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光之巨人不需要空气,不会感到窒息。
可他望着眼前的风景,竟错觉自己像人类一样无法呼吸。
事情起源于赛罗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又一次在任务中对上了贝利亚——假的。
其貌不扬的怪兽兵器工厂里居然在试图通过恶魔碎片制作贝利亚的复制体,至今没被银河帝国皇帝的死忠们挖出来收拾,简直称得上一句鸿运当头。这份运气终结在赛罗手下,唯一的成品并无自我意识,谈不上战术思维,更没有千兆战斗仪,充其量只是一架内里空空如也的战斗机器。饶是如此,那份骇人的力量毕竟不可小觑,还是费了他不小的力气,才再一次把“宿敌”炸成宇宙的尘埃。
如果说有什么比胸口正跳个不停的红灯更加催命,那就是对方大概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一口气把整座工厂里的怪兽全放了出来。
赛罗自知如果状态完好,单枪匹马一人一双头镖收拾兽潮自然不在话下,现在却只能选择请求支援。警备队派人赶来需要时间,眼下形势悬殊,签名一发出去便等于把他的方位暴露给敌人……但这些凶恶怪兽随便漏出去一只都可能在别的星球上酿成大祸,不容他再多犹豫。
他聚起能量,高举双臂向天挥出一行文字,随即立刻一个翻身,缩小躯体,几次闪转腾挪后,悄悄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凹地里藏起来。怒吼的怪兽们正纷纷奔向签名下方寻找他,数以几百计的蹄与足重重踏地,连山脉都震颤不止。赛罗提着一口气,等待这阵狂奔的兽潮似乎搜索未果,顺势卷向了更远处,才慢慢垮下肩膀,一头向后靠到山壁上……
——然后被一阵穿云裂石的哭声惊得差点当场灭了眼灯。
“呜哇啊啊啊赛罗!赛罗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到底是谁在吓谁啊!“你太吵了而且我还没死呢!”
本就没敢完全松劲的赛罗立刻又下意识绷紧身体,顶着吵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的魔音穿耳扭头向外观望,瞧着兽潮似乎没有折返,才回过身,一巴掌抡到Z圆滚滚的后脑勺上:“能不能有点信心,我像是会死在这里的样子吗?”
Z用一双泪汪汪的钻石眼灯瞪他,脸颊上还挂着两滴要落不落的液态光,更显得傻气往外冒:“我怕来晚一步,他们已经从你身上拿到细胞了嘛。”
“……等会儿,什么叫做从我身上拿细胞?”
“咦,光之国那边没调查到吗?这家工厂表面上说是搞养殖和改造,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是在用活的组织批量复制怪兽啊。”
赛罗无暇计较Z这副随口往外倒黑暗势力深层情报的架势,顺着话头往下一想,只觉头皮发麻,背鳍全炸了。“所以你怕他们拿到我的细胞,意思是……他们有可能想做复制体赛罗?”
“因为赛罗很强啊,真能做出来的话半个宇宙都会抢着买吧,比怪兽破坏力大多了,还不用吃不用喝的。搞不好一个赛罗的身价能抵一支怪兽军团呢!”
“停停停,越说越恶心了好吗感觉都要吐了!”
“哎?想吐?难道是之前被打到哪里留内伤了吗!”
不,你闭嘴我起码能好一半。赛罗正要脱口而出,突然被用力按住肩膀,强行摁回去靠着山壁,一口哽在喉头的气立刻全散了。Z抹了一把脸,义正辞严:“既然是内伤的话,可不能乱动。”
“不乱动等着被找上门抓住吗?听着,趁兽潮还没有回来之前,我们要尽快行动。我已经发了签名——”
升华器暗芒一闪,再度把他没出口的话噎了回去。换了形态的Z退后两步,两肘以下同时开始融化,延长,再延长,最终定型成两柄足有原先从肘部至指尖三倍长的大长刀,刀刃耀目如日照新雪,映着一张轻言浅笑的美丽脸孔。
“没事的,赛罗好好待在这里休息就可以了。我很快就会把烦人的家伙清扫掉的。”
即使见多识广如赛罗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战斗远超出他的想象范畴之外。
Z弓身飞掠,如一阵风卷入敌阵,只能凭借光线披风拖曳出的绚丽残光捕捉轨迹。两柄长刀各有大半人高,本应沉重非凡,但或许因是他肢体的一部分,每一挥都恰到好处,如臂使指。雪亮的弧线划出多远,便有几只怪兽被一斩两段,上半身高高抛起,同下半身一道重重落地,泼出的血溅污了尘土。
他轻巧地扭转身躯,披风便像自有意志般随之扬舞,细如丝线的电光密密一闪,怪兽顿时踉跄后退,发出皮肉被燎焦的痛嘶。刃面稍稍偏过角度,从容挡住足以将砂砾烧熔成结晶的高热吐息,随即向上一挑,刀锋劈散火焰,顺势刺透下颚,将整具巨大身躯抛上半空,跌落时正被从下至上一刀对穿。兽潮从四面八方拥来,越收越紧的包围圈不能令那双眼灯中出现一丝动摇,反而益发如鱼得水,每个一折腰、一踏足的回避动作都能顺势转守为攻,刀法奇变,收割走一条又一条生命。
饶是隔着颇远的距离,赛罗仍能凭出色的视力将一切收入眼底,他看得屏息凝神,心魂几乎为那身姿所慑。瞧见几只怪兽同时从各个方向发动攻击,Z左手格开双爪、右手架住利齿,披风护住了背后,一条尾锤和几根附肢却趁机贴地突袭,直扫向他的脚踝——在这相持不下的节骨眼上失去平衡,后果显而易见——不由得霍地起身,失声脱口:“当心脚下!”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还带着新鲜的伤,正要一跃加入战场,不料对方回过头,遥遥投来胸有成竹的笃定一笑。
解除肢体变形借以逃走这招Z显然用得熟练极了,银色液滴贴着尖牙利爪灵活滑脱,两头怪兽收力不及,双双往前扑倒,反被一手一个撑着头顶充当了起跳的借力点。小战士高高跃上半空,两弯清凛刀光重新闪出,有如锈红天空上一对初生的新月,轰然斩落——血肉残肢立时像火山口的岩浆一样喷发四散。
数万吨的巨人之躯落地,竟轻盈得没掀起一点尘土,双刀去势丝毫不曾稍减,依旧又急又重,挟势冲进兽潮中尽情绞杀,远远望去,甚至像是刀刃反过来牵扯着那道身形纤细的人影,一圈圈旋转起舞。赛罗不免想起伊贺栗令人给女儿买的童话书,故事里有双受诅咒的舞鞋,一旦穿上,只能狂舞到至死方休……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联想扔出九霄云外。
而在短暂走神的这当口,咆哮轰鸣的战场已化为寂静的血池地狱。Z就站在那片由各色血液和不明液体汇集而成的漆黑湖泊边缘,反身后仰,头镖顶端的流线几乎与脚跟平齐,双手长刀重重劈进地里,也将最后两头怪兽牢牢钉死在地裂中。他甚至还先给四爿微弱抽搐着的残躯各补了一刀,才用清理光线把溅到身上的血污除净,重新飞回赛罗跟前,笑吟吟伸出手:“好了,都处理完了。所以要我扶你去晒恒星光吗?”
银十字妙手回春,治疗光线一照,身上伤势尽去,又是一位活蹦乱跳的宇宙少年英雄。赛罗前脚踏出医院大门,后脚马不停蹄回了麦迪基地,Z已经是不请自来登堂入室的常客,正在他房间里捏皮古蒙抱枕玩儿,抬起头还没说话,一张脸先被两手拍上来搓圆捏扁,险些揉成一团圆滚滚的麻薯。
“……你那天跟我打该不会在放水吧?”赛罗问得咬牙切齿。
“啊?”钻石眼灯迟钝地闪了闪,仿佛好半晌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天,“没有呀,我一对一的剑术确实还没学到家来着,而且赛罗本来就比我厉害多了嘛。”
“你当时要是拿出双刀来,就算是我也要吃点亏放点血才能赢吧!”
“可是那个一般只有要把对手切碎了才会用的。我喜欢赛罗,又不会想切碎赛罗——唔唔唔不要搓了——”
“嚯,口气不小嘛,说得好像我一定会输给你一样?”
“……呃。”
赛罗极为顺手地揪住后颈鳍,一把将人从床上拎起来。“走走走,现在就去打一场,看看最后是谁讨不到好。”
目送一对吵吵嚷嚷的小情侣狂风一样卷出门外,红莲火焰啧啧称奇:“你说,究竟是全光之国谈恋爱都靠打架增进感情,还是只有我们赛罗是这个不懂情趣的德行?”
詹奈幽幽瞥他一眼,懒得说话,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机械音,也许是在赞同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