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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0-20
Words:
4,493
Chapters:
1/1
Kudos:
29
Hits:
3,390

是谁先喜欢上谁的

Summary:

随便搞搞。微博发过,@Linnnfronse。

Work Text:

没有人在中秋递情书,除了孙颖莎。

当事人对于这件事的逻辑是,中秋好啊,他要是答应我了,中秋放假几天我俩还能出门打球。“我最近刚换了新拍,可以和他切磋切磋。” 孙颖莎偷偷摸摸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轻车熟路地点开一场比赛视频的动作,试图用气势掩盖这件事的不合法本质。“那你怎么不干脆国庆送,假期放得更长。” 陈梦出现在窗边,侧着身背着手,“注意点啊莎,我刚要是你班主任,你这手机已经魂归年级主任抽屉啦。” 孙颖莎摸了摸额前刚剪的短短刘海,笑嘻嘻说“国庆不行,国庆我家要出门自驾游。”

王曼昱推了推眼镜,从题海里抬起头来,“梦姐你们这节课也是体育课吗?” “高三哪来体育课,自习呢。” 陈梦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肆无忌惮站在别人班窗口前聊天,浑不怕被路过的老师逮个正着。孙颖莎抬手就把窗户合上了,末了还把裹成一团的灰色窗帘放了下来,掸了掸陈年老灰说“别管她,她年级第一,她肆无忌惮。”

“诶莎,你真要今天送吗?” 王曼昱顺手把眼镜布盖在新买的眼镜上,然后又一丝不苟地搁在眼镜盒里,俨然是一副作业全写完了,大功告成的样子。“啊?送什么?” “情书啊!不是你说的吗,要给樊振东送情书。” 王曼昱被孙颖莎这个糊涂样急得唰一下坐直了身子,瞬间就比对方高了大半个头。“我说的是送信啊,没说是情书。” 孙颖莎抱着手靠在带窗的那边墙上,看起来神采奕奕,哪像是给人送情书去,像是等人送千万支票来。“那我跟周雨说…说你要送情书的时候,你怎么不纠正我!” “纠正什么嘛,送情书听起来怪酷的。”

于是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孙颖莎出现在高三一班的门口恰好碰上出门上厕所的周雨时,对方立时一脸心领神会,您忙您忙,我懂我懂。“诶,” 孙颖莎伸手拉住溜了两步的周雨,“走什么呀,帮我把樊振东叫出来啊。”

樊振东彼时正忙于在一抽屉的书里翻钱包,打算拿钱去食堂买俩饼垫垫,中午不知道为什么,愣是二两面都吃不下,现在倒饿得人发慌。“小胖儿!胖儿!有人找!” 周雨站班门口冲他挤眉弄眼,樊振东感觉如果此刻周雨是在发电报的话,他应该已经收到三千多封家书了。

等樊振东从密度过高的桌子板凳和放书卷的收纳箱里挤到门口的时候,周雨已经溜了,但有一女的站那。孙颖莎,这人他认识。说来也巧,他俩从幼儿园起就是一个学校,却从没同班过。按说也该是不认识的,但他俩一直在同个地方打球,青少年宫,学校社团,正式比赛前的集训,哪哪都能碰见。

“给你的。” 孙颖莎从校裤的兜里掏出一封折起来的信,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樊振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犹豫了片刻,觉着还是不能让女孩子这么被撂着,还是接了过去。“看完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啊,你有我微信的。” 不等对方答复,孙颖莎就背着手踢着腿,大步流星地走了。樊振东盯着人远去的背影还在琢磨,突然就被对方回头的视线抓了个正着,好家伙杀了个回马枪。还没来得及害羞,对方就掏出手机遥遥给他指了指屏幕,意思是记得联系。樊振东绝不是人生中第一次收情书,但确实是第一次收情书收出被老师布置作业的感觉。这算怎么回事。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姗姗来迟的班主任公布了最近一次的调考成绩,樊振东因为理综发挥不如预期颇为沮丧,放学后拉着周雨在学校年久失修的破球台上硬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球。九月中的晚上,还起了点小风,但两个人恨不能打出了四身汗。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把脱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全塞进了洗衣机,樊振东冲进浴室就开始忙活,然而洗着洗着觉出点不对劲,裹着浴巾,顶一头的泡沫就冲了出来。“等等等等等…” 跑到洗衣机前才发现为时已晚,机器已经任劳任怨地转上了,哪像他,这会儿子才想起来孙颖莎的那封信还在他裤兜里。这下可完了。

“那个…” 打完这两个字之后,樊振东就卡在那,连个声母都再憋不出来了,他从没觉得一句话那么难说清过。转念一想,对话要是打开对话框在等消息的状态,那岂不是能看见无穷无尽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可怕。算了,明天再说吧,这大晚上的不宜做这么挑战自我的事情。谁成想屏幕刚被按熄,就立时又亮了起来:您的好友孙颖莎邀请语音通话。

“信你看了吗?” 孙颖莎听着声音还是挺精神的,这大晚上的,真有活力。“啊…信啊…那个…要不咱们明天学校里聊吧。” 逃避既不可耻且相当有用,明日事明日说,能跑脱一次是一次。“明天中秋啊,放假。” 豁出去了,“信被我放在洗衣机里不小心洗了。” 怎么回事啊,明明是他收情书,怎么会变成他被捕食一样。“啊那没事,” 孙颖莎心想,反正也不是我自己写的,“我可以现在再说一遍。” 樊振东不知道孙颖莎是怎么泰然自若地说出这些话的,但是他觉得他的手机屏幕都快被脸皮的温度融化了。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这有啥不能说的,” 孙颖莎觉得这个氛围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我是很诚心的。”
“那…那你说吧。” 樊振东嘴上轻轻地说,但心重重地跳了两下。她喜欢我,她很诚心地喜欢我。樊振东人一下像回魂了似的,什么考试失利统统抛诸脑后了。

“你可以帮我签一个球拍吗?我有个朋友看过你打球,很喜欢你,觉得你很厉害,你确实很厉害…反正她最近生日,我想送她一个特好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一样,瞬间浇灭了樊振东的一切浪漫想象。“那你给我写信?” 这声音冷得冻了电话那头的肇事者一哆嗦,就只是签球拍吗,那犯得上深情款款地写信吗。“这不是求你帮忙嘛,当然要说点好听的了。” 至少这一招对王曼昱很有用的,曼昱虽然会皱着眉头一脸真是受不了你撒娇的样子,但还是会给她想要的东西。

假后开学第一天,孙颖莎就拿着崭新的球拍和马克笔来一班门口蹲人,樊振东一出门就被按头签字,完事儿孙颖莎又不自知地露出娇态,“谢谢谢谢樊振东你人真挺好,你…” 樊振东内心怕极她又要脱口而出一些让他毫无招架的话,于是签完字扭头就走。

“诶,胖儿,那你也帮兄弟签一个。” 周雨岂会放过这样调侃对方的好机会,“签什么?你的家长同意书?好儿子。” 樊振东冷着脸反击。周雨倒也不恋战,“怎么着,拒绝人家姑娘啦?我还以为你会同意的。” 为此他还和方博打了二十块钱的赌,哎心疼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同意?” 樊振东把桌面上几套写完了的理综卷子收进屉子,又把几套新卷子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诶你忘了你有次在市里打比赛,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的,个不高,正手巨厉害,来一个剃一个光头。比完赛你还跟人打听了一圈人姑娘的名字。那就是孙颖莎啊,你不知道?”

 

 

“你这尽胡说八道,孙颖莎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啥时候留过长头发。” 樊振东边说边回想,孙颖莎打球手狠,打哭对面小姑娘是常事,二三年级时某次比赛孙颖莎就一不小心弄哭了人姑娘,那次哭得尤其厉害,怎么哄都不行,整个场子的男男女女都围上去了。当时场景大略他都记得,记得他在热身,准备和周雨打半决赛,穿着不太合身的红黑配色球衣。不过说来也奇怪,漩涡中心的小姑娘哭得如何梨花带雨今时今日他硬是想不起,但孙颖莎剪着利落的短发,穿亮绿色的球衣,他却印象深刻。他甚至还记得周雨一进场瞅见孙颖莎就说,“那,那边那个女生的绿球衣,看起来好像毒苹果。” 说人坏话可能确实会有报应,话音刚落孙颖莎就朝他们这方看了过来,樊振东记得他自己说,“那你是什么?白雪公主?周公主好。”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是她和王曼昱打的赌,谁数学期末考得低谁就戴假发热身。” 樊振东感觉周雨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摇起来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连这么无聊的赌注都知道,樊振东都不敢细问假发品牌,万一真问出答案岂不是两个人都很尴尬。“…大家都知道啊,每个人都知道,不信你去问” 周雨竟然稍稍被噎住,这就像问他为什么姓周一样,“大家一起打球这么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中秋放假我还和她们女队那群女的出去唱歌了呢。” 见樊振东低头摆弄那支可怜的中性笔,闷声不说话,周雨又挑衅地凑上去“怎么,后悔把人姑娘拒绝了?现在立刻下去追啊,说不定还来得及。” 樊振东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把他做好的英语卷子从周雨桌面上拿了回来,周雨立刻变了脸,“哎呀兄弟开玩笑呢,别别别。“ “那我问你,我当时找你打听长头发女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孙颖莎啊。” 樊振东跟上了劲儿的肉一样,对这件事越缠越紧,似是有要知道一切细节的架势。“你还别说,我当时真想过是不是戴假发的小孙,但我寻思你又不是不认识她,你会找别人打听我吗?” “….不会。” 樊振东声音越来越闷,“那就不结了。来,把英语卷子交出来。”

周雨在樊振东耳朵边絮絮叨叨一下午,深入浅出地回溯他俩从会拿球拍至今的乒乓球生涯,哪区哪队,哪场比赛,冠亚军是何许人也,连隔壁女队的桩桩件件都被掰开了揉碎了一件件提溜出来。导致樊振东这一天基本什么也没干,就和一套物理题大眼瞪小眼,晚自习还壮着胆子提前二十分钟偷跑回家,(他们班主任老秦通常会提前二十来分钟下班)。A市都是分片入学,樊振东家离学校也就一刻钟的路,但今天硬是紧赶慢赶几分钟就到了家。樊振东一边喘气一边在书包里翻钥匙,心想我平时体训要是有这个劲头我还愁什么,哎当时打乒乓球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我要跑长跑啊。

樊振东的父母秉承着宁肯错杀不肯错过的教育理念,给樊振东留下了整整四个大相册的赛事纪念,力求记录下宝贝儿子的一切高光时刻。樊振东自问不是个自恋的人,遂也不是很爱翻这些东西,但爱子情深一片,他也并不是很抵触。今日复又翻开后,他才惊觉这哪是他的成长记录,这是他和孙颖莎的合照集。从学前班到高中,他俩在无数个乒乓球台前后擦肩而过,就这个摩擦频率,只怕是绝缘物体都要起火。他俩穿着尺码越来越大的球衣,超过球桌的高度越来越多。真奇怪,这感觉像是他俩在胶片里有了平行人生。樊振东忽又想起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儿,个头不高所以护台面积不是很大,但是跑动极其灵活,正手非常有攻击性。一时福至心灵,樊振东似是回忆起当时他见到长发女生的第一反应,“这正手能打过孙颖莎吗?”

真是够背的,此时此刻樊振东全太阳系最害怕见到的人就站在他身后排队。食堂人满为患,连转个身都费劲,他和孙颖莎俩人端着盘子一前一后站着竟然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诶樊振东,“ 孙颖莎像叫过他名字一万字一样顺口,尾音总是上扬,”你帮我打下饭,我去找位子坐。“ 樊振东十分确认这是个陷阱,就像那封信一样,不接则已,接了就是无穷无尽的续集故事。然后他接过去了。”菜你看着打吧,“ 果然,开始布置任务了,”我不挑食,我什么都吃。“ 樊振东远远地看见孙颖莎熟稔地和一群男男女女打招呼,拍肩膀拍头的,然后就从满满当当的长凳上凭空多出了两个位置。孙颖莎似是知道他在盯着自己,回头很自然地找到了他的视线,踮起脚挥挥手示意。

晚自习前最后的闲散时光陈梦突然出现在一班门口,陈梦是文科一班,在过于长的走廊的另一头,通常没人跑这么远过来。陈梦见着他也不多废话,“赶紧的,签了。” 说着就把几张纸塞进他怀里,又丢过来一支黑色的水性笔。“啥玩意我就要签啊,你要把我卖了啊?” 樊振东把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我值当吗我?教练要我带给你签的。” “教练要你带给我?” 哪有让女队的给男队的带东西的。“其他人都签了啊,就中秋的时候我们出去唱歌,顺带就签了。就你没来,还好意思说。” 陈梦说完瞥了樊振东一眼,对方就跟想起了什么似的,“都去了啊?都有谁啊?” “就女队那些人啊,男队也差不多都去了,哦对还有英越(注1),英越你知道的吧。” 陈梦把樊振东签完的纸折吧折吧捏在手里。“谁啊?男的女的?好像不认识。” “不会吧,当时在B市打少儿比赛,莎莎不是把她打哭了吗,一战成名啊。哎哟人英越哭得那叫一个惨哟。” 陈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樊振东,“诶你当时不就在那吗?” 樊振东一下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心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最近一提起这茬他就跟做了负心汉一样,心虚的不行。“莎莎当时还挺谢谢你说的那两句话,当年的最想打混双对象都是你,之前之后可都是马龙。” 陈梦把上半身靠近樊振东,以一种说俏皮话的姿态抖露了几片樊振东完全不知道的世界。“什么?!”

时年九岁的孙颖莎没想过在球场上比球更棘手的是情绪崩溃的对手,大家像潮水一样呼啦啦地涌向英越。打球就是要赢啊,她自问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面对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漂亮的眼睛肿得像小核桃的英越,她也有点不知所措。大家愈发围着英越,一声声“没事没事”在小孙颖莎的耳朵里都像“有事有事”。她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你球打挺好的。别放在心上。” 来人说完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安慰,然后就背着包走了。(小孙事后对此的结论是,这个好人挺爱笑。)

心意是顶难得的,善变又易碎的东西,等一等和现在马上或许就对应了完全不同的结果。这就像一张巨额彩票,落到你头上也要及时兑奖。但也不要害怕,生活往往是以一种曲折的形态展现,而迂回往往有它本身的意义。别急。

注释1: 英越这个名字是自动生成的,因为情节上是被打哭了,写谁的名字都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