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崔然竣手裡提著兩個溫熱的便當，一路穿過學校的中庭向自己親弟弟的教室方向前進著。沿途路經一個不起眼的轉角，驀地就被一群嘻笑玩鬧奔跑著的國中生給撞著了肩膀，他踉蹌後退幾步蹙起眉頭凝視這群罪魁禍首「……走路要看路。」
「你說什、」為首的男生一臉不善，二話不說上前就要發作，下一秒卻立刻被身後幾個人緊張的扯住衣袖「等、等下……」接著其中一個人小聲道「……你看清楚，這個人是崔杋圭他哥。」
原先想要動手的男生聞言瞪圓了雙眼嚇得臉色發白。一時間沒人敢再開口，整個現場鴉雀無聲。
「杋圭他、」察覺氣氛詭異，敏銳捕捉到關鍵字的崔然竣正想開口詢問——
「……學長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們的錯 ！」 「我們下次會看路的 ！」
一瞬間此起彼落的道歉聲砸的崔然竣發懵，原先想問的話一下吞了回去。等他回過神來學生們早已跑的不見人影，不得已只好暫時按捺下內心的疑惑，繼續往目的地前進。
「……好痛。」結果才向前沒多遠，猛地又一個身影自拐角衝出，這次更是結結實實的撞進崔然竣懷裡。他吃痛的低頭，是位個子不算太高的少年。伸手抵開對方的肩膀後望見那迥異於東方人的臉孔，崔然竣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或許這是個混血兒。
「對、對不起……」少年全身上下冒著水氣，一顆顆水珠不住從髮梢滴落，崔然竣手指與他接觸的地方傳來一片濕潤的觸感。少年眼角泛紅，渾身狼狽，一絲難聞的氣味從濕透的襯衫中散發出來，在對上崔然竣審視的目光時不斷退縮閃躲。
被欺負了吧。崔然竣想。
深知自己的個性無法對此視而不見，崔然竣想也沒想的就牽住少年纖細的手腕「跟我來。」等到察覺到對方微弱的抵抗和隱隱的顫抖時他才覺得自己有些魯莽。帶著些微懊惱他低下身盡量和少年平視，並放輕自己的語氣「你別緊張，我只是想帶你去換身乾淨的衣服。」
少年愣了一下，青澀的臉龐浮出一絲猶疑。崔然竣見狀再次試探的施了點力道，這次男孩沒有拒絕。崔然竣帶著他來到攝影社的社辦，從自己的置物櫃裡取出一套乾淨的制服「這是我放在這裡備用的，先借給你。」
少年忐忑的接過制服「……謝謝。」
崔然竣禮貌背過身，在等待少年換衣服的空檔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上面一排的未接來電顯示著來電者有一顆相當狂躁的心。
「嘖。」崔然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回撥電話。甫一接通——
『哥！！！你到底在哪里！！！！！你可愛的弟弟就快要餓死了！！！！！』崔杋圭的大嗓門幾乎要無視阻礙衝破手機的屏障。
「……吵死了。」崔然竣無語的將手機拿遠了幾公分「我在攝影社的社辦，你自己來找我。」
『社辦？這時候去社辦做什麼？』
「少囉嗦，要吃飯就快點給我過來。」說到一半發現少年衣服已換好，崔然竣用眼神示意對方先坐下，想了想後便又問了句「學弟你吃飯了嗎？」
『什麼學弟……？哥你在和誰說話？』
崔然竣沒理他，只是繼續用眼神催促著少年。在得到對方否定的回答後，才開口朝崔杋圭吩咐道「你等會過來經過自動販賣機的時順便幫我買個麵包。」隨後乾脆利落的在弟弟的抗議聲中無情的掛上電話。
中午的用餐時間社辦沒有其他人。第一次見面的兩人在獨處的情況下頓時有些尷尬，身為年長者的崔然竣不得不主動撿起了話題「……呃你好、我是崔然竣，高中部高三。」
「……我知道學長是誰。」少年聲音小小的「學長在學校裡很有名。」
「嗯？」崔然竣聞言先是詫異挑眉「我很有名嗎？我怎麼不知道。」卻在瞥見一旁壁鏡倒映出來的一頭藍毛後無奈勾起嘴角「……也是啦。全校估計也沒幾個人敢把頭髮染成像我這樣子哈哈。」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少年慌張的搖頭「我是說——」
碰。
社辦的門被用力推開。
「哈、累死我了。」崔杋圭風風火火的闖進社辦後一路上嘴就沒停過「然竣哥你在搞什麼啊，知道攝影社離我的教室有多遠嗎？」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甩進柔軟的沙發並順道將手上的麵包扔向崔然竣懷裡。
「喏，你要的麵包。」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崔杋圭繼續不滿道「而且沒事叫我買麵包是要幹什麼？你不是跟我說媽今天有送便當過來嗎？」
「你話怎麼那麼多。」崔然竣嫌棄的輕踹了弟弟一腳，他將兩個便當和麵包一起擺在中間的圓桌上對崔杋圭怒斥「還不快點坐好吃飯。」
「知道了知道了啦。」崔杋圭這才從沙發裡不情願的爬起來，正要伸手取過便當時眼角餘光終於發現了室內第三個人的身影。
「哇 ！」崔杋圭嚇了一跳。冷靜一秒待看清對方的臉後皺起眉不太確定的說「你、你不是跟我同班的那個、呃……誰來著？」
少年也被他一驚一乍的模樣嚇了一跳，但顯然還認得自己班上的同學於是便點點頭「崔杋圭同學你好，我是跟你同班的休寧凱。」
「哈崔杋圭你怎麼回事。」在旁目睹一切的崔然竣用關愛傻瓜的眼神望著自家弟弟「連同班同學都不認得。」
「這不是剛復學回來而已嘛。」崔杋圭不高興的噘嘴「而且班上那麼多人我一時之間哪記得過來啊……」說完不忘向休寧凱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
「好了。」發現休息時間已經快要過半，崔然竣連忙停止兩人幼稚的鬥嘴行為。他先是打開一個便當盒推到崔杋圭面前，然後在休寧凱將手伸向麵包前眼疾手快的一把奪走，再把剩下的那個便當塞進對方手裡並嘮叨道「小孩子家家的吃什麼麵包，小心以後營養不良長不高。」
不給休寧凱拒絕的機會。崔然竣乾脆的撕開包裝袋三口并作兩口把麵包吃進肚子裡，並在休寧凱錯愕的眼神中朝他得意的笑了，甚至還拿起空空的塑膠袋意圖展示一番。
「哥你好幼稚。」崔杋圭默默吐槽。
「你給我閉嘴。」確認休寧凱有好好在吃飯後，崔然竣立刻一改知心大哥哥形象。他眼神銳利的盯著自己弟弟「我還沒問你在搞什麼呢。剛剛學校裡的小混混一知道我是你哥後嚇得要死，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麼？」
「啊？」崔杋圭喊冤「……我什麼都沒做啊。」確實是有些不認識的同學曾在走廊裡和他對上視線後奇怪的閃避，但崔杋圭對於這點一向是不予理會。人生中還有很多開心的事情，他不喜歡也覺得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討厭他的人身上。
「……是嗎？」崔然竣對他的說詞抱持懷疑的態度。
眼看一場兄弟鬩牆就要上演——
「那個……」
發現兩兄弟同一時間轉頭望向自己，休寧凱緊張的咽下口水「大概是因為前陣子學校裡有在謠傳說崔杋圭同學之所以會休學一年是……」他頓了下「呃、是因為和外校的混混打群架把人打進了醫院……」聲音越來越小。
「……蛤？」崔杋圭不可置信「我那是因為騎腳踏車在斜坡上剎車失靈在醫院躺了大半年才休學的好嗎 ！！！！！」
「哈哈哈哈哈哈哈。」崔然竣大笑。
一頓午餐在熱熱鬧鬧的氣氛中結束，休寧凱也分別和崔家兩兄弟交換了聯繫方式。晚上回到家後，崔然竣收到一條來自休寧凱的可愛道謝訊息。
『 今天真的很謝謝然竣學長ㅠㅠ
不論是借給我制服還是請我吃好吃的便當
真的真心的感謝 ！
我會趕快把制服洗好還給哥哥的›3‹ 』
充滿少女心的行文風格讓崔然竣不禁失笑。順手回覆幾句後碰巧崔杋圭剛洗好澡正從浴室走出來，想到休寧凱今天渾身濕透的模樣他攔下弟弟「話說我今天遇到休寧凱的時候，他好像被學校同學欺負了。」崔然竣抿唇「……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你既然跟他同班平時就盡量多關注他一些吧。」
崔杋圭用毛巾擦拭著濕髮「真的假的？」有些訝異的看向他哥「我覺得這傢伙還挺好相處的啊……」
「誰知道呢。」崔然竣同樣不能理解。
這世界上有病的人太多了。
（二）
高三生的生活異常忙碌。崔然竣雖有心想要關照休寧凱但一時間也忙的腳不沾地。只能在稍有空檔的時候傳個訊息關心一下休寧凱的生活或者是託崔杋圭給他帶去點好吃的零食。且國、高中部的教室也不在同一個區域，如要見面則需要橫過操場穿越大半個校園，於是那件被休寧凱穿走的白襯衫在對方堅持親自送還的前提下也暫時被擱置。
崔然竣筋疲力盡的癱倒在自己的座位上，剛經歷過模擬考摧殘的高三班級氣氛一片死寂。鄰座同學的談話聲在安靜的教室內不由自主的傳進崔然竣的耳裡。
「我剛去國中部幫老師跑腿，目睹了一場校園霸凌耶。」
「……太誇張了吧小小年紀就在欺負人。」
「就是說啊。現在的小朋友都超級可怕的。」
「啊你沒有出面制止？」
「我哪敢啊 ！我只不過單純經過就被瞪了好幾眼。」
「說得也是。」
「話說那個被欺負的孩子好像是外國人耶，長得超級漂亮。」
「嘖，現在小孩的嫉妒心——」
崔然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
休寧凱被推搡著撞在牆上，食物的殘渣混合著餿水的氣味遍佈他全身。那群欺負他的人很聰明，從來不會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傷痕，比起動手他們更喜歡用一些骯髒污穢的方式加上言語羞辱來捉弄自己。
休寧凱至今都不明白自己被針對的原因究竟為何，從這群人不堪的話語中他隱約意識到或許是因為自己和他人的不一樣。留著不相同的血彷彿是他的原罪，那些曾經被長輩們稱讚的特質在同齡人眼裡扭曲變成了特立獨行，儘管他再怎麼認為自己只是這個世界上萬千人中最普通的那一個，落在他身上的惡意卻不曾減少過。
他痛恨自己的軟弱。父母總是誇他是個善良的孩子，如今這份善良令他痛苦不已，好像有什麼東西就快要從他身體裡被剝離出去。
休寧凱睜開眼底一片漆黑的雙眼。
幾個人被他此刻的神情弄得發毛「你這是什麼表情？」遂惱羞成怒道「說話啊 ！」
「……真可憐。」
「你、你他媽說什麼呢 ！」
「我說你們真可憐。」休寧凱靜靜地凝視他們「無謂的自卑感作祟，只能從羞辱他人身上獲得虛假的優越感。」
「你這傢伙想死嗎？」一人憤怒上前扯住休寧凱的衣領，另一手舉起拳頭——
『匡啷。』
玻璃的碎裂聲。
崔然竣表情兇狠的站在一群人身後。他手裡拿著根木製的長棍，那道聲響就來自於他右手邊一塊被狠狠砸碎的玻璃窗，整個人宛若煞神在世。
到底都還只是一群沒有社會經驗的學生，輕易的就被此刻氣場十分強烈的崔然竣給唬住。他漫不經心的環視眾人一圈後嘴巴輕輕吐出幾個字。
「都給我滾。」說著崔然竣嘴角勾起一抹邪氣十足的微笑「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幾個出現在休寧凱附近……」他用力敲打了下殘破的窗框「碎的就不是玻璃而是你們廢物般的腦袋。」
一票人倉皇逃離現場。
「靠。」鬆了口氣的崔然竣趕緊丟下手上的木棍「我到底是怎麼說出口的這麼中二的台詞。」他抖了抖全身泛起的雞皮疙瘩。
「學長……」
崔然竣在休寧凱面前蹲下。不顧對方的閃躲用手指輕柔的抹去他頰上殘留的髒污「不要哭。」崔然竣心疼的嘆了口氣。方才自己來的正是時候，完整的聽完所有對話，雖然認識休寧凱的時間不長，但在崔然竣的印象中休寧凱是個從來都不會說出半句重話的孩子。
原來休寧凱不是不會。而是他不想。
語言可以是安撫人心的工具同時也是傷人的利器，全憑使用者的一念之間。崔然竣覺得休寧凱本應該要在美好的話語裡快樂的成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不堪刺的遍體鱗傷。
「走吧。」崔然竣說。
他對休寧凱揚起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們今天翹課吧。」
（三）
崔然竣被來電鈴聲驚醒。睡前忘了關電扇導致他現在隱隱的有些頭痛。
他都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那個孩子了。
在崔然竣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他和一些朋友到國外自助旅行了一個月，在某個賞鯨行程中為了拍攝海豚群不小心將手機掉進了海裡。
導致才出國第五天就和國內徹底失聯。崔然竣心大，一點都沒所謂的接續自己剩下的行程，直到一個月後回到家裡面對崔杋圭責備的眼神他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休寧凱全家搬回美國住了。在崔然竣旅行結束的前兩天。
沒有留下任何隻字片語，只知道休寧凱在出國前連續好幾天跑到自己家裡來等他。崔杋圭說他們搬家搬的很匆忙，休寧凱沒有留下任何在國外的聯繫方式。原本的手機號碼再撥打過去也已經轉變為空號，讓崔然竣很是難過了一陣子。
今年的崔然竣已經25歲。大學畢業後依照自己的興趣成為了一位小有名氣的攝影師。
崔然竣疲倦的接起電話「……喂？」因為熬夜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然竣啊、你今天有安排什麼拍攝行程嗎？』來電者是崔然竣攝影工作室的合夥人之一。
「沒啊，我今天休假。」語畢崔然竣又覺得不太對勁，因為對方從不會無緣無故大清早打電話給自己「不是……你問這做什麼？」
『然竣啊我的神啊拜託你幫我一個忙行嗎？』合夥人一聽崔然竣有空語氣便急躁了起來『原本我今天有一筆重要的大單，對方是很有咖位的國際名模，說起來這個單子還是我託關係才得到的。』緊接著他崩潰道『但、但是我老婆早上突然早產了，我現在人必須待在醫院。 』
「等一下……」
『只剩下你可以幫我的忙了然竣啊，這單事關我們工作室的聲譽，必須得成。我已經打遍電話給所有人了，就只有你今天沒有安排行程。』
「但是……」
『沒有但是。』合夥人斬釘截鐵『我馬上把相關的資料和攝影棚地點傳給你，那就拜託你了然竣。』
但是他是專長拍攝動物的攝影師啊啊啊啊啊啊啊，崔然竣望著被掛斷的電話無聲怒吼。
這人和動物能一樣嗎？崔然竣痛苦的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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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趕往拍攝場地，中途崔然竣聯繫了自己的親弟弟崔杋圭。或許是受到哥哥的影響，學生時期的崔杋圭自然而然也對攝影漸漸產生興趣，只不過畢業後兄弟兩人就業方向不太相同。
崔杋圭現在是擁有幾十萬粉絲的知名站哥，還專職各種偶像代拍事業。崔然竣破罐破摔想著不如就死馬當活馬醫，看看能不能發揮1+1›2的功效便連忙把弟弟也叫了過來。
到了現場負責人見從車上下來的是崔然竣，當場也傻了眼「……小崔？」
兩分鐘後了解事情來龍去脈的負責人憂心忡忡「……我聽説K的團隊不是很好說話，我們這樣臨時更換攝影師的動作絕對會被對方刁難到死。」負責人同情的看了崔然竣一眼「尤其還是換成……」換成你們這種專業不對口的。
K就是今天要拍攝的那位國際名模。崔然竣方才匆匆一掃文件時只來得及記下對方的名字和一些基本資料，了解到K最近才剛從美國歸來，而且會講韓語。
「……我知道。」崔然竣一臉沉重「所以在我弟來之前我想先進去和對方道個歉。」
「行吧，是該跟對方道歉沒錯。」
在休息室的門口徘徊著，崔然竣腦內正暴風組織著等會該如何措辭。他口中唸唸有詞，一個沒注意就和迎面走來的高挑身影撞了個滿懷。
葡萄的香氣一瞬間溢滿了鼻腔。
一片薄荷綠霎時映入崔然竣眼簾——
崔然竣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受到腰間一緊，轉眼便被男人攬入懷中。
「學長。」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崔然竣嘴角。
「好久不見啊。」休寧凱笑瞇瞇的看著他。
(四）
雜誌拍攝進行的相當順利。
休寧凱的經紀人在見到崔杋圭後原本怒不可遏的表情頓時喜笑顏開。了解後才發現早在多年之前經紀人尚未轉行進入時尚圈時，兩人就有過幾次合作往來。當時經紀人本還存著挖角的心思，可惜沒多久後就因故離開韓國了。
崔然竣蜷縮在角落的沙發上，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最後就成了整個現場唯一沒事可做的人。
閃光燈刷刷閃爍個不停，沐浴在聚光燈下的休寧凱此刻無疑是全場目光焦點。那是一種既熟悉卻又陌生的感覺，很難用言語去描述。崔然竣一邊望著鏡頭裡那個一舉一動無不散發成熟魅力的漂亮青年，一邊卻控制不住自己一再回憶起年幼時光陪伴自己身邊的青澀男孩。
他撐起身體無意識的眨了眨眼，下一秒猝不及防的和遠處那人對上視線。原本昏昏欲睡的腦袋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休寧凱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自己拋了一個飛吻。
「休寧凱 ！給我看鏡頭 ！」
崔然竣尷尬的在崔杋圭的咆哮聲中默默移開眼神。感受到周圍的工作人員投射過來的好奇目光，崔然竣覺得自己臉頰正在發燙。
好不容易熬到中場休息時間，崔然竣幾乎可以說是半推半請的被休寧凱拽進了單獨休息室內，手腕被對方牢牢抓緊著一路向前，恍惚中崔然竣有一種像是回到了從前的錯覺，只不過自己和休寧凱的角色互相對了個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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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
「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啦。」崔然竣拖著休寧凱腳步不停，一路上熟門熟路的穿過幾個拐角到達學校裡一個人跡罕至的角落，接著像是在尋找什麼般左右環顧四周後輕聲對休寧凱道「你先在這裡等我。」
他鬼鬼祟祟的走向一道上面有著不起眼星星標記的紅磚牆，隨後表情凝重的抬起手小心的叩了三下「叩、叩、叩。」
幾秒過後牆的另一端傳來一道低沉的男音「兔巴兔？」
崔然竣立刻回答「哇哩哇哩。」
緊接著幾塊紅磚被對面抽出，一包白色的塑膠袋從中間的空缺部分遞了進來。崔然竣伸手接過後向牆那端的男人點點頭，隨即男人便又馬上把磚填了回去。
交易順利完成的崔然竣開心拎著塑膠袋一回頭「呃、你那是什麼表情？」休寧凱正一臉複雜的望著自己。
「……啊，沒事。」休寧凱偶爾會覺得要跟這位哥哥相處是真的需要一顆強而有力的心臟，否則很可能時常就會被嚇個半死。要不是炸雞的香氣早已透過塑膠袋不斷傳來，眼前這一切就彷彿是什麼非法交易現場。
崔然竣沒能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回社辦的路上還在抱怨「最近學校抓外賣超級嚴格的，好幾個可以取外賣的點都曝光了。」他說著像是想起什麼一樣舉起手上炸雞誇讚道「不過這家店的老闆很上道耶，還會跟你對暗號——」
「噗哧。」休寧凱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
「沒、沒有。」休寧凱強忍笑意「但學長不覺得那個暗號唸出來有點、有點羞恥嗎？」
「哇——」崔然竣挑眉「你現在都敢嘲笑我了，幾個月前那個連講話都畏畏縮縮的小朋友去哪了？」
「學長 ！ 」休寧凱害羞的用雙手捂著臉「……不要捉弄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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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在想什麼？」休寧凱好聽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崔然竣回神。濃郁的咖啡香氣飄散在空氣中，一杯熱騰騰的焦糖瑪奇朵在桌上緩緩冒著白煙。崔然竣端起杯子小小的啜了一口，一股暖意由內而外的散發開來「沒有……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以前的事了。」他說。
休寧凱一邊在崔然竣身旁坐下一邊忍不住感嘆「我們真的是好久好久沒見了呢。」語畢伸手將崔然竣額前滑落的髮絲輕輕撥回耳後，整套動作極其自然絲毫沒有多年不見的生疏感。
「你、」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崔然竣略感不自在的捏緊了杯緣，判若兩人的昔日學弟使他感到有些坐立不安。面對笑得一臉溫柔的休寧凱，崔然竣總有一種自己被什麼給盯上了的錯覺。
「啊，抱歉學長。」休寧凱雙手舉起做了一個投降的動作「我一時忘記這裡不是開放的美國了。」
崔然竣有點生氣。因為他又想起休寧凱落在自己嘴角的那個吻，照理來說他應該要把它定義為一個單純表達禮貌友好的社交行為，但——
但他媽的他又不是美國人。崔然竣十分鬱悶。
休寧凱有本事怎麼不也對崔杋圭親一個試試？崔然竣有些邪惡的想著。
崔然竣曾經不止一次地覺得休寧凱其實比起他自己都還要了解自己。不管是內心深處那個不願輕易向人展示的一部分還是浮於大眾表面的崔然竣，休寧凱好像輕易就能看穿他所有情緒和想法。
崔然竣還記得休寧凱總是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眼裡還不時閃爍著對自己崇拜的光芒。開心的時候喜歡撒嬌，委屈時就會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狗狗眼可憐兮兮的望著你，黏人卻並不煩人，可以說在當時是完全滿足了崔然竣身為哥哥卻無處發洩的所有保護欲。
在崔然竣心裡休寧凱就是一個貼心善良的小可愛。
直到大學時偶然的和崔杋圭不經意聊起——
「小可愛？休寧凱？」崔杋圭滿頭問號「……我看大概只有哥你一個人這樣覺得吧。」
崔杋圭道「那小子心思可複雜了，同班一年我就從來沒搞懂過他。」他攤攤手「而且說到可愛他也只對哥可愛吧？每次一起吃飯時我都覺得他超嫌棄我的耶。還有他在班上的時候……」
一個對崔然竣來說稍有些陌生的休寧凱就這樣通過崔杋圭的敘述慢慢被拼湊了出來。
……難道休寧凱一直以來都是在特地迎合自己的喜好？崔然竣不禁開始懷疑起來。
把咖啡杯放下，崔然竣突然很想問他一個問題「你……怎麼突然想回韓國了？」
「看學長思考了那麼久，我還以為、」休寧凱聞言有些意外「我還以為學長想問的是當初為什麼就這樣離開了呢。」
如此直白的回話讓崔然竣不得噎了下「不是、我、」他頗有些惱羞成怒的道「你懂不懂什麼叫循、序、漸、進的談話 ！」
崔然竣越想越氣「但既然你自己主動提起，那我就不客氣了。」他雙手環胸做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我想問的問題想必你心裡有數，不需要我一一列出你的罪狀了吧？你現在最好一條一條從實招來。」
面對崔然竣的指控「……搬家的原因和細節我可以之後再慢慢告訴學長。不過、」休寧凱手托著下巴歪著頭眼神無辜的看向崔然竣「學長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留下聯繫方式就離開嗎？」
「什麼意思？你在說什、」崔然竣猛然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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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然竣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可惡。
收工時只不過稍微沒注意去換了套衣服再出來人就溜了。休寧凱無奈的找到還留在原地認真檢視照片的崔杋圭「你哥剛剛偷偷跑了。」
崔杋圭頭也沒抬的「難道不是你把他嚇跑了？」
「我嚇跑他？」休寧凱聽聞不由得笑了下「我有這麼可怕？」
「少來。」崔杋圭嗤了一聲「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崔然竣了，還沒看透他本質上就是一個膽小鬼？」
崔杋圭轉過頭看休寧凱「你當初設計好假裝來找我坦白自己喜歡我哥的時候不就是知道他正在後面偷聽嘛。」他揶揄道「結果效果太驚人還把他嚇得直接跑去旅行了。」
「不是、我當初根本沒有料想到我會突然搬回美國。」休寧凱煩躁的把過長的瀏海往上扒語氣懊惱「學長本來就有計畫要去旅行，原本我只是想在這之前告訴他讓他剛好在旅行的時候可以思考一下我們之間的事。」
「結果弄巧成拙。」崔杋圭語帶同情「但我不懂你為什麼一直不聯絡他。你不是到現在都還喜歡我哥嗎？這些年來像跟蹤狂一樣每個月逼我傳崔然竣生活照過去的人難道不是你？一天到晚在打聽我哥消息的不是你？嗯？」
還能為什麼？休寧凱在心裡無聲回答。
當然是害怕啊。想到崔然竣可能會拒絕自己休寧凱就覺得十分無力。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的。
崔然竣對他的好從來就只是一種對待弟弟的寵愛。可這不是休寧凱想要的，在崔然竣像道光一樣蠻不講理的闖進他原本褪色晦暗的人生時，休寧凱就覺得自己這輩子非崔然竣不可了。
他想要崔然竣。這念頭在他腦海裡是如此清晰。
「你別管這麼多。」撇開一切繁亂的思緒「你現在只要給我學長的住址就可以了。」休寧凱道。
「嘿。」崔杋圭瞇起眼「你說要我就得給你？再怎麼說他都是我親哥，我這樣出賣他對我有什麼好處？」
「TXT演唱會的門票。」休寧凱強調「VIP區。」
「……你以為我這樣就會屈服了嗎？你們這兩個膽小鬼——」
「再加上你喜歡的那個成員，那個叫什麼蹦Q的親筆簽名專輯。」
……
「……成交。」從今天開始崔杋圭沒有哥哥。
（五）
崔然竣在回家時順道去了一趟速食店。一時的回憶湧現使他在選擇晚餐上沒有多少猶豫就點了兩份炸雞。秉持著炸雞就要配啤酒的想法他在便利商店裡買了一手啤酒，當眼角不經意掃過隔壁架子時一罐葡萄汁赫然佔據了崔然竣全部的視線。
這是休寧凱喜歡的牌子。
學校附近的炸雞店這麼多年過去早已歇業，高三時愛喝的啤酒包裝也換了好幾代，唯獨休寧凱喜歡的葡萄汁依舊維持舊時代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怎麼又想到休寧凱了。」崔然竣唾棄自己。
一路搭電梯上樓，崔然竣遠遠的就看見自家門前那顯眼的薄荷綠身影。
「學長晚上好啊。」休寧凱的眼睛很亮。
崔然竣最後還是開門把人放了進來。
甚至隱隱還有一種早知道會如此的感覺。不管是袋子裡兩人份的炸雞還是那罐自己並不會喝的葡萄汁，崔然竣潛意識裡好像早就篤定了另一個人必定會到來，他所作的一切最後也都會得到合理的解釋。
作為客人的休寧凱很有自覺乖乖巧巧的在沙發上坐著，安靜的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四處打量崔然竣家中的擺設，就像隻可愛的大狗狗，只有在崔然竣掏出炸雞和葡萄汁的瞬間短暫的怔愣了下，轉瞬便又神色如常。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感覺。
才剛咬下第一口雞肉，崔然竣就聽見休寧凱說「學長，我喜、唔……」
崔然竣用手一把堵上了他的嘴「你確定現在要說這個？」他不可置信的看著休寧凱。
「嗚嗚唔嗚縮？」（那什麼時候可以說？）
「之後再說。」
「嗚嗚唔唔吾？」（之後是什麼時候？）
「至少不是現在我吃的滿嘴都是油的時候 ！」崔然竣沒好氣道。
等到兩人終於吃飽，休寧凱便立刻迫不及待的黏了上來。逃跑不及的崔然竣一下子被阻擋在休寧凱和沙發之間的空隙中，雙方間的距離還在不斷的壓縮著。崔然竣在這一刻才意識到如今的休寧凱已經不是自己當年能一手掌握的小蘿蔔頭，曾經纖細的少年現在一手臂就能圈住自己的腰。
他能感受到屬於男性天生的侵略感和壓迫性正在向自己蔓延，一時忍不住就縮起肩膀悄悄往後挪動了點。細微的動作很快引起休寧凱的注意，崔然竣正想說些什麼，沒想到休寧凱原本還緊繃著的身體下一秒便像失了力氣般跌進了自己懷裡。
休寧凱可憐兮兮的把頭埋進崔然竣的頸窩「……哥哥是不是還沒打算接受我？」聲音悶悶的。
被對方一聲哥哥叫軟了心「……休寧啊。」崔然竣伸手擁抱他「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
休寧凱不想說話。他此刻唯一想做的只有掐著崔然竣的下巴狠狠的給他一個吻。
一個他等了將近八年的吻。
而他現在做了。
（六）
休寧凱就這麼順理成章的在崔然竣的租屋處住了下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落在休寧凱睡的香甜的臉龐上，像為他白皙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碎金的光，看起來格外的不真實。崔然竣靜靜地躺在休寧凱的身側伸出手替他順了順亂翹的瀏海，一時心裡湧現了很多複雜的情緒。
他並不是不喜歡休寧凱。
如果不喜歡的話不會默許對方住進自己家裡，更不會在接吻的時候選擇順從的閉上雙眼，彷彿一切都只是理所當然。他們從沙發一路吻上了床，休寧凱不容拒絕的將崔然竣壓進柔軟的床鋪，細細密密如雨點般的啄吻落在耳畔，他溫熱的唇貼著崔然竣的脖頸不斷廝磨直到崔然竣的皮膚因害羞而泛起了漂亮的粉紅色。
「學長……」
「……嗚。」崔然竣難為情的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這種時候不要叫我學長啦。」學生時期的稱呼連帶勾起了以往的畫面，一股莫名的罪惡感在崔然竣心底油然而生。
休寧凱順著崔然竣的手臂尋到對方的掌心，將自己的手指扣入他的指縫中並試探性的開口「那……然竣？」
「靠、你真的……」崔然竣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快要爆炸了。他試圖推拒的雙手被休寧凱一手攥緊置於頭頂，待濕潤的雙眼重新對上休寧凱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銳利目光後，全身又忍不住泛起一股戰慄。
崔然竣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淺藍色襯衫，最上頭的兩顆扣子早在兩人拉扯的途中就已不知所蹤，敞開的襯衫下是大片裸露的肌膚，正隨著主人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著。休寧凱眼神很專注，他小心翼翼的解開剩餘的鈕扣，那動作就好像是在拆一件精心挑選的禮物，既熾熱又真誠。
身上的衣物被一一剝去，崔然竣此刻已頭暈目眩的無法思考。被進入的瞬間崔然竣疼的眼角泛淚，他緊皺眉頭顫抖著身體下意識就想著要逃離，卻在下一秒被身上的人掐著腰給死死定在原地。
「啊……等、等一下……」崔然竣大口的喘著氣，他能感覺到自己或許很快的就要失去對這具身體的掌控權，不禁有些害怕的想制止此刻仍在持續入侵的源頭。然而休寧凱的回答則更是乾脆，他一聲不吭的默默將崔然竣從床上撈起並一把抱入懷中，好讓自己能進入的更深、更徹底。
崔然竣快瘋了。他沒想到休寧凱在床上竟是這麼的不講道理，沒來由的委屈讓他想都沒想的狠狠一口咬上休寧凱的肩膀，並在上面留下了一個深深的齒印。
休寧凱偏過頭去看他，眼眸中淨是毫不遮掩的侵略欲望。崔然竣被望的頭皮發麻，甫一鬆開嘴對方的唇舌便十分不客氣的壓了上來，從舔舐到輕咬，崔然竣被毫不留情的撬開牙關長驅直入，直到最後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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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然竣在鍋裡打了兩顆蛋，一旁煎好的培根散發出好聞的陣陣香氣，塗滿了花生醬的吐司讓空氣中也充滿了甜膩的味道。
「學長早安。」休寧凱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的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自從休寧凱搬進來以後，這是他們每天的生活日常。他們同居、他們接吻、他們上床，崔然竣很難去定義他們的關係，這些年來他是真的沒有想過休寧凱還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更沒有想過他們之間會有著超出友誼範圍的相處模式。
崔然竣偶爾會懷念起學生時期那個肆意張揚的自己，叛逆的一頭藍髮是崔然竣的青春寫照，他曾想著如若當年的自己碰上現在的他是不是會感到特別的失望，青春年少時的一身無所畏懼就好像隨著旅行時那隻掉入海裡的手機，永遠沉溺在幽深的海底再也找不回來。
他告別了過往，買了一隻新的手機、換了一組新的號碼，彷彿要和什麼東西徹底劃清界線。休寧凱的歸來是個意外，卻在他心裡的那道牆上鑿開了一個大洞。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個爛人。」崔然竣說。
「你就是個爛人。」崔杋圭回的斬釘截鐵。
崔然竣看著堂而皇之躺在自家沙發上吃著零食的弟弟，一瞬間居然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話語。趁著休寧凱工作不在家，崔然竣好說歹說的才把弟弟叫了過來原本是想好好的談心一下「……你說話就不能委婉一點？」
「是要委婉什麼？」崔杋圭盯著崔然竣衣領下掩蓋不住的紅色印子意有所指「你都已經把人家給睡了。喔不是、」
崔然竣作勢要揍人。
崔杋圭哈的一聲跳了起來。他笑的惡劣「是他把你給睡了才對。」
「你、真是。」崔然竣這下是徹底沒了脾氣。
「說真的啦……雖然你是我親哥。」崔杋圭收起玩笑的面孔「但我覺得這次是你錯了。」
「然竣哥，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七）
兩人的對話最終被崔杋圭的臨時工作給打斷。
崔杋圭臨走前問崔然竣「對了，要去日本的事情哥跟休寧凱說了嗎？」
「嗯？」崔然竣愣了一下「還沒吧，他最近工作排的很滿，我應該會過幾天等文件下來了再跟他說吧。」
「喔。」崔杋圭摸摸下巴，眼神轉了一圈「好，我知道了。」
-
休寧凱一頭從門外撞進來的時候崔然竣正在洗澡。浴室裡瀰漫著熱氣蒸騰後的水霧，崔然竣人都還沒怎麼看清就被休寧凱一把抵上了牆。
崔然竣驚呼一聲「嘶——」赤裸的身軀緊貼著浴室冰冷的磁磚讓崔然竣硬生生的打了個寒顫，尚未關閉的熱水澆了休寧凱一身濕透，但他彷彿對此毫不在意，上下劇烈起伏的胸膛揭示著他一路跑著過來是有多麼急躁。
崔然竣先是嚇了一大跳「休寧……凱？」本想要質問的話語在看清休寧凱此刻一臉受傷的表情後卻又讓他一下子啞了聲。
那是一個帶著些微懊惱，彷彿做錯事的孩子般無助的表情。崔然竣只覺得心臟微微發疼。
「學長最後還是要離開我嗎……？」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人摸不著頭緒。
「你、你在說什麼？」崔然竣反手抓住休寧凱的手臂，試圖著想要搞清楚現在的情況「我什麼時後說要離開了？」
「事到如今——」休寧凱的情緒很激動，他雙眼發紅「學長還是要裝傻到底？」
「不、不是，你冷靜一下……」
「冷靜？」休寧凱崩潰的問他「學長下個禮拜就要去日本留學了是要我怎麼冷靜？」
「你聽我說——」
「我知道消失了好幾年是我不對。」
休寧凱忽然開始自我剖析。
「也知道學長現在和我在一起只是因為可憐我、不忍心拒絕我。」他語氣漸漸急促「學長是個溫柔的人，是我一直在利用學長……」
「……就像現在這樣。」他自嘲般的鬆開鉗制住崔然竣的雙手「學長肯定覺得我又在裝可憐了吧？」
「但這一切我都不在乎了，我不管學長之後會怎麼看我，我只是想對你說——」
「……我是真的好喜歡你。」
「從一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在我們第一次相見的那一天、唔、」
崔然竣抓著休寧凱的領子直接用唇堵住了他還沒說出口的話。
這是崔然竣第一次主動吻休寧凱。
笨蛋。
我也喜歡你。
（八）
「阿嚏——」
「學長對不起。」
「真是的。」崔然竣把自己裹在棉被裡沒好氣的道「下次有什麼事請不要在我洗澡洗到一半的時候談了好嗎 ！」
休寧凱不敢回話，只是在一旁乖乖的拿著毛巾替崔然竣擦乾頭髮。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誤會的。」崔然竣又好氣又好笑「我只不過是要去日本參加為期兩個禮拜的攝影研習營。」他再三強調「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沒有要去日本留學。」
「啊……學長不要再說了。」休寧凱臉頰漲的通紅，整個人像一隻快被煮熟的蝦子「我真的知道錯了。」
崔然竣嘆了一口氣在休寧凱毫無防備的時候一舉把人撲倒在床上「但，我也要說對不起。」他把臉埋進休寧凱的胸膛「對不起一直拖到現在才和你說。」
「其實……我很不安。」崔然竣道。
「你去了美國之後完全不聯繫我，你讓我要怎麼想？」崔然竣有些鬱悶「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後悔了？」
「我沒有、我只是……」
「你先讓我說完。你那時候年紀還那麼小，我只能當你是一時的衝動。」崔然竣說到這裡抬起頭來瞪了休寧凱一眼「結果你竟然不聲不響的回來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表現的超級輕浮。」
「那是成熟男人的、」
「你給我閉嘴。」崔然竣兇狠道「……見鬼的成熟男人。」
「嗚、學長……」
「休寧凱——」
「你做你自己就好了。」崔然竣緊緊的抱住了他。
因為我就是喜歡這個樣子的你啊。
The end.
「等等……話說到底是哪個神經病告訴你我要去日本留學的？」
「呃、就是、」
「……崔杋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