到,但这个发明的威力似乎有点过头,导致来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由于猛烈的咳嗽,成步堂没办法打断这个男人匪夷所思的胡言乱语,只好继续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下去。他甚至还说自己认识一个和成步堂很像的人,并且也认识一个叫亚双义一真的人。
深呼一口气后,成步堂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可乐,这个奇怪的男人在七月穿着着的大衣,比他令人费解的语言更让成步堂感到窒息。
“我想告诉您,如果是因为天气太热造成了您精神错乱,还是早日去医院比较好。”这样说罢,他将可乐递给了这个自称福尔摩斯的男人。男人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个铝罐,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这是请您喝的。希望您喝完之后将那边收拾好,然后去和亚双义的父母道歉。”
男人接下可乐,然后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非常感谢您,给您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他脱下自己的帽子在空中划了一个优雅的弧度落在了胸前,朝着成步堂鞠了一躬,接着说:"也许现在的状况您还不清楚,但作为名侦探,我已经完全了解了,我也有一件事一直对你们有愧于心,所以,一定会好好献上我作为名侦探至高的歉意。”
成步堂并没有兴趣看他继续表演,他“啪”地一声拉开了铝罐的拉环,碳酸向外猛烈地涌出,黏腻的甜水流到了他的手臂上,直到刚才他还想用这只手再揉一揉哭红的眼睛,而现在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不爽地将手上黏腻的糖水甩了甩,反正再多的花、祭品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死人也不会在乎这些,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可怜的外国人一般见识呢。
他将汽水一饮而尽,就在这个间隙,那个奇怪的外国人已经消失了踪影。黄昏的阵阵蝉鸣像温和的海浪,一会近一会远,让他感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在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更加难以判断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穿着像类似军装服饰的青年的身影,那个身影让他感觉很熟悉,却又很陌生,他无法将自己的视线移开,直到正在消失的耀眼夕阳落入青黛色的云层之中。
“成步堂.....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声音让成步堂感到无比熟悉。在成步堂反应过来之前,青年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里是哪里?!快告诉我该怎么回去!”
成步堂龙之介感觉时间停滞了,他直直地看着青年的脸,仿佛忘记了该怎么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完全无法辨认他到底说了什么,直到手中的铝罐”乒"地一声落到地上,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亚双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果然还活着啊.......”

 

成步堂龙之介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随处可见的高中二年级男生。除了有点奇怪的姓氏和无论怎么打理也压不下去的发型之外,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而他的好友与他相反,是个无论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家伙。虽然按照通常的发展来说,和这么引人注目的人交朋友,自己多少会感到自卑,但成步堂并没有这么觉得,由于这家伙容易自大又口不择言的性格,导致整个年级也只有成步堂一个朋友。这家伙有一张过于帅气的脸蛋,所以他很受女生欢迎,但正因为他是那种不解风情的性格,和他告白的女性无一例外全部被甩。
因为某次辩论赛他们成为了朋友。那只是某个社团举行的小型辩论赛而已,为了让辩论赛能成功举行,性格随和的成步堂也被叫来充数。然后,那位传说中的亚双义一真在辩论赛进行到白热化时吃了螺丝。虽然他涨红脸的窘迫模样让成步堂也感到不忍直视,但为了让辩论赛结束,自己只好给了他“最后一击”,他那时露出的表情,成步堂一生都不会忘记,因为他还以为自己下场就会被这个可怕的家伙杀掉。
但那个家伙并没有这么做。
他对着自己伸出了手,真诚地说道:“这次我认输了。”
然后他将手重重地拍在了成步堂的肩膀上,成步堂甚至觉得自己的骨架遭遇了地震一般快要山崩地裂。
“作为第一个打败要成为伟大律师的我——亚双义一真的人。我认可你成为我的朋友。”
成步堂还未从山崩地裂中回过神来,就被这突如起来的宣言弄得满头雾水。
“哈?”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成步堂有些迷惑地想着,试图找一个人能给他解释一下。他看了看周围,其他的同学瞬间退后了一米。
这家伙的人缘不太好,所以守灵的夜晚作为朋友出席的只有成步堂一个。亚双义的母亲因为过度悲伤不省人事,住进了医院,他的父亲一边料理着葬礼的事宜,一边还要去医院照顾病倒的妻子。亚双义的父亲不在的时候,他的朋友会帮他处理一些杂事,其他人都称呼他为御琴羽教授。
守灵的夜晚,御琴羽教授在帮亚双义的父亲应对本家来的亲戚。而成步堂只能有些疲惫地坐在三层祭坛前,他盯着祭坛中间被很多菊花包围的亚双义的遗照,那是一张看起来非常开朗的照片。
“这张照片作为遗像……是不是有点笑得太开心了……”成步堂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
“这是我选的照片……”突然,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回答道。
成步堂转过头去,他发现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少女,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
“是....是吗,真是不错的笑容啊!”
“寿沙都也这么觉得……”
少女名叫御琴羽寿沙都,似乎是御琴羽教授的女儿,她看起来十分悲伤,脸上还挂着泪痕。
“一真大人……好可怜啊……”
“唉?是啊,突然遭遇了车祸,这种事实在是太不幸了,连修学旅行都没能参加上……”
更加不幸的是,亚双义遇到了肇事逃逸,有目击者说凶手是个外国女人,但至今仍然在逃逸中,目前还没有结案。
少女抬起头,向坐在旁边的成步堂问道“大哥哥是一真大人的朋友吗?”
成步堂点了点头。寿沙都却突然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一真大人……好可怜……只有一个朋友来守灵……”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在榻榻米上。
“这、这个嘛。”成步堂突然感觉有些尴尬,他不太擅长安慰哭泣的孩子,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亚双义人缘不好的问题,他像求救一般下意识地看向祭坛中间的照片,而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成步堂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觉得喉咙酸涩,那是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胸口中间像被一把匕首缓缓刺入,让他无法呼吸。但面对着哭泣的寿沙都,他觉得自己应该像个大人一样安慰她,哪怕他还只是个高中生。
“虽然只有我来了,但亚双义对于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朋友,他就像英雄一样救了我。”
少女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擦了擦眼泪,对成步堂说:“寿沙都想知道……一真大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成步堂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第二天,亚双义班里的同学和老师基本上都参加了告别式,而成步堂则和寿沙都坐在一起,有成步堂的陪伴,寿沙都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对于到场的学生来说,同班同学的突然死亡虽然对他们造成了一定冲击,而更多的则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凝重的仪式结束之后,他们立刻恢复了高中生过剩的精力,甚至开始讨论要不要去卡拉OK一起为亚双义唱一首《化作千风》。暗恋着亚双义的女生们几乎哭到脱水,但还是答应了这个提议,她们甚至提议在SNS上举办纪念他的活动,顺便强烈谴责肇事逃逸的凶手。
成步堂拒绝了她们的邀请,但他还是有点庆幸,因为这么看来,亚双义这家伙不是还挺受欢迎的吗。
他默默离开了会场,停在路边注视着焚化炉的方向,直到那一丝青烟从烟囱里升起,然后消散在无垠的天际之中。亚双义的确已经死了,自己亲眼看见他化作一缕青烟,而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这是梦吗,还是由愧疚所带来的痛苦幻觉呢。
如果修学旅行的那天早上自己没有睡过头,而是和约好的一样与他一起搭巴士去机场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成步堂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很想和你叙旧,但我还有工作,这一定是那个侦探干得好事!”
“工作?”
“你忘了吗?所以说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什么也记不住,我现在是检察官了,这份工作可是很忙的,所以,快告诉我那个侦探在哪吧。”
成步堂觉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简直比他为什么活过来了还令他费解。他身上确实透露出强烈的违和感,成步堂却不知到底该怎么说明。
“你……真的是亚双义吗?”
“成步堂……只不过从大英帝国回去两个月,你就已经不认识我了吗?不过仔细看得话……”
他将脸凑近了成步堂,“你是不是瘦了?看起来好像比以前更小了?”
重逢的场景总是令人感动的,此时两人的表情却渐渐凝固了起来,他们终于都注意到了那股违和感。
与其说是年龄与时间线的不同,不如说他们根本就是生活在异世界的两个人。

成步堂平稳的日常生活被亚双义的死彻底击碎了。他一度认为自己不可能再度振作起来,可事实上只是短短一周过去,身边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恢复了正常,没有什么进展的肇事逃逸案件也渐渐从新闻头条里淡出,被彻底击碎的日常沦为了一潭死水般残酷的现实。而那名自称福尔摩斯的外国人,还有自己面前的“亚双义”的存在却冲击着这样的日常 ,事态的发展如同火箭冲出大气层,彻底偏离了“现实”的轨道。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一些急促,头脑微微发热,这一瞬间他只想将这份泡沫般的幻想紧紧抓在手中,让自己不再落入残酷现实的泥潭,却又担心若是将希望寄托于不存在的事物之上,只会落入更深的深渊。

“福尔摩斯是虚构小说里的人物,是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他对着面前的亚双义说。
亚双义摇了摇头:“不,他虽然是小说里的人物,但是真实存在的,那本小说的作者爱丽丝.华生是他的养女。”
“那本小说的作者是个名叫柯南.道尔的大叔。”成步堂掏出了手机,将维基百科上的照片举到了他面前。
“这???这是什么会发光的砖头??一定是那个侦探弄出来的吧?!”亚双义一脸吃惊地指着成步堂的手机。
成步堂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可能很难和他交流。
“总之,你说的那些都是不存在的,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意思就是,是假的,你清楚了吗?”
亚双义沉默了一会,”咔”地一声将西洋剑抽出了一截,那柄剑闪着冷冷的寒光,看起来能立刻削下人的脑袋。他说:“那你说,我也是假的吗?”
成步堂后退了一步,面前的人散发出的寒意令他脊背发冷,这股压迫感令他膝盖发软。
他看了一眼成步堂,将剑收回了剑鞘里,微微皱着眉头,像看着一只弱小的猎物。
“我看,你才是假的。成步堂可不会像你这样穿着奇怪的衣服,说这种奇怪的话。废话不多说了,快带我去找那个侦探。”
成步堂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有种冲动无法压抑,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亚双义,他都无法再忍受那个失去了他之后变得死气沉沉的生活。周围变得嘈杂起来,投向他们的视线越来越多。
“你带着这样的凶器……是会被警察抓走的。"
他鼓起了勇气,拉住他飞奔了起来——目的地是自己的家。

 

在家门口,他花了一段时间来解释亚双义的着装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有多么奇怪,并答应他和他一起去寻找名为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男人——但至少要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当成步堂的母亲将门打开时,对着门口的亚双义吃了一惊。她惊慌失措地看向成步堂,困惑地问道:“我记得那个孩子不久前已经.......”
成步堂一直都认为说谎是一种不好的行径,但此时他还是决定对自己的母亲说谎,他的眼神游移了起来。
“他.....他其实是亚双义的表哥啦.......”成步堂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亚双义。
“呃.......他的兴趣是COSPLAY。”
成步堂的母亲打量了一下亚双义说:“仔细一看,感觉确实和那个孩子不太一样。”
“对啊!他怎么看都是大人吧!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需要在我们家借住一段时间!”
成步堂有些慌张地把亚双义往房间里拉。亚双义却突然郑重地朝成步堂的母亲鞠了一躬。
“伯母您放心,在下解决完事件之后一定会早日离去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成步堂推入了房间里,成步堂“咔”地一声把亚双义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母亲解释:“总之……他之前也是来参加葬礼的,但是亚双义的父亲去医院照顾他生病的母亲了,他虽然有点怪怪的,但是有那种兴趣的人都是这样的嘛.......”
成步堂的母亲叹了口气:“这样啊,他家也挺不容易的,毕竟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情.......看来晚饭得准备多一点了。”
看着母亲走向厨房的背影,成步堂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心地将门锁上,回过头发现亚双义正坐在自己的床上,这一瞬间他觉得时光倒流到了一个多月之前,他们聚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讨论着刚刚发售的热门游戏。那家伙总是第一时间去店里买回来,然后特意带到这里向他炫耀。他的游戏碟总是先装进成步堂的游戏机里,对于零花钱并不宽裕的成步堂来说,他并不排斥亚双义这么做,他们总是在亚双义把游戏拿过来的晚上玩上一个通宵,然后睡上一整天。
明明曾是那么不起眼的日常,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夜晚也变得美好得无以复加。
“你在笑什么?”亚双义将手搭在床沿上问道。
“不,没什么。”
成步堂开始在衣柜里翻找,一会之后他拿出一件看起来码号大一些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这是之前亚双义没来得及拿回去的,他将衣服递向了床上坐着的青年。
“这个拿去吧……反正本来就是你的。”
“我的?”
“也许只是和你同名而已,但是这边的亚双义一真已经不在了,所以送给你了。”
亚双义接过那件T恤,他不想再多问,他的目的是赶紧回到自己的世界,不该对这边的事情过多干涉。“我没有随便收下别人遗物的兴趣。”一边这么说着,他将自己的检事服扣子解开,干净利落地换上了这套衣服。成步堂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发自内心希望他既然收下了别人的东西就少发表几句言论。
亚双义和成步堂的父母一起吃了晚餐,菜单是成步堂母亲特制的汉堡排。面对成步堂父母的寒暄,他只好含糊不清地敷衍过去,餐桌对面的成步堂看起来紧张过度,半天没动筷子,亚双义很想拍着他的后脑勺提醒他,这种时候紧张地掩饰反而会更显得可疑,但好在成步堂的父母似乎也是和他一样的宽松性格,含糊不清的问题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而亚双义的注意力则完全被特制汉堡排吸引,他感到惊奇,这么好吃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呢,这真的是牛肉做的吗,果然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哪个空间,牛肉都是最棒的。

“所以,计划是?”
亚双义跪坐在成步堂的床上,手里拿着一瓶橙汁,面容严峻地发问。
成步堂打开电脑,企图在SNS上发帖询问关于那个自称福尔摩斯的怪人的线索。
“什...什么计划啊,话说你怎么这么熟练地坐在别人床上,还在床上喝我的果汁?”
“成步堂,你还真是小啊,这个房间一看就是你的房间,所以我只能坐在这里。”
“我长得太小真是抱歉啊。”
成步堂将帖子发到匿名版上,得到的回复基本都是他可能只是遇到了一个福尔摩斯系列的狂热粉丝,网友说这样的人并不少见,甚至还有人贴出了一些照片,但明显这些都不是那个高挑的金发男人。
他有些丧气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亚双义在一边翻着他的漫画书,但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应,他现对这些难以理解的事物保持着一种很矜持的克制感,也许是认准了自己必须要回去,也许是在英国留学的经历使他不想暴露出太多没见过世面的感觉,毕竟他的自尊心并不能允许自己一直表现得像个乡巴佬。
“明天去街上找找吧,虽然可能是最傻的办法........但也只能这样了”
成步堂知道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找一个人有多不现实,这种行为无疑是大海捞针,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能和亚双义再一次走在东京的街道上,他还是忍不住胸口悸动,因为,这就像过去一样。
闷热的夏天与死而复生的友人,正如悄悄到来的八月。
成步堂的暑假开始了。

二、

他们最终在成步堂家附近的公园找到了那个夏洛克•福尔摩斯。当他们找到他时,他正打扮成教会的修女。要不是这样显眼的高大外国女人太过惹眼,也许他也不会在瞬间就被抓到。
不得不说福尔摩斯的女装扮相非常专业,几乎没有破绽,如果他没有在和亚双义的眼神对上的瞬间拔腿就跑的话。
亚双义一真像一道闪电般冲过去揪住了他的前襟,“ 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吗?夏洛克,福尔摩斯?”亚双义压低了声音,成步堂望着他那杀气腾腾的背影,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即使夏洛克•福尔摩斯正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
“呃,请不要这么暴力好吗Mr.亚双义,如果您想听我好好解释一下,能先把我放开吗?”
“如果你的解释结果能让我满意,那么我立刻就放了你。”
亚双义的眼神像一把武士刀抵住福尔摩斯的喉咙,不禁让福尔摩斯汗毛倒竖。福尔摩斯将两手摊开举在脑袋两侧,有些心虚地解释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所以我暂时也回不去了。但是我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一周之内就能把机器修好,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安全回去。”
“关键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亚双义揪着福尔摩斯前襟的手攥得更紧了。
“这……这纯属是个意外”福尔摩斯慌张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歉意。“我把目的地设置在了检事办公室,移动过程中出现了事故,但没想到您刚好在那里,非常抱歉,MR亚双义,但不得不说,您真是太倒霉了!”
听到这个解释,亚双义散发的杀意更强了,然而他还是狠狠地松开了攥着福尔摩斯前襟的手。
“福尔摩斯,你这家伙……”亚双义咬牙切齿地说。
然而他还没说完,福尔摩斯的身边便散发出一阵粉色的烟雾,等烟雾散开之后,金发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逃走了吗……”成步堂叹了口气说“总觉得这家伙不太靠得住啊。”
亚双义思考了一会说:“虽然不太靠得住,但他说能修好的话,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在他处理好烂摊子之前,还要麻烦你一阵子了。”说罢,他转过脸微笑着看向成步堂。

对着这张笑脸,成步堂感觉微微眩晕。
这个亚双义看起来更加英俊,更加成熟,他的微笑更加沉稳,更加温柔。
如果亚双义还活着的话,早晚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成步堂也微笑着回应了他。
“如果你想一直麻烦我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
亚双义发出了开朗的笑声,那清脆的声音和成步堂记忆中一样,他的笑脸总是像清晨初升的朝阳,没有一丝阴霾。
他笑着说:“这一周,请多多指教。”

亚双义住进成步堂家的起初几天,一切都平淡到仿佛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就仿佛自己的好朋友从来都没死过,自己从没得知他车祸的消息,也没去参加过他的葬礼,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如果这都是梦的话那该多好啊,成步堂沮丧地想着,不知不觉眼泪又涌出了眼眶,而此时的亚双义正沉沉地睡着,他的睡眠质量看起来不错,但与之相反的,成步堂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福尔摩斯会修好机器,会将他带走,而自己还是会留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想到这里,成步堂的胸口就像被撕裂一样痛苦。
“把那台机器破坏掉,把这个亚双义留在这个世界里怎么样。”
像恶魔耳语一般的阴暗想法就像水池边的青苔般悄悄生长,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自己的私欲想要将他原本的人生夺走,这样太过自私了。
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有些迷惑不解,他从未发觉自己如此依赖着亚双义,如此重视着这个仅仅相识了一年的朋友。也许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他。直到如今,他才意识到胸中萌发的恋情。
他凝视着亚双义的睡颜,和那天在葬礼上看到的亚双义不同,他轻轻呼吸着,手是温热的,生命还未离开他的身体。而那被白色花朵覆盖的失去灵魂的死尸,就像噩梦一般占据着成步堂的脑海。
他靠近亚双义的脸庞,扫过鼻尖的温热的吐息就像蝴蝶短暂停驻。他用鼻尖轻触那温热的鼻梁,像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亚双义微微张开的嘴唇,如此柔软,如此温暖,就像梦境一样。此时亚双义发出了朦胧的声音,微微张开了眼睛,成步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成步堂?……睡不着吗?”月光照进房间留下窗户的影子,成步堂的泪痕暴露在明亮的月光下。
他侧过身去,没有回答,亚双义支起上半身靠近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在想他吗?”
成步堂点了点头。
亚双义一直都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但他还是努力尝试让成步堂好一些,于是他犹豫了一会,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你也不用那么伤心……也许……也许他根本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呢?”
成步堂转过身,他看见亚双义带着有些忧郁的表情,似乎在回忆着遥远的往事。
亚双义接着说:“如果你的朋友亚双义一真是个卑鄙又阴暗的人,你还会为他哭泣吗。”
他看了一眼龙之介,却快速地将视线移开了,像一个等待着考试结果的孩子,微微用手攥着被单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亚双义就是亚双义啊。”龙之介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不管亚双义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为他哭泣,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啊。”
亚双义将脸背过去小声地说:“那家伙也许不值得你这样哭泣。”
成步堂沉默了一会,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亚双义。”他说,“那家伙说不定也有什么秘密瞒着你”
“即使是这样……”成步堂有些着急地反驳道,却被亚双义打断了话尾。
“我来和你说说我与成步堂龙之介的故事吧。”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当亚双义将整件事描述完时,天已经亮了。龙之介则是聚精会神地听着,因为这个故事太过曲折,太过精彩,他的心情也随着这个故事澎湃起来。那边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不一样,充满了戏剧化与惊人的逆转,而自己的生活是如此的平常。自己和他口中那个成步堂并不是同一人,而他也和自己所认识的亚双义不是同一人,他们的生活本不该有任何重合,而自己人生中出现过最戏剧性的事便是与面前的他相遇。
“但我认为我认识的亚双义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成步堂说。
亚双义皱起了眉头:“你认为你真的了解他吗?”
“要说了解……确实也谈不上了解吧……”成步堂挠了挠头。
“所以我要带你去揭穿亚双义的真面目!”亚双义握紧了拳头,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干劲。
“真…真面目,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们都还是高中生啊……”
“真相怎么样,当然还是需要调查,难道你这么相信你的亚双义吗?”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唉,算了……”
就这样,两人在当天下午三点钟来到了亚双义一真的家门口,那是一栋随处可见的日式洋房,门口钉着标有“亚双义”三个字的金属门牌。
“我们现在开始潜入吧。”说罢,亚双义就开始翻墙。
“等等!”成步堂立刻将亚双义从墙上拽了下来,两人一起摔倒在围墙下面。啪的一声,亚双义家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略显憔悴的妇人,那是亚双义的母亲。
“糟了……”成步堂很想现在就立刻拉着亚双义逃离现场,但明显还是晚了一步,妇人已经激动地抓住了亚双义的双臂。
“一真??你是一真吧??!”
妇人一边流泪一边将亚双义拥入怀中。成步堂正思考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向亚双义看去。他本以为亚双义会很快挣脱,但亚双义就像是被定住般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成步堂觉得这样下去会引起骚动,于是急忙将亚双义的母亲扶了起来。
“伯母,您冷静一点,他并不是亚双义。”成步堂企图让亚双义的母亲冷静一些,可她依旧抓着亚双义的手。成步堂希望亚双义也能说些什么,向他使了个眼色。亚双义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般,缓缓地回过神来。
“没错……我不是亚双义……我叫御堂和哉,今年二十四岁。”他慌慌张张地解释道,并随口说了一个从报纸上看来的名字。亚双义的母亲盯着他看了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意识到面前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儿子后,她似乎冷静了下来,终于放开了紧紧握住的双手。
“抱歉,是我太失态了,仔细一看确实是我认错人了,但是…您实在是和我过世的儿子长得太像了。”妇人擦拭了一下眼泪,接着对着成步堂说:“啊,这不是成步堂君吗,真是抱歉,不如和这位御堂君一起进来喝杯茶吧。”

房间里看起来很久没好好打扫过了,但略显杂乱的房间里唯有佛坛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亚双义笑容灿烂的照片前面供着的鲜花,盛开着的鲜花像是刚刚从花店买来的。不一会,亚双义的母亲将红茶放在了两人面前,她坐到他们身边,一直在说关于亚双义的事情,拉着和亚双义长得一摸一样的青年的手说个不停,似乎已经遗忘了成步堂的存在,而亚双义则是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
成步堂也在一边静静听着关于亚双义的事,亚双义的母亲看起来很高兴,她甚至拿出了亚双义小时候的照片和一些奖状,言语之间透露着对自己孩子的爱与自豪。她一直说着,笑着,拿出零食招待他们,带着他们去参观亚双义的房间,据说自从亚双义死后她第一次进这个房间,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
亚双义似乎又想用自己火上浇油的安慰技法去安慰哭泣的女性,龙之介见状赶紧狠狠拍了下亚双义的背,于是他刚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就这样被噎了回去。他对着龙之介翻了个白眼,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闭嘴。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拥抱着这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直到她渐渐停止哭泣。
傍晚,亚双义的母亲想要留他们一起吃晚饭,但亚双义婉拒了她的好意,不料刚走到门口,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人名叫亚双义玄真。
和亚双义记忆里不同的是,他将一丝不苟束着的辫子剪成了清爽的短发,发尾和亚双义甚至还有几丝相似。他们互相打了个照面,两人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直到玄真手中的公文包“啪”地落在地上,他才稍微回过神来。
“一真………我难道是在做梦吗?”说罢,玄真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并非梦境。
“抱歉……我想您认错人了,我并非您的儿子。”
亚双义低着头,成步堂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着。难道他是在悲伤吗,成步堂歪着头想道。

最终他们还是留在亚双义家吃了晚饭。
晚饭是一些简单的和食,虽然朴素,却让亚双义倍感亲切,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遇到自己的父母,母亲的做的饭菜口味依旧令人怀念,这是在他遥远的记忆中熟悉的味道。自己并非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也并非是自己的父母。他也许曾在梦中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可即使是这样的梦,他也很久没做过了。他抬起头总是能看见父亲温柔地注视着他,但他明白父亲注视的人并非自己。
这个亚双义一真和自己是不同的,人生并没有经历什么大起大落,和父母一起生活,有一个经常一起玩的朋友,相貌端正,小自己很多的青梅竹马十分仰慕自己。他早早地死了,仿佛现在的一切悲伤与他无关 ,所有人都经历了丧失之痛,只有他没有。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幸福了。
和他比起来,自己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呢,但如果自己死在了去英国的船上,那份不幸也不会减少吧。他与自己的人生截然相反,与之相对的,是自己的父亲变得不幸了,直到今日,那个可怜的男人依旧在寻找肇事逃逸的司机。
待他们准备离开时,外面天色已晚。他们没有立刻折回家中,而是去了河边的公园。两人一起坐在河岸的栏杆上,天上没有太多星星,被都市繁华映照得仿若白昼的天空早已遗忘了繁星。
亚双义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丢给了成步堂。
“唉?这是什么?”
“亚双义一真的日记。”
成步堂感觉有些头痛,不管怎么说,这种行为还是有些不道德的。
“你这样随便偷人家东西不太好……”
“亚双义一真拿走亚双义一真的东西又怎么算偷呢。”
“你硬要这么说的话……算了,那你知道密码吗。”
龙之介也并非不想知道关于亚双义的秘密,虽然他们关系亲密,却还是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亚双义。他的日记里会写关于自己的内容吗,那个总是看起来很骄傲的亚双义对自己的真实看法又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知道。”亚双义看起来毫不在意“但我觉得我可以打开它。”说罢,他接过龙之介手中的日记本,稍加思索,输入了一串数字。咔嚓一声,锁就这样开了。
“你明明知道的吧……”
“我也没想到真能打开。”
成步堂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两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开始翻阅这本日记,他们都莫名有些紧张,这个亚双义对于他们俩来说,都像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一样,而这本日记里就隐藏着答案。

大约两小时后,他们翻阅完了日记,结局似乎并不意外。
这个亚双义一真果然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然而令两人都想不到的是,这本日记上记录了大量关于成步堂龙之介的内容,几乎每天都会提上几句。简直就像记录自己的一日三餐一般,不管怎么说,对于这本日记的主人来说,成步堂龙之介是个非常重要的人,而日记的最后一页停在修学旅行的前一天,他在春天时便说了想和龙之介一起登富士山,但是似乎一直都还在计划中,他在日记本上写着:我不知道成步堂的登山水平如何,有必要的话,我是不是该提前对他特训一下,那家伙肯定会觉得很麻烦吧。
如果亚双义没有遭遇事故的话,现在刚好是可以登山的季节。
成步堂将日记本合上,他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等自己回过神来,已经泪流满面。
“我一直……很仰慕亚双义。”龙之介断断续续地说“我也并不奢求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何……但是说真的,我现在甚至有点开心。”
亚双义撇了一眼正在哭泣的成步堂,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黯淡。
“恭喜你……”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可真让人嫉妒,毕竟他并不是像我这样的人……”
成步堂擦了擦眼角,他突然抱住了面前的亚双义,亚双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他并没有把成步堂推开。
“放手,我并不是你的亚双义。”他有些冷淡地说。“即使你的亚双义是像我这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你也依然会仰慕他吗?”
成步堂抱紧了亚双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软弱,却又很坚定。
“我不知道……但是对于我来说,亚双义就是亚双义,不管亚双义变成什么样,我也希望亚双义活着,我想你那边的成步堂也一样……”
一瞬间,亚双义的眼前浮现了在大英帝国的法庭上成步堂龙之介的脸,无数的回忆冲击着他的脑海,他想起那天他看向自己时那不带一丝迷茫的眼神。
即使如此吗,即使你曾对我失望过?成步堂龙之介,对于你来说,我又是什么存在呢,就像在我心中的你一样重要吗。
亚双义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你并不是他。”
成步堂的眼泪像水龙头一样流个不停,他的鼻涕和口水都沾到了亚双义的身上。
“但我们也有很多相似点。你也和他一样,我感觉,说不定你们的灵魂是相同的……”
“别开玩笑了。”亚双义这次推开了他,“别和我说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是我,他是他。也许我可能没必要走到这个结果,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成步堂被猛地推开,向后踉跄了几步,他被亚双义的反应吓得呆住了。
“我想你一定不会懂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去了英国,哪怕我得到了最坏的结果,我也不会后悔。”他有些激动地说着,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作为我,由这些‘故事’与‘经历’组成的‘亚双义一真’,无论这是喜剧还是悲剧,他也是一样,请你不要否定他,你明白吗?”
成步堂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他发现亚双义的眼神如利刃般锋利,仿佛自己所认识的亚双义的幻影和他重叠,对着自己说着同样的话。
成步堂露出了些许苦笑说:“哈哈,如果不这样回答,也不会是‘亚双义一真’了。”
他坐在了石阶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和你说说他的事。”
亚双义坐到了他的身边,他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说介意,你就不会说了?”
“唉?你介意吗?!”成步堂有些慌张地问。
“没有啦,白痴。”
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成步堂感到心中一阵悸动。

成步堂曾经尝试救一只快死的猫,那只猫被汽车碾过了下身。
他在把猫送去医院的路上,猫停止了呼吸,而他的手上沾满了血。几个同班同学看见了这一幕,顺手用手机拍下了成步堂手中抱着血淋淋的猫的照片,那张照片上的成步堂低着头,看起确实有几分阴郁,于是第二天便传出了成步堂是连续杀猫魔的传闻。
最近学校附近确实经常出现被虐杀致死的猫,谣言就像野火一样难以扑灭,特别是需要一些茶余饭后消遣的中学生,成步堂百口莫辩。他甚至认为是自己没能救活那只猫而遭到了诅咒,他把猫埋葬在公园里,在那里摆上了几朵花。他蹲在猫的坟墓前祈求猫能早日宽恕自己,却被亚双义一把拽了起来。
“你在这忏悔些什么?”亚双义像看着一块朽木一样盯着他,接着说道:“难道你真的杀了那只猫?
“这...这怎么可能啊?!”他连忙辩解。
“想你也没有那个胆量,毕竟你是个连老鼠都不敢抓的人。”
“可是老鼠很可爱啊……”
亚双义对着成步堂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握紧了拳头,热血沸腾地宣誓:“放心吧!好朋友,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成步堂完全没有猜到后续的发展。
亚双义要在学校里举行学级裁判,并且邀请所有同学和老师参加。这件事在学校里闹得风风火火,如果不能成功洗脱罪名,连亚双义也会成为全校的笑柄。他决心和亚双义一起调查这件事,不仅为了自己,也同样为了亚双义,自己必须要成为配得上他的朋友,决不能辜负他对自己的信任,让他被全校同学笑话,成步堂这样下定了决心。
他们每天都在学校附近调查线索,因为现在最能证明成步堂清白的就是抓到那个真正的杀猫凶手。好在一个星期后,他们的调查有了结果,嫌疑被锁定在高他们一个年纪的男生A身上。
于是,学级裁判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成步堂至今想起这件事,依旧会十分感慨,那个时候替自己辩护的亚双义是那么的耀眼,他那个时候觉得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亚双义也不会,他会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无论何时都会向自己伸出援手,无论何时都会陪伴着自己,是自己无可替代的挚友。
那场学级裁判他们胜利了, 成步堂洗脱了冤屈,真正的犯人受到了制裁,而就在几个月后,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好朋友。成步堂低着头,他用小指轻触亚双义的手指,最终将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遇到你是不是一件好事,虽然一开始我认为这一定是个奇迹。”
亚双义知道他的手指代表着什么意思,自己身边的这个和成步堂拥有相同面孔的男孩毫无疑问对‘亚双义一真’怀有恋慕之情。亚双义告诫自己不能沉溺在他人的恋慕中,因为那份恋慕始终不是属于自己的,他是一个成年人,有分辨能力,这是和眼前的男孩不一样的。他冷静地将手抽出来,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奇迹难道不是好事吗。”
“是……我知道,奇迹明明已经可遇不可求了,但一旦知道这世上有奇迹存在之后,我就无法控制自己想要让奇迹多发生一些……我忍不住变得贪心……”
成步堂的抽泣声使他无法继续再说下去,亚双义只能拍拍他的背,希望这样能安慰到他。
“我希望我的朋友回来……”
“对不起,我爱莫能助,但是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做傻事的好,死人是无法复活的。”
“可是你复活了。”
“那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死。”
“哈哈?”成步堂竟被亚双义的话气得笑了出来。
他站起来狠狠地对着亚双义的脸来了一个左勾拳。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说得这么轻松?你的朋友一定也这样为你悲伤过……”
亚双义没有闪过这一拳,他英俊的脸被揍得有些红肿,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成步堂。自己也曾被认定为死亡,也许那位成步堂也为自己哭泣过。
他还记得那天和成步堂重逢的那一刻,他说:“好久不见了……朋友,你果然还活着啊。”
那一刻成步堂的表情他一生也无法忘记。
亚双义揉了揉被揍过的脸颊说:“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他很反常地露出了软弱的表情。
“留下你一个人真的很抱歉。”
“你应该回去和你的朋友说。”成步堂擦了擦眼泪,从日记本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我在日记本里发现了这个。”
“这是什么?”
“亚双义的零花钱。”
成步堂拆开了信封,里面有一沓万元大钞,大概有十来张。
“我们用这些钱去登富士山吧。”
“等等,那可是我的钱啊。”亚双义假装要把钱抢过来,成步堂立刻将钱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只是爬到山顶需要这么多钱吗?”亚双义对现代人的金钱观念陷入了思考,这时成步堂也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也对登山一窍不通。

到家之后,成步堂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搜索“静冈县 旅行”,最终决定去温泉旅行胜地热海。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代的登山运动。”他苦恼地挠了挠头。
“没想到爬山还需要这么多规则。”亚双义盯着成步堂的电脑屏幕。“但是温泉旅馆确实也不错,那里会提供牛锅吗?”
“虽然夏天吃牛锅有点………应该会有吧。”
就这样,两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了计划为期三天的热海旅行。成步堂的父母并没有阻止,他们认为自从亚双义过世之后成步堂就一直闷闷不乐,确实需要调整一下心情。
他们坐上新干线,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无风的海平面和天空平行,两人靠着对方的身体,高速行驶的列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亚双义幻想着那场没能成为现实的英国旅行,而成步堂回忆着那场亚双义缺席的修学旅行。
两人一路上吃了很多美食,泡过好几家温泉,成步堂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他们一直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没有再提另一个亚双义,也没有再提起另一个成步堂。这场旅行仅仅属于这两个身处平行世界的陌生人,今后他们将不再相见,但此时此刻,他们就像一对随处可见的亲兄弟。
最后一天的晚上,他们泡完温泉坐在旅馆的大厅里,这里老旧的电视机正播报着新闻,新闻里一个金发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她的名字叫妮可米娜,是一个来自俄罗斯的芭蕾舞演员,目前因为肇事逃逸被捕,逮捕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亚双义的父亲亚双义玄真。
“这就是夺走亚双义生命的人…”成步堂将喝了一半的咖啡牛奶放在木茶几上。
亚双义盯着电视看了一会,突然起身将电视关上了。
“那个女孩很可爱,让人恨不起来。”亚双义有些无奈地说。
成步堂握紧了牛奶瓶,最终将剩下的牛奶喝得一干二净。
“我想所有人都会原谅她吧,她那么漂亮,还是芭蕾舞演员,即使她杀了亚双义……说不定大家早就把亚双义忘了。”
“但是亚双义一真他只是运气不好,所以才死了。”
“我无法原谅她。”成步堂低着头,身体轻轻颤抖着。
亚双义沉默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成步堂一把拉住了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我之前一直没想好升学的方向,但我现在下定决心做一个律师,因为,这也是亚双义的梦想。”
“你会成为一个好律师的。”
亚双义笑着回答他。

这趟短暂的旅途很快到了终点,两人坐在回程的新干线上,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茜色的夕阳将车厢染成一片红色,成步堂靠在亚双义的肩膀上睡着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时,一个熟悉的男人出现在亚双义面前。
“虽然我可能来的有些不合时宜。”
夏洛克.福尔摩斯说:“假期结束了呢,mr.亚双义。”

成步堂直到被列车员摇醒时才发已经到了终点站,他发现亚双义不在自己身边,立刻便在车厢里寻找他的身影,成步堂不顾列车员的阻拦跑遍了每一个车厢,不停地呼喊着亚双义的名字,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亚双义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
他有些绝望地跪倒在地上,成步堂龙之介终于意识到,奇迹已经消失了。

尾声

暑假过后,成步堂一直在为升学做准备,法学系并不好考,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成绩很难考上不错的学校。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决心彻夜学习,并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子。他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摊开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全集》上,书页刚好停在《斑点带子》这一章。成步堂笑了笑,他将书合上,将它放在了书架上,旁边是亚双义的日记。他曾问另一个亚双义,为什么他会知道日记本的密码,另一个亚双义说自己只是试了一串数字而已。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想起,那串数字刚好是演讲比赛的日期,他们成为朋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