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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高中校园pa,设定传统文理分科制,短篇流水账,1.9w一发完。
角色属于虫爹,绝美爱情属于喻橙,喻橙属于彼此。
为什么我们的青春和电影里面同龄人的青春一点都不一样呢?
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苏沐橙约上理科班的好闺蜜楚云秀去家附近的一家小电影院看了新上映的一部商业青春校园片,属于阵容亮眼全是俊男美女,话题度很高也很火的那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电影落入尾声,伴随着旋律优美的片尾曲和黑底白字速度适中的工作人员表出现,场地的灯光重新亮起时,满脑子的观影感想就只剩下了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个疑问。
楚云秀深有同感地叹气,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还没忘了伸手把包装桶里的最后几颗爆米花捻起来,先往苏沐橙手心里塞了点,然后把剩下的一口气倒进自己嘴里。
你会想看整部片子都是演怎么上课放学,做题考试,除了对答案就是背复习资料的校园片吗?看着好友迟疑了一下摇摇头的表情,她便笑起来,说这下你该明白了吧。连青春疼痛文学爱好者如你我都不想看,更何况其他人了?拍电影的人又不傻。
话是这么说,但偶尔还是会羡慕一下电影里的人吧。苏沐橙掰起手指头,一边和楚云秀一起走下观影厅的台阶往出口走,边不无感慨地说看人家银幕里的同龄人生活总是要多丰富就有多丰富,什么恋爱什么打架什么情窦初开什么爱恨情仇,而现实中的我们呢?就像你说的那样,除了做题就是上课,枯燥无聊平平无奇,简直没劲至极。
再加上又要和不喜欢的人做同桌,想想就觉得未来的日子没什么指望了。
楚云秀闻言便好奇起来,不喜欢,这还是她很少从这位好友身上听到如此直观地表达对一个人的感受的词语,于是一下子激起了她追根究底的念头。什么情况?
不过苏沐橙似乎并没有要说下去的想法,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即笑着顾左右而言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楚云秀见她一时半会并不想说,加上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在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喻文州就发现自己的新同桌对自己的态度并算不上友好。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对他似乎有点意见。
开学前一晚他在新班级发布消息的微信群里拿到了老师发布的座位表,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看到了苏沐橙这三个字——虽然以前不曾同班,对这个名字他有些许的印象,从一向话多到让人觉得仿佛恨不得以传播天下消息与八卦为己任的挚友黄少天嘴里也多少听过些关于她的消息。只知道是一个长得相当漂亮,成绩也不错的女孩子,不管是同班不同班,年级不少男孩子多多少少地都对她起过些不可言说的朦胧心思。
“不过别看她看上去柔柔弱弱温吞吞的,可也不是随便就能招惹得起的主。”似乎因为之前有曾经从这位旧相识的身上得到过一些教训的缘故,黄少天对此特别煞有介事地说道,“要是哪天不小心上了她的小本本,小心她真的能把你给记上一辈子。”
当时的喻文州并不以为意,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经历让他知道对一个人不能这样轻易就下定结论。但本着对好友少天的信任,加上他对苏沐橙也的确不怎么了解——是甚至连话都没说过,高中两年以来的交集也仅仅只有同在一所高中同一个年级且同为文科生的程度,所以他对此一笑而过,并不多加置喙。
直到这天早上他走进教室,看到在自己原本被安排的位置——中间列的第二排,在旁边已经坐了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的女孩子。因为学校并没有对学生们的发型加以限制,所以他第一次看到的苏沐橙,便是一头深栗色长发柔顺披在脑后,从他的角度看去似乎还盘了一条小辫子,正低头写字一副安静温顺的模样。但即使她正低着头,还是隐约能看到她面部五官清晰而漂亮的轮廓。
于是他朝她走过去,然后轻轻拉开她身边的椅子把书包放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女孩子这时候终于慢慢从书本里抬起头来,转过脸来看他。喻文州看着面前这张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他的内心的确有被惊艳到感叹了一下的脸,习惯性地露出往常待人一般礼貌温和的笑容,然后对她说:“你好,我是喻文州。”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少女并没有立刻回应他。而且她看着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复杂,复杂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陷入停滞,他甚至都快要听到自己胸腔里震动的声音的时候,她才终于翘起嘴角,慢慢地对他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好。”她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我叫苏沐橙。”
然后她就转过脸去,不肯再看他了。她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到书本上,只是手里的笔迟迟都没能在课本上再落下一个字。
与此同时喻文州也在心里诧异了片刻,他从不记得他曾经做过任何可能被她记在小本本上的事,就像他很清楚他和她在这天之前连一点攀谈都没有过一样,且按照少天嘴里她的性格,今天这样行事也实在是很奇怪——只不过面上并不显山露水,笑了笑之后就继续去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过了片刻之后随着班级里来的同学越来越多,之后又被分到同一个班只是没能继续做同桌的挚友黄少天热情洋溢地来找他搭话,再后来班主任进了教室,组织大家各就各位之后开始对他们说一些开学事项——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也就放弃了试图探寻和猜想原因的念头。
两个人的开学第一天,就这样在和同桌相对无言一整天之中落下帷幕。
“……就是这样了。”
第二天苏沐橙和楚云秀所在的班级难得地碰上了同一节宝贵的体活课,在认识多年的闺蜜身边似乎终于不必再像面对新认识的同桌那样,苏沐橙在让楚云秀的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的同时,也从她的嘴里得到了一句评价,“……看来你只是在闹别扭嘛。”
楚云秀笑嘻嘻地说,苏沐橙听了之后则是不以为然地瘪瘪嘴。
“你这话怎么跟我哥昨天晚上说的一模一样。”她眯起眼睛似笑非笑,一抬头作势伸出手去要去掐楚云秀的脸蛋,“说吧,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串通好的?”
“开什么玩笑,我都一个半月没去你家了,也没碰到过你哥,要怎么串啊。”楚云秀哭笑不得地拍拍苏沐橙的肩膀,“不过说实话,从你的表现上来看,你其实不但不讨厌,而且也不是那么的不喜欢喻文州嘛,充其量就是看着你自己心里不爽结果他偏偏还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感到别扭而已。”
“大概是吧……虽然知道其实完全不能怪他来着,考不过他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苏沐橙苦着脸说,“但就是忍不住,要知道就差一道大题啊秀秀!就因为他比我多做了一道大题害得我努力了那么久的奖学金结果拿不到,然后现在偏偏又让他坐到我旁边来……我都不知道老天爷是故意来嘲讽我还是因为要惩罚我数学不够好所以让他给我补课来的了。”
“你知道这个事实就好。再说从现在开始好好努力不就行了,也不晚嘛!又不是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楚云秀摇头道,“讲道理,我要是喻文州,估计也会感觉莫名其妙的,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时间跟他解释一下。”
“再说吧。”苏沐橙哼哼着不置可否,却专心致志地伸脚踢起了路上的小石子。
一时间搞得楚云秀也很无奈,只好拽拽身边自家好友的袖子:“好了沐沐你先别纠结了,快点走吧!要集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开学的第一周有所察觉的缘故,在第二周的第一天,上完数学课之后,苏沐橙就和她的新同桌一起双双被请到了班主任老冯的办公室喝茶。
“你们两个之前应该没有过什么矛盾吧?”顶着一头地中海,被无数学生戏称为典型的睿智发型的中年男人也不多说废话,见二人来到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两位分别堪称乖乖学生典型的男女生,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齐齐摇头。
“看来应该是没有,那就很好。”老冯欣慰地点了一下头,接着便说:“今天找你们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直说了。喻文州是从高一就开始跟我到现在的学生,所以我对他自认为还算是比较了解的。他的综合素质比较全面,为人稳重且很有上进心,各科成绩也都比较优秀稳定,就是比较可惜的是英语这一科稍微给他拉了后腿,但凡他英语在现在的基础上能再提升个十几二十几分,把这个综合成绩保持下去,到高考至少一个上流211或者985是没问题的。”
“至于苏沐橙,因为我也是刚刚带你这两天,所以对你算不上多么了解,但从你之前的老师那里也得到过一些消息,也看了你上几次考试的名次,总的来说,和文州应该是比较相当,不相上下的水平?偏偏还巧得很,人家文州是英语偏科,而你的瘸腿科目则是数学,而你们俩的后腿,恰好又是对方分别所最擅长的……所以我就有了把你们两个安排在一桌的想法,本质上还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毕竟文科本就相对来说比较难考,如果现在能多提高一分,等到高考的时候落下的可不会只有一个两个人啊。”
“所以今天特意把你们两个叫来,也是想告诉你们这样安排的目的。毕竟我这几天有特意观察过你们,但好像你们两个反倒并没怎么说过话。所以我想你们会不会曾经有过矛盾或者误会什么的,如果是那样的话,能解开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毕竟这样对你们两个的未来都是有好处的嘛。”
“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冯宪君把话说完,放下手中端着的茶杯,看着他们挑了挑眉。
苏沐橙安静地抿着嘴,没出声。
“我没意见。”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终是她身边的喻文州先开了口。
“感谢冯老师的良苦用心,我和苏沐橙同学会一起努力,争取共同进步的。”迟疑了一下,他露出一个和气的微笑:“这几天开学事情有点多,所以我没有顾得上和她沟通,以后我们会好好相处,多互相交流互相学习,力争不辜负老师对我们的期望。”
“很好。”老冯赞许地颔首,又看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苏沐橙:“那你呢,苏沐橙?”
“……我也一样。”苏沐橙同样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典型乖乖女式的笑,点点头,“我们会好好努力的。”
老冯看上去对得到的结果显然十分满意,脸上随即展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并大手一挥,“这样最好,那就没什么事了,希望你们两个真的可以说到做到,行了,回去学习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回到教室,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路,苏沐橙却觉得回去的路上好像并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漫长了。
“你干嘛要全都揽在你自己身上啊。”她小声地说,用的是有且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
喻文州转过头来看她,确定这话并没有幻听且正是对自己说的之后,便笑了笑:“没什么,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在这次分班之前我们应该是没有见过面和说过话的,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原因所在。”回到座位上的喻文州斟酌片刻,转过脸来静静地看着她:“所以,如果可以或者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知道你对我的真实想法吗?”
“就像冯老师说的那样,”他说,“有些误会如果能解开的话,对我们两个的将来都是有益无害的。”
苏沐橙沉默了好久。她抬起眼来,终于发现自己可以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看着面前男孩子俊秀的脸,而那张脸此时正对她真诚而温和地微笑着,不知道是因为他长得眉清目秀不算特别帅气,可就是会让人如沐春风的长相,还是因为他给她留足了余地的处事方式,总之突然间她发现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已经完全对眼前这个人排斥不起来了。
她很早就懂那句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其实根本也没做错什么,或者就像秀秀和哥哥说的那样,只是自己单纯地在一个人闹别扭罢了。
她叹了一口气,终于认认真真地正视了一次他的眼神:“抱歉。”
喻文州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给了她充足的空间让她把想说的话接着说了下去:“不好意思,之前对你稍微发生了一个小误会,但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一个人单方面地在任性耍脾气而已。所以,不好意思也给你造成了影响……对不起啦。”
“没关系。”
男孩子温和地回应了她带着真诚的歉意的言语,他看得出面前这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显然其实对他并没有恶意,虽然还是没有告诉他是因为什么,不过道歉却也的确足够坦荡和诚恳。那么,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在他看来,就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喻文州微笑道,“那么,不介意的话,为了让这一次很可能将一直持续到高考的合作愉快,就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背对着教室里的窗,在这个下午的大课间,金色的阳光从窗户被打开的空当肆无忌惮地钻进教室,又轻如蝉翼地倾洒在他的半边身上。
与此同时,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这阳光的照耀下,在少年少女友好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心里,悄然融化了。
“我讨厌圆锥曲线——”
这天在高二下学期不知道第多少节数学课结束之后,苏沐橙用宛如瞪偶像剧里软硬兼施试图棒打男女主鸳鸯的炮灰男配一般的眼神瞪着试卷上的题目发了一会呆,接着便一头趴倒在桌子上,毫无形象地发出一声长啸。
“为什么高考还要考数学这种变态的东西啊!”
抱怨归抱怨,也改变不了高考就是文科生也要考数学也要和圆锥曲线搏斗的现实,苏沐橙拿起笔,唉声叹气了一番之后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直起身子重新抽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准备再次和这道被老冯说是“用心可解”的题目相爱相杀一番。
“其实这道题没有那么难,纯粹是你一看到它略长的文字叙述就不愿意去思考了而已,”一旁的喻文州实在看不下去,指了指那道题中的两三行文字,“这就是老师今天上课讲过的那道大题的变式,思路都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啊,”苏沐橙叹息,“明明数字都不一样啦……”
“……苏沐橙,看这里,”喻文州无奈道,“这才只是变了个数字你就不想做了,你总不能指望着高考还能给你出一模一样的原题吧?”
苏沐橙只好耐着性子看他拿过自己的那张草稿纸在上面演算起来。男孩子用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在纸上配合着他温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写下一行又一行。
“懂了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喻文州不动声色地看过来,问她道。
“懂了。”苏沐橙面无表情,敷衍地点头,接着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眼前从容收起草稿纸,并冲她微微一笑。
“既然你懂了,那么想必现在不用看我的示范也可以做出来了吧,”他看着她挑眉道,“加油。”
“……等等——”
幸好在这节要了命的数学课之后就是英语课,而英语老师陈果又正是苏沐橙原来的班主任,因此她精神百倍,笔下的英语练习题飞快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偶尔用余光瞥见喻文州正对着一道长难语法题皱眉思考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暗爽。
于是憋着得意的笑凑过去小声问他:“这位同学,要不要我帮忙啊?”
喻文州瞥了她一眼,心里不由得好气又好笑,画面过于生动形象,他仿佛看到一只漂漂亮亮的小狐狸正在他的面前一脸狡黠又得意地翘着尾巴。说实话她幸灾乐祸得这么明显,他实在是想装没看见都做不到。
只好摊手:“好啊,那就拜托小苏老师了。”
“小意思,”少女神采飞扬,信心十足地打了个响指,然后就伸手去戳那道题目,“咳,你先看这个句子的结构……”
……
“所以答案应该是C?”
“嗯,对啦。”
“谢谢。”
“不客气~”
数日后本学期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单下发,老冯盯着苏沐橙那一行里91分的数学,和喻文州96分的英语,不由得感到十分欣慰:进步还是比较明显的嘛,这样下去,高考的时候各自考个一百二三十分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而苏沐橙看着自己比上次多考了五分的答题卡也很吃惊,或者说又惊讶又开心地感叹了一句:“哇——我都忘了我上一次高中数学及格是什么时候了。”这次数学考试的难度并不算低,这个分数据说在全年级里已经是可以排在中上游边缘的水平了。
“所以,你这不是可以做到的吗?”一旁的喻文州看着她的答题卡抱臂挑眉,“以后别再说这辈子都不会好好学数学这种话了。”
苏沐橙转面向他,夸张地双手合十心悦诚服道:“这还得多亏了小喻老师您能化腐朽为神奇啊。”
“过奖了!”喻文州摆摆手,“还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再说,你不是也在英语上帮了我很多的忙。”
“可是你这次才比上次月考多了三分啊,我也没帮到你什么。”苏沐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事!不用在意,毕竟我的语法基础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慢慢来吧。”
他毫不在意般地温和笑笑,接着又低下头去分析他的试卷了。
苏沐橙托腮看了他一会,脑子里情不自禁地转过了乱七八糟的很多念头。比如今天晚上哥哥知道了这个成绩一定会很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她距离她的梦想能够更近一步了,再比如……对他,对这个成绩自己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而且越是感激就越是觉得那时候莫名其妙地讨厌起来他的自己真是傻气……所以要怎么谢谢他才好呢?
……那以后他的英语就包在我身上吧!望着喻文州笔直端正,专心致志的模样,想了想自己以前高中暑假抽空做家教兼职时的经验,少女不禁悄悄握起粉拳,暗自下定了决心。
一年一度的夏季运动会即将拉开帷幕,这也将是高二学生们在高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老冯在课前简单动员几句之后,就把发动和登记报名的任务交给了班长喻文州和体育委员李轩。
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是苏沐橙第一个拿到了本班1500米长跑的名额。
看着喻文州惊讶又好像不太放心似的眼神,她拍拍胸脯,眉眼弯弯又信心十足地说道:“放心吧!不是我王婆卖瓜,但我确实跑这个项目的成绩还不错的,起码绝对能保证抱个奖回来。”
她低声笑了笑,“都是我小时候锻炼出来的啦……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体质很差,总是爱感冒,害的哥哥也不能去做事,要一直守着照顾我,所以后来我就学会了,只有这样让自己变强大才不会让他担心,而且还能省下买药和打针的钱,一举两得呢。”
“看来你和哥哥的感情很好。”喻文州说。
“那当然。”苏沐橙神情柔和地点头,“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为了让我读书,他自己都没有读到高中。”
“原来是这样,抱歉,”喻文州歉意地说,“是我冒昧了。”
“没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了,”苏沐橙摇头,随后反问起他来:“那你呢,这次运动会小喻老师报了什么项目啊?”
“我打篮球。”喻文州说。
“喔——”苏沐橙意味深长地拉长音。
“怎么了?”喻文州抬眼问她。
“嘿嘿,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就见苏沐橙忽然身子一歪朝他凑过来,然后神神秘秘地说道。
“是想赌我们会不会赢吗?”喻文州笑道。
“不是,”苏沐橙捂着嘴一脸促狭地乐,“当然是要赌篮球比赛打完之后,我们小喻老师的人气会不会更上一层楼啊?”
“……别乱说,”喻文州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一时黑线了片刻过后便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勾勾嘴角,“我看你有这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多做两道数学大题。”
“只是刚刚突发奇想的而已。”苏沐橙撇撇嘴,看着他起身下座位去挨桌询问登记其他同学的报名意愿,目光转而投向那个被他不久前从书本里抽出来的粉红色信封——是上节课的课间被她不小心“偶遇”被委托代为转达的心意。自从喻文州上周以本班班长的身份在升旗仪式上做了一次国旗下讲话之后,这种东西便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大多是一些高一年级的学妹,但甚至连高三的学姐也都有,被喻文州那张温和俊秀的脸和那天他穿着衬衫长裤温文尔雅的模样和声音蛊惑了心。苏沐橙承认自己有一点忍不住好奇,他在面对这些心意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对他表白的女孩子里也不乏一些真的漂亮而且性格好成绩也不错是那种不偏科的优秀的,那他会对这样几乎完美的女孩子有所动心么?
运动会在那个临近高二学年尾声的夏天举行。那天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阳光和煦明媚却并不毒辣,暖洋洋地投影在偌大的操场上,温温柔柔地照耀着意气风发的运动员们,和手持简单应援物品高声呐喊的啦啦队女生。
上午的篮球分组比赛可以算是当时人气最高的比赛了,很多女生怀揣着粉红色不足为人道的小心思,陆续三三两两来到场边为喜欢的男生支持助威。尤其是喻文州他们要比赛的这一场的对手是以极高的成绩和人均平均水平之上的颜值闻名全校的理科实验一班,以至于苏沐橙和唐柔等好友刚走到运动场边就听到不绝于耳的“周泽楷”“孙翔”等熟悉的名字或高或低的声音响彻耳边。
唐柔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件外套,是给她的同桌王杰希拿的。她好容易找了个能看比赛的空位坐下,刚想挥手招呼苏沐橙和戴妍琦过来,就看见苏沐橙双手迅速在唇边握成喇叭状,同时就肆无忌惮地大喊出声:“喻文州!”这一声出来,立刻就把整场大部分为理科班呐喊的声音压了下去。
唐柔猜到了自家好友的用意,顿时哭笑不得,心想沐沐这个啦啦队队长还真是有够尽职尽责。而苏沐橙也完全不在意周围或极尽暧昧或不友好或看好戏一般的眼神,和几个男生朝她这边笑得不怀好意吹过来的口哨。她扬了扬下巴,看着场上热身的喻文州顺着声音的方向朝她看过来,随即他的唇角逐渐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加油——”她对着他比唇语。
“谢谢!”喻文州冲她微微颔首,接着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了她。
给自己班的篮球队长也是自己的同桌加油打完气之后,苏沐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唐柔那边坐下来,拧开戴妍琦递过来的一瓶水,并慢悠悠地回答了唐柔笑着问的问题。
“谁让隔壁班的声音太高了……为了不显得咱们班没人一样,就算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嘛。”
或许是啦啦队队长的对口加油真的起了作用,第一场比赛最后被文二班以三分之差险胜拿下,来观赛的本班女生们热烈地鼓掌欢呼,把每一位从场上陆续走下来的队员都当成从天而降的神一般地迎接。
苏沐橙眯着眼睛,头顶上阳光正浓,她用手稍稍把它遮挡住。然后看着走在队首的喻文州带着脸上浓密的汗意,略显疲惫更多的却还是意气风发的兴奋的表情,时不时和跟他说话或者摇手欢呼的女孩子们简单说几句话,之后便穿过场边小半个人堆,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是给我的吗?”他在她面前站定,微笑看着她手上的矿泉水,额头上还沁着汗珠,整个人像是带着一股夏天的荷尔蒙气息便扑面而至,又仿佛一阵不经意间便悄然刮过人心上的风。
苏沐橙点头,笑着把矿泉水瓶递给他:“喻队辛苦啦!”
喻文州知道这是她在调侃自己本班篮球队队长之名,便不再多说笑着接过,然后说:“那你快去准备你自己的项目吧。”
“知道了。”不过苏沐橙似乎并不太满意,歪着脑袋瞧他:“你就没有别的要和我说的了吗?”
喻文州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想要的是什么。
“加油!”他不由得笑起来,稍稍提高了几分音量说。
然后看着女孩子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转身去和她的同班好友们会合,几个女孩子各自都有项目在身,于是手拉手一起就往跑道那边去了。
为了跑步而特意扎起的丸子头,显得比她往常披散开的时候更清爽,更遑论一身简洁的运动半袖短裤,走在金色的阳光下,整个人都被淹没在夏天那浓墨重彩的青春气息里。
喻文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定了定神,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的黄少天:“我去看比赛了,你要一起吗?”
“什么比赛?”黄少天讶异道,“咱们队不是已经没有其他的项目了?”
“是我们小苏老师的一千五,”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我过去给她加加油。”
“哦哦哦,不过不是还有唐柔和戴妍琦她们几个在那边呢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虽然文州你其实也不用替她担心,就苏沐橙那小身板其实长跑还蛮适合的……哎哎,等等我!”
作为传统的运动会项目,长跑也算是关注度较高的项目之一了,从场面的壮观程度也可见一斑。比如激情呐喊的观众,终点线随时待命准备迎接选手归来的工作人员,还有不远处主席台设立的临时广播站,在喇叭里飞出的一份份为自家长跑运动员加油鼓劲的投稿。
她看上去还很轻松的样子,喻文州想,就和每次英语课讲评试卷时总会被老师点名为同学们讲解她总是能拿满分的高难阅读时一样的从容不迫,神采飞扬。
他看着跑道上不急不慢保持匀速的苏沐橙,身后是班里男生女生齐齐为苏沐橙加油的声音,还有几个心急的甚至险些冲出去跑到跑道边上然后又被维持秩序的老师赶回来——这个漂亮温顺之中又有点俏皮的女孩子在班级里的人缘一向不错,大家都忙着学习,花痴和八卦就已经算是枯燥三点一线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调剂,实在并没有校园剧里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嫉妒恨,以至于甚至不仅如此,还能时不时听到别班男生女生在喊她的名字。
而苏沐橙对此毫无所觉,只是专心致志地跑着,轻盈的身姿如同一只白色的鸟,不消多久便从他和同学们的眼前划过。而此刻她依然保持在第二名的位置,并且和第一名的距离还在缩短,这么保持下去的话,冲刺时候的超越对她来说就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了。
事实也的确应他所料,苏沐橙在最后一圈完成反超率先破线,为班里的团体总分又填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班级同学们的欢呼声和鼓掌声中她被几个女同学扶着走回班级的场地,脸上红扑扑的,如同染上了此刻天边艳丽的粉霞。脸上是笑的,快活的神采几乎溢出了那双有神的眸子。
她和几个好友在第一排的空位坐下,正好在他的前面,凌乱的呼吸渐渐恢复到均匀。她回头看向他的时候,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尚未全消,但看着仍是生气勃勃的模样。
“谢啦!”她大方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接受了他发自内心的夸奖,“辛苦了,跑得很棒。”然后眉眼弯弯地朝他笑了起来,一张被不知道多少人称作是美人胚子的脸上,交织着愉悦和放松并存的色彩。
那一刻从喻文州的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想如果哪天有导演看中环境要来学校拍一部校园青春类型的电视剧的话,那么现在正在他眼前上演的这一幕,大概会很适合被用作片尾曲播放之前最后一帧被定格的画面。
高二升高三的这个夏天飞逝得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短短几天休假之后便回到学校,搬进了高三校区的准高考生们一个个开始在学校,父母耳提面命的督促,和梦想的驱动下自动变成了一根根上紧了的发条。在回到学校的第一天,他们坐在已经在黑板醒目的位置开始高考倒计时的教室里,那气氛简直就像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和平安宁,又无端端地令人感到窒息。
可是每天都第一个到学校的苏沐橙,这次却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喻文州身边的座位也就安安静静地空了一整天,空得听不到她讲英语或是苦恼数学题的声音,让他有种好像自己的心也随之空落落了一块的感觉。
到了当天的晚自习的时候,大家就已经传开了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再后来,当老冯面色凝重地把喻文州叫去办公室谈话的时候,这个让他本来不愿相信还曾皱眉制止让大家不要乱传谣言的消息终究得到了证实。
“苏沐橙的亲哥哥前两天意外出车祸去世了。”提到这个沉重的消息,连老冯都止不住地摇头叹息,“不知道关于她的事情你现在了解多少,她哥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兄妹俩从很小时候就没了父母,一直相依为命到现在,她哥哥为了她也是付出挺多的……她跟我请了三天假,这孩子……唉!真是可怜,更别提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必然对她是个很大的打击啊。”
喻文州没有说话,在听到老冯亲口说出那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之后,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子就乱了,脑子里也没了头绪,脑海里在那一瞬间闪过记忆里各种各样的她。初遇时对自己冷淡却又不是完全冷淡的她,和解之后和数学题艰苦斗争,总是想放弃又勉强打起精神来应付的她,微笑起来的时候像阳光洒落的她,运动会上精气神十足,在人群中大声喊着他的名字的她。
他见过很多面的苏沐橙,唯独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到在这个时候经历了人生重大变故打击的女孩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我能去看看她吗?”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突然开口说道。
“……这也是我今天要找你来的原因了,她的资料没有带回去,我正想要你找个人帮忙给带回去,顺便传达几个通知。她这几天没什么时间看手机,原本以家长身份加着班级群的她哥现在也不在了。”老冯说,“你要去的话就去吧!本来我应该也去看看的,但今天实在是抽不出空,只能再看看了。”
说着老冯给了他一张纸,上面是一个地址。
喻文州按照那个地址找过去,这才意识到苏沐橙的家住在离学校很不算近的一条老街上,恰好又是改造区年久的老式楼房。几栋褪了颜色的老楼互相依偎似的挤在一起,中间只留下不算宽的空隙勉强供两辆车并行而过。在小区的栅栏门上遍布了象征着年久失修的,斑斑驳驳的锈迹,出来进去的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家,以及或样子落魄穿着褴褛,或皱纹满脸一脸愁容的中年男女,偶尔碰见几个小孩子,也是穿着一看就是不知道洗了改了多少次的旧衣服,却仿佛生来不知道愁似的快乐着,在门前嬉笑着玩过家家的游戏。 喻文州知道这些人住在这里的理由无非也就是那一个——不论是买或租,这里都是全城价格最最便宜没有之一的地段了。
他沉默着一路往前走,脑子里不禁又映出印象里苏沐橙的模样——这个在女生中算是高挑的漂亮女孩子身上的校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全身上下的饰物却并不多,只有偶尔扎一下马尾时的发箍和发圈。但即使如此,从来没看到过她有一丝一毫对此感到不满足或者不开心的样子。
深绿色的单元门孤零零空洞地在他的眼前敞开着,露出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手电,走过楼道平地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最后在三楼的中间那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周围漆黑又安静,安静到他即使在抬手轻轻敲门,都能清晰可闻自己胸腔里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谁啊?”不多时会,从门里传出一道声音,却是一道男声。
“……我是喻文州。”男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是苏沐橙的同班同学,也是她的同桌。请问能方便开一下门吗?”
话音刚落,那道铁门便在他的门前被打开了。
骤然出现的光亮让喻文州本能地眨了眨眼,定下神来再看,就见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有些随便,头发略显凌乱,脸上也有些憔悴的男人。那男人手里正捏着根烟,烟雾伴随着淡淡烟味在周围的空气中袅袅发散开来。这个人看起来比他们大些,却也大不了多少的程度。只见他从头到脚地把喻文州打量了一番,然后默不作声地掐掉了手里的烟。
随后侧了侧身子:“进来吧!沐橙在家。”
男人把喻文州招呼进来,示意他走去不大的客厅中央的一个小沙发上坐下来,然后朝另一侧其中一个正关着门的房间喊了一声:“沐橙啊!出来一下,你同桌来了。”
整个屋子看起来不算大,算上这小小的厅统共只有两三个房间,喻文州估摸着加起来也就四十多平,但却很是整洁干净,陈设物品陈旧而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十分有条理。只是他的眼睛还是被不远处的角落吸引了注意力——是一张笑得灿烂的男孩子的照片,并不是眼前正在给他倒水的男人,因为这张照片此刻正被镶嵌在一个簇新簇新,又在挂在上面的黑布衬托下更加黑得令人刺眼的相框里。
前面摆放着简单的几样供品。
喻文州不忍心再去看那张永远被定格在遗像中的,和苏沐橙如出一辙,英俊帅气又朝气蓬勃的少年脸庞。他垂下眼睫,和面前递给他一杯白开水的男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听他说着他的名字叫叶修,和苏沐橙苏沐秋兄妹俩认识了已经有挺长时间,因为都在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其他的亲人,三人彼此照应,已经十分自然地融入了彼此的生活和生命。
然后他听到了门吱扭一声被打开,和被放得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苏沐橙显然是出来之前已经稍微整理过自己,所以看上去精神倒还好,只是肉眼可见地憔悴和安静了很多,比假期之前见到的人更是瘦了一圈。其实她本来也不胖——而现在的样子这么看着,更是好像一阵风过去随时都可能给刮跑了一般。
“文州你来啦。”她冲他点了点头,用沙哑着的嗓子幅度很小地扯出一个笑来。
“抱歉啊,我家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很简陋,所以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招待你。“
“没事。”喻文州摇摇头,相比起这个简陋的居所,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上——苏沐橙从来没有用这么小这么沙哑的嗓子说过话,似乎还在强忍着颤音,现在第一次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像一根根细微的小刺一样,和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一起刺痛涌动在他的心头。
女孩子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把书包里的资料拿出来递给自己,对自己说明来意,一边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节哀。
“谢谢。”她垂下眼睛,勉强笑了笑,“其实我打算明天就回学校去上学了。因为我哥哥他……走得挺突然的,后续的事情也挺多,涉及到交警那边的事故责任判定还有后续的赔偿什么的,叶修也不让我去参与了,说他自己处理,实在不行就先问问陶哥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路子。”
从苏沐橙和后来拿了张小凳子加入进来的叶修的三言两语里喻文州大致厘清了事故的头绪,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那天本来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夏天的傍晚,本来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交接班,那天苏沐秋的心情很好,因为他打游戏代练的老板对代练的效果很满意,因此特别慷慨大方地额外多给了几十块钱,他原本想着的是今天早点收工回家,在路上买点菜准备好好做顿晚饭犒劳正在家中与数学题顽强缠斗的妹妹。
而这一切都被终结在了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和错误地将油门当成了刹车踩下的瞬间。
后续的细节无需多提,喻文州也能想象个大概,事实上他也不敢去问,因为知道这是苏沐橙身上鲜血淋漓,还没有结疤的伤口。苏沐橙全程表现得都很平静,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叶修在说,她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只是偶尔喻文州一回头,就看到她脸上亮晶晶的,眼泪落在她的脸颊上,形成一条亮亮的水痕。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苏沐橙随手从茶几上,一个盛满了新鲜烟头的烟灰缸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脸,咧起嘴角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坐在她身边的男孩子沉默地看她,一度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似乎不知道是否应该这样去做,最后还是遵循了本心,安抚地在少女的背上拍了拍。
苏沐橙的背脊感受到这种格外温柔的安抚的力量,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抗拒,很快便放松下来。
“我现在还是很想哥哥,可能永远也没办法接受他这样突然的离开,但是……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肯定不会希望我这个样子的。”苏沐橙整理好情绪,习惯性地弯了弯那双还泛着红的眼,“而且这两天秀秀柔柔,还有果果老师他们都经常来,我也不能再让大家继续为我担心下去了。所以我做好准备了,最后一年我会好好努力,而以后我的数学,就还要靠文州老师你多多费心了。”说到后面,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终于露出一点像是恢复了往常一样的笑意。
“一直有听沐橙提到她的数学多亏了你帮忙。”一旁听着他们谈话的叶修最终也搭了腔,开口说道,“本来她哥还一直说有了机会要好好感谢你,现在这个谢意就由我代替他来转达吧,谢谢你啊!”
“不用谢……不用客气,”喻文州摇头,“也是多亏了沐橙帮我的忙,上次考试我的英语才能考到三位数。”
“看来是互相帮助啊,挺好,”叶修扯开嘴角,有些艰难地笑笑,“那以后就继续共同努力吧!”
喻文州没有在苏沐橙的家中久留,看时间快到了学校下晚自习的时间便起身离开。苏沐橙便也跟着一起站起身来,和叶修说了两句什么之后便转过脸来看着他:“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喻文州轻声而温和地说,“你放心,我认识路,不会有事的,明天见。”
“不是认不认识路的问题。”苏沐橙摇摇头,“我们小区的门这时候已经锁了,你走原来的那条路是出不去的。我可以告诉你一条近道,方便还不用担心踩到隔壁楼漏水涌出来的积水坑弄脏你的鞋和裤子。”
于是在叶修无声的默许之下喻文州点了头,看着女孩子在门口换上她常穿的白色运动鞋,随后在自己身后关上门,跟着自己走下楼。过于老式的楼房甚至连声控灯都没有,照明全靠喻文州的手电筒,和苏沐橙攥在手里的手机里自带的照明功能,两道光束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照亮和交织着彼此。
苏沐橙把喻文州带到了小路路口,然后在他将要转身之前,走上去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和一句颤抖而清脆的声音的“谢谢你。”
那是一个真诚而纯洁,不带丝毫暧昧意味的拥抱。他想或许最大的可能是苏沐橙对每一个来她家安慰的人都这样做了,这种感觉其实也有点不合时宜,却还是在走在夜晚习习的风中的时候,只有无奈任由自己的情绪和心跳的节拍静静发酵,之后才逐渐散去在漂浮流动的空气里。
苏沐橙回到了学校,而日子好像又逐渐恢复了原状。
一轮复习的开启让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各科老师都在绞尽脑汁地鼓励学生重建自信抓紧机会查漏补缺。于是苏沐橙开始从头恶补从前那些无论怎样也记不住的数学公式,答题技巧,喻文州开始一丝不苟地重温高一开始的所有英语课笔记和错题本,大家都铆足了劲,几乎把所有能利用的碎片时间都利用到了最大化。苏沐橙面对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数学题也不再任性地排斥和打怵,如果说以前的她会在总算解出一道题之后就恨不得把手里的数学书和卷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从此再也不见,那现在的她就是在做完一张练习卷之后,还会微笑着眨眨眼睛,说老师我可以做下一张了吗?
就连背诵语政史地的时候,有的时候写着写着文科知识点就会在纸上不自觉地画出个数学的图形出来,多半是在上课或者做题的时候琢磨不出来的题目,而当喻文州问起她的时候,她也能不翻资料就准确清晰地把题目的条件给复述出来。
虽然她已经表现得足够坚强,也不是完全因为无法接受哥哥的离去所以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喻文州知道,她是真的决定要攻克数学这座山了。
然后在有一天他惯例给她讲题的时候,苏沐橙盯着卷面上的数字出了会神,然后指着其中的一个偌大数字,忽然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哥的赔偿谈下来了。
嗯,他握在手里的笔于是就那么顿了一下,然后斟酌了一会言语才开口问道,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以钱换命呗。苏沐橙低垂眼帘,开口时语气淡然得好像并不是在她自己身上正在发生和经历的一切。肇事司机是家里的独生子,还没有结婚,拥有可以在开长途前一天彻夜不休在酒吧泡妞的资本,快三十了仍然被全家人命根子一般地宝贝得不得了,以至于宁可用大量的金钱,去换他可以不必受到法律制裁的未来。六位数的数字对于一条生命的消逝来说甚至杯水车薪都不足以形容,可对方和对方的律师很聪明,精准地把握住了他们的命门,知道苏沐橙更需要一笔钱来保证她未来读大学的生活和未来所需,知道叶修更需要钱来维持和保障他们未来的生活。
如果可以,我根本连碰都不想碰它。苏沐橙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笔,说那是我哥哥的命换来的。
可是没办法,一是他们的运气算是差到极点,事实证明对方确实有能力,也确实有资本可以轻松摆平这件事,而无需考虑她作为受害者一方家属的感受,二是,在经历了抢救,处理后事等一系列程序之后,他们也确实无力负担如果继续追究下去,会随之而产生的更大量的费用和精力了。
她口里的陶哥也不是没为这件事想过办法,听说东奔西走了一段时间也想办法找了人脉,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不得不面对金钱的力量低头。
苏沐橙没有继续透露更多的内情,喻文州只记得那天她还是微笑着的,然后说我想好了,将来填志愿的时候,就要选关于法律方面的专业。
她说自己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对那些可以逍遥法外的人有办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那些讨厌的人和讨厌的流言继续出现。
比如那天在上第一节晚自习之前把她拦在了操场角落的树下对她“表白”的男生,语气十分普信,笑容也猥琐至极,看不出半分的诚心真意,一看就知道多半只是为了在兄弟们面前侃大山,说自己追到了文科班班花用来充面子的那种。
作为传说中感情细腻的文科生的佼佼者,苏沐橙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是一点不差,看穿来意之后便十分干脆利落地拒绝。结果那男生似乎很不满意,慢慢地索性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耐烦去做了:“我说苏沐橙你还在这装什么矜持啊,现在谁不知道你哥出车祸已经死了几个月了,怎么,还当自己是有人保护的小公主呢是不是啊?要我说,不如趁早识点相,反正你哥现在都化成灰了,自然也……操!”
毫无防备就被踢中软肋的男生当场瞬间痛到脸变形,根本无暇去留意收起腿的苏沐橙,脸上露出的那个异常甜美的笑容。
“抱歉,”她笑眯眯地说,“但我好像忘了和你说了,拜我小时候生病之后被每天督促锻炼所赐,我体育课的成绩一向都很不错,特别是初中时候老师教的选修课,比如防狼术啊之类的——”
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这时候少女的脸上才迟来地从原来的白皙浮上一些浅浅的红,似正映射着主人平静外表下掀起的不为人知的风浪。
走了没几步看到站在面前的人的时候,苏沐橙的脚步一顿,继而脸上的表情重新生动起来,惊喜过后是惊讶和疑惑地看向来人:“文州?”
“预备铃都快响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喻文州看了她一眼,接着便把目光投向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捂着裤裆黑着脸,显然刚从他同桌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男生:“……这是?”
他把询问的眼神投向苏沐橙。
或许是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那男生白着张脸,仍很是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哦,你就是苏沐橙传说中那个和她交情很不错的男同桌啊?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啧啧,小白脸一个,她一个女的是我好男不跟女斗让着她,就你这样的男的估计想打也打不过吧?”
苏沐橙摊了摊手:“这下你看见了吧?“
喻文州笑着点头:“我看见了。”再看向那个男生的时候,一贯温和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并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彼时已经长到将近一米八的他,居高临下的时候可也仿佛天生自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场。他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嘴角噙笑然而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审视意味,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被踢到的地方上轻飘飘掠过,在那人被打量得不自在正要咆哮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图是什么。不过——恕我直言,虽然我不介意顺便奉陪一下,但我并不觉得以你的体格如果执意要和我单挑的话会得到什么好处,更何况还是以你现在的状况。“
“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平静地晃了晃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我想这个时间,应该足够你做决定了,顺便有可能的话再反省一下自己。”喻文州笑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在把主意打到我们文科实验班的女子长跑担当苏沐橙的头上这件事上,作为她的班长,我认为起码现在的你还不太够格。”
那人张嘴,反反复复了几次都欲言又止,又或许是痛处作祟,最终带着耻辱愤恨和不甘心的眼神一瘸一拐地骂着脏话离开。喻文州没有再去理会他,转过身来,正瞧见一旁的苏沐橙,眉眼弯弯一副看戏看得正欢的模样,便无奈说道:“都快上课了,我说,你总不会是想让老冯亲自来请你去上课吧?”
“没有。”苏沐橙吐了吐舌,摇摇头,紧接着跟在喻文州身后,加快了速度走向教学楼。
或许是因为速度加快的缘故,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盈起来了。
第二年的夏天到来的时候,意味着他们高中三年的学业也将要在最重要的考试过后被画上句号。
最后那段时间是每个人生命中最紧张也最充实的一段日子。五三,王后雄,金考卷等复习资料做完了一本又一本,在桌子上摞起山一般的高度;试卷做完了一张又一张,堆起的崭新试卷从薄到厚又从厚变薄;课本背过了一遍又一遍,从平整如初到被翻到纸张稀烂的柔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成绩下来之后大家心态都很平和,老师也只是拣了大家错的比较多的共性问题讲一讲,然后就是重复考试技巧等那些被说了无数遍的东西,嗡嗡地灌进大家的耳朵里。夏天的阳光正逐渐升温,炙热地照进教室里,照在正沉默着听课的学子们身上。
苏沐橙把用鲜红的数字写着115的数学答题卡细心地折叠起来,收进数学课本里,老冯说这次模拟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和真正高考的成绩不会相差特别大,命题的难度和各个指标都是绝对接近的。因此说心里没有雀跃显然是不可能,她算了算自己的总分,又重温了一遍理想院校近三年以来的文科分数线和专业分数线,然后把目光投向身边正在整理试卷的另一个人。
以喻文州121分的英语成绩,加上142的数学,和其他学科在全年级也普遍排前列的成绩,这个分数尽管距离几所顶尖Top还差一点,但也可以让他有足够余地挑一个喜欢的专业能在全国专业排名榜上名列前茅的学校了。
“你想好要报哪个专业了吗?”她很小声地问他,从高三刚开始没多久,老冯让他们每个人在纸上写下自己心仪的学校表决心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喻文州想要去的学校。和她想要留在本地一所重点大学的意愿截然不同,他心仪的大学,正位于距离两千公里之外的远方。
两千公里,对于距离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小的数字。一想到这里,她就突然从心头上涌上一股漫无边际的惆怅酸涩。
也许他们真的就这样要各奔东西了。
“还在考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报金融相关吧。”男孩子温声回答了她的问题,抬眼微笑着看她:“那你呢,还是想要学法律相关的专业是吗?”
苏沐橙点点头,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了。
“那就加油吧!”喻文州笑了笑,说。
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似乎再多能加油打气的励志话语,都没有这两个字来得更简洁却也更深入人心了。
之后便迎来了回家备考的最后时光,然后就是为期三天的高考。万人瞩目,每一个考点都被送考的用各种形式表达着殷殷期待的家长老师,看似意气风发实则抿着嘴极力掩饰内心紧张的考生,尽职尽责站好岗随时准备提供各种服务的交警,是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反复出现上演的景象。就连路过的人们,都往往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一眼,看着考点大门开放,考生有序进场,进入那一栋栋高楼,为自己的十二年寒窗苦读完成最后的交代,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为了心中的梦想奋笔疾书的情景。
对于普通考生来说,当第二天最后一科英语的收卷铃声响起,就代表着他们一段时光的终结,和另外一段盛大青春的开始。
喻文州的考点留在了本校,但和苏沐橙没有在同一所学校考试,放眼全班和他同考场的只有一个黄少天。早就约好考完试之后要找个KTV之类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他本以为自己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心潮澎湃一下,但真正交完卷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他除了如释重负,心里竟然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反而在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女孩子们经过的时候,会不禁想到那个被安排坐在自己身边互相帮助的女孩子,她现在应该在哪里,考完试之后的她又会去做什么?
可这些似乎都不该在他的关心范畴之内了。他们的同桌关系已经终结在来学校最后领取准考证的那一天,和最后一次坐在一起拍双人合影时嘴角不约而同弯起的弧度,以及最后结束说再见的时候,在背道而驰的前一秒朝对方简单的挥手致意。
“靠靠靠终于考完了,自由了哈哈哈哈这几天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了!走走走估计郑轩他们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谁让他们考场离得那么近,话说明天总算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了,对了文州要不要考虑下明天回学校的篮球场好好打一场啊?”
太过兴奋的后果就是说话的本人总是自己最后都搞不清自己想要表达的重点是什么了。喻文州跟黄少天的交情最早已经可以追溯到若干年前小升初的那个暑假,对这位的德行自然是一清二楚,因此习惯性地宽容笑笑,不时点个头应和一下,一边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脖颈和他一起走出考点学校的大门。
在最后迈出伸缩门的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学习了三年的地方。心想,这一次,就算是正式告别了。
再见到对方,是在几天之后,同学们最后一次来学校领取洗好的毕业照,还有填报志愿相关的咨询指导的资料。苏沐橙那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久违地重新把头发披散开来,站在一干女孩子里,站在光下格外有了种像站在电影画面里的感觉。
没有了学校和校规班规的束缚,学生们撒了欢似的满高三校区地跑。今天的老天爷似乎也格外眷顾这群青春年少的男孩女孩,阳光正好,天气晴朗,又恰到好处地没有给人以太炎热的感觉。男生们大声地说笑着,勾肩搭背地去了教学楼后头的操场,要约上最后一次集体分组篮球赛,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拍照,或闲庭信步说着对未来的向往,或跑去找老师咨询。这一天在往常总是被大家调侃每天都在吃药边缘徘徊的老冯也不再对他们咆哮了,在大家的眼里是格外的和蔼可亲,几乎有求必应,身边围着一群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而争先恐后求合影求留言的学生,先是苦恼地挠挠地中海的脑袋,叹口气之后又无奈地笑了起来,随即半点不挣扎地任由学生们拖走。
热闹完之后,喻文州在楼门前供学生们休息的小广场上的一条长椅上找到了苏沐橙,她正垂着头,不知道在看着手上的什么,也许是手机一样的东西。身边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袋子,似乎是帮其他女孩在看管,直到视野之内出现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她抬起头来。
随即微微笑着对喻文州说:“你没有和他们去打篮球呀?”
“没有,待会再去。”他站在她的面前,摇了摇头,低头安静地注视着她。
“干嘛这么看着我。”苏沐橙被他看得多少有点不自然,扭过头去又掩饰似的噗嗤一声乐出来,“就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她状似不经意地说,转过脸来声音却也慢慢地小了下去,“……不是还有同学聚会嘛。”她嘀咕着,倒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
“……是的。”喻文州忍俊不禁,“但我希望的不是最后一次,并不是这个。”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她睁大眼睛的注视中,慢慢地弯下腰去。在吻上她的一瞬间,见证了对方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在两张嘴唇贴在一起的那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环绕在他们的耳朵里。
和她之后站起身来,主动环上他的脖颈,有些害羞而略显紧张青涩的回应。她并没有对他说什么,但……其实也已经不需要了。就像她在放假的前一天的晚自习课间,才偷偷地告诉他当初她那么莫名其妙地对他没有好感,不过是因为一次考试,一道数学大题,500块钱的奖学金。
“现在想想还挺幼稚的。”苏沐橙自己回忆起来都忍不住笑了,“但我那个时候也是真的认为就是你抢走了我那五百块钱一样。”
“那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当他笑着问她的时候,苏沐橙严肃地想了想,然后摇头。
“当然已经是一笔勾销啦。”她说。
但其实,他想的却是,不一笔勾销也没关系的。
浅尝辄止而短暂的接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周围人声陆续传来,两个人便默契地分开,看着对方被自己亲吻到湿润的唇和彼此脸上悄然泛起的红晕。在听到黄少天的声音在喊喻文州的名字让他回去打篮球的下一秒,苏沐橙感觉到有一张纸条被他在转身之前塞进自己的手心里。
她心跳如鼓,几乎想象不出纸条上会是什么样的内容,但最终她只是笑着挥挥手,对一分钟前还在和自己接吻的男孩子说了句拜拜,然后又看着不远处的唐柔她们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她在这中间的空隙打开纸条,注视着上面熟悉笔迹写下的一串数字。看似莫名所以,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像以后他和她的人生,和他们的故事一样,未完待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