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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m

Summary:

只有不斷的練習,熟悉了,才能將一切表現得如同呼吸一樣自然。

Notes:

*架空
*大學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朴成訓最近盯著手機看的時間變長了,嘴裡不斷重複類似的詞句,刻意琢磨不同語氣喊出的也都是同個名字。隨著一次次的演練,本應該能更加順口地表達想說的話,舌頭卻頻頻打結。

這一點小挫折對在專業訓練機制下長大的人來說影響並不大,然而當屏幕上無預警跳出電量過低的通知,再多的堅持也只是白費。

手機被拋向一旁,朴成訓整個人深陷進蓬鬆的棉被裡。口乾舌燥。

白花花的天花板什麼也沒有,深吸了口氣卻依然靜不下心來,索性起身朝廚房走去,想藉此轉換心情。

然而喝著從冰箱拿出的飲品時,又無意識地開始在腦海默念起相像的幾個句子。

他的時間不多了,大概就剩一天。

貌似自幾年前在花式滑冰和繼續升學之間做選擇後,他就不曾為什麼如此苦惱過。

「你叫我嗎?」

朴成訓被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飲料都差點灑了出來。

「J、Jake!你在家啊?」

「嗯,你不是叫我嗎?」

對方的回應讓朴成訓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間說出了腦中所想的話,他難掩尷尬地笑了笑,一口氣喝光手裡的飲料。冰涼的液體一下穿透整個身子,空蕩蕩的肚子像是受到驚嚇般頓時一緊,他才自覺好像不該喝那麽快的。

「我查過了,宿舍對面的bus可以載我們到餐廳。」

沈載倫手指敲打著手機鍵盤說道,邊把掛在餐桌椅背的運動外套遞給朴成訓,催促他要趕公車。結果外套沒被收下,反倒是拿著手機的那隻手被拉了過去。只見朴成訓在查看完時間後睜大眼睛喊了聲,就急急忙忙跑回了房間。

等沈載倫再見到他的時候,公車已經錯過了兩班,而朴成訓則換上了對於只是去吃個海鮮鍋來說,怎麼看都過於正式的灰色西裝外套。

 

——

 

「羲承哥說有點堵車,讓我們先點餐。」

為了節省電量,朴成訓簡短地回了句:『好』到群組裡便放下手機。

沈載倫倒是漫不經心地滑著對話框,「沒想到我們是最早到的。」語氣很是調侃。

猜測對方肯定會再多念叨自己幾句,朴成訓先發制人將菜單立在了兩人中間,試圖轉移他那略帶犀利的目光。

「你說我們點什麼好呢,海鮮鍋跟部隊鍋都來一份?」

「好呀,然後再加點羲承哥喜歡的拉麵吧。」

結果顯示他的想法是可行的,沈載倫的注意力總是很容易被牽著走。

等待的時間比兩人預期久許多,不管是食物還是遲遲不見的人影。空腹了一整天的肚子顯然是不樂意了,倏然出現的疼痛折磨著朴成訓的性子。

手機時不時被點開查看,直到紅色的電量條都要見底了,才甘願放上桌不再去動。

他是既害怕那一刻的到來又期待著各種可能性,不想讓自己這陣子的努力成了徒勞。

在這種極其普通卻又特殊的日子事情還不照著自己預想的走,對原來就搖擺不定的決心無疑是雪上加霜。

為了打發時間的閒聊也沒能完全佔據總在胡思亂想的腦海。瞅了眼沈載倫似大型狗狗的明亮雙眼,他決定將這些天的練習用於實戰。

「對了Jake,你之前不是說有想看的電影,我們等等吃完飯就去看怎麼樣?」

「哦?好啊。」

然而整個過程順利的連朴成訓都有些驚訝,對方無害又陽光的笑容甚至讓他覺得幾秒前還緊繃著神經的自己真的是過慮了。

他嘗試放鬆身體,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告訴自己沒事,即使心臟不安的跳動不曾停歇過。

 

——

 

手機在拍了幾張海鮮鍋的照片後仍舊沒能撐下去。朴成訓把黑屏的手機收回口袋,擺起碗筷。

「他們都到哪裡了?」

「羲承哥說剛下車,應該快到了。」

「那、」頭音剛落,對上剛投過來的好奇視線,朴成訓想了想還是將原先想問的話改了口,「我去拿些飲料。」

週末夜晚的餐廳很熱鬧,放眼望去全是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大家都聚集在門旁的幾個冰箱討論著該喝什麼好。朴成訓朝人群縫隙那一排排的飲料探去,想要在輪到自己之前先決定好要拿的,最後按照人數,可樂和雪碧他各取了兩瓶。

正當他思考該不該再多拿些,身後突然就多了個重量,一隻手還出現在了視野內往架上的盒裝牛奶伸去。

「這個也拿一個吧。」

一瞬間被一股清甜的葡萄柚與黑莓香氣給包覆住,朴成訓下意識夾起肩膀將飲料全抱進懷裡。

「Jay…!你、來啦?」

「你怎麼嚇成這樣,我不是傳訊息跟你們說我到門口了嗎。」

儘管朴綜星拍了拍自己的背,朴成訓還是沒能馬上緩過來,只是愣在那裡不知所措的笑。

「我幫你拿吧,你們是坐哪裡?」他接過自己手裡的幾個鋁罐,轉頭便目睹遠處正向著這頭招手的沈載倫。

最後人都離開了,朴成訓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懊悔自己就不該忘記注意時間,注意手機電量,才會搞得如此毫無防備。

怎麼見到朴綜星就突然一句該講的話都沒能說出口,是練習的還不夠嗎?

朴成訓覺得自己那勉強搭建出的自信心好像又開始動搖了。

 

——

 

「你們等很久了吧?抱歉,我太晚出門了。」

海鮮鍋和部隊鍋都煮得差不多的時候,李羲承也剛好到了,他入座沈載倫旁邊的空位,朴綜星的對面。四人的位置就和朴成訓所想的一樣。所有人都知道李羲承怕熱,所以他才把離空調近的那側讓給了沈載倫。

「哇~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沈載倫看著一個個迫不及待開吃的模樣,「你們把碗給我吧,杓子在我這。」自願擔起了幫忙盛湯的工作。

因為怕被紅色湯汁濺到衣服,大家早早便脫下外衣放到一旁。朴成訓其實也想將外套脫掉,但礙於一些原因,他仍覺得繼續穿著會比較有安全感。

「哦?你這個是我們上次出去時買的那件?」朴綜星突然搭上的手使朴成訓又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他故作從容地應了聲,發紅的耳根卻把他的偽裝暴露無遺,好在朴綜星從來都不是個心細的人。

想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是朴成訓的其中一個私心。他記的很清楚當時朴綜星說了好幾次適合他。

「嗯,好看。」

而對方隨口一說的稱讚很輕易地就讓他笑得像個孩子。

「天啊,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好像是考試前吧?」

沈載倫和李羲承注意到朴成訓身上的衣服後也加入了對話,四人就這樣聊了起來。

期間身旁的人時不時就會在喧鬧的環境下靠在自己耳邊說話,還會在注意到自己視線時湊近詢問,順手幫忙理瀏海。幾次朴成訓都會提醒自己是時候了,但只要對上對方的眼睛,他就會怕自己的情緒會顯在臉上而佯裝沒事的撇開頭。

對朴綜星而言這些親暱舉動僅僅是習慣,對朴成訓來說卻是連一個簡單的搭肩他都得預先練習才能做的自然。

縱使每次戰戰兢兢成功搭上了手,他也只顧慮著要在露出破綻之前趕緊放開。

到頭來又總是在後悔。

 

——

 

作為實質意義上的第一餐,燉著辣椒的火鍋對於只有氣水墊肚的胃負擔還是太大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過於緊張導致,朴成訓感覺身體很不舒服,就像有人在把他的胃當布扭,所以離座去了洗手間。

在流理台沖涼雙手的期間,順帶也抹了些涼水在脖子上。脖子的皮膚較薄,水氣碰上空氣給人似抹了薄荷的透涼感,就好像回到了每天都繃緊著神經的那段日子。礙於臉上總有為了提亮氣色而畫的妝,比賽前朴成訓都是用這個方式來舒緩自己的壓力。這也是他練成習慣的一件事。

即便竭盡所能的練習了,也並不代表正式上場的時候不會出現差錯。這個道理對於曾參加過無數花式滑冰賽事的朴成訓而言再熟悉不過。

他也不是沒有在比賽途中的時候有過失誤。

編排的走位,準確的時機,標準的姿勢,還有表情管理……要記的事情很多,一個閃神就能輕易將數個月的練習瞬間化為泡影,嚴重的話甚至會需要更多時間來療傷。

失去重心摔在冰面和被刺骨碎塊劃過皮膚的時候,比起身體的痛更多的是不甘心。

朴成訓知道自己不是會甘於現狀的人,他總想要個答案;給自己個交代。哪怕一直以來都刻意不去想自己從對方身上尋求的到底是什麼。

手伸到了外套裡頭,拿出兩張紙,上頭的廉價墨水已經被磨掉了些。

他看向鏡中氣色略為蒼白的自己。脖子的水珠乾了,肚子的不適也止住了,除去眉頭還僵硬著,其他貌似都有了好轉。將和睫毛打架的瀏海捋到兩側,一些不聽話的髮絲還是落在了眉間。

朴成訓倒是不排斥這種自然的隨意感,看久了還有些滿意。他把電影票收回口袋,手便這麼捏著。反正馬上就要再拿出來,沒有放開的必要。他想。

回座的路上仍然沒能忍住叨咕了幾句,就當作最後的練習。

因思緒放在別處導致朴成訓在被李羲承叫住之前都沒有意識到他們的桌邊多出了一個人。而那個人轉過身來喊了聲哥,隨後臉頰露出兩個討喜的酒窩。

朴成訓沒能笑出來。

 

——

 

眼見朴綜星拉著身著制服的男孩坐下,朴成訓沒多說什麼,跟著坐到了他旁邊。

「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沈載倫,從澳洲來的交換學生,也是成訓的室友。」李羲承攬過沈載倫說道,提到自己時看了過來。

「啊~所以你們才和叫Jay哥一樣喊他Jake。」

回應的空檔男孩將背包和外套脫掉,沒注意嗑了旁人一下。朴成訓依舊沒吱聲,撈了一碗湯料就往嘴裡送,明顯沒有要加入對話的意思。

「你呢?」沈載倫掛上一貫的親和笑容。

「他叫禎元,梁禎元。」還沒等到主人公開口,朴綜星便代人回答。

「對,我比哥哥們都小,還有兩年才升大學。」

梁禎元笑得很好看,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還有臉頰上的兩個小點,很是惹人憐愛。

所以會被吸引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就連朴成訓都會很自然地對他多一份關心,何況是習慣照顧人的朴綜星。

難怪明明拿了一盒牛奶,直至剛才都沒見對方拆開來喝。餘光瞥到牛奶被推向梁禎元,朴成訓繼續埋頭吃飯。

以長椅的寬度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三個人就有點擠了,所以得貼著肩坐。

朴成訓剝著碗裡的螃蟹,一時沒抓好被外殼劃了道口子。刺,但不礙事,反倒朴綜星摟著梁禎元的手骨關節硌得他肩很痛。解決的方法好像就只有自己先行移開,可是他不樂意。

48公分,隔著梁禎元整個肩膀,和朴綜星的距離,一個朴成訓不陌生的距離。

「我們三個住同個小區,Jay從美國回來後才又聚到一起。」李羲承指向朴成訓旁邊的兩個人。

「我想說天晚了,就把禎元叫了過來,等等和我們一起回去。」朴綜星接著說。

朴成訓已經沒在聽了,反正也不是專門說給他聽的。他現在的任務就是盡快清理掉鍋裡的餘料,這樣嘴裡塞滿著食物,不說話反而成了禮貌。

 

——

 

但還是沒能逃過旁人的注視。

梁禎元估計是想搭話又不好意思打擾自己吃飯,一直在看眼色。朴成訓擦了擦嘴,認為自己身為哥哥確實該先開口。

況且他本來就不是會在和熟人聚會時如此沈默寡言的人,和對方也算是偶爾會見面的關係。於是絞盡腦汁想了個再平凡不過的提問。

「你課業忙嗎最近?」

「恩,有幾個考試,所以我到剛剛都還在學習室。」梁禎元笑顏逐開,桌下來回踢著的腿像極了一隻撒嬌的小動物。

他明顯期待著更多的交流,反觀朴成訓又盛了一碗料,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不是刻意裝傻,只是臨時想不到有什麼話可說,才用看似繁忙的肢體動作來避免出現冷場的可能性。

幸虧這張桌上不缺的就是愛說話的嘴巴,尤其是擅長開話題的朴綜星和一聊開就會不停接話的沈載倫,梁禎元融入的很自然。

帶殼的蝦子在紅色的湯裡被舀來舀去,成了消耗時間的玩物。朴成訓著實吃撐了。

他察覺到梁禎元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碗中物,才想起對方似乎來了後就沒動過碗筷,轉頭便問:「吃嗎?」

意外有些驚慌失措的反應讓朴成訓感到納悶,剛打算進一步詢問,就被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他不吃蝦子。」

朴綜星探出臉,接著向梁禎元說:「而且你已經吃過了,對吧。」

被問的人點了點頭,解釋起原由。朴成訓沒聽清,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誰說朴綜星心不細了,他分明很貼心,還會記得人家不吃什麼,吃沒吃過。

周遭的一切實在都太過吵雜,伴隨酒精提起的興致,人們開始沒了控制音量的自覺。

蝦子被湯勺壓入碗底。

 

——

 

說不出的感覺梗在喉間。朴成訓不想去鑽牛角尖,他明白自己沒有什麼立場去覺得心裡不平衡。

「哥你不熱嗎?」

梁禎元稚氣未脫的聲線給了朴成訓耳根短暫的安撫,從他那略顯憂心的眼神中能看出自己顯然表情不太好。

手深入外套口袋,捏了捏那兩張紙,還是沒拿出來。火鍋產出的熱氣其實悶得朴成訓發汗,如今再硬撐下去好像也只是在自找麻煩。

說來好笑,這並非是多難啟齒的大事,都怪他過不去心裡的那個坎,才會演變得身心如此疲乏。他決定就趕緊叫住人趕緊問。

先是名字,再來是電影,最後是邀約。朴成訓確認好順序,張開口朝旁邊正在對話的兩人湊近。

整句話實際被問出來比想像中自然多了,沒有一絲精心設計過的痕跡,也沒有他練習時的結巴。

可他明明連頭字都還沒說出。

「對了Jay哥,你一直想看的那部電影上映了,我們找天一起去看吧。」

聲音是梁禎元的,收到應允的也是梁禎元。朴成訓以為自己會叫出來。

要不是下唇即時被咬住,場面或許就會變得很難看。他再次坐正了身子,褪下外套,靜靜等待時間消逝。

沒過一會沈載倫問他為什麼眼睛這麼紅。他只是手撐著下巴,輕描淡寫的說:「就是有點累了。」

沈載倫又問「是不是沒睡好?」

朴成訓想了想,倒也沒錯,於是點了點頭。

桌面一片狼藉,盤上全是從各類海鮮取下的殼,和飲料空罐。他凝視著自己碗邊的那盒牛奶,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

「那個是、」東西的主人出聲提醒,朴成訓沒讓他說完,回了個淺淺的微笑。

「給我吧。」

梁禎元甚至毫不介意,還問要不要再多拿幾個過來,使他那微不足道的抗議顯得更加幼稚。

太難看了,跟一個孩子搶飲料。他自責的想。

因實在是過於煩悶,一口氣喝完了一整盒,結果肚子又開始鬧騰起來,兩手壓著都沒效。

在忽然加劇的疼痛下,朴成訓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往沈載倫的位置踢了一腳。然而對方看似沒搞明白,以為自己只是不小心弄到,目光很快便放回還在講話的李羲承身上。

所以就說沈載倫的注意力靠不住。

朴成訓痛得倒在了桌上。

 

——

 

堅持是件難事,放棄了倒也沒有比較輕鬆。

朴成訓當時退役的緣由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重大事故,也不曾想過會離開填滿了他將近半個人生的花式溜冰。

那是一個平凡無奇的訓練日,他一如往常的從學校放學後就直接去了滑冰館,只不過在練習結束後沒有馬上回家,而是跑去鄰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個冰棒吃。

五月下旬的夜晚帶著一絲暖風,朴成訓卻被身上還沒退去的寒氣冷得哆嗦。即使如此他還是吸著鼻子,一口一口的咬著冰。

據他所知訓練館附近有所大學,所以經常會在回家的路途碰上比他穿著成熟的大學生聚在一起聊天,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

真好。與人群擦肩而過的時候偶爾會這麼想。

他好像把一切都奉獻給了那片經常凍得他指間發疼的冰面,它卻像對身上一道道的劃痕有所埋怨似的,總是用不適宜出現的碎冰來妨礙自己。

年復一年沒有變化的名次,日復一日的高壓訓練,和無法與同齡人有所交集的每個日子,很辛苦,但都撐過去了。

摔一次無傷大雅,不代表摔倒就不會痛。

對其他選擇漸漸有所期望也是無可厚非。相比滑冰,去上大學確實看似能給予他更加實際和穩定的未來。最終在冰棒化開,寒意退去之時,做出了決定。

起初朴成訓適應的不是很好,曾經的他每天幾乎都是在獨自的訓練下度過,難免會需要些時間來學習在群體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交際手腕。可偏偏就是這個不值一提的東西,使生性內向的他在開學幾週了也沒有稱得上認識的人,以至於他開始想是不是沒有放棄選手生涯會比較好。

那段經驗好像在心上留了一道痕跡,屢屢想起便會心悸,如同在懲罰他移情別戀,阻止著他享受校園生活。

直到有天參加系上的迎新活動,為了喘口氣而駐足於飲料機前的時候,一個沈著但溫和的聲音出現在了耳邊。

「新生嗎?」

視線對上的是一張銳利的臉孔,朴成訓趕緊點點頭。

「我也是!」對方笑起來的樣子意外爽朗,「我是海歸,所以沒什麼認識的人,我看大家好像都跟朋友一起來的。」微瞇起的笑眼和尖尖的嘴角襯得他像在發光。在朴成訓眼裡看來是這樣的。

「我也是……沒什麼認識的人。」

雖然還是很緊張,但遇見相同處境的人著實給了朴成訓很大的安慰。

「我叫朴成訓,你呢?」

「我叫Jay、啊不對,朴綜星,你叫我綜星吧,我得習慣自己的韓文名字。」

朴綜星。

朴成訓在心裡重複了一次他的名字,臉上終於浮起一個微笑。

他就這樣輕易的進來了,還填住那道裂痕,駐紮在裡頭。

朴綜星沒有趁虛而入,是自己把他裝進了心裡。小心翼翼的,就這麼藏到了現在。

 

——

 

急性腸胃炎。醫生是這麼說的。

起因無非就是不規律的飲食所造成的胃虛,又偏偏食用了過量刺激性的食物。壓倒駱駝最後一根稻草的,明顯是賭氣吃下的那些海鮮,和不屬於自己的那盒牛奶。

朴成訓從黑壓壓的房間醒來,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挑戰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他沒能睡回去。

想起來活動活動,卻累得連撐起半個身子都很吃力,打消了念頭又耐不住想和人說說話。

沈載倫給他房間留了縫,能大概利用廚房的光線來判斷外頭的動靜。他能聽見水龍頭的聲音,跟玻璃聲響。

沒過多久有人打開了門,朴成訓被照射進來的光刺得擠起眼睛,背光使他一時看不清對方的臉。

「Jake抱歉,沒能去看電影。」揉了揉發啞的嗓子,才發覺站在面前的人是誰。

又是那張出其不意的笑臉,難怪會覺得刺眼。

「Jake去買水了。」朴綜星輕聲細語地說。

走近後,他單膝跪上了床以便查看朴成訓的狀態,隨後將人按回被褥,蓋好。

見他離開床鋪的瞬間朴成訓因害怕再次落單著急得想叫住人,但朴綜星像是早已看透他心思般先一步說了句:「睡吧,我會在這裡陪你。」接著就坐到了床尾。

朴成訓猜測對方是怕手機的光會影響自己入眠所以才隔了一段距離。他不知道那股若有似無的果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仔細想想,這樣的距離反而讓兩人都自在。

想要再接近一點,只是他個人的私心。他很清楚自己感情的最終去向。

「綜星,」這次的呼喊沒有預先準備,可以說是無意中脫口而出。

「你可以幫我把那件外套拿過來嗎?裡面有給你的東西。」朴成訓目光落在掛鉤上的衣服,沒有去特別注意旁人的反應。

兩張票被翻了出,驚喜的神情顯在朴綜星臉上,那是朴成訓期盼已久的。

「想和你一起去看,」

朴綜星聽聞挑起了眉,朴成訓則被他逗得發笑,猶如他們初次見面那日。

「禎元不是這麼說了嗎。」

 

 

End.

Notes:

6月出現的點子,10月才開始寫,慶幸自己沒有放棄這篇文。謝謝看到這裡的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