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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敏荷在巴黎独自生活了四年，这期间她学会了像巴黎人一样说法语，学会了如何在乐团里做一个合格的大提琴手跟人合乐，学会了法国地铁错综复杂的线路，也学会了像一个法国女人一样，穿着黑色的cashmere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喝expresso，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塞纳河的街景。她知道了该如何交房租水电、如何跟形形色色乐团里来来走走的人打交道，如何在乐章里偷懒和突出自己。在巴黎交到了不少音乐上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谈了两场无疾而终的恋爱，音乐人的自我和流动性实在太强，人与人之间往往是热烈地快又消散得无形。老实说这一切撑下来颇为不易，她们乐团的人也没想过这个来自东方的小姑娘这么能吃苦，也这么知道如何学习和生存。她就像是生长在雪岳山脚下的野花，虽然没有夺人声色的艳光，但是却自然清新，让人过目难忘。在这段时间里，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来自家人的牵挂了，父母和弟弟定期会给她打电话，硕亨欧巴在空闲的时候会传电邮给她。
在一个乐团作为预备役演奏了四年，她终于在一次广播电台的大赛里通过一段大提琴的爵士乐独奏获得了柏林爱乐团的橄榄枝，正式的大提琴次席，基础package涨了不少，而且她还有机会可以和一群朋友在空闲时间里演奏爵士，性格里的乐观让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byebye左岸，柏林她来了。
她搬过来的时候是个春天，乐团的公寓距离罗莎卢森堡广场不远，她维持着在巴黎时候的生活习惯，晚睡晚起，等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滑开iphone的提醒，弹窗上显示着预约信息，她今天是要做全身体检的日子。匆匆爬起来穿上衣服，打了个车就往医院赶，德语和英语都不太流畅的她说清楚预约地址就蛮费劲的了。到了医院开始各个科室的检查，做完了血常规和心电图，她溜出门去抽了支烟，回来继续等妇科的检查。一边等一边插上耳机听音乐，前两年马友友给艺伎回忆录写的ost她很喜欢，有一种瑰丽而诡谲的感觉，其中配器的丰富和打击乐的合声，听起来总觉得神来之笔。她听的入迷都忘记了自己已经排到了，医院广播叫了两次，秋敏荷小姐，第三次的时候护士过来问，她才反应过来是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跟着护士走进了诊室。
一进门看着医生，白大褂穿在身上总有点不敢认——“Quel etrange.....”说了两个词想起来这是在德国，可是也不会德语，看着对面人柔和的表情和那酷似雕像的侧脸，转成了韩语，“欧巴怎么是你？”硕亨在结束了义务医生的服役之后，回到首尔大学结束了自己的本科，研究生最后一年考上了德国的交换项目，也是刚过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跟她细说。看了一眼旁边的护士，表情中都是暗示，敏荷知道他的意思是私事回去再叙，一边敲着键盘查她的档案，一边用英文跟护士解释，“她是韩国人，我用韩语来检查，你在一边陪同监督哈。”她还是觉得很奇怪很不习惯，“欧巴我是来检查的，这个，要不，我换一个医生排队吧？”
硕亨望着她的脸，“敏荷呀，今天所有教授的位子都满了，谁叫你预约这么晚，今天不做体检，可能赶不上入职了吧。”她撅着嘴想起来打电话的时候跟他提过的话，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强装镇定，“都成，只要欧巴你不别扭就好了。”硕亨微微一笑，面上都是很专注的神情，“秋敏荷小姐你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目前有备孕计划吗？月经规律吗？”她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一一答了。也奇怪了，她在巴黎的时候是前卫的艺术家性格，在他面前还像那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羞涩，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韩语的缘故？！她一边纳闷一边听着他继续的问题，“上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有无出血状况？”敏荷实在是有些尴尬，她跟他说过自己交往男友的事情已经是一年多以前了，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任了，这会儿实在不想纠结这些私密的问题，感觉实在穿不住身上的风衣，坐在诊室的凳子上脱了一件，“欧巴，这个真的重要吗？快点检查吧。”
硕亨其实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要问这些私事，他知道她交往过男朋友，只是两人如兄妹一般，每个妹妹在自己的亲哥面前总不会无所顾忌地展示自己的恋情，能知道的那两个已经是谈了一段时间的了，期间他还认真叮嘱过要做好防护，敏荷电话里的吼声那时差点震破他耳膜，“欧巴你说什么呀！～”没想到这会儿她逼不得已躺在了自己的诊疗床上，脱掉裙子里的内衣，对着他张开了双腿，等着他来检查，他拿着消毒过的speculum对着她的那里，强装镇定带上口罩，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是耳朵早就红成了烤熟了的虾。先是用speculum看她的宫颈，这会儿两人都紧张的不行了，硕亨差一点就没能探进去，“敏荷呀，放松呀。”一边说，一边用棉签去蘸取适量的体液做抹片。之后的手检更是尴尬，硕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自己大腿根部的位置纹了一串音符，白嫩的腿根内侧这串音符看起来就像是洛可可时代的蕾丝装饰，既繁复又带着一点小性感，他错开眼神，咬紧自己的舌头，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探进去，触诊她的子宫，这一步做完，他面沉似水地脱掉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可以起来了。”一边坐在电脑前打检查报告，一边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压惊。刚刚的体验实在是太奇怪了，那种触感和奇怪的感觉，让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和那个生人勿近的金俊菀一样，选择心胸外科。
敏荷在遮帘后穿衣服，手心里和背上全是汗，虽然他的动作很快很专业，跟以往的诊疗相比也没有太多的不适，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硕亨欧巴。一个从高中就认识的哥哥，刚刚把手指伸进了自己的那里，怎么想都是奇怪的——暗暗骂自己，秋敏荷呀你就不能早点来医院排队吗，这回全部时间赶在一起，竟然这么尴尬。她穿好衣服低着头走出来，硕亨依然没摘口罩，“我看了一下，基本触诊大致正常，抹片结果要等一周才出，倒时候没有问题的话会寄给你，不会另行通知了。”她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后面护士叫住她，“小姐，你检查单落下了没拿！”
从医院回来她连琴都没功夫摸，想起来还是觉得好奇怪，按理说她不是没遇见过男性妇科医生，也都是很正常的公事公判，怎么偏偏过不去欧巴这个坎儿，他其实动作比女医生还要温柔，第一次做speculum是不疼的呢。胡思乱想到了黄昏时分，手机忽然收到信息，还是欧巴的韩国号码发来的，“敏荷呀，我们今天一起吃个饭吧。”她把自己公寓的地址发给了他，“你下班过来吧，我今天不开工。”下楼去街角的market买来了不少食材，顺手还带了一束橘色的玫瑰回来插瓶，煮了白汁意粉，简单煎了一大块儿牛扒，正要拆开沙拉草的袋子拌油醋汁的时候，门铃响了，她跑过去开门，硕亨拿着一篮子水果敲门，瞧见在家穿着吊带衫和宽松阔腿裤的她，锁骨下面也有一个小纹身，是用极简的线条勾勒出的玫瑰花，她头发若隐若现能遮住，显得特别的慵懒性感。两人虽然没断了联系，到底还是停留在文字和电话上并不算特别频繁的问候里，硕亨从来没想过几年不见，她长大之后会变成这样的小女人，散发着淡淡艺术气质中带着一点左岸性感调子的随意。
看他站在门口，她连忙招呼他进来，“欧巴，随便坐吧。”她的公寓是乐团给推荐的，战前修建的老楼，吊顶很高但是里面的设施都透着复古的调子，秋敏荷不是那种囤积东西的女生，家里几乎没什么家具和摆设，就是报纸、鲜花还有角落里的两把大提琴，她把简单做好的餐食放在纯白的餐盘里端出来，随手用咖啡杯给他倒了杯红酒递过去，“刚从巴黎过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呢。”硕亨看着酒微微皱了一下眉，推过去放在桌上，“敏荷，抱歉，医生不能随便喝酒，怕有紧急呼叫。”秋敏荷这才反应过来，微微嘟着嘴，表情中满是对自己的小懊恼，“果然是很久没见了，欧巴都成了大医生了呢。”硕亨真的饿了，动手切着牛扒放在嘴里，小姑娘厨艺平平，不过满是个家常菜的温馨，“你都成了大演奏家了呢。”她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背一记，“欧巴！又笑我！”杨硕亨笑着又吃了一大口肉，两人自然的聊起天来，她才知道原来是这边的项目太缺人，他才从首尔中断了假期提前两个礼拜来报道的。
她吃的不多，煮的东西都喂饱了饿了一天饥肠辘辘的杨医生，吃好饭杨硕亨自告奋勇去洗碗，她推开阳台的门，点起一支烟，光脚走到阳台上，靠着栏杆看不远处广场上的人群和灯火，轻轻吐出一个烟圈，没想到在这个新的城市里会遇见熟人，心里忽然有了复杂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硕亨洗碗之后放在消毒机里，擦手的时候瞧见敏荷光着脚，斜倚在微微起了铁锈的栏杆上抽烟，微微带一点肉感的侧脸上垂着自然的黑色发丝，她看上去再也不是那个穿着格子裙坐在书桌前想数学题的样子，虽然都有一种不自知的美感，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煞风景地说，“敏荷呀，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要告诉你，吸烟对你的肺部的危害很大。”
这话说得就像是她妈妈平素打电话的语气，敏荷无奈又觉得窝心，摇了摇头，把烟在手头的碟里按灭，回头看着他穿着围裙的样子，脑海中交叠起白天见过的那个医生的样子，觉得很奇妙，她也想不到有什么话要问，径直去取过他送给自己的那把琴，随意地靠着餐桌，用手拨动琴弦，像弹吉他那样发出几个优美的滑音，并没有什么曲子在心里，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拨，一面轻轻地哼起了不知道什么的调子，硕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跟着那琴弦的调子也轻轻哼了几个和音。标准的男中音中带着一丝少年气，敏荷用手拿起琴弓开始拉张国荣的《为你钟情》，这首歌的大提琴版本她去香港演出的时候扒过谱，想到他曾经很喜欢这个歌手，拉了一半的时候转念想起来他和智恩的结局，拉弓的手慢慢有些发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喵他，没想到他微微眯着眼睛，很陶醉的听着音乐，低低哼着曲子仿佛没多心的样子。即便如此，敏荷还是很小心地在一个和弦的位置转了音，从张国荣转到了月亮河。
阳台上吹过春夜的晚风，柏林的春天在四月份的缓缓到来，在敏荷的琴曲里，硕亨的心安静下来，他眯着眼跟着哼出月亮河的调子：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敏荷眯着眼感受着他的吟唱，想起来自己从机场出来打车，路过前柏林墙的附近，司机指着自己看的那一条街上满满开放的早樱，四月里竟然有几分汝矣岛的味道，她想起高中时候的事情来，她们去那儿的kbs门口面试交响乐团，也是一个春天里，满树那含苞待放的早樱，微风中摇曳震颤，春天的暖和转瞬即逝，时间似乎就消弭在这些细碎中，一别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