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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远不及你的死值钱,西弗勒斯。”
战后一切形势大好,傲罗司由救世主亲自镇守,而魔法部部长的位置被他的麻种朋友占领,几乎不给黑魔王的残党留一点营生。凤凰社留给斯内普的自然也很慷慨:引人唏嘘的梅林二级勋章,模棱两可的卧底身份,伺机报复的亡命之徒,蛇毒侵蚀的病躯,还有一地荆棘的梦魇。
我看见斯内普绞紧了嘴唇,它们干燥得宛如戈壁上晒干的盐滩,一道细细的鲜血正从裂缝里渗出来,反复服用强效生死水的这几年耗干了他的生命之泉。
现如今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世界残忍过的唯一证据,所以我在此停留。
“而你似乎对扮演靡菲斯特有着特殊的嗜好,克利福德。”
一个玻璃制品被捻成碎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大战中离声带过近的毒伤终究烧坏了魔药学教授的好嗓子,只是斯内普的口吻依然踩着那种危险的低沉调子,这让他听起来像某种童话故事里吃人的鬼怪,比往常还要阴鸷可怖。
“我有时候想你到底去哪儿了。”斯内普缓慢地挤出这句话,“你出现在每个我人生重大事件的前夕,从我七岁起,给予一些,取走一些。”
“我已经垂垂老矣,见到了自己的黄昏,你却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你好像无所不能。你甚至不是个巫师。”
“贸易者?梅林?上帝?我的每样猜测都足够牵强。”
“在尖叫棚屋,我以为这就是了的时候,你却没有现身。”
阴影里端坐的男人没有动作,想必如今挺直腰板对他已经是个艰巨的任务,可要他放弃那些武装了他一辈子的尖牙利口显然难度更甚。我没有接话,正打算将一本厚度骇人的砖头书放回它主人的书架上去,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从我手上的书扉页中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老照片。
斯内普发出一声怪异的低吟。
半晌,照片上的人纹丝不动,麻瓜相机的产物,而主角正是那朵稚嫩的百合花,格兰芬多的女王蜂。我放空了几秒,接着像什么也没看见般重重扣上那本大部头,目光直落在斯内普雪后旷野一样惨白的脸颊上,没有在此人强弩之末时打破他最后的矜持。
霍格沃茨臭名昭著的魔药学教授总归有一个名声要维护。
也许那是印随效应*,我凑近斯内普,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头抽搐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足有四五十的年岁,我却好像窥见一只摔下巢穴的雏鸦。
“波特夫…”斯内普猛地阖上双眼,我意识到他目前连大脑封闭术都已无力施展,于是心生怜悯,改口诱哄道,“伊万斯小姐,二十年前你愿意为她而活,如今你是否愿意为我而死?”
“这是另一个交易吗?”过了一会儿,斯内普低低地问,那双疲惫的黑眸里久违地聚出蛰目的光芒。
瘦死的双重间谍比马大。我轻哼一声,亲密地捏上他的耳垂。
“列车向两条分叉的轨道奔驰而去,其中一条绑着五个人,另一条则只绑着一个。这是一个设计来衡量生命价值的游戏,麻瓜们管这叫电车难题。”我突兀地笑起来,对上他的视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回复,斯莱特林总是喜欢将一切明码标价。“可对你来说,这无疑是电车机遇,西弗勒斯。我们需要终结的是痛苦,我们需要得到的是死亡。”
“听上去你将是轨道边操控方向的那个精神变态,而我却是火车上遇难的无助少女。”他坚持着说完这句话,末尾已经咳喘起来。“通常人们用‘天堂’或‘终极平静’之类的婉辞代替‘死亡‘。”
“命运本是一趟不停的列车。”我静静地看着他,玫瑰色的泡沫攀上他的嘴角,“没有乘客不是无助的少女。”
整个叩可文斯镇*奇怪地安静下来,一月阴翳的天空活像被比利威格虫*寄生了,持续不断的飞雪四处飘荡着不肯落地,这让斯内普想起苏格兰盈尺的积雪,还有天文塔尖常年拒绝消退的白色外壳。寒风呼啸,他却感到指尖缓慢地燃烧起来,他想起彻夜守在坩埚前研习的日子,流淌的药剂温热且芬芳,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好,神色恍惚。素日里沿街而栖的啮齿动物和蛇都在茫茫大雾中行踪不明,下水道口结满了冰锥,平和又一次降临在蜘蛛尾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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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我觉得你已经同足够多的魔鬼做过交易了。”想起他曾效忠过的两位大人物,我干巴巴地加上。“他们都有着一致惊人的衣着品味。”
*印随效应:雏鸟印记。
*叩可文斯镇:蜘蛛尾巷的所在地,位于英格兰中部。
*比利威格虫:一种原产于澳大利亚的昆虫。如果被比利威格虫蜇到,就会觉得头晕目眩,随后便忽忽悠悠地飘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