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宇宙历802年 8月上旬 某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标准时8时10分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像往常一样在通讯器的闹钟响起来的五分钟之前醒来,与之前任何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一样,他起身去洗漱,更换衣服,和目前正在抓紧备考的勤务兵海因里希一起用早餐,然后在后者的目送中前往大本营的办公室上班。
“就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时候,你知道的,我指的是海尼森,那会儿我刚刚成为罗严塔尔元帅阁下的随扈。”海因里希向同在备考的侍从官艾密尔抱怨道,“虽然并不完全一样,那时候几乎每天早上都能见到不一样的女士,那画面简直了!”
艾密尔并不是太能理解这位同龄“考友”的心情,但他认为目前并不会发生对方所担忧的情况,毕竟罗严塔尔元帅阁下现在正在与那一位提督交往中——虽然并非当事人刻意隐瞒,但这仍旧是极小范围内知晓的事情,他作为皇帝的侍从官,有幸共享了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虽然皇帝莱因哈特没有说这是不能对外说的事情,但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阁下则有意无意地暗示相关人等切勿多嘴。
“但他们看起来不像在交往,陛下和殿下他们不是这样的。”红褐色头发的少年放下手中的备考材料,同样是非常忙碌的恋人,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似乎还是两位年轻的统治者的相处模式更易闪瞎人眼。
“确实,我也这么认为。”海因里希原本试图维护一下自家的元帅阁下,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做出了中肯的回答,然后补充道:“缪拉提督出差都快有一个月了,完全没见元帅阁下用超光速通讯和他通过电话!”
在少年海因里希看来,自家这位异瞳的元帅阁下在以前能遇上米达麦亚元帅这样的生死之交已经是天大的运气,这次竟然还能套牢缪拉提督这样的好人,简直是被陨石正面击中一样的好运——如果不牢牢把握的话,搞不好会被撬墙角也不一定。
艾密尔闻言摇了摇头,“噢!那陛下可做不到这一点,哪怕殿下只去别的行星出差两三天,他们也要每天用超光速通讯聊半小时。” 艾密尔闻言摇了摇头,
“难道是倦怠期?”海因里希对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也将信将疑,虽然缪拉提督是自家元帅阁下除了那位立典拉德一族女士之外交往时间最长的对象,但保不齐那位元帅阁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万一在对方出差期间放飞自我,那可就真的是一言难尽了。
“我觉得你应该对元帅阁下有信心。”虽然说出这句话的人,也就是艾密尔,本身也对这个说法没啥信心。
两名少年决定还是好好读书做题以备考试,毕竟往后基本没仗可打,各个领域的学问和实技又将成为人们所追逐的东西。
而他们谈论的主角,新王朝三位元帅之一的罗严塔尔阁下,实际上陷入了另一种他自己曾嘲讽过的缺乏智慧的忧思之中——奈特哈尔·缪拉不在这里,这使得这位表面看起来和往常无异的先生沉浸在难以名状的惆怅情绪里。
7月初,奈特哈尔·缪拉一级上将被皇帝莱因哈特任命为特使,拜访伊谢尔伦-艾尔·法西尔自治星域,并与有关自治代表商讨跨境投融资和参考利率、汇率等相关事宜。算上往返行程,大概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
按照这位异瞳的渔色家以往的作风,是绝对不可能存在一个月空窗期这种东西的,反正只要不是同时交往,他认为就不算犯规。但就在半年前,他决定洗心革面,挥别过去,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也可以为对方付出忠贞,他不认为自己会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做出背叛对方的行为。但在别人看来,这一个月却堪称一个巨大的考验,这里的别人就包括皇帝莱因哈特,以及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又或者说,如果不是此事知晓范围有限,应该会在新王朝的文武官员中掀起一个参与人数庞大的赌约。
罗严塔尔作为当事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有不少人等着看他在这一个月里惹出事端,但这些他并不在乎,反而是那位砂色头发青年的出差令他感到非常的不适应。
“所以现在你理解我那时候一直对你说的话了吧?” 虽然不带恶意,但可能是米达麦亚觉得这回他终于成功论证了之前自己那些话的正确性,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调侃。
许久未曾在晚间叨扰好友家的罗严塔尔对此不置可否,但他注意到女主人艾芳瑟琳并不在家,而他遵从一贯的拜访米达麦亚家礼节带来的花束,则由蜂蜜色头发的提督自己找了个花瓶安置了起来。随后,疾风之狼以不负其作战风格的速度,颇为熟练地拿出酒和佐酒的坚果、乳酪和腊肠的切片摆在客厅的桌上,期间不忘去看了一眼客厅中另外撘出的一个奇怪围栏。“不,不能。” 他以坚决地语气对围栏说出了拒绝的话,然后在他转身走向罗严塔尔的时候,后者惊异地发现他手中拿着一个塑胶玩偶。
“你要去看看他吗?虽然还不太会说话,但已经会走路了。”米达麦亚在重新坐回沙发之前,将那个塑胶玩偶放进了一个收纳篮。在他看到好友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时,补充说道,“ 菲利克斯,你儿子——可别说你已经忘记了。”
罗严塔尔耸了耸肩,“大概除了一半的DNA,我并没做出任何贡献——他是你儿子,而我只是其中一部分基因的捐献者。说起来,今天倒是没看到你夫人。”
“家务和带孩子又不都是母亲的责任,最近军务省也正在研究如何解决员工子女日托的问题。”米达麦亚认为好友对于家庭和子女养育的观念还是过于陈旧,“除了家庭的关爱,社会也应该对儿童的成长承担一定的责任,而不是一味地将母亲赶回家。”
“您这是打算去竞选伊谢尔伦-艾尔·法西尔自治领的议员吗?”虽然罗严塔尔深知好友一贯是正论家,但确实很少听到他对行政上的事情做出具体的评论。
“那还不是你给那个奥贝斯坦提的建议带出来的事儿!”米达麦亚发现这位始作俑者已经忘了在皇帝婚礼上发生的那个小插曲。自那之后,他与军务尚书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之外,莫名地多了另一项交流议题,而这又让他对那个奥贝斯坦的看法逐渐改观——那个员工子女日托方案也有他的一份力量。
“我说,你要是真的想他,不如试着给他写信?”米达麦亚自己就曾在旗舰上给夫人艾芳瑟琳写过很多家书,内容甚至包括对于战局和未来形势的预判,毕竟这都与他能否生还并与对方重逢有莫大的关系。
“得了吧,你那些信还不就是比你自己的舰队早到一两天。” 他不认为并非女士的缪拉会吃这一套。
露出“那随便你吧”的表情,米达麦亚向对方举起了酒杯,他觉得这位别扭的好友大概是没救了。
那么为何不使用超光速通讯电话呢?
如果在一周前在新海鹫俱乐部一次普通的饮酒聚会上,听过毕典菲尔特一级上将的一席发言,那么可能会得到解答。
“我在两周里一共发了八封邮件,才终于敲定了连线时间!” 橘色头发的提督一直以来的夙愿是见一见让他吃过多次败仗的旧同盟某退役元帅阁下,因此在获悉同僚本次出差时,就曾向皇帝莱因哈特提议,由他作为护卫舰队指挥,随缪拉一同出差。
当然,这一项提议遭到了包括新王朝三元帅在内的许多人的强烈反对,虽然各人反对的理由不一而足,但结果就是毕典菲尔特的这一请求并未得到许可。不过,这位意志坚决的猛将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缠着好脾气的缪拉要求无论如何都想见一见,哪怕是使用超光速通讯见五分钟也好。
然而,考虑到路程以及差旅工作安排,要凑到两边都合适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容易,因此也就有了毕典菲尔特提到的发了八封邮件才终于确定超光速通讯时间的情况。而缪拉考虑到既然使用了超光速通讯这一资源,不如让皇帝莱因哈特也见一见这位“宿敌”,他也好顺便汇报下工作,至于橘色头发同僚,自然也获得了最后5分钟的见面会时间,一切皆大欢喜。
但他并没有给某位异瞳的先生预留超光速通讯的时间,倒不是说忘记了,而是他认为没有必要,甚至缪拉觉得对方可能对于能恢复自由的生活状态会感到高兴也不一定。
而从罗严塔尔一脸阴沉地听着同僚们兴高采烈地讨论毕典菲尔特与杨的超光速通讯会面的情形看起来,那位砂色头发的青年显然想错了——但在数千光年之外的他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更为艰难卓绝的考验在8月的一个酒会上,皇帝莱因哈特将这项公务交给了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和符合主办方“非常上相”要求的罗严塔尔,并点名要求毕典菲尔特和法伦海特两位一级上将也要出席,却并没有说具体原因——而在四位按时到场后,就发现了金发的统治者的意图。
这一场规格高且十分隆重的酒会实际上无益于任何议题的进展,实际上是一场费沙适龄青年交流会——各种意义上的,这显然适合仍是单身状态的人士参加。如果说安排其他三位下属参加还能算是关爱员工,那么安排目前其实有交往对象的罗严塔尔参加那就有一点“用心险恶”了——但实际上这个安排是莱因哈特与军务尚书阁下共同商量的结果,甚至为了不让对方事先拒绝,奥贝斯坦元帅甚至身先士卒,一同参加了这场酒会。
而出乎意料的是,在保持良好社交礼仪的状态下,现年41岁的军务尚书阁下在现场颇受欢迎,这与同僚们对他一贯的印象颇有差距。当然,人气最高的自然还是那位异瞳的先生,费沙的女士们也非常懂得根据实际目的挑选恰当的对象。在经过一番周旋,终于得以避到角落的两位元帅阁下,却并没有同病相怜,而是冷笑着向对方发起了嘲讽。
“看起来今晚阁下并没有中意的花朵,难道是已经厌倦了费沙的花园吗?” 奥贝斯坦先对方一步发言,他今天的本意是让这位好渔色的同僚在酒会上被某一位女士吸引,然后以此为契机回到过去的生活,这样那位好青年就可以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然后走回正道。关于这一点,非常难得的,皇帝莱因哈特表示了支持——他倒不是有什么拆散两人的意愿,只是想看一看这位号称改邪归正的下属,在有机可趁的时候会不会放飞自我。
“花园的花开得再好,与我有什么相干?倒是军务尚书阁下,看不出来您也很受欢迎啊?” 罗严塔尔立即还以颜色,在明知道自己目前状况的前提下,还做了这样的安排,实在是其心可诛。
正在双方将要进行下一轮争论的时候,两位一级上将以极快的步伐走了过来,恳请上司能带他们一起撤退,其中自称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两个字的毕典菲尔特这一次使用了“战术回避”的说法,看在他难得地注意用词遣句的份上,军务尚书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决定带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离开。至于那位异瞳的同僚,他巴不得对方多呆一会儿,毕竟能制造这样机会的窗口期并不太多。
就这样,在所有人期盼着能有一场好戏看的过程中,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可能是受到近期宇宙间天体活动异常的影响,缪拉提督并没能如期在8月上旬返回费沙,据舰队发回的信息,可能归期会延迟大约10天左右,具体日期不定。
从表面看,罗严塔尔平静得一如往常,哪怕在大本营听到皇帝莱因哈特和他红发的配偶讨论有没有可能在最佳观察日在费沙行星观测到英仙座流星雨的时候,也不动声色——实际上他内心已经开始诅咒那天必然下雨。
从8月初开始,他就不再使用自己的卧室,而是选择睡在砂色头发同居人的卧室里。但在主人离开将近一个月以后,这间卧室仿佛恢复了无人居住时的状况——虽然那些属于缪拉的衣物和文件还在他们原来的位置。
罗严塔尔维持仰躺的姿态,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日期,8月14日,已经过去两周了吗?他随即闭上眼,奈特哈尔·缪拉不在这里,就仿佛一场梦一样,好像对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今天也是几日前皇帝莱因哈特提及的英仙座流星雨的最佳观测日,无奈费沙上空阴云密布,时密时疏的雨从早上一直下到深夜——总不能升到卫星轨道上看流星雨吧?罗严塔尔对之前的诅咒毫不后悔,尤其是他获悉了莱因哈特那个号称“考验”的恶作剧之后。
正在他准备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入睡时,卧室的门锁发出了咔的一声,听起来像是门被打开了。这个时间勤务兵海因里希不会随意打开二楼卧室的门,那么开门的人只有那一位——但他并没有起身,而是依旧保持仰躺的姿态。
一直到对方走到旁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顺势将对方扯倒。
“我以为你睡着了。”猝不及防的缪拉一边说,一边试图以一侧手肘和背部支撑住自己,以免跌到地上,而对方则翻过身,按住在他未有着力点的另一侧肩膀——现在缪拉变为对方刚才的姿态,而对方则从正上方俯瞰他。
“原本可能还要花两天时间才能回来,但杨提督在我返程前讲了一个古老的地球时代的故事。” 缪拉试图忽略这个看起来有一点不妥的姿势,继续向对方解释提早返程的原因。
“我想你大概记得旧同盟的建立者之一亚雷海尼森,他们的一万光年之旅是从一颗叫做牵牛星的旧帝国边境行星出发的。而这个古老的故事恰巧与牵牛星有关——奥斯卡,我建议你停下来听我说完!” 但显然对方并没有听取缪拉建议的准备,而是继续埋首耕耘另一项工程。
“……总之,杨提督建议我赶在这个古地球节日之前回来,他说这是团聚的日子。” 缪拉尽最大的努力,概要地把这个原本十分复杂的古老故事说完,然后他决定忘记自己刚刚风尘仆仆回来也没来得及洗漱这件事,而是先追随本能沉溺在爱与欲之河中。
8月中旬 一个普通的周末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现在对元帅阁下很有信心。”自从在最近不小心听了一回壁脚,海因里希认为再也没有必要担心什么倦怠期了,根本不存在的!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不要被闪瞎才是。
“哎,别提了,要说被闪瞎的肯定还是我。”艾密尔在听了对方的遭遇后,连连摇头,“那天不是费沙下雨嘛,我们都在猜该不会真的要坐巡航舰升到卫星轨道上看流星雨吧?”
“那军务尚书阁下肯定不能答应啊。”这已经是浪费资源的范畴,海因里希不认为奥贝斯坦元帅阁下会放任皇帝陛下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嗨,那哪能啊!你根本猜不到吉尔菲艾斯亲王殿下在一周前就安排了配有高清摄像头的无人驾驶监测舰,那天从傍晚开始,大本营所有的投屏都在直播英仙座流星雨,你就是不想看也避无可避。” 棕红色头发的侍从官一脸生无可恋地回答,“更绝的是这些监测舰本来就是为了监控近期宇宙天体异常活动部署的,这个安排任谁都无可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