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光佐中短篇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1-10-27
Words:
18,611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426

【光佐】假如进藤光被打败后,会掉落什么

Summary:

围棋界最近有一个传说,就像游戏里一样,只要对弈输棋,就能获得对方的心爱之物……
ps:会有犬夜叉和夏目友人帐人物串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最近围棋界掀起了一阵新风潮,据说打败一个人就会掉落物品,可能是心爱之物,也可能是和本人性格息息相关的事物。一时间整个棋院风起云涌,处处都是对战的人。

老一辈毕竟自恃脸面,不好意思用棋力到处欺压小辈。于是年轻棋手们大多只能互相对局,想法设法想让对手认输,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进藤,我们来一局怎么样?”进藤刚结束完中日围棋交流赛,一踏入东京棋院大门,一群人排在门口围了上来。

被扎扎实实围在人群中,进藤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折扇,一时有些受到惊吓,“怎……怎么了这是?”

和谷从人群里钻出来,搭着他的肩膀,“你是不知道,最近围棋对局,只要你失败了,就会掉落物品,就跟游戏里打怪掉落装备一样。”

进藤环视一圈,“你们这是想,打败我?”手里的扇子旋转着指向自己。

伊角出来打了个圆场,“大家也只是好奇嘛,毕竟都是下围棋的,打起来十个有八个掉的都是棋子棋谱啥的……”

“成啊,我接受。谁来?”

越智康介用食指抬了抬眼镜,“我先。”

 

两人端坐在棋盘两边,不知何时,进藤光在下棋时也开始正襟危坐,双手放于腿上,有一次看到围棋周刊的照片,他居然发现那时自己的姿态像极了佐为。

想到三年前消失的那个人,他心口还是一紧。

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二百八十个小时。

佐为,你离开的日子,已经比陪伴我的日子还要长了……

 

“进藤。”

抓了一把棋子正在数子的少年投过来疑惑地目光。

对面带着圆眼镜的越智缓缓开口,往常一向有些自视甚高的他,脸色反常的平静,“我知道,你和塔矢都是围棋上少有的天才,目光都只会放在能够打败你们的人身上,但我要向你们证明,我的努力也可以赶上你们,我要你们,堂堂正正的正视我,视我为对手!”

“哎,越智,这就是你掉落的戒指上写着:希望被人正视自己的实力的原因吗?”

“闭、闭嘴,开始吧。”感觉越智的锅盖头都散发着愤怒的气息,和谷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和其他人对局去了。

 

看着面前早已被劫杀的七零八落的大龙,越智叹了口气,三年前的进藤成长的速度很快,三年之后更是将本因坊秀策的风格和自己的风格相结合,下出了属于自己的围棋。尽管在努力追逐着,面前的身影依旧越来越远……

“喂,越智,你不会又想跑到厕所偷偷哭吧?”

被眼前的进藤提起了少年时的黑历史,越智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进藤光指着围棋的右上角,“你这一手白打吃下得就很好啊,断了我的气,不然你这次可不止是输三目了。越智,这就是你的神之一手。”

我的……神之一手……

越智有些震惊地抬头望着已经站起来的进藤。

“围棋,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在过往的传承上发展,并将自己的经验传以后人。假如一直追逐着,你会渐渐迷失方向,只有当你开始注视自己的棋时,你才能下出自己的围棋。”

看着那一颗白子,他陷入了沉思。

 

一直在旁边等着两人结束的门协龙彦跳了出来。

“到我了到我了,小子,我这次可是要一雪前耻了。”

“你们这是拿这个当借口来复仇车轮战啊……”望着默默点头的几个人,进藤光斗志昂扬,“想打赢我,就放马过来吧!”

……

 

日升日落,金乌渐渐落下地平线。

几局车轮战下来,进藤光下得是头晕眼花,和伊角对局时没注意下了步坏棋,收官之时以半目告负。

“总算下完了……”进藤往椅子上一靠,整个人虚脱得不行。

旁观的人也是看了一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进藤指着他们不满道,“所以掉落呢?不会是骗我的吧你们?找个借口故意……”

 

“小光。”

听到这个声音,进藤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假的吧?错觉?

“小光,我回来啦。”没等到回答,后面的人干脆习惯性地往进藤光身上一扑。

脸上的皮肤接触到狩衣的质感,他终于缓缓转过了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眼里的泪水瞬间积聚滚下,“佐为,你终于回来了!”按捺不住内心的酸楚,进藤光靠在佐为肩膀上大声哭了出来。

 

和谷喃喃道,“没人跟我说会掉落一个人啊……”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在中国围棋交流时深受中国文化熏陶的伊角忍不住哼起了歌。

魔术?大变活人?

棋院棋手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要具现化出来了。

一群人站在拥抱的两人周围,而进藤光和佐为旁若无人地哭着,场景一时有些滑稽。

 

好不容易等两人情绪稳定下来,进藤光一抽一抽地问着伊角,“你们之前掉落的物品多久会消失?”

看到进藤光眼里难以抑制地悲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伊角不忍地开口,“物品最多停留三天,就会消失了。”

三天,佐为离我而去的三年,却只能换来三天的相逢吗?

已经停止的泪水,又开始落了下来。

一双手温柔地覆盖住了他的眼睛,“小光,我现在能触碰到,能被看到,还能换来三天时间好好和你道别,我已经很满足了。”

明明自己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却依旧安慰着面前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光辉的少年。

进藤光拉住佐为的手,狠狠地擦去了眼泪,大力地让眼角都留下几缕红痕。

“和谷,伊角,你们帮我请个三天假,拜托了!”

和谷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你好好度蜜月去吧。”

远去的两人听到这句话,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成一团。

 

把佐为带到家里之后,看着他上下眼皮子直打架,一向被明明说没有体贴细胞的进藤光放低声音,“太累的话,你先在我床上睡一会儿吧。”

佐为困得直点头,往床上一躺没几秒就睡了过去。

一千多年没睡觉了,居然连被子都忘记盖。进藤光拿起浅灰色的被子盖到佐为脖子下,不同于过去三年里的梦境,熟睡的面容如此清晰。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滴在了佐为脸上,他急匆匆擦去。

不能哭,进藤光,你已经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既然佐为只能在你身边待上三天,你一定要充分利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的……好好的道别……

 

小剧场:

“我真傻,真的,”神明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

“我单知道佐为为了下棋可以停留世间千年;我不知道他为了人也可以。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拿棋盘上放着棋子,叫我们的佐为坐在门槛上自己和自己下棋玩。

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处理公务,接待信徒,事情办完了我想下棋。我叫佐为,没有应,出去口看,只见棋子撒了一地,没有我们的佐为了。

他是不到别家去玩的;各处去一问,问了伊邪那美,惠比寿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

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人间里,看见进藤家门口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庆贺新婚的花篮。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人间情爱了。

再进去;他果然躺在进藤光房间里,穿着白无垢,手上还紧紧的捏着一个黑子呢。……” 他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最近在家里摸鱼太快乐了有点耽误更新,总之,祝大家除夕快乐,天天开心!

 

“佐为,佐为。”被轻柔的声音唤醒,佐为迷蒙地睁开了灰蓝色的双眼。

进藤一脸兴奋地望着他,“我们来下棋吧。看,我都准备好了。”

面前熟悉的棋盘两侧放着浅绿色的坐垫,上面被擦的干干净净,摆着两个棋盒。

佐为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掀起衣衫盘坐下,“好呀好呀。我好久没摸到过棋子了。”

他伸出左手将棋盒中的黑子拿出,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触感令他感到恍若隔世。

自他投河之后一千多年的时光,他几乎都快忘记摸到棋子的感觉,柔嫩的指腹一时竟有些不适应略显冰凉的手感。

“那我们……”

“我们接着那一局下吧,你离开时候的那局。”

看着进藤光执着望过来的目光,佐为微笑着答应了。

虽然时隔三年,那局棋却依然深深印刻在了进藤的脑海中,它蕴含着的情感和回忆过于沉重,仿佛刀刻斧凿一般难以忘却。

而佐为……

他抬头凝视着对面专心致志摆着棋子,时不时投过来一个笑容的佐为。

果然,他也没有忘记。

 

一局终了,看着早就被黑子团团围住的白子,进藤光扔下了手中的白子,宣告投降了。

“一目、两目……五目半。”数完之后他有些得意地摇头晃脑。

“佐为,你看我这三年怎么样?进步挺大的吧。”

“你还得意,你看看你这一步,是个恶棋,要不是你后面十之十七这一步巧妙,你何止会输五目半呀。”佐为拿着折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少年人的脑门。

进藤光不服气地还嘴,“那我最后也是只输了五目半啊,而且你后来也被我逼得只能全力以赴了吧。”

……

就在佐为回来的第一天,两个棋痴就这么对着两人下的第一局棋吵得天翻地覆。

佐为吵着吵着突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感受到佐为的呼吸轻拂过睫毛,进藤光望着那双眼睛里满溢的笑意,声音也不由放缓了。

“没什么,只是想着之前总是看到小光小亮因为对局吵架,有些怀念。”他按压了一下被风吹起的发丝,眉眼舒展,好像要融在这晴空之中。

进藤光一时心悸,害怕他又如同那天一样消失,立刻抓住了他素白的手腕。看到佐为有些疑惑地目光,他急忙开口,“我们出去逛逛吧。这几年东京变化挺大的,你还没仔细看过吧。”

感受到手腕上灼热的温度,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先来到了附近的商场,因为是工作日,人也不是很多。进藤直接拉着佐为进了一个高档男装店。

“为什么要来买衣服?”

进藤扯了扯他身上的白色狩衣,“你穿着这身到处跑,是你看风景还是别人看你呀。”

佐为开口辩解道,“可是我穿小光的衣服就可以啦,我在这里只呆三天,买新衣服太浪费了吧。”

穿……穿我的衣服?

想象着佐为身上穿着自己的白衬衫,卷起袖子露出手腕的样子,进藤光瞬间从脸红到脖子根,“我、我这几年参加围棋比赛还是拿了不少奖金的,你一件衣服我还是买得起的,好了好了快去试试吧。”

他一股脑把刚刚选中的衣服裤子塞进佐为怀里,把他直接推进了试衣间。

啊,脸好热。

进藤光把手放在脸上想降降温,结果连手也慢慢热了起来。刚才幻想中佐为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甩甩头,想把那道人影从脑海里甩出去,结果反而更清晰。

佐为一出门就看到进藤光坐在沙发上,头几乎甩成了四档电风扇。

“小光小光,你看怎么样!”佐为开开心心蹦跶到进藤光面前,习惯性的抬起手臂转了一圈。顾及到佐为毕竟是个平安时代的魂儿,进藤光当时给他挑的衣服也是偏向稳重保守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进藤用手扶着还有些发晕的脑壳,抬头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像是一只傻乎乎的金渐层,眼睛瞪得溜圆。

“到底怎么样嘛,小光。”面前美得令人头晕目眩的青年凑上前来,近得都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和一双勾住他心魂的双眼。一缕淡淡的香气从佐为身上飘散,进藤晕乎乎的想,之前佐为在他身边的时候,有这么香吗?

“这位客人,您穿这身衣服真的再合适不过了。”不知何时,两人旁边围了一圈店员,望着佐为的目光简直要将他烧起来了。

被惊醒的进藤握拳咳了两下,故作镇定地递过去一张卡,然后拿出套在左手腕上的发圈,打算给这位刚出炉的现代美貌棋神扎个马尾辫。

紫发如丝绸般顺滑,在他的手中慢慢聚合,进藤小心翼翼地把夹在衣服里的头发拢起,生怕揪掉了一根。

“你还没说意见呢。”乖巧坐在店员拿过来的小凳子上的佐为嘟嘟囔囔,有些不满。

进藤光将黑发绳缠了四圈,扎了个高马尾,“好看好看,这世界上啊,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这个活了一千多年却依然天真又有些好胜心的棋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进藤光留了家里的地址,让店员把佐为换下的衣服送到家里。自己则拉着他出了门。

“小光小光,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佐为东张西望,有些兴奋,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脑后荡来荡去,勾走了来来往往一众行人的心。

“没想到这家伙有了实体之后居然这么招人。”进藤光看着不知是第几个因为光顾着看佐为而撞到电线杆的路人,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先去叶濑中学,你不知道,这几年叶濑中学的围棋部发展的可好了,成员再也不用东拼西凑了。”

“真的吗?加贺和筒井呢?还在下棋吗?”

“筒井啊,他现在可是新进社员口中‘传说中的筒井学长’了。”

……

阳光在两人交握着的双手上跳跃着,奏响了无声的歌曲。

 

两人到了叶濑中学门口,这时正巧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安安静静。

按理说学校很少允许非在校生带着陌生人进校园,但作为围棋界的新星,叶濑中学的优秀毕业生,少年天才进藤光,还是有点特例的。

“小光,你和明明当初还在这里面下棋呢。”佐为看到那间熟悉的实验室,有些兴奋地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角。

实验室里隐约有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进藤光也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对啊,当初围棋部一开始就三个人,也没有正规的活动室,一起挤在这里下棋。来,我带你看看现在的围棋部。”

他带着佐为绕过前面的教学楼,踩着满地的樱花花瓣,走进了后面一个白色的四层小楼中,两人走上了三楼,走廊两侧竟然装了透明的陈列柜。

佐为凑上前去,看到了许多围棋比赛的奖杯,有进藤光的名字,也有其他陌生孩子的名字。一眼望去,竟有些当年围棋强校海王中学的风采。

看到佐为的神情惊喜中夹杂着讶异,进藤光解释道:“自从我围棋定段成功之后,陆陆续续也拿了不少奖,也有了些名气,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有很多喜欢围棋的孩子升学的时候会在海王中学选项中加上叶濑吧。而且我偶尔也会答应山本校长来指导一下,叶濑的围棋部发展的越来越好也是意外之喜。”

十八岁的少年人尚且不会自夸,说出这段话他还是有些害羞的摸了摸鼻子,想掩饰一下内心的尴尬。

幼狮赛、少儿围棋大赛、中学生围棋战……

佐为知道的不知道的比赛的奖杯都被擦拭地干干净净放置在透明的玻璃当中,午后的阳光反射的光芒过于耀眼,让他一时感到有些过于炫目。

围棋,就是这样代代传承下来的,我传给了小光,而小光……

即使不转脸,他也能感受到那道炽热地目光定定的落在他的身上。

小光也在用自己的力量,身体力行的传承着。无数的围棋人,像是手持火炬的传火者,一代又一代,延续着这门在现代社会中格格不入的古老技艺。

 

两人走在东京的街道上,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佐为微眯着眼睛感受着这千年未曾接触的温暖。进藤光也只是静静握住他的手,偶尔转头看着美青年如猫一般慵懒享受阳光的侧脸,深绿色的眼神中竟有些少年人少见的温柔。

他将小本本上精心排好的后续行程抛之脑后,就只是和佐为一起在各个街道闲逛着,身上莫名散发出老年人的安详感。

“小光,那边怎么排了那么长的队呀?”佐为没被进藤牵着的左手指向前方排了超长,中间还折了几个弯的队伍。

进藤光看了下粉色的店名,心下了然,“那家甜品店最近在网路上好像很有名,要试试看吗?”

“好!”身边的人兴奋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拉着佐为走到队伍最后面排着队,在一众年轻女生之中,他们两个年轻男性,再加上出色的样貌,显得尤其显眼。

 

“他们两牵着手诶,是一对吗?”

“好帅啊……”

“长发的那个男生气质好风雅啊,是华族后裔吗?”

“那个短发的害羞了,好可爱!”

……

四面八方的私语声不住传到进藤光耳朵里,旁边的佐为倒像是习惯这种注视一般,看到有女孩子面色潮红激动地望过来还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结果又惊起了一片尖叫声。

“你这家伙,收敛一下行不行啊。”进藤光内心的不爽几乎要满溢出来,忍不住往左前方一步,想挡住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

突然感受到身前降临的阴影,佐为无辜地抬头望着青年,美貌的脸上一片懵懂。

“小光,怎么了?”

“……没什么”

咽下心口咕嘟咕嘟涌起的情绪,进藤光努力扬起了笑容。

明明说好要给佐为一个美好的回忆,进藤光你这是干什么啊,对佐为发什么脾气!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又搞砸了!

进藤看着佐为脸上飞扬的神采,握紧了右手,心里暗暗发誓这三天要做一个和年龄相称的成熟男人。

 

两人站在队伍最后面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动,双手却一直交握着,佐为时不时问些可爱的小问题,进藤光也乐得一一回答,享受着这种略显暧昧气息的氛围。

“戈薇,那边好多人啊,我们去看看吧!”穿着红色水干的银发少年风一般跑了过来,手上还堆着两箱出前一丁,银白色的发丝被盖在鸭舌帽下面,伴着他的步伐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

佐为左手竖起放在嘴边,悄悄凑到进藤光耳边,“哇,小光你看,他跑这么快手里的箱子都没掉诶!”

若有若无的呼吸喷吐到耳朵上,进藤光从来没感觉自己的耳朵这么敏感,脸上一阵发热,眼神发直的凝视着前方,什么话都没听清,整个人呆在原地只知道点头。

“犬夜叉!小心帽子!”一个身穿浅绿色水手服的少女急匆匆跑到红衣少年身边,两个手上各提着一个超大的白色塑料袋。

怪力少女!

这四个字瞬间出现在光佐二人脑海中。

小情侣吵吵闹闹排到了后面,男生放下手里的箱子,将那个名叫戈薇的黑发少女的手牵过来,轻轻吹了吹她手上被购物袋勒出的红痕。

“我都说了我可以帮你提,你这女人还硬是要自己拎。”

“你抱着那两箱泡面哪来的手!”

“挂在手腕上不就行了,你这个笨蛋!”

“难得回来一次你这家伙非要和我吵架不成!”

……

两人在后面站着站着就热火朝天地吵了起来。感受着身后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的氛围,佐为和进藤光两人相视一笑,这就是青春啊。

 

“请问,这是排Mont St. Clair*的队吗?”

听到从身侧传来的疑问,佐为将目光投向了进藤。

“是的。”进藤光转过头,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和他一般大,浅金色的头发,细致秀丽的眉眼,手上还抱着一个超胖的三花猫。

佐为看着这只形态慵懒的猫咪,想触摸的心情蠢蠢欲动。“请问我能摸一下你的猫吗?”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笑道,“那要看猫咪老师愿不愿意了。”

叫一只猫咪老师?进藤心下嘀咕着,今天遇到好多奇怪的人。

佐为并没有对这个称呼提出什么疑问,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伸向那只三花,嘴里还发出“喵喵”的声音。

简直是大写的可爱!被一箭击中心脏的进藤光脸上露出了安详的表情。

 

“好可爱啊,毛摸起来软软的,而且好乖的,一点都不挠人。”佐为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夏目有些震惊,毕竟之前除了他以外其他人想摸猫咪老师,无不是拿食物威逼利诱,没想到这次居然乖乖地不叫不闹让一个陌生人顺毛。

看着面前长发男子惊艳的容貌,他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是看脸?

 

“你的这只猫咪好萌啊!”后面的情侣终于停止了争吵,进入了休战期,女孩子凑上前来,黑色瞳孔里的星星几乎要从眼睛里蹦出来。

旁边的男生气鼓鼓地,一张年少英俊的面孔上看起来对恋人不过来和自己说话有些不满,脸别了过去,眼神却一直往这边瞄着,小心思全落到周围人的眼里。

“犬夜叉,别生气了,待会儿给你买甜品吃。”

“切,我才没生气。”名叫犬夜叉的男孩子嘴上这么说着却把头转了过来,“真给我买?”

“真的真的,真给你买。”戈薇好气又好笑,连忙给小狗狗顺毛。

 

过来排队之前夏目贵志就注意到了这两人,一个半妖一个巫女,巫女身上的灵力异常澎湃厚重,猫咪老师说这少女身上的灵力与他不相上下,而旁边的半妖似乎也是大妖血脉,远远就能感受到他身上冲天的妖气,一些小妖怪感受到他的存在后早早就四处逃窜避而远之了。

斑窝在夏目的怀里,随着夏目的脚步身上的毛微微颤动着,“半妖和巫女的搭配,倒让我想起一个传说,战国时代有一个四魂之玉,据说能实现人的所有愿望。”

“杯?”

“笨蛋,别打岔。无数妖怪围绕着四魂之玉展开了腥风血雨的争斗,最后是一个巫女获得了四魂之玉,许了一个正确的愿望后玉便消失了。相传那个巫女有四个伙伴,一个和尚,一个除妖师,一个狐狸,还有……一个半妖。”

 

看到夏目琥珀色如蜜糖般的双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斑懒洋洋地转了个身,“当然,只是个传说而已。纳兹咩,快点去排队,我今天一定要吃到他家的甜点!”

“你说好的,吃完这个一星期都会好好运动,你现在胖成这样,每次趴在我肩膀上都酸痛得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斑的猫尾巴一甩一甩的,缠绕在夏目的手臂上。

 

因此,三个漫画的主角,在一个普通的午后,无比偶然的,在东京街头的甜点店门口会面了。

 

总感觉这只猫有股大妖怪的气息,错觉吗?犬夜叉望着围成圈撸猫的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和前面那个有着金色额发的少年对上了,看到了对方眼中同为被排斥在“猫咪真可爱”小分队外的惺惺相惜。

 

“樱子,你觉不觉得,感觉那块地方都打上了柔光……”真由纪握着好友的手,两眼放光。

樱子用力回握着点了点头,“不愧是东京,不愧是大都市!帅哥美女浓度真高!”

说完后两人激动对视,“We love TOKYO!”

 

有这几人的美貌作为招牌,Mont St. Clair门口的队排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几乎堵塞住了交通,连店员出门一看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头吓了一跳,等看到光佐等人后方才了然。

一行人中少女青春靓丽,眉眼间顾盼生辉,而四个少年或锋锐如斩断八方之剑或温柔如春季原野之风或优雅如天上高悬之月或明朗如九州烈日之光。

风采夺目,令人频频侧顾。

 

几人边排队边聊天,谈得一时兴起,还互相交换了email,当然,主要是戈薇、夏目和用着小光手机的佐为三人。

等进店时,早已天色将晚,落日余晖倾洒,温柔笼罩着每一个人。

Mont St. Clair店中透明柜台里的小蛋糕品种多样,店里的空气都充斥着甜蜜的气息,让人感觉都被愉悦包裹着。

是外面招揽顾客的活菩萨!佐和子面上的笑容越加和善,“请问五位客人想要点什么呢?”

“戈薇,我想要这个!”第一个出声的是一向勇往直前目标坚定的犬夜叉。少女从校服裙口袋中拿出米色的零钱包,“麻烦给我拿两个覆盆子小塔。”

并没理会怀里疯狂喵喵叫着“我全都要”的娘口三三,夏目指着柜子里看上去无比诱人的栗子蛋糕说道:“栗子蛋糕两份,谢谢。”

最后就剩下了不怎么来甜品店的进藤光和突然发现自己拥有选择困难的佐为。

“客人不知道选择哪款蛋糕的话,我推荐我们店的法式布丁芝士哦。芝士味道浓郁香醇,可以回味很久。”不忍美人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佐和子微笑着开口。

“小光,听起来好像很好吃,就这个吧,我还没吃过这种西洋甜点。”

看着佐为点头的可爱模样,进藤光手指微动,好想捏捏他的脸……

心里这样想着的他果断下了单。

佐和子将六份甜品分别放入包装袋中,系上了粉色的蝴蝶结递给了几人。

“您的甜品包装好了,请慢用。”

已经准备付钱的三人有些发愣,“可是我们还没付款?”

穿着店服的女店员解释道,“没关系,因为今天五位客人帮我们店吸引了很多顾客,店长说了这是感谢的礼品,所以,请安心收下这份谢意吧!”

 

几人提着袋子出了门,街道上早已灯火辉映,照耀着晚上的东京。

“没想到能吃到免费的甜品,这都是犬夜叉/佐为/猫咪老师带来的幸运呢!”三人异口同声说道,而后又同样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追寻着四魂之玉的巫女和保护着她的半妖,能看见妖怪的少年和他的贴身友人,以及曾经失去重要之人的棋手和他复得的魂灵。

在短暂的相遇后告别,留下了保持联系的话语,各自踏上了归程。

可能彼此之间的分离近在咫尺,又或者在几十年后,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快乐如此相似。

 

我爱东京,我更爱拥有着你的东京。

 

虽然说希望带佐为去因岛看一下虎次郎的故居,但是……

看着旁边晕车晕地只能虚弱地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佐为,漂亮的脸蛋上脸色苍白,连一向红润如玫瑰花瓣的嘴唇都失了几分颜色。进藤光忍不住叹了口气,排计划表时千算万算,没想到sai晕车这么厉害,这趟旅程一开始就有点不顺利啊……

他掏出口袋里的纸巾轻轻擦了擦佐为额头上的汗珠,“怎么样,还很难受的话,要不我们就不去了?”

佐为右手摁在胸口,努力克制住喉管里翻涌上的恶心感,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我忍忍就好了,没事的,唔!”纤长的手指捂住了嘴,用力地指甲泛白,灰蓝色的眸子猛地张大,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几乎要把泪水给扇出来。

进藤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橘子,拨开清香的橘皮,露出里面晶莹的黄色果肉,仔细地将橘瓣上白色的纤维剥离开来,送入身边人的口中。

佐为白色的牙齿轻咬了一口果肉,香甜的汁液在嘴里迸发,终于压下了一直萦绕在胸口的难受感,嗅到了少年指尖上刚刚剥橘子时沾染上的清新的香气,佐为有些讶异,当初的那个活泼调皮的初中生,短短三年时间就成长为了一个体贴立派的男子汉了。

进藤抬起手遮住了照在佐为脸上的阳光,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当初你消失的时候,我也去过一次因岛,很幸运刚出门就遇见了河合先生,他载着我去了东京站,听说我要去秀策故居之后就和我一起坐着新干线来到尾道,然后乘巴士过海,就到了因岛,那个时候我还很惊讶,为什么进因岛要过海……”在少年人尽量压低地声音之中,佐为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陷入了睡眠。

感受到佐为逐渐放缓的呼吸,进藤光声音越来越小,两人就这么头靠着头,在一晃一晃地阳光中依偎在了一起。

 

在好心的司机先生的提醒下,两人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进藤打着哈欠半梦半醒地买了票,佐为牵着他的手乖乖跟在后面,扎着长马尾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还没醒神。

想着早上两人匆匆忙忙出的门还没吃早饭,进藤就拉着佐为来到了东京站下面的地下食品层,想到佐为昨天在甜品店的选择困难行为,取消了询问他的意见,当机立断拍板道,“麻烦给我来两份海鲜便当。”

等坐上新干线,一旁迷糊了一路的睡美人终于被注入了灵魂,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小光,我饿了。”习惯性地往身旁的围棋界新星身上一趴,佐为懒洋洋撒着娇,刚睡醒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吃了麦芽糖。

“早就知道你会饿,喏,我买了东京店特有的海鲜盖饭!”进藤光把看上去有些厚重地便当盒打开,又拿纸巾把筷子擦干净,放到了长发青年的手中。

看到便当盒中的海鲜刺身,金枪鱼、河豚、海鳗等多种海鲜食材被精巧地搭配在一起,切片的鱼肉在日光下看起来纤薄透明,颇为勾人食欲。佐为期待地夹起了一片三文鱼,有点爽滑,虽然略有些肥厚却并不会觉得腻人,肉质鲜嫩醇美,果然很好吃!

看着佐为双颊被食物塞得鼓起来,眼睛里喜悦地仿佛有星星闪耀,进藤光觉得自己嘴里的鱼肉都比平日更加香甜了些。

心满意足地合上便当盒,佐为学着进藤合起了双手,闭着眼睛也跟着说了句,“多谢款待。”

“这里。”

“?”听到声音,佐为疑惑地转头。

进藤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沾上饭粒了。”

美人凑上前来,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在身侧,如同密密纠缠着的蛛网一般将彼此笼罩着。

“小光脸上没有饭粒啊。”佐为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傻乎乎地得出了结论。

 

太近了!

 

看着那双明媚凤眼中的小小的自己,和对面人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在和棋圣围棋对局时都能从容不迫的天才棋手伸出食指,拈起友人唇角洁白的饭粒,舌头一卷吞入腹中。

“饭粒在你脸上啦,笨蛋!”

在几秒的寂静中,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佐为迅速起身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雪白如清霜的肌肤染上绯色,如同冰沙上倾倒下的草莓酱,令人舌底生津。

进藤光也讪讪缩回手,双手安分地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脊背目视前方,端坐的姿态如同幼儿园小学生,就差给他围个口水兜了。

“看,富士山。”

“是富士山啊,好漂亮。”

在一番棒读的对话后,两人又双双沉默了起来。

 

进藤光,快用你天才的脑子想想办法!就说,就说脑子短路?不想浪费粮食?纸巾用完了只能用手?

啊!这些奇奇怪怪的理由sai绝对不会信的!

他的手紧握成拳,裤子上精细的布料在手底下被杂糅成奇怪的形状。他忍不住从眼角余光偷瞄着身旁坐着的人,却看到佐为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随着离因岛越来越近,清丽的容颜上逐渐增添了些许思念的愁绪。

心中因为刚刚的突发事件产生的所有欣喜、不安、无措的情感像是被挖了一个洞,在呼啦啦的海风中飘散开来,进藤光的手缓缓松开,合起了双眼。

 

秀策纪念馆和三年前比起来几乎毫无变化,门口介绍本因坊秀策生平的公告栏板,和雕刻着“日本第一棋圣”的柱子让进藤光努力埋藏在脑海深处,在秀策故居疯狂寻找佐为的那段记忆被一个小锄头一下、一下翻了出来,在温暖的阳光下曝晒着,散发出哀怨的求救声。

“小光,你怎么了?小光!”他恍惚的视线逐渐凝聚在了那双充满着担忧的脸上。

进藤光这才回过神来,曾经踏碎了脚步却遍寻不到的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尽管在这短暂的相遇后,他又要离去。

但是至少此刻,他牵过那双柔软的手,

至少此刻,你在我身边。

“佐为,我们进去吧,去看……虎次郎。”

“好!”

 

小光刚刚,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在千年的时光中,本就钝感的情思被磨灭地越发迟缓的棋神,心中隐隐约约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看到少年人英俊如雕塑般的容貌上早已平静下来的神情,佐为放下了心头那一点猜想,朝着馆内走去。

 

一进展览馆,佐为整个人都趴到陈列柜前,一千年透明魂的经历,他早把平安时代习得的贵族行为忘得一干二净,似美玉般温润的容颜被透明的玻璃压得扁扁的,有点可爱又有点可笑。

进藤光看着他宛如小孩子一般的姿态嘴角忍不住上扬,而后想起他是为了谁,弯起的唇形又不由抿成了一条直线,嘴唇泛白。

“小光,这柜子里面还有个棋盘!”佐为伸手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少年看了一眼,“这是虎次郎和他母亲下棋时用的棋盘呢!”

一旁的解说员小姐有些惊讶,“这位客人对秀策老师倒是很了解。”

“我三年前来过秀策馆,可能那时候您还没来就职。”进藤光笑着解释道。

 

这旁边还有个秀策的棋谱,好想拿出来翻翻看,里面会不会也有我的对局呢……

就在佐为对里面陈列的物品东张西望之际,他无意中从玻璃倒影中看到了小光站在身后默默注视着他的神情,脸上没有之前一路上开朗的笑意,一双圆润的杏眼中眼神暗沉。

他有些不安的张口想询问他烦恼的缘由,是他回来令他不开心了吗?

“小光……”

“看完了吗?那我们去虎次郎的墓前看看?”佐为转头时,进藤光脸上瞬间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疑惑就这样被堵在了嘴边,他索性自暴自弃地想,既然小光不想让他知道,既然他想隐瞒,就随他去吧,反正,

 

反正也只剩下一天。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去虎次郎墓的路线进藤光却依然记得清清楚楚,从这条长长的坡道上去,穿过林立的石碑,和摆在墓前各色的花朵,就是日本第一棋圣,本因坊秀策的墓。

此时正值午后,绿色的高木摇曳,挥洒下了一片阴凉,蝉鸣声此起彼伏,传达着夏天到来的先锋旨意。

佐为站在墓前,光影在他脸上浮动着,模糊了他的表情。

“当年虎次郎触摸到我遗留在棋盘上的泪水,我一直以为是上天给予的恩赐,我和他日夜对弈,他天资高,在围棋上进步很快,这让我很是惊喜,之后……”

 

虎次郎虎次郎虎次郎虎次郎虎次郎……

一向悦耳动听的声音,现在却好似丝线一般紧紧捆住少年人的心脏,随着每一次的跳动缠绕着越发地紧密,几乎令他难以呼吸。

啊啊,难不成sai现在嘴里念得是紧箍咒吗,他在成佛的时候学的?还是我最近休息地太少了,下次棋院组织体检的话我是不是要重点查一下心脏?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进藤光的脑海中四窜来去,他努力想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佐为的话语上引开,不去听他们当初有多亲密的过往。

“啪嗒”一声,有水滴落在了地面上,打出了一个灰色的不规则圆形。

下雨了?

他抬起头,日光仍然热烈地照耀世间,晴空湛蓝的如同描画的色彩,并无一缕白云。这时他才有些茫然地摸上自己的脸,原来是我哭了?

你哭什么?佐为和虎次郎相伴几十年,怀念他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佐为现在都回来了,进藤光,你该高兴才是啊……

即使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但是那种嫉妒的、苦恼的、想要对佐为大喊“你不要再提起虎次郎”的冲动,却还是像蜘蛛的毒液注入心脏之中,随着每一次跳动,在血液中汩汩流淌,传遍四经八脉。

 

脸上突然感受到了细腻的触感,那双曾经一直被掩藏在重叠狩衣下的手,这些天一直与他紧紧相握着的手,轻轻拂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像是林中飒飒吹过的清风,悄悄吹平了他心上的生起的褶皱,又在表面如镜的深水中砸下了滔天巨浪。

“小光,不开心吗?”

看到面前人微微蹙起的细眉,进藤光竟有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太阳太刺眼了,我眼睛有些酸。”

是吗?

佐为有些不信地歪了歪头,蒙住了少年的双眼,略带冰凉的手心缓和了他紧张的神经。

“这样会不会舒服点?”

进藤抬起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微笑着应了一声。

 

在回家的路上,每当佐为转头传递来关心的信息时,进藤光总会回过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深切地明白着,此时此刻,这个纯粹热爱围棋的人,心里想的肯定都是有关于他的事。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关注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只有我,只注视着我,让我们的喜悲紧紧相连,

 

打上死结。

 

今天的东京天朗气清,云彩也像棉花糖似的悠哉哉飘在天上。绵绵的微风吹过来,令情侣们要醉在这恰到好处的春光中。

光佐二人黏黏糊糊地到了游乐园,正好非年非节,又不是周末,并没有什么人头攒动的景象。

“小光!我们去玩那个吧!”佐为手上举着棉花糖,头上戴着粉色的猫耳发箍,被过山车上的尖叫声吸引了注意力。

进藤光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俊美的脸一瞬间有些扭曲,连头上的兔耳看着都有些耷拉了下来。

“坐过山车会很晕的哦!而且不适应的话反应会很强烈的!”他指着刚结束过山车之行的人,有的腿直打颤,只能被身边人扶着走,还有的一下来就跌跌撞撞跑到垃圾桶旁,直接吐了出来。

但这些前车之鉴丝毫没打压下佐为熊熊燃烧的好奇之心,他转过脸来,一双大眼睛带着满满的恳求,配上造型精致的毛绒猫耳更是打出了双重暴击。

在佐为消失过一次后,本就很少拒绝美貌青年请求的进藤反抗的意识越发薄弱。

“好……好吧。”

天呐,总感觉sai撒娇的功力突飞猛进了……

当做上过山车的时候,进藤光那颗因为刚刚的场景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仍未平静下来。

 

过山车启动了。

一节节车厢如奔腾的巨龙一般从隧道中因为加速度飞驰而出,旋转生出的风猛烈地拍打在进藤光脸上,带来游乐园特有的糖果香气,是让人忘却现实的香味。

幸好来之前把佐为头发扎好了。他想。

“小——光——”身边的人拍打着他的胳膊,“你——看——”

他先是转头看向佐为,那双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了微缩的万千风景。而后他的视线投向天空、大地、投向他所指的地方。

是连绵的青山,欢笑着的人群,旋转的木马,带着玩偶装束游荡而过的车队,是俗世间的烟火气……

 

和距离他半臂之隔的,他日思夜想的人。

 

进藤光来游乐场的次数屈指可数,他青少年时便被佐为带进了围棋的世界,在黑白棋子之中度过了他的年少时光,而等他长大之后,对佐为的承诺和围棋的热爱让他对于其他的娱乐更是低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

经常被和谷取笑看起来是个染发的玩咖,实际上是个苦行僧,他也并不辩驳。

他乐于将自己全身心奉献给围棋,并对此甘之如饴。

所以当他想给佐为一个美好的回忆时,他居然也挑不出几个好玩的地方。左挑右选,最后还是在和谷和伊角的建议下挑了游乐园。

也只有这时,他才对自己一天到晚对局、下棋、打谱的行为感到些许懊恼。

 

早知道,就不嫌和谷话多,多听听他的约会经历了……

 

虽然是第一次坐过山车,进藤光的反应倒不是很强烈,佐为倒是只能半依靠在他身上,脸上却毫无后悔,还蠢蠢欲动着,看样子是想再来一次。

“你在这做着缓一会儿,我去买冰淇淋。”他强硬地将妄图再去排一次队的某人按在长椅上,向旁边的流动摊位走去。

七八种口味的冰淇淋放在不锈钢盆中,在炫目的阳光照射下,吸引着无数来往人们的目光,多的是站在冰柜前走不动路的孩童,在父母无可奈何的宠爱下挑选了自己喜欢的口味。

“这位客人,请问您要什么口味的呢?”进藤光前面的小女孩兴高采烈地拿着草莓味的甜筒朝着她的母亲奔去,穿着可爱围裙的服务生看到面前俊俏的少年人,脸上营业式的笑意都显得真诚了一点。

粗神经的天才棋手并没有感受到那股炽热的视线,他食指放在下唇上,陷入了沉思。

巧克力?会不会有点苦啊,平安时代应该没有这种甜中带苦的甜点吧,佐为会不会不习惯?

葡萄?紫色的,和他的发色倒是很搭配。

草莓的也不错,昨天在新干线上买的草莓他吃得很开心。

……

“麻烦给我一个草莓口味,一个葡萄口味的。”在几秒钟的思考后,他做了决定。

“好的,您的两份甜筒,请拿好。”进藤光接过被纸巾包着的甜筒,向景观树下乖乖坐着的佐为走去。

 

尽管穿着简单,佐为紫色的长发和如同神明般的美貌依旧吸引着来来往往人群的注意。

看着在他面前重复走过第五遍的路人,下棋时无往而不利的棋神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小光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这时,一个紫色和粉红色的甜筒出现在了他眼前,“我回来啦!”姗姗来迟的少年人沐浴在阳光下,竟然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本来以为佳人孤独,打算冲塔的人们纷纷发出了响亮的叹息声。

 

“草莓味和葡萄味?你要哪一个?”身后嫉妒的视线让进藤心下有些得意,他晃了晃甜筒,召回了佐为不知飞到几千米之外的思绪。

“嗯……”佐为摆出了和刚刚进藤光纠结的同款姿势。

葡萄没吃过,好想尝一尝。但是昨天吃的草莓又大又甜,那个味道至今还刻在他的味觉上,难以忘怀。

“这样吧,你每个都尝一口,喜欢哪个就选哪个怎么样!”

“可以吗!”

佐为瞬间亮了好几度的眼睛让进藤光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啦!”他将左右手两个甜筒都伸到了那双扬起的唇边。

青年左一口右一口,然后闭起眼睛在内心的天平上摇摆了一番,最后开开心心的伸手拿过了葡萄口味的冰淇淋。

进藤光也在长椅上坐着,冰凉清甜的口感去除了几分中午的炎热,草莓味的口感像是他现在的心情,甜得几乎要从满当当的心中满溢出来。

惬意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充斥着,这几年有些喜欢安静的进藤感受着人群的喧闹声,也有些懒散的快乐。他趁佐为没注意,将佐为咬的那一口小缺口张大嘴啊呜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这一块好像更甜一点。

进藤有些自得其乐的摇了摇头,黑色的发尾轻轻滑过脖颈,痒痒的。

佐为偷偷用余光瞄了下进藤光手上的草莓色甜筒,发现自己咬的那边已经被吃掉了,脸上不由有些发烫,他用略显冰凉的手背贴在侧脸,想降降温。

“佐为。”

“嗯?”

进藤光的脸突然凑到了他眼前,占据了佐为整个视线,看到少年人微笑的神情,他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猫咪待在了原地,动不了也跑不动,只能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离他越来越近。

“你这里,沾上了奶油。”

 

这家伙!

佐为又羞又恼,他把刚刚长出的小苗苗硬生生摁死在土里,又往上撒了土,放了棋盘,压死死。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这……这样啊,哈哈,小光真是越来越体贴了,女朋友一定很开心吧。”

话一出口,从平安时代来的某棋待诏恨不得不顾形象的去撞墙。

“没有哦。”一句话将几乎要缩进上衣领子里的紫色脑袋勾着抬起了头。

“我没有女朋友。”意气风发的进藤本因坊把最后一口脆皮扔进嘴里。

他带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转过头,“更正,是从来没谈过女朋友。”

 

天照大御神啊!不知从哪飘来的樱花花瓣落在进藤光头上,藤原佐为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砸碎了棋盘,有新生的绿芽再一次破土而出。

 

结束了一场双方各自都觉得自己心里有鬼的休息之后,某人接过进藤手里的纸巾擦了擦吃过甜筒的手,而后又望着前方排了好几列队伍的跳楼机跃跃欲试。

进藤光现在也是相当纳闷,佐为一个平安时代来的老古董,对新鲜刺激事物的接受能力比他这个昭和年代出生的纯正现代年轻人还要强,什么刺激玩什么,专挑尖叫声大的,要不是这个游乐园的鬼屋在遥远的另一边,棋神无法用千里眼追踪到,不然后果……

对这些神魔鬼怪一直有些心理障碍的进藤光打了个哆嗦。

“这排队的人也太多了,不如……”进藤光全力开动自己的大脑,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个像样的借口。

“雅美,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好不好呀!”

“好!我想骑那个粉色的大马!”旁边路过的一个年轻妈妈和她女儿的对话给了进藤光灵感。

真正的天才棋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翻盘的机会!

“对啊!我们可以去玩旋转木马嘛!排队的人也不多,而且和跳楼机一样,都是上上下下的!”

佐为望着尽是粉色和天蓝打底的旋转木马区域,和里面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尽情欢笑着的一群孩子和他们的父母,美丽的凤眼中忍不住透出来一丝嫌弃的神色。

 

“算了算了,就听小光的吧,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偶尔也要学会迁就一下年轻人的!”美貌青年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接受了进藤的意见,觉得自己相当体贴大度,十分符合自己棋神的身份。

进藤光不服气,“明明是我一直在迁就你好不好,你刚刚做完过山车自己晕成啥样你不知道啊,做个大巴都难受一天,要是做跳楼机你不得昏在座位上?到时候不还是得要我把你扛回去……哎!你别跑啊!”

“小光,你话好多啊!”佐为捂着耳朵想躲开这无孔不入的声波攻击。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来到旋转木马队伍后面,刚巧前面站着的就是将进藤光从跳楼机中挽救出来的那对母女。

“妈妈,你看你看,这两个大哥哥个子这么高,也是来玩旋转木马的吗?”小女孩穿着粉色碎花裙,亚麻色的头发编成了两个麻花辫,辫尾扎着大大的蝴蝶结,一双天真的琥珀色眼睛里透着疑惑。

“当然啦,旋转木马多大年纪都可以来玩啊,这不是小孩子专属哦!”那位短发的母亲温和地对孩子解释道,而后又向光佐二人致歉的点点头。

“那雅美以后长白头发了,就算长到天花板那么高也要来坐旋转木马!”名叫雅美的女孩听了母亲的解释后显然高兴得不行,拍拍小胸脯立下了如此的雄心壮志。

 

小姑娘,我估计你几年后就不想来玩了……

脱离虎坑又入狼窝的进藤光心下想着,高挑美貌的两人站在一群前来亲子活动的人们中间如同鹤立鸡群,感受到四面八方好奇的视线,倍显尴尬的二人非常应景的向雅美露出了露出了一个缓和气氛的笑容。

 

被注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排队排的有点无聊,进藤光伸手拉过佐为的长发,一卷一卷的绕在食指上。

“我还以为你会趁火打劫呢?”

佐为眨巴眨巴水润润的眼睛,“为什么我要趁火打劫?”

“毕竟是我拉你来的嘛。”有着金色额发的青年自觉有些理亏,声音都低了几分。

“既然是一起出来玩,那本来就是两个人互相迁就啊。之前小光迁就了我去坐了过山车,那现在就是我迁就小光来玩旋转木马了。小光的开心,也是我开心的一部分啊!”他安抚地揉了揉进藤的头发,微凉的指腹蹭过他的耳朵,带起一阵酥麻。

佐为这个家伙,在天上上了什么语言培训班吗?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进藤光手指一松,紫色的长发如同丝绸一般从手上滑落,在他的心里溅起一圈涟漪。

 

半个多小时后,两个【二十多岁还来玩旋转木马】的大哥哥终于排到了队伍最前面。

站在护栏入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性,眼睛耷拉着,本该精神十足的脸上看上去早早就遭受了社会的毒打,彻底领悟了摸鱼才是工作的真谛。

他抬手打了个哈欠,抬了下眼皮看着仍有些气喘吁吁地两人,似是对这种无聊的成年情侣跑来儿童区域约会的笨蛋行为见怪不怪,打开了旋转木马前的护栏放了人进去。

佐为来之前还觉得幼稚,一进来倒是来了兴致,眼疾手快地挑了个通体金色的大马,马脚还用白色颜料画着祥云图案,马背上也放置着棉绒坐垫,以免游客坐着的时候感到不适。进藤光在外圈挑了个离他近的木马,白色的马身,头上还带着金色笼头。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这次佐为回来之后,进藤光总是抑制不住内心想靠近他的冲动,一双眼睛也止不住的往他身上放,像是磁极的两端,无时无刻不在互相吸引。

 

两人踩着脚蹬坐上去,在花仙子的音乐声中,转轮缓缓启动,木马也一上一下的,前追后赶,像是永远不会停下的圆。

佐为在平安时代只是个棋待诏,托藤原这个姓氏的福,大小也算个贵族。但是那个时候日本马匹稀少,平民出门走路,贵族则大多是用牛车。能骑马上街本身就是权势地位和高贵血统的彰显。

因此坐上旋转木马之后,他也得了几分趣味,学着前面的孩子也将手放在前面的钢管上。

“小光!这个还挺好玩的!”穿过悠扬的音乐和人群的喧闹,佐为的声音却依然传入进藤耳中。

进藤光扶着马头,望见佐为脸上同其他人一样欢悦的笑,所有的背景在他眼中渐渐模糊成一片,只有佐为的眉眼越加清晰,像是丘比特的爱之箭跨越山川河流与无尽的时光一发入命射入胸膛,进藤光终于高举双手,向他年少的师长投降。

 

当他们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皎洁的明月早已替换了夕阳在天空高悬,天上密集的星子在人间万家灯火的照映下都有些黯然失色。

眼看着时日不早了,游乐园的广播开始播报距离闭园烟火还有半小时。进藤光估算了下,剩下的时间还来得及再玩最后一个项目。

远处摩天轮上的霓虹灯光透过夜幕隐隐绰绰照在两人脸上,夜风柔和,送来尘世的喧嚣声。

随着移动的人流,两人也跟着走到了摩天轮下,那一个个小包厢像是一个个独立的世界,封锁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走进包厢后,进藤光关上门,仿佛他们与外界之间升起了一道无形的结界,这个小空间安静地好像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刚明了自己对佐为那点甜中带酸的小心思的进藤光正处于迟来的恋爱青春期当中,此时又和佐为两人共处一室,更让他一向灵敏的大脑有些停止运转,所有的思维全插上一个个小翅膀飞到了九霄云外,一时讷言说不出话来。

而佐为又一进来就被窗外的夜景吸引走了注意力,完全没发现自己年轻气盛的弟子一张脸红得能冒出烟气儿来。

这时放在口袋里三天没响过的手机发出震动,进藤光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和谷发来了一封邮件。

 

和谷义高:你们蜜月过得怎么样了?

进藤光:……在摩天轮上。

和谷义高:进度还挺快啊。不愧是本因坊,即使没谈过恋爱,手段也很高明嘛!

进藤光:???

和谷义高: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摩天轮的传说?

进藤光:什么传说?

和谷义高:在摩天轮的最高处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的传说啦!这都是久美子(和谷女友)和我说的,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种当不得真啦,女孩子都喜欢相信一些听起来很浪漫的传说……

 

轰!

这个消息对一个单身到现在的纯情少男进藤光来说,是个莫大的刺激,就像是已经架柴起锅的水,在和谷随手递来的一束火把下,冲破一百度的红色标志,彻底沸腾起来。

他的视线不由落在了佐为的唇上,像是雨水坠入大地,飞鸟投入深林,世间的必然规律支撑着世界的运转,而他的心神业已被另一个人牢牢掌握。

作为日本行政区之首的东京,一个亚洲国际大都市,繁华就是她的代名词,四通八达的道路是她的血脉,她永远鲜活,永远年轻,像个妙龄女郎,始终吸引着全世界各地投机者的目光。

白天的她像个精明干练的都市白领,而夜晚的她则更有万种风情。

佐为从高处遥望着灯光璀璨的城市,本就美丽的容貌在车厢外迷离灯光的映衬下,不再有飘飘而去的神仙之姿,反而多了些温度。

 

车厢一晃一晃的往上升起,进藤光感到自己心中的情绪也摇摇晃晃,要从饱满的胸腔中借助着血肉和汹涌的情感生长出来,在寂静的夜色中盛开,那结出的丰盛果实,便会被主人殷勤地捧到心上人面前,盼得他顾盼的欢喜。

“喜欢吗?东京的夜景?”

“嗯,虽然之前和小光一起看过很多次,但是从高处眺望还是不一样的感触,只可惜……”

只可惜这样的场景,这样和小光一起的时光,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啊……

如果说他当年第一次消失时心中是完满中带着遗憾,那现在的他,就是遗憾与不舍多过于完满。这中间的差别,佐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像是纷杂纠结的毛线团,他发现了线头,却迟迟不肯将线头扯出,整理好这团乱麻。

他虽说在棋盘中虚长了些许年岁,但围棋之外的生活经历也让这个棋神明白,他这次的回归带给小光的是原本早就平静的湖面投下的巨石,辽阔天空中将云层撕成一缕缕的飞鸟,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降低这三天对小光的影响。

他希望,在这次离别之后,小光依旧能像他来之前一样,顺遂的、普通的生活着,像和谷、伊角、塔矢一样,即便没有了【SAI】,依然能在棋坛上大放光彩。

佐为的手,在灯光的阴影下用力地交握着,失了血色。

 

听着身边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进藤光想,佐为他在可惜什么呢?

啊,是了,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白天的快乐时光麻痹了他的感知,他早早就忘了佐为只是短暂的停留,在晚会即将结束之际,灰姑娘再不舍,都要停下旋转的脚步,抛下心爱的王子转身离去。

可是佐为不是灰姑娘,他不会在逃跑时留下水晶鞋让他满世界去寻找,他只有那把折扇,和无人知晓的回忆共度余生。

多可笑啊,进藤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佐为停留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懂得内心悖德的情感,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摩天轮旋转着,在快到最高点之际,进藤光下定了决心。

他双手捧住那张早已铭刻于心的脸,在佐为震惊的眼神中,附身向前。

先是温润微凉的触感,像是吻上春樱的花瓣,柔软中带着羞怯。进藤光用舌尖一挑拨开花瓣,滑过齿尖,轻轻吮吸着被小心包裹着的花蜜,在呼吸的交融之中,佐为闭上了双眼。

直到两人下了摩天轮,进藤光都没想到什么借口打破这种尴尬甜蜜的氛围。

这时,轰然一声巨响划破寂静的夜,巨大的烟火在天空中炸裂开来,点滴火星如同风吹散的蒲公英往着四面八方奔去,点燃了茫茫夜色。

这霸道夺目的盛景让佐为不由发出了感叹,“真美啊……”

“是啊,真美啊……”

进藤光望着心爱人的侧脸,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爱情不就是如此吗?慷慨、自私、奉献、索取……

所有悲伤的、快乐的、痛苦的、美好的,统统都归于此处。

即使下一秒佐为就要消失,但这份爱恋的心情,依旧希望能跨越重重障碍,穿过一道道无形的枷锁,传达到他心中。

 


漫天烟火下的佐为,美得简直像在发光一般……

不对!

进藤光陡然睁大了双眼,他看到有一道光柱将佐为笼罩住,再次失去的预感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佐为!佐为!佐为!”进藤光紧紧地握住佐为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挽留下来,一向自信张扬的脸上此时全是泪水。像是失伴的鸳鸯,无法发出其他的鸣叫,只有不停地,不停地呼唤着即将离去的恋人的名字,声声泣血。

 

假如声音是咒,请让佐为被这个咒锁在他身边吧!

 

忽视掉手上被进藤攥着发红的疼痛感,佐为的泪也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打在进藤光的手上,他张了张嘴,但是喉头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辛德瑞拉提起宽大的裙摆要离开王子的宫殿一去不回了!

对着渐渐消散在半空中的光芒,进藤光失控地大喊道:“佐为!别走!”*

“可是我还没走诶。”佐为呆呆回答。

感受到手中依旧握着的实感,大喜大悲之后的进藤光承受不住这猛烈地刺激,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佐为慌乱地抱住在他面前突然倒下的少年,从来只拿着棋子的手支撑不住,险些把进藤光摔在地上。他左右环视了一番,轻轻把进藤放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他的视线滑过安静躺在自己腿上的脸,从额头到下巴,用眼睛细细描摹着。

小光,长大了啊。

一直站在他身边比他矮一头的小光,一直笑起来比太阳还灿烂的小光,一直用自己别扭的方式关怀着自己的小光,变成了现在这个可以将三天时间安排的有条有理,能够压抑自己的情绪,站起来比他都高的男子汉了。

无所不能的神明啊,请告诉我,假如这相聚的时光只有三天,那为何又让我回来呢?为何又让小光,再一次承受离别的痛苦……

 

“唔……”进藤缓缓睁开尚有些迷茫地双眼,佐为安静地有些忧伤的面容映入眼帘。

佐为消失之前,有这么美吗?他心里嘀咕着。当初第一次见到佐为时,只以为碰到了什么鬼怪,觉得害怕,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佐为眉眼飞扬,非常美丽。

当然,进藤光伸出手指眷恋地抚摸着落到脸上的紫色长发,现在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佐为,也非常美丽。

 

“你醒了?”

“我醒了。”

进藤看着他的脸,仿佛溶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只有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微微波光,在黑暗中闪动。

两人相对着,遥遥晚风裹挟着樱花香气徐徐而来。

“其实,其实那天在虎次郎的墓前,我真的,真的很嫉妒。”进藤光拉过佐为的手,盖住自己的脸,不想让自己的因妒恨而扭曲的面孔暴露在他面前。

“你说着遇到虎次郎的开始,说着你们的过去,说着你们的离别,我很多次想打断你,但是看到你回忆的样子,我又忍住了。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永远都是第二顺位呢?我之前想过,我们未来日子还会很长,日本男性平均寿命78岁,就算我只活了六十年,我们也可以相处48年,48年的时间,足够我慢慢、慢慢超越虎次郎在你心里的位置。”

“可是……”进藤光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音,“可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太短了。从1998年12月到2001年5月5日,仅仅两年半的时间。我永远,永远都超过不了他了!”

感受着手掌心的湿润,佐为忍不住开口,“小光。”

进藤阻止了他,“别说话,让我说完。在后面两天里,我一直在想,我对你是什么心情呢?看到你回忆虎次郎时我的嫉妒,看到你在游乐园开心我也会笑,和今晚对你离开的痛苦,不甘和不舍,我明白了。”

他将佐为的手放在心口,深绿色的双瞳凝视着他,“佐为,我爱你,是恋人之间的爱。我想和你拥抱,亲吻,上床,过一辈子。直到我们两个头发都白了,走不动路了,我也可以一直、一直看着你到我死去。”

佐为感觉自己手中好像正握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着诉说爱意。

少年人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逆鳞展示在他面前,孤注一掷地等一个答案,哪怕他会因此遍体鳞伤。

 

看着小光倔强的双眼,佐为那颗一千年未曾跳动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彰显着存在感,脑子里像是有一个声音尖叫着。

 

他抽出了那根线头。

 

迎着那道深情地注视,他缓缓开口,“我也,我也喜欢小光,想和小光永远在一起。”

透明的泪水砸进了进藤光的眼睛里,却绽放出一朵花来。

他俯下身子,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充满盐水味道的吻。

 

小剧场:

三天的美好假期过去,当初和谷说的度蜜月一语成谶,在最后时刻确认关系的光佐二人回想起来,真像是在度蜜月了。

“小光小光,三天过去了,我们去下棋吧!”一大早佐为趴在进藤光身上妄图把他从睡梦中喊起来。

进藤死死将人禁锢在怀里,“闹钟还没响呢,还早得很。而且看样子你短时间走不了,今天带你去办户籍证明,以后啊,你想怎么下棋就怎么下棋。”

佐为眼睛一转,“那我们赶紧去办吧,我想下棋嘛小光,我都两天没下棋了!”

感受到怀中人不下到棋一时半会儿是安静不下来了,进藤光只能费力地睁开双眼,佐为修长的脖颈占据了视线,紫色的头发和他的黑发缠绕在枕头上,进藤的格子睡衣在他身上显得大了些,领口处松松挂在肩膀,刚才一番动作后,上衣下端卷到了腹部,他的双手正好圈住了恋人纤细的腰肢,手掌下是光滑肌肤的触感。

 

“小光!你怎么流鼻血了!”

“我没事我没事。”

“怎么办啊,要不要去那个叫什么医院的啊。”

“不用去不用去,我洗一下就行,哎呀你别哭呀,我真没事。”

……

一大早,进藤光房间里热闹非凡。

 

 

Notes:

*这段灵感来自犬夜叉第十集,以为戈薇死去的犬夜叉对着天空大喊名字的时候真的是名场面,可以对照着脑补下这段的光佐www。
 
从发布第一篇到现在,也有三个月了,本来打算写个小段子,没想到写着写着写了两万多字,谢谢大家观看我的流水账文学,不甚感激。我们下一篇再见!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