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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坐在酒店马桶上,手上拿着一个验孕棒。
他呆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那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鲜红的两道杠。
周雨在一瞬间想要将它扔出去,扔进垃圾桶里,连带着垃圾袋,扔得远远的。
他怎么会怀孕呢?
两个月之前,两个月之前明明不在他的发情期,他按时吃了药,按理说不会有问题。
他怎么会怀孕呢?他在脑袋里又问了自己一遍。
但他接着又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备孕期,周雨在那之前一直遵循国家队的正常训练标准,樊振东,樊振东还喝酒,还抽烟。他自己也喝,还吃避孕药,这会不会对这个意外的小生命造成什么可怕的影响。
不对,不对,周雨摇摇头,他还是难以置信,就现在,竟然有一个小生命在他的肚子里。
周雨还是将检测棒无情地扔进了垃圾桶,他火速离开厕所,穿上衣服,决定出门。
他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客房服务会将所有的垃圾清理走,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这两个月来他一直在旅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将那些自己想去,却一直没有时间去的城市挨个去了一遍。
没退役的时候,他就时常幻想这场旅行,他甚至做了一个表,列上自己要做的事情。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真真切切,按照计划一步步在完成了。
他走过熙熙攘攘的大城市,漫步在安静祥和的二三线小城,还报了几个团,跟着导游和一群不认识的游客游览知名景区。他专门买了个单反相机,不嫌沉地挂在脖子上,走到哪儿看见有趣的东西就拍下来,每天挑一挑,选几张发给樊振东。
就像那只前几年很火的小青蛙,出门旅行,时不时给樊振东寄明信片。
要是樊振东不忙的话,他们晚上还能聊几句,或视频,或打字。一般都是周雨一刻不停地说着今天的趣事,看着樊振东在屏幕里笑成大小眼。就算不是视频,看见他发过来的哈哈哈哈哈,周雨也能想象他笑的样子。
真可爱,周雨最喜欢逗他笑了。
相比于周雨的清闲,樊振东的日程可是紧多了。相隔不远的比赛,还有中间穿插的封闭训练,都让樊振东一直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
若是时间正好,周雨还会在电视机前看几场樊振东的比赛。有时候不是樊振东,周雨看着他曾经的队友,默默在心里给他们加油。
大约是太闲了,周雨感觉忙碌的职业生涯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停留在不同的城市,下榻于不同的酒店,在各个景点之间赶路,有时候也觉着挺没意思的。
壮丽的自然景观,悠远的人文历史,还有各个地方不同特色的美食带给他的欢喜,都在中间的奔波中被慢慢消磨,他看着相机里自己用心拍下的照片,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在又结束了一天的行程之后,周雨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想,他缺少一个人的陪伴。
他也并非没遇上过什么人,在丽江的酒吧里,他和一群年轻人坐了一晚上。
他们从高考的数学考题聊到大学生活,从毕业论文聊到工作面试,周雨在一旁一直听着,露出和蔼的微笑。
他听着这和自己的生活相差甚远,又是大多数人最普遍的人生,突然觉着也挺好。
他想象一个不打乒乓球的周雨,他会拥有简单的人生,有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却足够多的朋友。他可能没有光荣的使命,没有鲜花和掌声,没有比现在丰厚的报酬,但却是另外一种,有趣的人生。
面前的小姑娘一晚上都眉飞色舞,巴巴的小嘴和自己一样话痨,脸上的笑容也真诚得让人欢喜。
“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当她的眼神落在你脸上的时候,你都会跟着她一起笑。
“我是运动员。”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喝了酒的脸上红扑扑的。
“真厉害,怪不得你身材这么好。”
周雨听见周围的人发出的赞同的声音,脸上有些微微泛红。
“那哥你是beta吗?我没有闻见你的信息素。”
“不是,我是omega。”
周雨突然觉着这句话也没有那么难说出来,抛开第二性征对于自己运动生涯的掣肘,他和这世上那么多的人有什么区别。
面前的姑娘发出咯咯的笑声,激动地握住自己的手,“啊!哥,我也是!我就说嘛,omega怎么了,都是一样的人,一样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周雨伸出手扶住这个马上要从椅子上掉下来的年轻人,他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踌躇满志。
那时的周雨相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他可以通过自己努力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你可以的,”周雨真诚地看着眼前的人说,“你一定可以的。”
从酒吧回来,周雨突然想回家了。
开始旅行之前,周雨就回父母家待了段日子。他本想着带父母一块儿旅游,但妹妹还在上学,家里不能没有人。
父母对他说:“小雨啊,好好出去玩玩,这些年这么辛苦,好好放松放松。”
所以他踏上了一个人的路途。
但现在他想回家了,却不是回父母家。
他想回北京,回到他和樊振东的房子里,每天溜达着去训练场地,还能打两把球。
看来樊振东预言的没错,乒乓球和樊振东都是他周雨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东西。
他本来打算去完西藏就回去,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和樊振东重新开始。
但他去不成西藏了。
起初只是精神不太好,总是犯困。
他只不过走累了,坐下来休息会儿,却倚着立柱睡着了。
那太阳好得很,被清洗过一样的天空像是给所有色彩都抛了光,阳光直拉拉地照在他的脸上,刺眼得很,而他竟然睡着了。
还有那迟迟没来的发情期。
抑制剂是樊振东在他出发前特意给他准备的。他说他可以用,也可以回来,也可以一直用,也可以一直不用回来。
周雨听着樊振东越来越委屈的声音,亲亲他的额头,将试剂放进自己包里。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用上。
周雨机械地吃着面前的米线,云南的米线是一绝,却被他吃得味同嚼蜡。
他整个人蒙蒙的,刚才端饭的时候,都被那滚烫的砂锅烫了手。
而他的脑子却一刻不停,飞快地回顾他们的过往,宛如一个拥有超大内存的硬盘,将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存下来,在某一刻解码回放。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哭着求樊振东标记自己的。
樊振东在听见他的话的那一刻是震惊的。但也许是他哭得太惨了,所以樊振东大部分时间都在帮他抹眼泪。
其实他当时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周雨人生中头一次体会到发情期的痛苦。
他的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在痉挛,在喘息,在祈求一个alpha的占有,成为他人的附庸。
相比于即将要面对的性事,那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强奸。
他在祈求别人为他打上牢牢的枷锁,以换来一时的自由。
但他不能责怪樊振东为施暴者,因为他温柔的过分。
发情期的omega不需要多余的润滑,樊振东掰开他的腿就可以操进来。
他缓缓挺进周雨温暖湿润的穴道,缓慢却坚定地向上顶弄,周雨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抖动,一下一下都不容反驳和质疑。
最后成结的时候,周雨已经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不对,更适合他们的比喻是,刚打完一场比赛。
樊振东撩起他湿得一缕一缕的刘海,想要和他讨要一个吻。
可是周雨偏开了头。
如果他不能怪樊振东,那他只能责怪自己。
樊振东的眉毛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周雨就算是不看他,都能想象他那副委屈的样子。
他急急忙忙想从周雨身上下来,却扯着他们的结,痛得周雨急促地吸气,又用腿把他揽回来。
“周雨,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周雨看着樊振东的眼睛,那里面甚至泛着泪光。
傻瓜,周雨怎么可能讨厌你呢,他只能讨厌他自己。
慢慢抚摸着眼前人的侧脸,还有那肉嘟嘟的下巴,周雨抬头附上了樊振东的唇。
他慢慢摩挲,用自己湿润的嘴唇含住樊振东的,轻轻吸吮他的下唇。
那样温柔的触感让樊振东感觉被抛在空中,同时又被满满填满。
周雨微张的嘴好像都在无声的告诉他,告诉他他的眷恋,他的依赖,他会无条件向他打开一切,包裹他的全部。
所以他急切地拢住周雨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他太开心,实在是太开心了。
樊振东实在没有预想到自己能看见周雨。能在比赛完的出口处,看见周雨。
他拎着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出口尽头,微笑着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慢啊,汗密尔顿?这是要洗几遍啊,我都和大番聊半天了。”
樊振东结结实实给了周雨一个拥抱,周雨的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还能摸到他湿漉漉的头发。
他们定了晚上最后一班高铁回北京,预计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车厢里人不多,樊振东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在车厢里环视四周都没几个人。
他调好座椅,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列车飞快地前进,将一座又一座城市甩在背后,驶进一片黑暗。
他感觉周雨在摸自己的手。周雨细长的手指滑到他的指间,顺着指甲周围细细摩挲,感受着指甲的坚硬然后抚上柔软的指腹。
樊振东沉默着翻过手来,慢慢地插进周雨指间,然后轻轻握住。
他们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但樊振东觉着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家。
他突然觉着好疲惫。刚才他还处于刚刚比赛完的兴奋之中,头脑里不可控制地回放比赛的瞬间,高亢的精神拉扯着他紧张的身体,在放松下来的一瞬尤其感到疲惫。
所以他放开周雨的手,整个人倒向周雨怀里,一如多年以前一样。
好像周雨的怀抱一直向他打开,不管是输球的沮丧,赢球的欢乐,还是只是单纯的疲惫,周雨都能牢牢抱住他的身躯,给他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樊振东贴着周雨胸膛,他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那是一种多么奇妙的体验。
这样的时刻常常会让樊振东想到永恒,周雨的心跳像是一首歌,编织进樊振东生命的乐章。
周雨看着樊振东的头顶,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脑,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安抚,他好像回到自己无所畏惧的少年时期,没有什么困难可以将他打倒。
他抓着樊振东的手放在腹部,悠悠地说:“胖儿,我好像有小宝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