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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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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1-01
Words:
16,58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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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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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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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0

【琼楼昱宇】花与风

Summary:

大明星和小警察的公路文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2020年2月13日,农历正月二十,晚上八点半,刘昱晗走在小区楼前,掏出手机心不在焉地翻看几下,突然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好在他反应极快,左手一撑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还好没人看见……”他暗自庆幸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不慎摔落的眼镜仔细拂去灰尘。

其实刘昱晗并不近视,戴眼镜单纯是为了好看。他从小生得秀气,上了初中都还会被错认成女孩儿,好在他个子蹿得也快,十几岁那会儿就突破了一米八,从此再没人把他认成女孩。

可他还是很秀气,身高并不能影响他的整体气质,中学时他也曾向往成为那种运动细胞发达,每天在球场上和女孩们的注视下意气风发的男孩,可是后来他渐渐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

当个奶油小生也是有很多好处的,最起码在现在的女性同事之间,他很受欢迎。

人虽然没摔坏,眼镜却掉了一大块漆,作为一件华而不实的装饰品,它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了。

“对不起,让你替我挡灾了。”

刘昱晗小心翼翼地向眼镜道了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它戴上,反正以后不太可能再戴它了,就在今天多压榨一下它的的剩余价值也好。

小区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安亭那边射来几束柔光。自武汉封城以来,这座位于北京四环开外的老式小区也进入戒严状态。

刘昱晗出门是去买药的,他感冒有段时间了,之前一直在支队忙,现在放了年假才想起买点药,没想到药店已经不售治疗感冒发烧的药品了。他很确信自己只是普通感冒,因为他咳嗽的时候带着浓痰。他查过了,那种新的肺炎症状是干咳,可是药店的医生看见他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依旧是如临大敌,刘昱晗没办法,最后只能高价买了几只口罩了事。

快走的楼道口的时候,刘昱晗看见了另外一个人。他刚刚忙着收拾自己,完全忽视了这个人的存在,此刻在他视线里突然出现,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高个子,黑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这大哥就差把“我不是好人”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特殊时期,特殊地点,面前这个还是个一身黑衣的高大成年男性,就算不是处于职业本能,刘昱晗也紧张得有理有据。

刘昱晗放慢脚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手插进裤兜,实际上却握紧了钥匙链上的瑞士军刀。

那把刀是他在警局的师傅送的,警界现在依旧沿袭传统的师徒制,老师傅是个实在的地道北京人,把刘昱晗培养起来之后就算光荣退休了,这把刀算是某种传承。

刘昱晗虽然平时穿的是警服,可帝都城里天子脚下,治安是很好的,平时能有个小偷小摸给他打击一下已经实属不易,何况他是年轻警员,就算有大案也根本轮不到他立功。听说以前警察还是可以配枪的,现在不行了,统一换成辣椒水,刘昱晗第一次拿到那个冷冰冰的小罐子在手里晃荡的时候,心里相当失落。

只看眼前这个男人一眼,刘昱晗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不下十种离奇的案情了,比如连环杀人犯趁疫情期间越狱出逃啊,刚刚作案的抢劫犯无处藏身伺机而动啊,等等等等。

但他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先是合理估计了这个男人的身高体重战斗力,能打或不能打的情况下会对他构成多大的威胁,如果对方携带武器该如何控制场面……

几秒钟时间刘昱晗已经想了很多,他的大脑上一次这样高速运转恐怕还是在几年前参加警校毕业考试的时候。

当他走到男人面前时,心跳非常平稳,人也算冷静。

“很好”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励。

可下一秒他的余光瞥见那高个子男人的眼睛眨了眨,随后朝他迈了一步。

刘昱晗决定先发制人,冲上去朝着男人的胃部就是一记上勾拳,随后侧身施展擒拿术将其双手反剪到背后,男人根本没有反抗的意识和余地,“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这也太菜了吧……”

刘昱晗心想会不会是自己搞错了。

男人被他打了一拳蹲在地上咳个不停,半天才把头转过来略带委屈地盯着刘昱晗看。

近距离观察那双眼睛,刘昱晗才发现自己可能认识这个人。

“你是……”

“刘昱晗,你可真行。”

那人话一出口,刘昱晗只觉得五雷轰顶。

完了,他在这个紧张氛围密布的夜晚,戴着自己掉了一大块漆的平光眼镜,用一记上勾拳和他引以为傲的,教科书般的擒拿术,痛打了自己十年未见的初中同学。

人生从来算了,他想。

—————————————————————————

还好刘昱晗的家就在二楼,为两人省去了一大段尴尬无语的时光。

刘昱晗一只手扶着刘宇宁,另一只手去包里掏钥匙。

刘宇宁个子本比刘昱晗高不少,可现在他疼得直不起腰来,倒是能和刘昱晗平视。

钥匙找到了,刘昱晗试着往门锁里捅,他在警校练习拆弹手都不抖,现在却怎么也插不进自己家门的钥匙。

刘宇宁默默从兜里拿出手机,没开手电筒,直接把屏幕凑过去给刘昱晗打光,刘昱晗看见他屏保似乎是一张专辑封面。

门开了,两个人踉踉跄跄走进去,刘昱晗把刘宇宁扶到沙发边安置好,自己去厨房倒了水过来。

刘昱晗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刘宇宁,另一杯放在自己掌心搓来搓去,

“对不起啊,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我太多疑了,真的对不起。”

刘宇宁已经摘下来口罩,那张脸和学生时代比起来成熟不少,但其实变化并不算很大。

刘宇宁笑了笑,毫不客气地把温水一饮而尽,

“没事,我知道你现在是警察,职业病对吧,我懂。像我们这种人,职业病大概就是走到哪儿都想提防着狗仔。”

“嗯,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我知道。”

“也不算多大的明星,我还以为你不关注娱乐圈呢。”

“还是会关注的。”

刘昱晗不擅长撒谎,只能低下头企图少露出一些破绽。其实他不是在关注娱乐圈,他只是习惯性地关注刘宇宁罢了。

“你呢,你怎么会知道我现在成了警察?”

“忘了谁告诉我的了,以前几个玩得好的同学还关注着大家都动向呢。”

刘昱晗点点头,一个话题就此结束。

“你……肚子还疼吗?我有暖水袋,要不要给你拿一下?”

“你还有那玩意儿啊?怎么还像个小女孩似的。”

刘宇宁这人一向口无遮拦,刘昱晗早有体会,所以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刘宇宁像模像样和主持人侃侃而谈的样子时,几乎笑出声来。

“你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刘昱晗也不想再绕圈子,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大明星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到底是何用意。

“我……想请你帮个忙。”

刘宇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属罕见,刘昱晗更加迷茫了。

“明星不都有团队吗?经纪人,公司?有什么事情是他们都摆不平的?”

其实刘昱晗知道刘宇宁是白手起家自己开的公司,但他不想暴露太多,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

“我可能……被自己经纪人给坑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干什么了?他是不是拿了你的把柄?”

“不是,你别胡思乱想行不行,我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吗?还把柄……”

刘昱晗所能想到的,无非是什么婚外情第三者私生子之类的丑闻。

“这事儿比较复杂,但是现在我想请你帮忙,帮我回一趟东北。”

“丹东吗?”

“嗯,回老家。”

要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回家,这个认知让刘昱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消化。

“那你为什么不坐飞机呢?北京又没有封城,你要是想出去,应该还是有办法的吧?”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哪儿,你懂吗?我的团队里肯定有内鬼,没把这个人……也可能是这些人给揪出来,我放不下心。”

刘昱晗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误入了警匪片片场。

“你得把实情告诉我,不然我怎么帮你?万一你是杀了人畏罪潜逃,或者肇事逃逸玩,那我岂不是稀里糊涂当了帮凶,我是个警察,有职业操守的,你不要害我。”

刘昱晗站起来,很认真地盯着刘宇宁看,可惜他长得实在太没有威慑力,所谓“职业操守”的论调对刘宇宁完全构不成威胁。

“行,警察同志,我全都招,您给我争取个坦白从宽,这样行吗?”

“看来至少不是命案。”刘昱晗的心放下几分,要是真的很严重,刘宇宁绝不会是现在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了解刘宇宁。

“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罪名是偷税漏税,”

刘宇宁打开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一张图给刘昱晗看,

“欠了不少钱,但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刘昱晗看了一眼金额,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都挣不了这么多。

“资金上面的事情,我一直都不过问,经纪人那边安排的很好,我只看结果就行。缴税这件事我也有留心过,问了几次公司财务,哦,我是自己开的工作室,忘了告诉你。”

刘昱晗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反正我看到那几次,公司流水都是正常的,该缴的税也没拖欠过,后来我就没再看过,没想到昨天,突然就收到这张传票。更可怕的是,传票上面的签发日期显示,它已经下来很久了,我居然今天才收到……”

“还有十五天。”

刘昱晗打断他。

“什么?”

刘昱晗把图片放大,指着一排黑体字,

“这里写着,如果你不在下个月八号之前缴纳税款,还有滞纳金和罚款,你就要被送到公安机关。也就是说,你要坐牢了。”

刘宇宁比上学时瘦了不少,可能是当了明星要保持身材,他现在侧脸棱角比以前明显很多,所以现在这个咬紧后槽牙的动作,看起来格外暴力。

“我必须回去一趟,丹东那边我安排人留着所有资金周转的备份,一定要查清……”

“来不及了!”

刘昱晗突然吼了一句。

刘宇宁显然没想到印象里温和柔弱的刘昱晗会突然这么激动,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说你来不及了,法院能下传票,一定是证据确凿,你公司偷税漏税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只不过你这个当老板的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而已。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什么查明真相,而是赶紧想办法抢回资金控制权,把欠的税款补上,否则,否则你会……”

“身败名裂,对吧?”

刘宇宁倒成了比较冷静的那个,刘昱晗显然是被大明星的无知和疏忽气得有些失去理智。

两个人都没说话,刘昱晗刚才太过激动,现在还在微微喘气,刘宇宁则盯着那几行字反复地看,最后蹦出几句骂人的脏话。他骂得很含糊,但因为是东北话,刘昱晗也听懂了。

“我还是要回丹东,回去才有机会拿到钱,北京这边的资金我肯定动不了,回去公司说不定还会被限制自由,到时候日期一过,我他妈就直接进去了。”

刘宇宁把脸埋在掌心里,半天没有抬起头来 。

“也罢,这辈子也算风光了一把,值了,万一真的进去几年,明星肯定是做不了了,到时候重拾旧业,我还去当厨子算了。”

“不会的。”

刘昱晗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你不会进监狱的。”他补充道。

刘宇宁抬起头来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刘昱晗把一只手搭在刘宇宁小臂上,但是没有用力去握,他说:

“因为我会送你回丹东,一天之内就能到,隔离期是十四天,等你出来就能及时交上这笔钱,然后我们一起抓住陷害你的人。你不要怕,我是警察,我会保护好你的。”

刘宇宁不知道刘昱晗还有这样一面,曾经那个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算题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对他说“不要怕”的成熟男人。

在他不知道的这十年里,刘昱晗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他不知道,并且可能永远也无从得知,他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如果我们被拦了怎么办?要怎么说?”

刘昱晗从抽屉里拿出警官证,

“照实说,你是经济犯,我是一个劝你浪子回头的朋友,我要带你去法院自首。”

“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刘宇宁仔细想了想,虽然听起来有几分离谱,但总体还是可行的。

“你真的答应帮我?”

“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刘昱晗反问他。

“谢谢你,其实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身边的人都不可信,外面又是戒严状态,他基本上是寸步难行。他需要一个完全清白的局外人来助他一臂之力。

“你不要担心,等这件事情结束,我肯定会给你报酬的。”

刘昱晗皱着眉看他,

“在你心里我就是为了钱?”

刘宇宁心中暗暗叫苦,他平时在媒体粉丝面前说话极其聪明,又知道如何讨巧,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老同学这里就放松了警惕。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感谢你。你不想要钱的话,我二巡演唱会的票,每场都给你留前排,还包机票,包吃住,你看怎么样?”

刘昱晗瞥了他一眼,

“不稀罕。”

刘宇宁知道他没在生气了,又开始胡言乱语,

“得了吧你,刚才你还拿我当逃犯呢,咱俩现在顶多算扯平。”

刘昱晗自知斗嘴赢不过他,干脆不再说话,开始收拾行李。

“我刚才看了路线,我们从二环直接就能上京哈线,现在四处都封着,可能会延误,但是一天时间绝对能走到。高速现在车少,我开得快一些,超速也没关系,总之明天一定要把你送到……”

刘昱晗自顾自地说着,他以为刘宇宁没在听。

“你是警察诶,国家公务员,超速被罚,会留档案吧?”

刘昱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大明星是在关心他,

“没关系的,你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一直都是如此。

—————————————————————————

刘昱晗迅速收拾好了背包,其实也就是充电宝钥匙口罩之类的东西,刘宇宁不敢插手也不敢多问,一米九的大男人杵在旁边干看着。

“走,去车库。”

最后一遍清点完必备的东西,刘昱晗让刘宇宁先去开了门,刘宇宁伸手要帮他拿背包,结果被推开了。

“现在追女生都不流行拎包了,你这大明星未免也太不食人间烟火。”

刘宇宁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刘昱晗难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笑。

刘昱晗很白,很干净,笑起来温柔又乖巧,刘宇宁看着二十五岁的刘昱晗,努力把这个人和初中那个有些怯生生的男孩之间建立起一些联系,但是十分困难。

地下车库灯光有些昏暗,平日里不至于这样,可能是为了衬托一下瘟疫笼罩下的恐怖和不安。

刘昱晗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车,白色的福特“滴滴”响了两下,似乎是在抱怨主人在节假日里对它的无情压榨。

“这段路我熟,我先把车开上高速,到时候再换你。”

刘宇宁举起双手表示服从安排,随后自觉坐到副驾驶上扎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启动,刘昱晗甚至没让车身暖一暖就踩了油门,他平时很爱惜车,从来不会这样莽撞。

车灯穿透一段夜色,四周静得只剩车胎下沙石被碾压的悲鸣。

“等会儿我去门岗登记 就说你是我哥,我俩一路,这样你就不用再留联系方式了。”

刘宇宁没说话,盯着刘昱晗看。

“干嘛?”刘昱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是不是学过反侦察?”

刘昱晗翻了个白眼,

“大哥,我学的是正经侦查术,现在只不过……反过来用用吧……”

刘宇宁伸出大拇指给他比了个“赞”。

刘昱晗和门岗大叔交涉的时候刘宇宁没下车,只从车窗探出个脑袋装作万分焦急的样子配合刘昱晗那套“家里长辈生病”的说辞。

刘昱晗顺利回来了,大门缓缓开启。

“刚才看你编瞎话,总有一种……那什么的感觉。”刘宇宁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打开空调,甚至用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准备放两首歌听。

“什么感觉?”

刘昱晗用换档位的间隙看了刘宇宁一眼,对方也在看他。

“亡命鸳鸯。”刘宇宁回答。

刘昱晗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

街道上果然一片死寂,几乎没有车辆,偶尔几个路人也是行色匆匆。如果不是因为瘟疫,此时街头应该会热闹很多。刘昱晗微微开了一点车窗,他呼出的热气便被北风拉出去,消毒水的味道被挤进来。他开得很顺利,很快就上了高速。

在高速口又登记了信息测了体温,刘宇宁本想换去驾驶位,刘昱晗却说还早,让他等会。

上了高速完全是另一番景致,刚刚路过的南二环虽然比不上市中心繁华,但总归也是京城,此时上了高速,路两边只剩光秃秃的枯树和一排排的平房,简直像复制粘贴一样,刘宇宁撑着头看了一会就昏昏欲睡。

刘昱晗抬手看了看表,9:36,比他预计的还要快一些,但愿一切都能一直顺利下去。

刘宇宁连上蓝牙之后放了几首抒情歌,不是他自己的,刘昱晗庆幸这人还没有自恋到要放自己的歌的地步。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刘昱晗又提了一个档位。

“说吧,想知道哪个明星的八卦,我肯定知无不言。”

刘昱晗很想翻个白眼,可是现在车速提起来了,他不敢放松警惕。

“我对八卦不感兴趣,我比较想知道你刚刚是怎么进到我们小区来的?别告诉我是翻墙。”

刘宇宁双手抱胸看着他,一脸的痛心疾首,好像在埋怨刘昱晗这样无端地恶意揣测他。

刘昱晗也觉得自己话说得过了,刚准备道歉就听到刘宇宁垂头丧气地回答道:

“是翻墙。”

刘昱晗脑补了一下刘宇宁翻墙的样子,多少有点受到了震撼。他这个人虽然个子高大,但四肢极不协调,据说平时不爱健身,因此运动细胞也不发达,翻墙这种项目明显超纲了。

“没关系,下次我教你。”刘昱晗安慰他。

“还下次?你想什么玩意儿呢,”刘宇宁拒绝了他的假安慰真嘲讽,

“我又不是罗密欧,天天爬人家姑娘后院。”

“其实你挺罗密欧的,我觉得。”

“什么意思?”

刘昱晗没再解释更多,专心驾驶。

在刘昱晗心里,刘宇宁这个人还是很纯粹的,是那种为了心爱的姑娘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只可惜这个“朱丽叶”不是他,可能是音乐或者表演,可能是聚光灯、舞台和掌声,可能是花团锦簇万人敬仰,也可能将来真的落实为一个花季少女,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刘昱晗。

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刘昱晗把速度降低了一些,刘宇宁本来在闭目养神,感觉到车速的变化立刻睁开了眼。

“你没睡吗?”刘昱晗问他。

“我有那么没心没肺么?你开车,我倒头就睡,合适吗?”刘宇宁坐直,用手抹了把脸。

“下次还是睡吧,保存精力,今晚要一直走夜路。”

刘宇宁点点头,打开手机看了眼导航。

“换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下。”

这次刘昱晗同意了,只是车速一时半会还降不下来,他让刘宇宁去包里拿些吃的。

“你还没吃晚饭吧?先将就吃点,等会儿找个服务区再买些别的,服务区偏得很,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认出来也没事啊,我又不是杀人犯,阿sir。”

刘宇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昱晗戴着一副运动手套,拉档位杆的动作干净利索,开车的神情也很专注,刘宇宁不知道他是紧张过度,还是当警察的都这样。

车子停到了紧急避险车道上,刘昱晗推门走了下来。

刘宇宁也下来,绕了半圈走到刘昱晗面前看他拆掉手套。

“装备还挺齐全,怕手滑?你经常手心出汗吗?”

刘昱晗把两只手套都摘掉塞进兜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手套是健身时候用的,我没开过这么久的车,怕损伤手腕就带上了。”

郊区空气比城市里好很多,天空也广,星月也亮,刘昱晗靠在车门上抬头看,好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真不敢想象你已经是个警察了,”

刘宇宁点了一支烟,也靠过去和刘昱晗排排站,只不过他忙着吸烟,不看星星。

“怎么,我不能当警察吗?”刘昱晗问他。

“不是,你怎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看起来太……怎么说,像个瓷娃娃似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了,精致。”

刘宇宁向来不吝啬对别人的夸奖,这也是他从小到大都极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在整个以打击人贬低人为乐趣的传统教育系统里,刘宇宁提前参透并且掌握了赢得别人喜爱的财富密码。

刘昱晗愣了一下,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好在晚风足够冷,几下就把这多余的热度给吹散了,他确信自己没有脸红。

人人都爱刘宇宁,以前是,现在也是。

“走吧,抓紧时间。”刘昱晗走到副驾驶那一边,准备钻进车去。

“喂,小花儿”刘宇宁突然叫住他,刘昱晗不知道自己的外号还被人记得,吃惊地抬起头来。

刘宇宁计谋得逞,一脸的坏笑,

“小心点,别把自己摔碎了。”

刘昱晗呆站了几秒,随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你刚才没吃东西?”刘昱晗拆开一袋小面包。

“哦,我忘了,你先吃吧。”

刘昱晗点点头,把小面包取出来,包装袋整齐叠好压在水杯下面。

刘昱晗吃东西很斯文,小猫似的,先把面包撕开,然后小口小口地咬。

车子里很安静,只剩下刘昱晗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刘宇宁侧目看他,白净的侧脸,睫毛很长,乖乖蜷缩在副驾驶上,一句话都不说。让人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你还真吃啊?”

“啊?怎么了?”刘昱晗嘴里含着食物说话不利索,像只塞鼓了腮帮子的松鼠。

“不是,看你吃我也饿了,要不你喂我吧。”

刘昱晗以为他是真的饿了,把手里的半个面包伸到刘宇宁嘴边。

“您这是喂羊驼呢?我嘴没有那么长……”

“那……你把嘴张开。”

刘昱晗身子倾斜一点,专心把食物送到刘宇宁手里,随后迅速抽出手指,仿佛刘宇宁的嘴是那种会突然闭合的整蛊玩具。

“谢谢。”刘宇宁舔了舔嘴角的面包渣,明明这种白面包没什么值得回味的。

刘昱晗又拆了几个面包,每一次都是从中间撕开,把大的那半个先喂给刘宇宁,然后自己默默吞下剩下的那一半。

“我突然想起来前一段跟人拍戏,”刘宇宁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现在的编剧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爱写些男人和男人暧昧的戏份,还说是观众喜欢,太奇怪了。”

刘昱晗屏住呼吸。

“然后我就得演啊,你说给男人喂个饭本来倒也没什么,但是还得给他擦嘴角,真的太奇怪了你懂吗?关键是那人长得还不好看。我刚才突然想到,要是换你来演,我也不至于留下这么深的心理阴影。”

刘昱晗没说话,把水杯下面攒的那一叠塑料包装纸拿到手里捋了一遍又一遍。

“再开快一点吧,路上又没人。”刘昱晗催他。

“你怎么比我还急?”

“没急,我先睡一会儿。”

刘昱晗把鸭舌帽盖在脸上不再说话。

—————————————————————————

刘昱晗真的睡着了,不仅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初中的教室里,倒数第二排,同桌是个漂亮女孩,在问他物理题。

很好,这个梦里没有刘宇宁。

那时候刘宇宁个子比刘昱晗还要高,高得夸张,加上他学习也不怎么好,只能坐最后一排。刘昱晗一般都在倒数二三排游走,所以他的视线里很难有刘宇宁。他只能趁两人横向距离能拉开的那几个周里,努力侧着眼睛去看刘宇宁几眼,累得脖子都疼。他那时候很有危机意识,觉得自己和刘宇宁见一面少一面,恨不得每天多看他几眼。最夸张的时候,他趁着打扫楼道的间隙,从窗户缝里偷看上学路上的刘宇宁,那个窗户正对着刘宇宁来上学的那条路,刘昱晗每次都主动去扫楼梯,来得也很早,不过是为了多看他一眼。

刘昱晗睁开眼,偏过头却看到正才开车的刘宇宁。

梦和现实,怎么总有一个不放过他。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刘昱晗刚刚睡醒,嗓子有些沙哑。

刘宇宁不知道他醒了,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

“哦,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同学们以前不都这样叫你吗?”

一个男生小名是小花,记忆深刻一点也不奇怪。

“几点了?你看了吗?”刘昱晗揉揉眼睛,本来盖在脸上的帽子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他伸手在座位下面摸了一阵,果然找到了。

“已经是24号了。”刘宇宁回答他。

已经过了零点。

“下一个服务区停一下吧,刚才走得急,水没带够。”刘昱晗提出建议。

“没问题,都听你的。”刘宇宁对他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又开了半个小时才看到服务区,两个人都如释重负。

服务区活像是丧尸片里面的布景,空荡荡的,也没灯光,只有超市里面还亮着灯,不是靠门的那盏 ,是里面有极其微弱的灯光渗出来,幸而是黄色不是红色。

换了十年前,刘昱晗已经开始腿软了。不过他已经当上了警察,心理素质今非昔比。甚至走在刘宇宁前面推开了超市大门。

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再说服务员是个中年人,不用担心刘宇宁被人认出来。

“小伙子这么晚了还在路上啊?赶紧回家啊,外面有病毒,不安全。”

服务员好心提醒,刘昱晗笑了笑表示抱歉,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带着口罩,对方看不到他的表情。

“宁哥你去买点吃的吧,我去拿几瓶矿泉水。”

刘昱晗很自然地喊刘宇宁,自然到仿佛这十年间都是这样喊他的。

刘宇宁一边去货架上拿饼干,一边回味刘昱晗刚才叫他那一声。

初中时候他在班上年纪最大,女孩儿们喜欢喊他大宁,男孩叫他宁哥。他虽然很有威望,但他从来不搞校园霸凌,对所有人都很照顾,风评出奇地好。

出道之后还是会有很多人喊他宁哥,可是刘昱晗刚刚那一句,简直不像成年人的声音,一瞬间刘宇宁错以为又回到了十五岁。

小超市存货不多了,饼干的种类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好在刘宇宁也不挑剔,随便抓了几包扔到购物篮里面。他虽然当了几年大明星,但是身上完全没有那些娇生惯养的坏毛病,很多粉丝喜欢他,大概也是因为他比较接地气。

刘昱晗拿了矿泉水回来,两人一起到柜台前结了账,是刘昱晗付的款,刘宇宁除了感叹他的小心谨慎,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买完了东西,刘昱晗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大叔,这边的卫生间能用吗?”

服务员似乎耳朵不好,皱着眉不说话。

刘昱晗没办法,只能把口罩拉下来,凑过去又问了一遍。

“哦,卫生间啊,能用,你出去右转就看到了。”

刘昱晗道了声谢,示意刘宇宁可以走了。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直接回了停车场,刘昱晗没有立即上车,把买的东西扔到后排,只留了一包饼干在手上。

刘昱晗吃东西很认真,刘宇宁称之为“有教养”,刘昱晗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用剩下的半盒饼干去堵刘宇宁的嘴。

刘宇宁把手伸进饼干盒里,捏出两块直接塞进嘴里。

两个人吃着东西都不说话,其实也没什么话好说,太久没见面,和其他所有的老同学一样,他们俩的生活已经奔赴向截然不同的轨道,头也不回。

恐怕只有刘昱晗心里清楚,刘宇宁和普通同学到底是不是一样。

吃完了饼干,刘昱晗又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刘宇宁。

冬天的瓶装水冷得可怕,要不是刘昱晗实在口渴,也不会一口气灌下小半瓶。

“说真的,我的歌,你听过吗?”

刘宇宁把水瓶抛起又接住,嘴里开始哼一些小调。

刘昱晗当然知道他哼的是什么,刘宇宁的每一首歌他都听,歌词都快会背了。

“没有,我不怎么听歌,对不起。”

刘宇宁信了他的话,不再哼自己的歌。

“那我随便给你弹一个吧,你别嫌弃,反正也挺无聊的。”

“弹?在这儿?弹什么?”

刘宇宁把手端起来,十跟手指跳动着,从左滑到右,仿佛面前真的有一架钢琴。

刘昱晗完全呆住了。

“给你弹一个经典的吧,天空之城你肯定听过。”

说着他的手指又开始跳动,他一边弹,一边唱出音符,因为没有歌词,只能全用“当当当”来代替。

他弹的很慢,很平缓,无边旷野里无人与他伴奏,他时不时闭上眼,指腹滑来滑去,在和看不见的黑白琴键亲密接触。

刘昱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如坠云端。他开始痛恨那些让刘宇宁站在一方小小的舞台上表演的人,像自私的国王囚禁了一个流浪诗人。

歌曲进入高潮,刘宇宁睁开眼,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温柔,带着鼓励,好像在向刘昱晗发出邀请。

仙德瑞拉的南瓜车如果有伴乐,说不定就是这首曲子。

刘昱晗完全不懂音乐,可他听过天空之城,他抬起手,假装肩上有一把小提琴。

刘宇宁没有笑话他,他的声音反而更亮了,这是邀请,刘昱晗非常清楚。

刘昱晗开始拉琴,他并没有学过这种乐器,他只能想象琴弦在颤动,他想象有声音从他指尖流淌,到最后他也张开嘴开始吟唱,没有歌词,全是一些微弱的气音。他唱得很小心,紧跟着刘宇宁的步调。

无边旷野,万籁俱寂,他在给刘宇宁伴奏。

一曲终了,刘宇宁并没有停下,他的左手放下,右手在“钢琴”上重重敲击两下,算是过渡。然后他开始演奏另一首曲子,刘昱晗听了一会儿,也觉得耳熟。

“回家?是肯尼基的《回家》?对不对?”他兴奋起来,那是他们初中放学时会放的曲子,说不定还在课本上学过。

刘宇宁用力点了点头。

这是一首萨克斯单曲,刘昱晗记得,现在他又装作在吹萨克斯的样子,发出“呜呜”的音调来给刘宇宁伴奏。

老天,他们十年没见了,如今却在凌晨两点多大高速公路上开一场虚假的演唱会。没有乐器,没有听众,没有掌声,只有彼此。

只有彼此。

刘宇宁弹完了,刘昱晗也就停下,他因为吹了“萨克斯”,憋得满脸通红,脖子里还有汗。

刘宇宁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些可笑,他喜欢舞台,喜欢别人的注视,他去唱歌,去演戏,让很多很多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现在还有很多很多人爱他。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优秀。可是走到顶峰之后,他还要追求什么呢?他开了那么多场演唱会,有在街头的,有在直播间的,有在体育场或是演播大厅的,可是那么多场,都没有今天这一场尽兴。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很失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也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朋友可以帮我。”

因为我不是把你当普通朋友。刘昱晗在心里哀叹。

“谢我容易,演唱会门票别忘了就行。”

刘昱晗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两人再一次踏上旅途,时间是2020年的2月14日,农历正月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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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昱晗开车的速度其实比刘宇宁还要快一些,刘宇宁当明星总是有司机的,车技不熟,不太敢提速。

刘宇宁虽然是个东北爷们,但是脾气也没那么急躁,尤其是涉及这种安全问题,不会意气用事,所以刘昱晗可以放心把方向盘交到他手里。

可能是刚才在外面吹了冷风的缘故,刘昱晗开始咳嗽,频率不高,但是听着很揪心。

刘宇宁想帮他顺顺气,几次都被拒绝了。

“你病了?什么时候?”刘宇宁问他。

“放心,不是肺炎。”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宇宁有些不满,“是也没关系,我陪你,反正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

“确实是因你而起的。”刘昱晗苦笑。

要不是因为喜欢他喜欢得失了智,刘昱晗绝对不可能在深经半夜陪刘宇宁一路狂奔,这不像回家,像逃命。

“放首歌吧,怪冷清的。”刘昱晗提议。

“你想听什么?”

“你选吧,你是搞音乐的。”

“可车是你的,你选。”

“你现在才想起车是我的吗?”

刘昱晗沉默了一会儿,几只夜鸮在窗外鸣叫,像在催他快下决定。

“往日时光吧,你喜欢吗?”

刘宇宁说可以,然后开始放《往日时光》。

若能回到往日时光,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刘宇宁不知道刘昱晗是不是也这样想,他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位老同学。

3:29,刘昱晗的咳嗽更加严重了,甚至开始握不紧方向盘,刘宇宁非常严肃地让他停车。

“再等一会儿,我可以坚持。”

“你坚持什么啊,这样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赶紧停车!”

刘宇宁假装吼他,刘昱晗也知道这是虚张声势,他见过刘宇宁真正生气狂怒的样子,比现在恐怖多了。

“小花儿,听话,你这样子我们俩都不安全。”

刘宇宁握住刘昱晗的右手,帮他稳定方向盘。

刘昱晗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屈服了,慢慢降低车速,最后停了下来。

刘宇宁把手刹拉起来,看样子是没准备立即接着走。

“去后排躺一会儿吧,我陪你。”

这次刘昱晗乖乖听话了。

刘宇宁很快也挤进后排,用手去探刘昱晗的额头,有点发烫。

“没有温度计,你自己感觉一下,发烧吗?”

刘昱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我不知道,可能吧……我现在不太清醒。”

“睡一会儿再走吧,不着急。”

可路程还剩下一半,刘昱晗心里清楚。

“你不用管我,我睡一下就会好的。”

“我说了陪着你。”刘宇宁靠过来,让刘昱晗靠在他肩膀上。刘昱晗比他低了将近十公分,刚刚好能把头搭上来。

“你呼吸好重,可能真的有烧。”

“对不起,拖累你了,我平时身体素质很好的,没想到今天掉链子了。”刘昱晗抬眼看刘宇宁,他眼睛很大,很亮,因为低烧有些发红,刘宇宁看了一眼就把目光错开了,他实在不忍心。

“没事,没有你我连市区都出不来。”

刘昱晗没能睡着,他还是咳嗽,刘宇宁拍着他的背和胸口给他顺气,这次他没有拒绝。

“这事儿结束之后,可别再断了联系。”刘宇宁把手机拿出来,添加了一个联系人,光标移到电话那一栏,然后递到刘昱晗手里。

“微信也是这个。”

刘昱晗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其实没必要这样……你应该很忙吧,有那么多朋友?”

“也没有很多。”刘宇宁把手机放回兜里。

“大明星……”

刘昱晗大概是有点烧糊涂了,开始自言自语,

“你是大明星,我只是个小警察罢了,以后,以后我也很难再帮到你。”

大明星和小警察,怎么想都不般配。刘昱晗早就清楚这一点了。可是刘宇宁只用了几分钟,酒让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场亡命天涯的旅途。

“你再说我要生气了,”刘宇宁坐得很直,为了让刘昱晗靠得更舒服一点,“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这辈子还不如就当个厨子。”

“嗯……都可以的,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我一直都知道。”刘昱晗从来没想过刘宇宁有什么缺点,他知道肯定有,毕竟人无完人,只是他从来没能发现过,也不想刻意去发掘。

“你倒是挺给我捧场的。”刘宇宁从来不知道这世上会有人是这样看他的。

在他还没混出什么名堂的那几年,所有人都希望他安生做个厨子,后来他唱歌火了,人们又说他是天才歌手,现在他也演戏,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天赋,可还是很多人奉承。

可是刚刚刘昱晗说,都可以的。

他是大明星,是演员,是歌手,是综艺新秀,他情商极高,会说话,能撑场面,人人都喜欢他。有时候他会分不清,大家喜欢的到底是他本人,还是他身上那些特质。就像一把瑞士军刀,买的人不过是看重他多功能罢了。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里,在荒野之上,漆黑的穹顶之下,在这辆小小的泛着暖光的车里,他的演技,唱功,为人处世的能力,全都无处发挥。现在他还有什么价值呢?

他唯一的价值就是陪着刘昱晗。

刘昱晗需要他,需要他这个人,他也同样需要着刘昱晗。

他们需要彼此,不是生物离不开氧气的那种需要,是像花儿需要晚风来吹落。

刘昱晗的状况没有好转,他发热得更加明显了,刘宇宁时不时用矿泉水去冰他的额头和手腕,希望能让他好受一些。

“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可能真的染上了那种病。”

刘昱晗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冷静,刘宇宁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会呢?你之前还说不会是肺炎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咳嗽……”

“所以呢?”

“本来一直是有痰的,可是现在,没有了。”

“不可能,你整个晚上都只和我接触过,可是我又没有生病,怎么会……”

刘宇宁突然愣住了,他看着刘昱晗,

“接触……”

刘昱晗闭上眼点了点头,

“那个售货员,他没有戴口罩。”

“你当时把口罩取下来了……可那只有几秒钟!”

“足够了,我本来就在生病,免疫系统不强,中招是很容易的。”

刘昱晗的目光有些涣散,可他还是笑了。

“没事的,致死率又不高,我年轻力壮,你别太担心了。”

刘宇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希望刘昱晗没有得上那种新型的肺炎,他本来还希望以后他们能经常出来聚一聚,现在恐怕都要变成奢望了。

“你去开车吧,开到下一个服务区。”刘昱晗坐起来,拧开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你什么意思?”刘宇宁不解。

“下一个服务区,你把我放在那儿,然后自己走,每隔一个小时休息一下,一定要坚持到市郊,到时候哪怕打122 ,他们也会直接把你拉进丹东……”

“你让我扔下你自己走?开着你的车?”

“没关系的,车你回头想办法再开回北京就行,反正你有我的联系方式。”

刘宇宁有点冒火,很明显刘昱晗没有意识到他俩的重点完全不在一件事上。

“刘昱晗,你他妈疯了吧?你现在病着,要我把你扔在服务区?你不要命了吗?”

“我不会有事的,我可以打120,会有人照顾我。但是你带着我一个发烧的人,肯定进不了市区,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会被送到医院,你要隔离很久,肯定超过十四天。更何况,你现在和我待在一起,很有可能也会被传染……”

“别说了,我不可能扔下你的,一起去医院就一起去吧,说不定我也已经染上了。”

刘昱晗没理他,坚持要他去启动车子,

“别胡说八道,听我的,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重要个屁!”

刘宇宁一拳砸在车窗上,车子整个晃了几下,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可怕的?我是不想麻烦别人。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我先顶着,轮得到你往上冲吗?你倒是会算计,什么都给我安排好了,你怎么不替自己多安排安排呢?!”

刘昱晗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刘宇宁了。

“好,那就听你的。”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其实我是不怕死的,你知道吗,我们警察入职的时候都发过誓,要为人民献身的。”

“我不是人民,我是大明星,你就是个小警察,我不要你献身。”刘宇宁捏了捏他的手,还是发烫。

“我有一个同事,在火车上追逃犯,那个人跳窗,我的同事也跟着跳,可他跳得太晚,车速已经提得很快了。他死了,当场就死了。从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你不要觉得愧疚。我不要你为我内疚。”

刘昱晗抓住刘宇宁的手腕晃了晃,像在撒娇,又像是央求。

“我没有觉得愧疚。”刘宇宁把刘昱晗按在怀里,

“我有什么立场愧疚。”

刘昱晗不说话,他觉得刘宇宁真的生气了,虽然看不到刘宇宁的表情,可他还是能感觉得到。

“去把口罩戴上,然后离我远一点,求你了。我是来帮你,不是来害你。”

刘昱晗试着推了推,但是刘宇宁纹丝不动。

“可我却害了你。”刘宇宁帮他拨开被汗水濡湿的碎发,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场对话。

也许今晚刘昱晗会有生命危险,也许这只是虚惊一场。也许他们能安全抵达丹东,也许他们会死在回家的路上,谁也不知道,命运会把他们推向哪一种可能,可无论如何,他们俩的命,现在牢牢地绑在一起。

“睡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刘宇宁让刘昱晗横躺在后排座椅上,可他个子太高,腿还杵在前面,姿势不太舒服,到底是没能睡着。

车窗外面是一片漆黑,没有车,没有人和动物,可能有枯木和泥土的味道,可能有被风裹挟着的,混杂着细菌和病毒的雪屑。刘昱晗不愿多想,他现在待在这辆温暖的车里,待在刘宇宁身边,他是安全的。

“下雪了?”

“傻了吧你,东北本来就有雪。”刘宇宁笑着回答。

刘宇宁重新坐回驾驶位,打火,起步。

“宁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刘昱晗小声问他。

“不知道,你的生日?”

“不是。”

“哦,那说不定是我的。”

“胡扯,你生日明明是一月八号。”

刘宇宁透过后视镜对上刘昱晗的目光,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记得是因为……你以前办过生日宴,我也去了,你不记得吗?”

刘宇宁摇摇头,去过他家的人多了,他哪里记得清楚。

“我们两个本来不熟的,你知道。但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她是我同桌,我大概算是捎上的。那时候你追她追得很凶,还亲自给她送早餐,你不记得吗?”

那些贴在小纸条上的笨拙的告白,刘昱晗全都认真读过,即使那并不是写给他的。

“不记得了,那姑娘叫什么我都忘了,”刘宇宁回答,“失算了,当年应该多讨好你的。所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什么都不是,今天是我们俩逃离北上广的日子,cheers.”

刘昱晗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很快又缩回了手。他是有点烧糊涂了。

可是刘宇宁喜欢看他胡说八道。

“我后来还有过几个女朋友,不过后来都分了。你可能不知道这些。”

“知道的,我也会看娱乐新闻。因为她们看不起你,对吗?她们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名利场,名利场,刘宇宁也在那里面,在所有人都对他嗤之以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刘昱晗在看不见的地方相信着他。

“也不都是吧,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许我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那你会和前女友复合吗?”

“不会吧,好马不吃回头草。”

“也许你们不合适,你应该再找更好的。”刘昱晗嗓子疼得厉害,说话像拉破风箱,可他还是想多和刘宇宁说几句话。

“什么叫更好的?我现在连个信得过的朋友都快没了,更不要提什么女朋友。”刘宇宁的语气冷了下来,他恨小人得志,也恨自己天真愚蠢。

“嗯,信任也很重要的,有时候比爱还要重要。”

爱一个人其实挺容易,荷尔蒙和性取向能帮一个人做决定。但是信任一个人,其实是很难做到的。

“希望以后你还能这样信任我。”刘昱晗蜷起腿,努力把自己塞进那点狭小的空间里。

刘宇宁通过后视镜去看刘昱晗的动向,可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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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14日,正月廿一,5:48

车已经驶入丹锡高速,刘宇宁始终把车速稳定在90到100之间。

刘昱晗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几点了。

“不到五点,你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我觉得没事了,真的。应该不是肺炎。”刘昱晗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不少,刘宇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服务区马上到了,要去卫生间吗?”

“嗯,停一下吧。”

在服务区修整片刻,刘昱晗又钻回了车里,刘宇宁也跟着坐到后排,把窗户都关死。

“真的不烧了吗?”刘宇宁伸手探了探刘昱晗的额头,又去摸他的脉搏。

“没事了,都说了我身体很好的。”

刘宇宁收回手,静静看着他,两个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刘宇宁突然靠近了一些,他身材高大,看起来像要把刘昱晗整个圈起来。

“你快把我吓死了知道吗?”

刘昱晗觉得自己才是被吓得比较惨的那一个。

刘宇宁看他傻愣着,趁机抢了块饼干扔到嘴里,

“等到了丹东,我请你吃好的。”

这话倒是真心的,他一向热情好客,丹东简直像是他的地盘,请刘昱晗吃顿大餐是应该的。

刘昱晗把饼干嚼得嘎嘣响,一双大眼睛又盯着刘宇宁看。

真要命,刘宇宁心想。

“你应该去拍戏。”刘宇宁告诉他。

“为什么?我不是学表演的。”

“你长得比我那个戏的女一号还……”他在脑海里搜索了几个词,最后选了一个,

“秀气。”

“我跟女孩子差别还是很大的吧。”刘昱晗其实并不讨厌别人这样说他,但是他不希望刘宇宁对他产生一些错误的认知。

“是,”刘宇宁回答,

“女孩子要更加易碎一些。”

“你这个话放在网上是要挨骂的哦。”刘昱晗提醒他。

“没关系,我说的只是我的感受罢了。”

刘昱晗明白他的感受,他是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绝大多数人在他面前,都是渺小又易碎的,跟性别其实没什么关系。更重要的是,刘宇宁一旦遇到比自己弱小的人,一定会想办法保护他,而不是想着欺凌,所以无论他认为谁弱小都没关系。

他那么好,那么善良,又有那么多人爱他,人人都爱他,可是没有谁敢说自己配得上他。如果这世上有人敢说自己配得上刘宇宁,刘昱晗会觉得这人铁定是疯了 。

“我有件事情还没问你。”刘宇宁帮刘昱晗抹了一下嘴角,那里有残留的饼干屑。

“什么?”刘昱晗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你昨天烧得很厉害,那个时候,有没有后悔答应帮我?”

“没有,我没有后悔过,”刘昱晗否认了他的猜想,“其实我昨天一天过得都很不开心,工作很累,挨领导的骂,又摔坏了眼镜……可是认出你的那一瞬间,我是开心的,我很确定。”

刘宇宁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这不是刘昱晗在安慰他,这根本就是实话。

“如果我不是经济犯罪呢?如果我真的,干了什么更恶劣的事呢?”

“烧杀淫掠吗?”

“倒也不至于,那么恶劣……就是,打架斗殴之类的吧,你还会帮我吗?”

刘昱晗低下头想了想,大概是警察的职业道德又在影响他的判断。

“会的,我还是会帮你的。”

刘昱晗不敢把话说满,他怕自己会无条件地帮刘宇宁,即使真的亡命天涯,即使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他怕自己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跟着刘宇宁上路。他会做他的帮凶,他的同案犯。

“好,我知道了。”刘宇宁拍拍他的肩膀,拉开门下了车。刘昱晗不准备再睡,也下车换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刘宇宁几乎是一夜没有合眼,可他没什么困意,刘昱晗睡着的那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想着要怎么查这整件事情,又想为什么刘昱晗会把他的生日记得那么牢。

这十年间,到底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6:52

旭日东升。

路两边的房屋开始增多,他们离城市越来越近了。

很久不回家了,看到某些熟悉的地名,刘宇宁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7:49

距离丹东市还有2km

7:55

刘宇宁终于进入了丹东市,他的故乡。

几个志愿者在前面登记信息,刘宇宁把车停在队尾等着。

刘昱晗有些坐立难安,理论上来讲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刘宇宁已经安全抵达了丹东,后面的事情刘昱晗也帮不上多大的忙。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你一定要小心一点,我知道你在丹这边人脉很广,但是也要小心。”

“好,我知道。”刘宇宁随口答应了他,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太对味。

“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小心一点,那你呢?”

“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你有那么多厉害的朋友,就不需要我了吧……”

“怎么,要功成身退了?”

“我不知道,那你现在还需要我吗?”

刘昱晗永远不知道自己看着刘宇宁的表情有多么楚楚可怜,好像刘宇宁只要敢说一句“不需要”,他立刻就要跳车逃跑一样。

刘宇宁没有立即回答他,刘昱晗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上,可是昨晚他又是那样的义无反顾,连死亡都没能吓倒他,这让刘宇宁非常不解,这完全不合逻辑。

没有人会为了朋友做到这个份上,何况只是十年前的同学,就算是人民警察也没有这么高风亮节的,刘昱晗把刘宇宁当傻子瞒着,可刘宇宁并不傻,他聪明得很,聪明得超出了刘昱晗的想象。

“你知道吗,我发现了一件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刘宇宁觉得自己应该去寻找一下问题的答案。

“什么意思?”

“我发现,我对你好像很重要。”

刘昱晗的手攥紧又松开,虽然只有一瞬,还是被刘宇的目光捕捉到了。他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又好像没猜到,他需要更多的线索和证据。

“你对很多人都很重要,你的粉丝,朋友,家人……”

刘宇宁不耐烦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少给我在这儿说这些五五六六的,我问的不是别人,是你,刘、昱、晗,你是不是……”

“哐哐哐”

车窗被人敲了三下,刘宇宁把玻璃降下来。

“麻烦您配合我们登记。”

包裹在防护服里的工作人员活像两个低配大白 ,伸着臃肿的手臂艰难地把登记表从窗口递进来。

两人非常默契地终止了刚才的话题。刘宇宁一边往单子上填手机号一边侧目去看刘昱晗,可惜看不出什么端倪,看来当警察的心理素质是不错。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也记起来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逐渐意识到,为什么十年前在学校里,总是有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很多女孩喜欢他,可他不知道,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比她们更长久地注视着他,在每一次朝阳初升的时候,在他无所事事走过篮球场的时候,在他拍完毕业照,头也不回地离开校园的时候。

“刘昱晗,我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刘昱晗没说话,

刚毕业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意识到刘宇宁在他心里的份量,刘宇宁在他生命里的作用很特殊,没了刘宇宁他不会活不下去,甚至活得还挺好,见不到刘宇宁他的生活也不会没法开始,只是如果没有刘宇宁,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向结束。现在他见到了,也就可以结束了。

他确实是怕有一天刘宇宁知道了他全部的秘密,那些隐秘的,无趣的,甚至是龌龊的小心思,他甚至不敢称之为“爱意”,因为他实在是太弱小了,他没办法献给刘宇宁任何东西,除了这些没用的,却又旷世持久的感情。

刘宇宁和刘昱晗,简直就像是满身珠宝的快乐王子和那只掉了队的小燕子。

燕子最终会死在快乐王子的雕像旁,和童话不同的是,刘昱晗的快乐王子不会只剩下一颗铅心,他会永远屹立不倒,并且流芳百世。

工作人员登记完信息,又过来交代隔离观察的事情,问他们要不要住在同一家酒店。

刘昱晗回答“不用”,而刘宇宁纠正说要在一起。

刘昱晗完全不敢反驳他,委委屈屈坐着不说话,他昨天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都没掉过眼泪,现在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刘昱晗蹭蹭蹭追着刘宇宁跑了这么远,可是等到刘宇宁回头去迎,他又像兔子一样跑掉了,他比兔子还要难搞。

“其实你完全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早就该告诉我的事。”

两个人打哑迷似的走了几个回合,最后都不说话了。

刘昱晗的心脏跳得很快,他不知道刘宇宁推测出多少,又想起了多少,那些他为了刘宇宁做的傻事,每一件都够他社死好几百次了。

刘宇宁很平静地开着车,导航上已经标出了他们要去的酒店。

“其实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又不傻。”

刘宇宁觉得自己像在打牌,他不信自己压不住刘昱晗。

2020年农历正月廿一,情人节。

现在是上午九点,他们已经有九个小时都待在一起,算是一起度过了三分之一个情人节,再算上去酒店的时间,做核酸检测的时间,在他们被分隔在两个房间之前,他们可以过满半个情人节。

“我们换个话题吧……”

刘昱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和刘宇宁谈情人节这件事过于奢侈也过于危险,而他一向小心谨慎。

他们被分在不同的楼层,刘宇宁需要比刘昱晗多爬两层楼。

刚才车上的气氛实在过于尴尬,导致刘宇宁把刘昱晗送到房间门口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十四天后你直接回去吗?”

“局里还有工作呢,我出来都没请假。”

“疫情这么严重,犯罪分子都不敢出来了吧。”

“那我们也要工作的。”

明明六个小时前他们还相依为命,现在又要形同陌路了。两扇门打开关上,他们就又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刚才确实是我不对,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今天这个人情,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好,你快去吧。”刘昱晗拼劲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催他,他的神经着实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朋友,他们做了三年朋友,又做了十年同城的陌生人,刘昱晗从来没觉得不知足,可是今天这两个字从刘宇宁嘴里说出来,刘昱晗只觉得自己像被钉在耻辱柱上。

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最后又亲手把机会推开,他刘昱晗就算自封天下第一痴情种,都不会有人敢出来跟他争上一争。

刘宇宁走了,刘昱晗笑着目送他转过楼梯,走向上一层。

刘昱晗突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正常,怎么就不知疲倦地追逐了一个人这么多年,。那些偷偷注视着他的日子,那些无人陪伴的演唱会,那些电视剧像背景音乐一样放了一遍又一遍的夜晚,到底有什么意义。

也许生命本身就没有什么意义,直到遇见刘宇宁,他才开始追求所谓的意义。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突然觉得对不起年少时的自己,那时候他很勇敢,但是没有机会,现在他有了机会,却胆怯得不发一言。

他想自己是后悔了,他刚才应该冲上去让刘宇宁别走,告诉刘宇宁自己一直关注着他,他应该痛哭一场,控诉刘宇宁的冷漠麻木,一无所知,或者干脆向他告白,不顾一切地说爱他,哪怕刘宇宁会被他吓到,会觉得恶心,会落荒而逃。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这些,至少受伤的不会是他自己。

他还是哭了,并且完全不想忍耐,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刘宇宁真的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了。

楼道里很安静,他的抽泣声显得很刺耳,于是他捂住嘴,希望自己能平静下来。

楼上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刘昱晗惊得忘了哭泣。

“刘昱晗,爱我让你这么痛苦吗?”

刘宇宁走了回来,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回头。也可能是他根本就没走,因此谈不上回头。

刘昱晗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爱与痛苦一般都是相伴的,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真的那么痛苦吗?”

刘宇宁走近了问他,刘昱晗又想逃跑了。

“那如果我也爱你呢?这样你会不会少痛苦一点?”

——————————END————————————

Notes:

已经不嗑这对了,单纯补一下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