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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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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1-01
Words:
5,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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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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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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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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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7

海千山千

Summary:

亚双义总是能打乱他的全部安排,一次两次,而且毫无悔过之心。

Notes:

亚双龙黑道paro,掺杂有奇怪的臆想和莫名其妙的设定。总之请怀抱着轻松愉快的心情阅读这篇不像样的流水账。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袅袅升起的烟雾总是让龙之介联想到忧郁。手中烟草的微弱火星消灭,烟雾被他吸入又再缓缓吐出。缥缈雾气的尽头衔接着窗外的月亮,望月的诗篇酝酿在嘴边,不由自主想起往事也无可厚非。

年幼时他都是在乡下的本家里渡过,祖父祖母外加一些下人就是他的全部天地。周遭倒是也有年龄相近的孩子,可他们大都被家中长辈叮嘱过,成步堂一族名声显赫,玩闹之中互相推搡少不了得罪。一来二去他也就形单影只,学会在房间里靠阅读打发时间。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孩提时代的往事既然已经过去他也就不会再去怀念或是追究,他也早已下定决心要抛弃过往的一切。

本家附近有一座寺庙。年末大晦日时僧人们会长久地敲着钟,一百零八下的钟声敲到最后他已经昏昏欲睡,每当这时祖母总是慈祥地笑着,让他睡在自己的怀抱里,说阿龙要是想睡就睡吧。他也就顺从地闭上眼睛睡去,合掌声在迷迷糊糊的困顿之际听起来多了温柔的意思,他听到祖母轻声地说希望佛祖大人保佑阿龙平平安安地长大,能过上自己喜欢的人生。

世事无常,而人非圣贤诸事繁杂,他想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切地对他目前为止的人生定下断语。如今的生活究竟是好还是差,他也没有准确的概念,说到底他真正经历过的生活形态也无非过往的与现今的两种,他人的参照又缺少可信度,最终只能做一个模糊的纵向比较。不过硬要说的话,他更喜欢当下的日子,祖母的祈愿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实现。

既然是寺庙,敬贡香火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祖父是虔诚的佛教徒,每当父亲有演出时都会带上他去到寺里,一待便是大半天。对于孩子来说这自然是一种无形的折磨,他对少有见面的父亲没有太多实感,但严肃的祖父既然下了命令他就只能遵守。那时起他便想,香火缭绕之下佛像的面庞比起悲悯更像是寂寥,被困拘在人造的建筑内,日复一日只能听着信众们千百年间不断重复的祝祷和念诵。

多么可怜,十岁的他想,佛祖跟他一样也只能被困在偌大的堂殿之中。

再之后,大概是中学时吧,他便搬去东京同父母一起居住了。病痛并不会过问一个人的功过与否,而即便祖母多么善良和蔼最终也会蒙受神佛的召唤离开人世。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和尚们在屋堂内来回穿梭,身上的线香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祷诵佛经的低吟声直到深夜也没有结束,也许就是那一刻,他觉得烟雾和与其相伴的气味只能跟凄苦的意象做连线对应,萌生出了逃离的最初想法。

成步堂一族名声显赫。如果要解释如何显赫的话,从江户时代开始,他们代代都诞生了才华出众技惊四座的歌舞伎演者。由此积累下的人脉与财富即使经历漫长岁月的洗礼,到了现今也依旧可观。有时看到报纸专门辟出一栏专门报道他们家族往事的时候他还会觉得好笑:都是些老朽之物,翻来覆去地讲述也不会产生新的奇迹。到了他这一代,本家一脉只有他一个独子。祖父之后是父亲,世代的延续终于要交接到他手里,他命中注定是要做轮转舞台上秀丽幽艳的舞伎。

脂粉,念白,华美的女形服饰贯穿了他的少年时期。他在日记里写道,这样的生活跟倒错逆反相比没有不同,龙之介,龙啊,你难道一定要按照别人强加上的意愿去循规蹈矩吗。

他当然不愿意,可真要不顾一切地抛弃所有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无关衣食无忧的生活,无关他人艳羡的眼神,他只是个单纯的懦夫与胆小鬼罢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做出了尝试。不是国文也不是艺术更不是演艺,在志愿上他只填了英文。在这方面上母亲是没有太多话语权的,她跟其他世家的妻子一样,只能默默操持家中的大小事务。烟管被啪地按放在书桌上,父亲对他的擅做主张大为光火,咳嗽间夹杂着对他的责骂和非难。他闻着紫烟的气息,内心沉甸甸的,呕吐的欲望愈发浓烈。尽管之后父亲冷静下来,思虑再三觉得英文学科也并非那么不堪入目,告诫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将家族的脸面丢了,他还是感觉浑身颤抖冷意上涌。

大学相较起来倒是自由了,再怎么说,独断地掌控继承人并不算是什么好听的言论,而记者们对这类消息一如既往的敏感。恩赐一般的喘息。可他还是小看了姓氏的影响力,成步堂,原来如此,原来平时里是这个样子啊,学友们见到他出奇地反应一致,而他只能苦笑着搔挠着后脑勺打哈哈。在一定的程度上,他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公众人物了,出演的场次也总有忠实的粉丝在座,遇到这样的疑问也是正常。随着相处的时间渐长,同窗之间嬉笑怒骂勾肩搭背也是常事,但他从未真正被接纳进群体之中。私底下的窃窃私语,毫无来由的猜测,好奇的恶毒的,再怎么不愿意也总会钻入他的耳朵里。

他努力忘记自己其实是误入他人国度的异邦人,尽管成效并不明显,但只要持之以恒,早晚他就会习惯被强加的所有事物。他会成为父亲口中的、同学口中的、陌生人口中的成步堂龙之介。

只要他没有遇上亚双义一真的话。

身后的门发出响动,不用转身回头他也知道是谁进来了。真皮沙发哀屈地发出噗吱怪声,亚双义困倦地坐在他身边,从他手中取过燃到一半的香烟,毫无顾忌地吸上一口后还要皱着眉头说:“真呛鼻啊。”

“这个嘛,”龙之介苦笑着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毕竟只是便宜货,跟你平常吸的那些肯定是比不上号的。”

“别把我说得像是离了烟就活不下去了啊。”

“事实上不就是这样吗,医生已经跟我抱怨过很多次说你碰到烟管就吸个没停,再这样下去早晚肺会出问题。”

亚双义毫不掩饰地咋舌,烦躁让他的面孔更加严厉。厚重的脚步声响起,透过休息室的磨砂玻璃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被夹着经过。“真是的,尽是些烦心事。一群见利忘义的老家伙,久久不尝一次惩罚就要忘记自己是谁的狗了。”脱掉西装外套,再把衬衣最上面的两个扣节扯开,亚双义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刺眼的牡丹刺青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只能用艳丽来形容。龙之介知道那些花叶茎梗追溯下去是白蛇盘踞在宽厚结实的后背上,伤疤一般的触感粗糙沉重,而他又会用指甲把蛇的眼睛划出几道细微的血痕,让狰狞的皮肉画像更添一份诡谲。

他们是一起刺青的。看在他怕疼的份上,亚双义才勉强退让说那就只纹在左臂上吧。不过哪个履历清白的律师会做这种事情,司法界里虽然都知道他跟亚双义的关系,可面子上还是得装装样子。久而久之佩戴黑色的革制手套就成了习惯,受过烧伤的说辞也具体成形,每次上庭法官跟检方还会寒暄似地提起这个,再犹豫地说真是可惜。这样你知我知却闪烁其词的交际古怪又可笑,他当谈资跟亚双义谈起时,对方只是挑起眉毛,手指尖塞进手套的缝隙里去搔挠敏感的皮肤。

没有关系,我更中意这种喜爱之物只能被自己享用的感觉。手套最终还是被取下掉在卧房的地毯上,连带着上衣也未能幸免。他的左手被细细啄食,对上视线后只能发现亚双义的眼睛因为兴奋而闪烁着光亮,像是野兽正在享用猎物的血肉一般。真奇怪,明明龙比蛇更加威严才对吧。

“该处理的事情也处理完了吧。”

“哼……大致上吧,后续零碎的东西让底下的人去负责就行了。”

“结果根本不用我出场……”龙之介没辙地叹了口气,身体前倾手肘抵在腿上好撑住下巴,“那特意把我带过来没有任何意义啊。”

“没办法,不把你这家伙带在身边我根本安不下心来。”亚双义笑了几声,饶有兴味地看他唔唔半天反驳不出话。“再有谁把你带走我会彻底发疯的。”

“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也就只有你能把绑架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了。”

就算跟家族完全断绝了关系,成步堂的名号依然响亮。再加上他是亚双义青睐有加的御用律师,两相之下不被人盯上才要算是稀奇。一般庭审结束后都是有专人负责接送他,他一直觉得让若头处理这种琐事有些大材小用,但本人既然表示无所谓那他也没有推阻的必要了。那天恰好出了差错,预定来接他的车辆久久未到。同时像是瞄准这种千载难逢的时机一般,他被从后脑勺击昏头,再醒来时就是双手双脚被紧紧绑住,嘴巴里塞着毛布被关在一间废弃仓库里。

“比起我,大概细长先生受到的惊吓更重吧。那之后再说起那件事情他就要咳血,怎么说呢,总感觉很有负罪感。”

“那家伙,本来以为原刑警去当护卫能派得上用场,结果还是让人得逞了。”亚双义兴趣缺缺地评价,“算了,他也诚恳地谢罪过了,再翻旧账也没什么意思。”

难道态度不够让你满意,你就要时不时恐吓他吗。想是这样想,龙之介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不过看来亚双义一如既往地会窃取他的心声,脸上的表情十足说明对于他这种想法的无奈。

具体被绑架了多久,龙之介也不记得了。总之醒醒睡睡了好几次,仓库门被毫无预兆地轰开。走在前头的亚双义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手中的狩魔则露出锋芒,看守他的家伙可怜地当场就告别人世。寿沙都陪伴在左右有条不紊地吩咐手下把现场收拾干净,面对他时又再扬起大和抚子完美无缺的笑容:非常抱歉我们来晚了,龙之介大人。很难讲他那时打的冷战究竟是因为单纯的受凉还是回想起了之前被她施展投技的经历。从获救以后,亚双义就像是心理创伤再度加重一般,无论去到哪里都要把他带上。合乎法律的,违反道德的,大大小小本来他不愿意让龙之介看到的场面突然悉数展开,就算只是简单处理叛徒的今天也不在例外。

龙之介曾经抱怨过说自己像个宠物狗被牵着绳子来回游荡,而听着他一连串牢骚的组长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龙之介,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的脑子看看里头是不是真的那么愚笨不堪,还是说我真的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出去听听吧,世人都知道亚双义组的组长疯了,居然被一个男人迷得昏头转向。你才是那个握住项圈的人。

骚动平息后的屋舍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亚双义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耸动了僵硬的躯体后站起身招呼龙之介:“走吧,回家了。”

月光笼罩下的枯山水恍惚之间仿佛水波荡漾,踩下去却只有细沙的触感,他回想起学生时代跟亚双义趁着月色在海岸边漫步的经历。那时的他们毫无顾虑,担心的只有课业和不知如何打发的闲暇时光。相互追逐打闹,最后再一同跌倒在潮水之中,他们第一次的亲吻因此饱含苦涩的咸意。

“明天跟我回一趟本家吧。我已经让寿沙都先去准备了。”合上车门示意出发,亚双义顺势倒在他的肩上。黑道大家长休息时眉间的沟壑依然深重,试图用手去抚平也无济于事,反而亚双义会去安抚他: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又一年了。”龙之介这才想起确认日期,手机的荧屏光闪烁一下车内又陷入黑暗。

亚双义不置可否,“跟往年一样简单祭拜一下就好,不需要你做太多事情。”

每每要到前任组长的忌日时,亚双义的心情就会肉眼可见地变得糟糕。干练的组长形象全数瓦解,暴躁易怒,阴晴不定,内里的粗暴性质完全袒露,导致他一天当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道场里静修。而这一切情绪的最终指向都可以归结到一场纯粹的人为悲剧。

初次见面时,龙之介对他的印象还只有传闻的程度。相貌端庄,风姿绰约,文武双全,无论哪个安在勇盟大学法学部的新星身上都只会让人感觉还有所欠缺。模棱两可的家世背景与其说是污点,更不如说增添了恰到好处的神秘感。学生们追捧他,爱慕他,也嫉恨他。

但无论是哪一点,都无法跟亚双义一真其人不擅长绕口令这一事实划上具体的等号。年终打扫卫生翻出相册时,偶尔龙之介会仔细端详照片里演讲比赛颁奖式上站在身边的他。年轻人心高气傲,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就差把我居然被这种只会耍小聪明的家伙比下去了的心思写在脸上。赛后他不服气地找上门来,气势惊人让龙之介受到不少惊吓,结果只是质问为什么你能如此流利地演讲这种蠢笨至极的问题。糟糕透顶的相遇却成为他们此时相伴的契机,他想就算是最不可理喻的空想家也不会在睡梦之中预见过这种情景。

大学一年的夏季他们才真正意义上互相认识,而第二年的春天他们就能坦然地相称亲友。所谓感情真是微妙,人们既可以捕风捉影对遥远的人物做不负责任的评价,却也可以在实际言行之中揣摩出旁人的真心。亚双义毫不在乎他歌舞伎世家的出身,对他始终只有纯粹热烈的好意,甚至于让他觉得难以招架。自然,他同样不在意亚双义别有隐情的家族。父亲在每周一次的电话里敲打他,你难道要视家族的尊严为无物吗,别再跟亚双义家的儿子来往了。他冷静地一字一句地回复,同时像是头一次体会到快意的滋味:我不在乎,父亲。

只要找到合适的角度去看待,他们实际上都是空穴来风的受害者。龙之介不大愿意承认这种关系在最初对于他来说像是终于找到可以相互舔舐伤口的同伴,但想到亚双义时心底油然产生的信赖感他无法抹除。

之后发生了什么?隧道里的灯光昏黄,断断续续在视网膜上印烙瞬间的暧昧景象。亚双义的呼吸很清浅,龙之介能看见他的睫毛投射下一小块不安定的阴影,压力之下的浅眠也依然被噩梦困扰。他紧紧抓住龙之介的左手,力气很大,骨节处传来疼痛的感觉。龙之介没有挣开。

二年生的第二学期亚双义突然申请了休学,留下的只有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现代社会里消息是惹人烦厌的鼠害,无法抑制无法消除,龙之介很快就知道了四国数一数二的黑道组长首领突然去世的传闻。线索的串联如此轻易。短信电邮书信,任何他能想到的联系方式他都尝试过了,但没有任何回信。一年的时光很快过去,他慢慢不再对遥不可期的重逢怀抱期望。日渐繁重的演出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像是麻痹一样,他感觉过去的自己总算追了上来。学业也没有心思应付,他干脆地退学了。

亚双义总是能打乱他的全部安排,一次两次,而且毫无悔过之心。龙之介猜测二十四岁的春天亚双义一定是抱着蛮不讲理的自信闯进后台的。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再会跟离别一样突兀,他被亚双义紧紧拥抱住,还没取下的假发掉在地上发出温吞的响声。

跟我走吧,龙之介。他的亲友,他的恋人请求道。我希望是你来见证我的结局。

好啊。他毫不迟疑地答应了,毕竟歌舞伎跟武士一同私奔早就不算稀奇的事情了。

至于成年后逃离家族到底算是离家出走还是自立门户,龙之介没有想得太明白,因为这两样他都占了:他单方面跟父母断绝了所有联系,而亚双义给他预备好的新身份里他的姓氏一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亚双义。

再接下来的一年,他两头受难,又是被亚双义折磨又是被寿沙都监督,总算是平安无事地把律师资格考试通过了。寿沙都私底下困惑地跟亚双义说原来龙之介大人是这么聪慧的人吗,他姑且装作从未听到过这样的会话。之后他陪伴亚双义一起整顿复兴组织,亚双义组的律师成为他新的名号。时光流逝往日不再,不过总得来说,是的,这是不坏的人生。

“龙之介。”车停了下来,亚双义也适时地睁开眼睛,他低声地说到,“我刚刚做了个梦。”龙之介帮他解开安全带问那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父亲死去的场景。明明我没有在场,一切却历历在目,就连他疑惑不解的表情都那么清晰。再之后,是我亲手杀死背叛他的人画面。”

“我呢,我在里面吗。”龙之介打断了他。

“你?你当然在。你在舞台上,紫藤花飘飘落下,观众席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在梦里想,醒过来如果还能看见他就好了。”

“那么,至少还有一件好事不是吗。”

亚双义长久地望着他,最后笑了起来。“是啊。”

Notes:

-你懂歌舞伎和黑道吗。
-我不懂,但相信的心就是我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