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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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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1-08
Words:
14,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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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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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

午夜钟声

Summary:

如果这句话问出口,可能会让约翰问更多的问题。像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同学聚会感兴趣了?”或者更糟糕的:“你知道大部分人会把他们的另一半带到同学聚会上,是吧,夏洛克?比如对象什么的。”

我知道,约翰。所以,这可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终于能告诉你我确实把你看作我的另一半,虽然我觉得这个词根本难以说明你对我而言是什么。它甚至无法描述我对你的感觉——你对我的意义,还有——

行。即使是在脑海里,夏洛克也开始神经质地絮叨起来了。

Notes:

Work Text:

 

这感觉就像再次站在巴茨医学院的楼顶。

这个类比很糟糕。夏洛克不在巴茨,甚至也没站着:他坐在221B的扶手椅上,约翰坐在他对面——隔着窗台,仿佛是某种隐喻。他正在无所事事地浏览他笔记本上的东西,试图决定下一个案子要写哪个。听见一些动静的时候,他会分神到咖啡桌上的婴儿监视器上,不过那只是罗西在迷糊地说着梦话。

只有一步之遥。只需要一个步骤——说一个词——就可以迈出危险的一步。并不是真的说危险。这也是夏洛克恨巴茨这个类比的原因。

然而,夏洛克可能最终也还是会从中受伤。他痛苦地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

他皱起眉毛,应该很简单,就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虽然他已经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修改过了。

约翰,你愿意两周后陪我去参加我的大学同学聚会吗?

简单。不过夏洛克依然没问出口。他脑子里排练着的例句日期拖到了下周,然后是这周,然后突然一下子变成了明天。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尽管如此,夏洛克还是害怕问这个问题。

如果这句话问出口,可能会让约翰问更多的问题。像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同学聚会感兴趣了?

我从来不感兴趣,我上次参加的那个简直太可怕了,恨不得把它从我大脑里删除,不过我想过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会愉快一些。可能我只是很自私地想对那些人展示我并不孤单,我还有朋友——还是最好的朋友呢,我居然还是某个人的最好的朋友呢。

不要,他不想面对这样的问题。更别说之后还会冒出第二个问题!

你知道大部分人会把他们的另一半带到同学聚会上,是吧,夏洛克?比如对象什么的。

我知道,约翰。所以,这可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终于能告诉你我确实把你看作我的另一半,虽然我觉得这个词根本难以说明你对我而言是什么。它甚至无法描述我对你的感觉——你对我的意义,还有——

行。即使是在脑海里,夏洛克也开始神经质地絮叨起来了。因此,他同样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夏洛克?”

他从忧郁的沉思中醒来,发现约翰正在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约翰?”

令他惊讶地,约翰轻笑了一下。“我还正想问呢。”夏洛克明显地疑惑起来,他解释道,“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否认的话语沉重地压在夏洛克的舌尖。说出来就能得到解脱,但夏洛克还是尝试着用纯粹的意志力去阻止。这是一个机会——也是最后和唯一的机会,毕竟他过去几周里是在是令人尴尬地缺乏勇气。他要跳下去了。机不可失。

约翰歪着头仍然等待着答案,他笑得很温柔,甚至还很深情。“你在你的思维宫殿里卡壳了?”

“同学聚会,”夏洛克大声地脱口而出,吓了约翰一跳;然后很明显地退缩了。真会说啊。然而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他坚持着很快地说完:“我收到了大学同学聚会的邀请,你愿意陪我去吗?就明天晚上。”

在他慌乱地说着的时候约翰惊讶地看了他一阵,然而夏洛克现在避免直视约翰的脸。他很像从中获得答案,去了解,但与此同时……坠落的过程总好过摔在地上。

“抱歉,夏洛克,”特别是重重地摔在地上。“我不行,我明天要上诊所的晚班。”

啊,晚班。圣诞节临近了,这是一个为了给礼物挣点外快的寻常做法。从托儿所接罗西放学回家的路上,罗西总是会朝着商店橱窗里那只泰迪熊微笑和摆手,那将会是罗西的礼物,尽管它的价格真是高得离谱。夏洛克都不太舍得给她买这样的圣诞节礼物。不过她看向那只泰迪熊的眼神是那么闪闪发光,真是让人难以抗拒。

夏洛克此刻清楚地意识到他忽视约翰有段时间了。这不好,但总比承认摔在地上的痛苦要愉悦一些,比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愉悦很多。

他应该在不透露日期的情况下问约翰是否愿意加入他,那么他就会知道约翰到底是不是本来就不想去,只是出于礼貌用夜班作为借口;或者他真正应该考虑的是,花一晚上的时间和夏洛克进行类似约会的行为是不是……

他不能再放任自己脑海里冲撞的想法了。反正也是徒劳。他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因此要自食苦果。毕竟,一个可怕的同学聚会正在等着他。

愚蠢,愚蠢,愚蠢。 

 

***

 

在没有约翰的陪伴下参加同学聚会真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决定。 

夏洛克站在豪华酒店的门厅里,拿着一杯仍然满满的香槟,试图表现得事不关己。他身边的人都在尽力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他看得出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几小时前才剪完他们的裁缝、发型师和化妆师。现在他们正在交谈,大笑,沉浸在回忆之中。

夏洛克不想呆在这里,他应该在家的。不过他太固执了,是不是?只是想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他对约翰也是这样。在他灾难性地试图邀请约翰之后,除了一句心不在焉的晚安,他没和约翰再说过一句话。第二天,一直到约翰去上班了他才走出房间。夏洛克经常干这事儿,不过自从约翰和罗西搬回贝克街来之后就很少这样了。嗯——就发生过这一次。夏洛克清楚地意识到不是因为无聊或者实验所以他才不想出门的,这种认知让他感觉像一丝瘙痒。他害怕面对约翰,也害怕夜幕的降临。

事实上——不像他以往喜欢的那样把这件事藏在心底——这是第一次,他期待一个同学聚会,能告诉人们并展示给他们看,这儿,我不孤单,我也有朋友,最好的朋友,比任何人都想要的那种朋友还要好,我不是怪胎,我没有不被爱——

阻止这种瘙痒是一件危险的事。

但那终究也是他咎由自取。他本来可以就待在家里,但他决定不这样做。他把他自己带到这种境地里来,试图证明他可以做到,这不是一个问题,一切都很好。

可是这不好,当然了。约翰不在。

尽管如此,当有个人从人群中向夏洛克走来,带着一种近乎滑稽的怀疑表情,夏洛克还是摆出了一个不太烦人的表情。

“夏洛克·福尔摩斯!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你之前来过任何一场同学聚会吗?没有吧!”

“亨利·泰勒,”他平静地回复道,握了握对方伸过来的手。我知道了,最近因为出轨了楼上的邻居而离婚,啊,更正一下,前邻居。因为这位年轻的女士已经搬进来和他同居了。他忍住大声地说出这些的冲动。这样不太好。

“确实是第一次啊,”另一个声音加入道。劳伦·麦金利,就是她组织的聚会,当然她知道夏洛克来没来过了。她总是那么爱管闲事。“他一直忙着追捕逃犯和破案呢,现在也还在干这个,”她愉快地总结道,“对了——”一个戏剧化的停顿,“根据他的回复,他不是一个人哎。真的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还带了一个人。”

夏洛克几乎都想逃了。他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吗?他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聚集在门厅里的其他一团一团人都在看向他。绝对不妙,当耳语声渐起时——虽然有些人根本就没存心想小声说话——他开始感到恐慌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还带了一个人?”

“伴侣吗?”

“是吗?”

夏洛克得说点什么了,再等下去,情况就会更糟。他振作了一下,“恐怕我是一个人,”他解释道,但马上就想责备被自己的用词。恐怕?一个人?他这是怎么了?起码声音听起来还挺冷静,值得鼓励。“我的伴侣来不了了。”

他周围的脸庞上的好奇和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怜悯和幸灾乐祸。哪怕不用看,他都能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

我们就知道你是一个人,你一直是一个人。谁会想和你在一起啊?

他密封得相当紧实的心灵的大门此刻快要裂开了,那些回忆从缝隙中涌现出来。那些嘲笑,轻蔑的评论——这个说我宁愿读书都不要和同学一起玩的男孩,这个从来不参加派对的少年,这个会用刻薄的言语攻击所有人的年轻人。他还记得自己的咒语:我不在乎,我听不见,他们伤害不了我。但是,它还是很痒。很痒很痒很痒。

他抬起头挺直了腰。他能看破这些,他不再是那个没有安全感的男孩了,他是世界上唯一的咨询侦探,他——

“夏洛克!”

一个声音让他转过身去。这声音很熟悉,不过不是那种同学聚会上应有的熟悉,不是一个那种很多年都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它熟悉得像笔记本电脑旁边刚沏好的茶,像为了庆祝一次成功的追捕而点的午夜中餐外卖,像握住自己的椅子的扶手。这种熟悉只有约翰才能给。

就是约翰,童叟无欺,夏洛克听到他喊自己名字时马上就能确定了。然而,当约翰带着微笑朝他走来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盯着约翰看。

他打扮了——不夸张,但很优雅,和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西装裤,挺括的衬衫,还有一件看起来贵极了的深蓝色毛绒衫。那是羊绒吗?夏洛克都不知道约翰衣柜里有这样的衣服。但是他……好看。非常,非常好看。夏洛克盯着他直到他走到他身边,然后还是继续盯着他。

约翰笑着,把一只手放上夏洛克的肩膀,“你好,亲爱的,抱歉我迟到了,”他说,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亲吻。亲爱的?迟到?一个?夏洛克觉得自己是条金鱼——一条脸颊正难以否认地奇妙地刺痛着的金鱼。

迟到了。约翰说他迟到了。夏洛克的理智试图从这里开始挣扎。

“我以为你来不了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吗?天啊,他的声音真的沙哑。

“不太好安排,不过我的一个同事还欠我一个人情,我缠着他答应替我的班。”他转向那些围着他们的人,“我是约翰。很高兴见到你们。”

有些人看起来和夏洛克一样目瞪口呆。他在做梦吗,是不是?他睡着了,然后噩梦突然变成美梦,还是非常好的那种,在他灵魂深处最希望成真的那种。

最后,最前面的一个人想起来应该有点礼貌,然后和约翰握了握手,“那么,你是夏洛克的……?”

“伴侣。”约翰在握手时解释道,听起来还有点害羞地补充,“我们都觉得我们太老了,叫男朋友不太合适。”

夏洛克低头去看他那杯香槟。这还是第一杯,还是满的。亲爱的,伴侣,一个吻。他开始感到眩晕。

他不是唯一一个。围着他们的大部分人都比较体面,把惊讶隐藏在礼貌的面具之后。然而,有些人看起来相当震惊,其中的一个,就藏在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人之中,惊讶而清晰可闻地说——

这个怪胎有男朋友?

夏洛克抓紧了杯柄,他又开始觉得痒了。

“我建议你,”约翰仍然在握手,他说,“下次注意一下你的措辞。”他语调还是很轻松愉悦,他甚至还在微笑,但冒犯者还是低下了头。夏洛克感到一股爱意从胸口升起,他很快地喝了一口香槟以掩饰自己的脸红。

“我们落座吧?”劳伦马上建议道,免受更多粗鲁的评论或不舒适的沉默的威胁。“现在大家应该都到齐了,欢迎词随时可以开始。当然,晚餐也将很快上桌。”

她的提议得到热情的拥护,于是这一小群人开始向餐厅走去。约翰挽着夏洛克的手臂,落在了人群后面。

“约翰,”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数不出来。约翰看他一言不发便笑了,这不是刚才那种给别人看的微笑,但在他试图进一步分析这个局面之前,他听到自己害羞地补充了一句,“你来了。”

“是啊,你叫我来的嘛。”

亲爱的,伴侣,一个脸颊上的吻。“但我没有叫你——”别,不要,停下来,这听起来不对!好像约翰是他的伴侣这件事有问题似的。假装是他的伴侣。这是一个伪装,这只是一种伪装。但是如果约翰早就答应要加入他,夏洛克肯定会提出来:假扮他的伴侣。会这样的,如果他足够勇敢的话。“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医生笑着回答,“老实说,大部分人去同学聚会都不是去叙旧的,想保持联系的人会一直保持联系。大部分人去是为了炫耀:他们的工作,财富,家庭。你是世界上唯一的咨询侦探,聪明绝顶,所以当要讲到工作时你根本用不着炫耀。天哪,你都不用自己提,毕竟你经常上新闻。那么财富呢?没人在看到你定制的西装之后会觉得你很穷吧。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配偶和家庭了。”

夏洛克自豪地听着约翰的推理。“谢谢你帮我,”他小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哈德森太太人情。她知道你去了哪里,所以是她给我打扮的。我自己都没有这么讲究的毛绒衫呢,天知道她从哪里买的。”他笑了一下,“像一个热情的神仙干妈。”最后他温柔地补充,“我也很高兴我能来。”

夏洛克又开始盯着约翰看了。他确实欠哈德森太太人情。

“罗西也很激动,”他说,“她坚持要我给你这个。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但我猜是哈德森太太又在施展魔法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微笑着递给了夏洛克。

是一株红玫瑰。

“给你戴上?”他问。夏洛克点了点头,他靠近了一点,把花系在了西装外套的扣眼上。夏洛克发现这朵花很新鲜,约翰一定从女儿手里接过花之后就小心地握在手里,直到进酒店时才藏起来。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给我的吗?”他迟疑地问。

“给你的。”约翰确定道,“好了。看起来很棒,对不对?”

“确实很棒,”夏洛克回答道,但没有看那朵玫瑰。约翰又挽起了他的手臂,然后他们进入了餐厅。一个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了一个已经坐了另外六个人的圆桌,约翰给夏洛克拉开椅子的时候,他们朝他俩友善地点了点头。他的双颊温暖,是又脸红了吗?真不好。不过既然他们是一对儿,他就应该假装很习惯这些很亲密的动作。他都要忍不住嘲笑自己了,好像他习惯过这种温柔似的。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开始观察桌上的其他人。他们全都戴着姓名的标签,因此提供的挑战比他想的要少。他想起来约翰没在门厅拿标签,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参加这个聚会的所有人一下子就会知道他是谁。夏洛克的胃开始不舒服地蜷缩。人们会谈论他们。

他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桌子上的人。首先,是托马斯·埃文斯和他的妻子玛格丽特,上班族和烘焙店员,家住郊区,两个青春期的孩子,邻居有一条狗。坐在旁边的是商人查理斯·威廉斯和他的妻子萨曼莎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髦又昂贵的衣服,从上一段豪华岛屿度假归来的小麦色皮肤,和同样豪华的伦敦市中心的公寓,没有孩子,他工作全年无休,而她已对这段婚姻失望透顶。夏洛克注意到她一见到约翰眼睛里就闪烁着兴趣的光芒,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坐下来介绍自己之前,她就一直用一种难以忍受的方式从头到脚地打量他!

夏洛克没有在意第三对夫妇——奥斯卡·琼斯和珍妮弗·戴维斯,大厨和秘书,没有结婚但是同居,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转向约翰。他应该做点什么,但是什么呢?这对他来说是未知的领域。可能他可以不动声色地提示她约翰是他的伴侣,比如靠近一点,好像要说什么悄悄话?这就可以了,是不是?

而约翰露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笑容,让夏洛克免于做出这个约定。倒不是对着萨曼莎·威廉斯,是玛格丽特·埃文斯。

“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你们,”她被发现时满脸通红地道着歉,“就是……嗯,我是你们的忠实粉丝——你们俩的粉丝。当托马斯告诉我今天夏洛克·福尔摩斯可能会在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现在连约翰·华生也在!我好激动……”她害羞地笑着,“我知道我听来不冷静,我知道。”她指了指他们两个,“我看完了你们所有的故事,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是一对儿。不过我一直觉得你对他的描述很贴切。”

“我想,我从来不善于掩饰自己对夏洛克的喜爱。”约翰看起来像是完全镇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餐巾。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这么出色的演员吗?“不过我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我对他的感觉。”

玛格丽特理解地点了点头,她看起来很激动,夏洛克知道她在犹豫自己有没有勇气问另一个问题。下一刻,她决定尝试一下。

“你介意我问你是怎么意识到那是爱的吗?”

“玛格丽特,”她的丈夫亲切地责备道,“这个问题很私人。”

“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她脸红地点头,“不过我真的很喜欢听爱情故事。”

夏洛克慌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对词儿——他们没有准备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们的答案应该是很浪漫的!

他似乎低估了约翰·华生。

“没事,我不介意,”他向她保证,然后融洽地笑起来,“你应该从我的博客就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夏洛克就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吧。不是每天都有陌生人过来告诉你一生的故事。”

“他在大学就这样,”查尔斯冷冷地说,“我们觉得很不安。”

“我觉得很精彩。我现在也觉得,不管听了多少遍他的推理。这就是夏洛克身上让我永远感到惊奇的地方。我想……在我第一天遇见他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约翰脸红了,“这很奇怪,我又不认识他,但他就是感觉很对。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好像我不小心把他弄丢了很久。你知道的,我……刚回伦敦时情况不怎么好。真不怎么好。我退役之后努力适应平民生活,做噩梦,脾气很差,”他看了一眼夏洛克,开玩笑地笑起来,“我现在脾气还是很差。我周围为数不多的人都如履薄冰地对待我,感觉我会因为一点最小的事儿崩溃。”下一刻,他整个人——姿势,表情,声音——都柔和了,“但夏洛克看到了我以前的样子,我原本的样子。他从来不当我是个脆弱的人,给了我工作的目标。然而,有些时候……有些时候我发现,不仅仅是冒险、追逐罪犯的那些震颤让我感觉重新活了过来。我同样喜欢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安静的瞬间:雨天下午窝在沙发上,看他做实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外卖……我想正是这些日常的瞬间让我强烈地意识到他对我有多重要,他让我有多快乐。不仅仅是刺激吸引我走向他,他还是一个能给我平静和安慰的人。”

玛格丽特头晕目眩地听着约翰讲话,“真好啊。”她轻声说。就算是苏格兰场的本警官都看得出来她多爱看爱情小说和电影了。现在她的眼睛仍然充满好奇,然后转向夏洛克。她什么也没说,不过很明显,她还希望夏洛克也讲讲自己是如何爱上约翰的。

可是,他能说什么,当他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手心出汗,舌头黏在上颚上时?

他犯了一个重要的错误。他低估了扮演一对情侣——讲述他们的初次见面,同居,相爱——会那么影响他。天哪,约翰罕见地说了两分钟的话,而夏洛克的舌头却像被绑住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反应太奇怪了,明明约翰那么饱含深情地讲了他如何爱上自己的故事。

但这是伪装。他知道。他得告诉自己一切都好,他得清楚他们只是在假扮在一起。尽管如此他的心还是在痛。他怎么能好的了,当他想要的那么多,得到的却那么少?不可能。他甚至无法从这个游戏刚开始就把控住局面,更别说还有一整个血腥的夜晚在等待他。

桌子上的人都盯着他。“我还是不说了吧,”他低声道。他没法告诉他们。他没法向他们敞开心扉——甚至对约翰也无法,特别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如果有奇迹的话,他会希望此刻有说话的勇气,这样他就会根本停不下来讲——

对他而言,他坠入爱河的经历和约翰的也很像:很慢,一开始都并没有意识到。就是那些他们之间的小细节慢慢积淀起来,建造出了什么东西,可让夏洛克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刻却是一个绝望的瞬间。他当时站在巴茨的屋顶上,正准备着他必须做的一切事情。约翰是一个很遥远的小点。

不过那时候,他说的是你可以

他那么相信夏洛克。在哪一个瞬间,夏洛克明白——或者感觉到,离开或者没有约翰是得多么困难。真是讽刺,今晚的情况难道不像吗?那时候他告诉自己会没事的,他简直没再撒过这么离谱的谎。

他简略的回答让大家都看着他,不过又一次约翰知道如何缓解局面。

“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解释,“这变成了我们两个之间的一个游戏。我一直在猜他是在哪个确切的瞬间爱上我的,总有一天我能知道,我很确定。”

其他夫妻礼貌地轻笑起来。然而,在任何人还没来得及对他们这个游戏发出评论或者再问问题的时候,敲击麦克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餐厅,然后劳伦·麦金利过于亢奋的声音正式地迎接了他们。

她的演讲让夏洛克得到一个重新思考自己处境的宝贵机会。他一直跟自己反复强调不要忘记一件事:一切都是伪装。然而他现在迟疑了:真的如此吗?

他可以继续这样下去:提醒自己他和约翰不过是在伪装,在这个可怕的同学聚会结束之后,一切都会回归正常。从他不得不离去捣毁莫里亚蒂的巢穴时期他就学会了践踏自己不自觉上涌的感情。他应该可以假装——真是讽刺——他没有疯狂地爱上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么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今晚呢?他可以把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温柔的字眼,在约翰的皮肤上逗留过久的每一次触摸,都当作是伪装的一部分。毕竟,他得好好入戏。还有,他要把约翰赐给他的那些感情都存好在心灵宫殿里,供他不时之需。此外,情况也不能再糟糕了。

夏洛克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

 

夏洛克下定决心要享受今晚这场游戏的每一个时刻之后,这个夜晚确实不那么无聊了。主菜端上来的时候夏洛克甚至开始变得大胆,他给约翰倒酒,把酒杯递给约翰的时候手指在对方那里停留了好一会儿;他还戳了一下西装扣眼里的玫瑰,让约翰来给他摆正;然后他——假装不经意地——挪了一下自己的椅子,这样他和约翰的大腿就能够在桌子下挨着。约翰很配合地假装对这一切感到无比自然寻常。当有人说曾在报纸上读到过夏洛克参与的案子时,他会骄傲地微笑起来,然后在分享一些趣事的时候碰碰夏洛克的胳膊或者手;吃饭时他把他自己的蜜汁胡萝卜放到了夏洛克的盘子里,因为知道他会好好地吃掉它,而不是在盘子里戳来戳去。

所有这些时刻都很棒,即使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忍受查尔斯·威廉姆斯一直在讲他办公室里的琐碎闲事。

查尔斯的长篇大论被约翰手机的震动铃声打断了。“不好意思,我得接个电话,”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对着夏洛克说,“哈德森太太。”

侦探的眼睛跟随着他站起来,走到餐厅里一个安静的角落。当他看见约翰肩膀下垂,姿势也不那么紧张,他便和约翰一起放松了下来。那么就不是罗西有什么事了。真好。他努力表现地彬彬有礼地继续倾听查尔斯讲话,约翰又回到了他们身边,他电话没挂,把一只手放在夏洛克的肩膀上:“罗西想和你说晚安。”

夏洛克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他马上跟着约翰接过了电话。迎接他的是一声热情的尖叫。

“亲爱的华生,”他假装很吃惊,“你还没睡吗?你是不是该睡觉啦?”

“我要和你说晚安呢!”她坚持,“你有没有从爸爸那里拿到玫瑰花?他说了要给你的。”

“有,你爸爸把玫瑰给我了。它很美,我正把它戴在我的扣眼里呢。谢谢你。”

“你喜欢真的太好了!爸爸还觉得很害羞呢。”他听见哈德森太太在背景里忍笑的声音。

“啊,他害羞啦?他一到这儿就特别勇敢地把花送给我了,没有一点犹豫。”他转去看约翰,他最好的朋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让他马上又想别开脸。就这么短暂的一瞥足以让他刻在脑海里:温柔的微笑,充满深情的眼睛。充满爱——

他迅速地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继续专注和罗西说话:“亲爱的,该上床睡觉了。哈德森太太和你讲睡前故事了吗?”

“讲了!但是她没有讲我们那本说蜜蜂的书,她讲的是灰姑娘。”

“那我们明晚再讲蜜蜂,好吗?”

“说好啦?”

夏洛克微笑起来,小华生是一个非常好奇且聪明的姑娘。她总是会问关于实验的问题,特别是对他的显微镜非常感兴趣。

“说好了。晚安,亲爱的华生。”

“晚安夏洛克!和爸爸也说晚安!”

罗西把手机交给哈德森太太,一阵沙沙的声响,然后哈德森太太说:“玩得开心,男孩们!”就挂了电话。夏洛克多拿了一会儿约翰的手机。他亲爱的华生。他爱她就像爱她的父亲一样,这种强烈的爱有时候会让他感到害怕。

“你在想事情,”约翰在拿回手机的时候观察道。

“圣诞礼物,”夏洛克随口编道。约翰扬起眉毛,他解释道:“我正研究一些儿童实验用具,虽然罗西还远不到会用它们的时候,不过我还是在考虑买一些。可能她会喜欢。”

“只要你和她一起做实验,她就会喜欢的。”

“你这么觉得?”夏洛克听起来有点忧虑,他觉得自己在约翰的注视下脆弱极了。

“当然啦,罗西爱你,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很着迷。没有什么比你花时间陪她更好的礼物了——嗯,比你现在陪得再多一点。”

“谢谢你,约翰。”

约翰好像不能再继续承受夏洛克的凝视似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不过他鼓起勇气——他的肩膀突然紧张了一下,这个信号泄露了秘密——然后继续看向他。

“不用谢,夏洛克。我也应该谢谢你。我想……嗯,谢谢你。”他舔了舔嘴唇,“天哪,我真不擅长干这个。我想说,没有你我真的做不来这个,我会迷失的,彻底地可怕地迷失。你为我做了很多——为罗西也是。真的谢谢你。”他努力用一个轻松的笑容使气氛活跃起来,“那我们现在回去坐着吧,好吗?”他把一只手放在夏洛克背上——感觉多么温暖——然后回到了座位上。

“抱歉,”约翰再次坐下时说,“我们的女儿想和我们说晚安。”

我们的女儿。他说我们的时候毫不费劲,好像罗西的父母是谁根本不需要思考似的。夏洛克咽了口唾沫。

“噢,你们领养的?”珍妮弗·戴维斯问。

“不,不是。我曾经结过婚,”约翰解释,他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夏洛克还是听见了。他在桌子下握住约翰的手,安抚性地捏了一下。约翰眉间的皱纹立刻消失了。

“抱歉,”她马上说,“我不是故意要谈及这么敏感的话题的。”

“没关系。罗西的妈妈去世的时候她还很小,夏洛克是她的教父。他那时一直陪伴着我们——现在也还是——他和我一样都是罗西的父亲。”

约翰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的拇指正放在夏洛克的手上,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缓慢的圆。夏洛克歇斯底里地想着,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他居然已经能够怎么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如果他没有把这一点训练为本能,他根本撑不过这个晚上。他可能会决定试着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亲密的动作,但这也太危险了。他想,这些动作——触碰手指、胳膊、背上——会不会很尴尬,但至少这也提醒了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他们的感觉太自然,太对了。就像现在:有人想让约翰展示几张罗西的照片,他不得不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掏手机,因为夏洛克正在桌面下紧紧地握住他另外一只手。但,他也没有让夏洛克松手。

这些照片都非常让人愉悦,尽管约翰解释说:“我也希望能有些更好的照片,不过她总是乱动,所以拍起来不太容易……不过这一张,是我最喜欢的。”他也把手机拿给夏洛克看。

照片是在厨房里拍的。夏洛克在桌前坐着,罗西在他大腿上;她半站半跪着,非常努力地也想去看看显微镜里有什么,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照片里的夏洛克全心全意地关注着她,从背后稳稳地扶着她,确保她能好好地看清楚。

他几乎闻到了显微镜旁那杯喝了一半的茶的味道,仿佛罗西的头发又在挠他的脸了。他笑了。他做实验的时候罗西总是非常好奇地看着他,不过那一天,她直接走到他面前要求自己也想看看他在干什么。然后他就给她看了几个样本,她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讲的一切。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展示了他们家庭的照片,但夏洛克一直看着约翰手机上的那张。他一直都是这么对罗西的吗,包容而喜爱?

“还有,”约翰凑过来划到下一张照片,“这张我也很喜欢。”

这张照片上的夏洛克光着脚四肢伸开地躺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沙色的晨衣。他睡着了——罗西也是,她在他的怀里缩成一团。夏洛克的一只手臂抱着她,护着她的安全;他们两个的头挨在一起,黑色和淡黄色的卷发也混在一起。

“我忍不住拍了下来,太可爱了。”约翰解释道,声音很柔软,他凑近了一点以便更清楚地看这张照片,“你俩都很可爱。”他靠得更近了,突然把头靠在夏洛克的肩膀上,“你还记得那天吗?我们只是想散个步,不过哈德森太太塞给我们一篮子吃的和一条毯子,然后我们的散步不知不觉就变成野餐了。”

“我记得。”手和脚触碰到青草的感觉,微风穿过绿叶的感觉。阳光照在约翰脸上,驱走了他眼下的阴影,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更明显了,“我记得。”他们仍然在桌底下握着手。

“怪不得小家伙一回到家就睡着了。毕竟她一直在公园里跑来跑去,她说她在观察。”

夏洛克唔了一声。那确实是棒极了的一天,他好好地把那天的一切存在了思维宫殿里,现在还能再添加更多的联想进去:约翰的头发摩擦着他下巴,他们十指紧握的方式,还有他肩膀上那让人愉悦的重量。

伪装。刺耳的低语像闪电一样把幸福划破。伪装,伪装,伪装

“你还好吧?”当然,约翰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只是在想事情。”起码没有说谎。约翰看起来没有很相信,用了点劲儿握住夏洛克的手。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倒映出他们两个模糊的轮廓,但他们还是保持着这样依偎着彼此的样子。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声音,接踵而至的咖啡、茶、甜点自助,乐队即将要开始演奏了,才打破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

然而,最后是约翰开的口:“你知道我会监督你今晚吃多点、喝多点茶吧?”

“正等着这个呢,我喜欢巧克力。”

约翰笑着把头从夏洛克的肩膀抬起来,夏洛克脖子后的汗毛开始倒竖。他突然间回想起了门厅里,那双亲吻在他脸颊上的嘴唇生动的触感。只是——他不仅仅是回想,他现在又感受到了。就是现在,约翰的嘴唇正在轻轻地擦过他的脸颊,在他的皮肤上流连。

“你很爱吃甜食啊,”约翰在放开前充满爱意地低声说道。然后他站起来去给他们两个倒茶,他的手指轻抚着夏洛克的脖子,令人愉悦的颤抖冲刷着夏洛克的全身。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

如果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怎能称之为伪装呢?

夏洛克盯着他的背影。他到底想骗谁呢?他那么全心全意地爱着约翰·华生。今晚的回忆,伪装出来的浪漫,根本不会安慰到他。它们永远无法满足他的渴望。

但他会继续坚持下去,就像他一直坚持的那样。

“嘿。你们俩看起来真腻歪啊。”

夏洛克闭上眼睛,允许自己陷入一刻绝望。他本不希望今晚听到这个声音,今晚的处境还不够艰难吗?然而拖延这种不可避免的破事儿也没什么用,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詹姆斯·赖特。”他冷冷地说。

他立刻就被打断了,“我刚到——你知道,刚忙完办公室的生意。不过我听说大家都在谈论你呢,还有,你的男朋友。”他笑起来,用一种令人不快的声音,“不过,我打赌这是个假的。你看,你和男朋友?拜托。”

夏洛克僵硬在原地,咬牙切齿,却没有力气回答。毕竟,约翰在这里确实是因为他让他帮这个忙。它就是假的

“我读过你俩的事儿,”赖特继续说,“我必须得说你让我失望了。你不是该死的聪明吗?我还以为你会找到一个更聪明的男朋友,而不是这个你让他相信你死了两年的家伙。不过倒也不是说不好。不过,我说,你真觉得我们会相信有人会愿意跟你这样的怪胎在一起吗?”他最后一句话仿佛要把夏洛克的肺里的空气都抽干了。

他是对的。这就是这段话里最糟糕的地方。约翰和他在这儿假扮一对情侣,但事实是——任何人都可见的事实是——他夏洛克是孤独的,不可爱的,不被爱的,就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但约翰,约翰——

“发生什么事了?”

约翰正好在这个时候回到了桌子旁边,正端着装着两杯茶和一个糕点的盘子。他看了眼在冷笑的赖特,然后又看了看夏洛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神情很平静,不过夏洛克注意到他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把杯子和盘子都放在桌子上,一边走近一边用胳膊蹭了蹭夏洛克。他没有向赖特伸手,“我们之前没见过吧,我是约翰·华生。”他的声音没有透露任何情绪。

“詹姆斯·赖特,”他介绍自己的样子好像他的名字就能说明一切似的。他也从头到脚地打量约翰,这比萨曼莎·威廉斯那种投怀送抱的态度要糟糕得多。一个停顿之后,他补充:“我很确定夏洛克提过我。”

“是吗,我不记得。”

“哈!你们俩对词儿的时候没料到我会在吧?装得太不像了!”他吼叫一样大笑起来。

约翰没有笑,反而皱起了眉头,“我觉得你最好现在就滚。”

赖特扬起了眉毛看他,“别着急,好吧?我这不是想跟老同学聊聊天嘛。”

“聊得挺好的,”约翰干巴巴地回答,“现在别烦我们了。”

“如果我不呢?”赖特挺直身子,他几乎和夏洛克一样高,肩膀还宽上很多。

这并没有威胁到约翰。“那我们就让你呆在这儿吧。”他转向夏洛克,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走开了。留下赖特看着他们的背影。

“你要跳舞吗?”约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他。

“跳舞?”他还在回想着詹姆斯·赖特的话。他这才意识到乐队已经开始奏乐了,约翰把他带到了乐手们前面的舞池里。“不过约翰,”他小声说,“这是一首慢歌。”

“所以得你带我跳。来吧,别害羞。我知道你喜欢跳舞。”

“好——吧。”夏洛克牵住约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他感觉四周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他们在说什么?在说闲话,是吧?有多少看见他们的人知道他们是假装的呢?他逼迫自己跟随音乐摇晃,但其实基本上听不到它。

“我……”他口舌干燥,“对不起把你扯进这烂摊子里。”

“别这样,不是我自己跟着来的吗?”约翰笑了,“虽然我也没想到我们两个对抗世界实际上是我们两个对抗一个前校园恶霸。”他耸了耸肩,“嗯,倒是和普通罪犯不一样。”

夏洛克扯出半个笑容,“处理罪犯还更愉快些。大学的时候,他们觉得我很奇怪,然后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了。但他持续不断地找我和故意骚扰我,嘲笑我一个人去图书馆,嘲笑我不去参加派对,嘲笑我在课堂上说的话。”夏洛克的脖子发痒,感觉詹姆斯·赖特仍然在盯着他。他很想回头把他揪出来。

约翰把温暖的手放在他的脸旁阻止他这样做。他微笑着,眼睛很蓝。在普通情况下,他会嘲笑自己居然在观察约翰的眼睛的颜色。但是……当这和约翰·华生相关,又会有多普通呢?

“你不奇怪,夏洛克。”约翰的手从他脸颊上滑到脖子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同凡响的人。我要命令你听我的,而不是那个白痴的。”

“但是——”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约翰的衬衫。     

“别再想他了。跟我说说这儿的其他人吧。你观察到的东西。比如我们桌上那个穿着很贵的红裙子的女人,萨曼莎?她几乎没和我们说话。”

“她对自己的婚姻感到厌烦。她丈夫太忙了,她再也不信他说的什么五年后等他升职情况就会好一些的承诺。你看见她的打扮了吧?一切都搭配得恰到好处——裙子、鞋、包、指甲,但只有饰品不搭。那是个全新的。她丈夫今天才送给她,试图安抚她,她便配合。保持在公众面前的形象。那珠宝很贵,她很喜欢奢侈的东西。”夏洛克深吸了一口气,“她听说你是个医生,还是个退役军人的时候,就对你兴趣大增。对她来说这个组合既有钱又有性趣。她很仔细地看了你的手,你没戴戒指,让她开始想你会不会对出轨有兴趣。”

“她想的可倒美。”约翰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推理,“说得好像我一定会离开你一样。”他把夏洛克拉近了一些。

夏洛克的心怦怦跳,逃进更多的观察中。“她一直在仔细观察你,不过在你讲纸箱那个案子的故事的时候就放弃了她的想法。”

“啊,那案子确实可怕,难怪她会反感。”

夏洛克没说话。萨曼莎·威廉斯不是因为那个案子的内容才失去兴趣的。是因为他讲夏洛克如何破案时那生动的手势和闪闪发亮的眼睛。约翰真是很擅长伪装。

会像现在:他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爱意的微笑。他一只手放在夏洛克的后脖颈,另一只和他的手十指紧扣。

“太棒了。”他小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爱意。

这撕裂了夏洛克。

约翰的脸上马上出现了关切的表情,“你没事吧?”

“我累了,约翰。”他承认,厌倦了假装、躲藏,装作一切都很好

“我知道了。”他微笑着,但是担心没有完全消失,“那我们回家吧,好吗?” 

 

***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溜出了餐厅。夏洛克心不在焉地跟着约翰回到桌子边,收拾好他们的东西,和他人互相告别,空阔承诺保持联系。有人在他们出去的路上在后面叫他们的名字,他们假装没有听见;约翰仍然把手放在夏洛克背后,带着他径直走向出口。

一出门,迎接他们的是一股冰冷的空气。开始下雪了,厚厚的纯白色晶体从天而降。夏洛克把大衣扣上,试图在不毁坏领口里那朵玫瑰花的同时还能保护自己不受寒冷侵袭。酒店前有几辆出租车在等着,没过一会儿,他们就踏上回家的路了。

车里很安静。夏洛克盯着车窗外旋转的雪花,霓虹灯,和昏暗的房子。他筋疲力尽。一方面,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他们的公寓,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藏在被子下,假装外面的世界都不存在。另一方面,回到贝克街就意味着他们的游戏结束了——那些爱意的眼神、温柔的微笑和缠绵的触摸也结束了。他无法继续假装,但与此同时他却不想结束。他正在被撕扯成两半,并且疼痛着。

他的忧郁的思绪被约翰出人意料地靠过来打断了。他问:“你介意散散步吗?”

他点了点头,于是约翰叫出租车停下了。这里离贝克街还有几条街,走路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雪还在下,洁白的雪花看起来和那些圣诞电影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人行道上已经积上了雪。他们周围的世界显得莫名有些孤独,也比平常安静。

“我觉得散步挺好的,”出租车开走之后约翰解释,“在冬日仙境里走走,等到明天的话一切都会变得灰暗泥泞了。”

“我想你没有深思熟虑吧,”夏洛克翻了翻眼睛,伸手解下自己的围巾。“你忘记带围巾了,是吗?戴我的吧。”

约翰看起来有点想要拒绝这个提议,不过当夏洛克走近替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时,约翰没有反对。约翰的鼻尖已经有点变红了,它很快就被埋在柔软的织物里,吸收他的温暖。

“你真好。”约翰在围巾里露出一个笑脸。

他们走回家,雪吞没了他们的脚步声,好像是全伦敦唯二两个还在走路的人。他们都不想打破这份肃穆的寂静,但他们的手臂时不时会互相蹭到,提醒他们并不孤单。

最后,他们站在了221号门口。夏洛克在找口袋里的钥匙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了罗西那个灰姑娘的睡前故事,站在台阶上的感觉就像即将迈过门槛。他即将在这里丢掉他的玻璃鞋,也就是说——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夏洛克?”

约翰就在他身后;夏洛克一转身时差点撞到他。

“谢谢你邀请我。我真的很喜欢。”

夏洛克的心因为这句话的诚恳而充满热情,但夏洛克用摇头和微笑掩饰了自己的感情。“你太久没出门了吧,如果你真觉得那样的同学聚会很好的话……”

“是啊,没有那些争奇斗艳的戏精恶霸就更好了。”约翰笑得喘不上气,“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享受和你在一起。我是说,嗯,花时间陪你。虽然我们很久都没分开,但今晚不一样。晚餐很好吃,跳舞也……很好。非常好。”突然他站得离夏洛克更近了,握住他的手,好像是为了让他专心听自己话而不要找钥匙似的。夏洛克似乎要一个物理性的提醒停下他正在做的事——找钥匙,呼吸,思考。他一直盯着约翰。

约翰的头发上还有雪花,带着和过去一整晚同样的爱慕的微笑。

但是时候打破这个魔咒了。拖延不可避免的事没有必要。

“约翰,”他努力道,“就我们了。这里没有别人。你不需要再假装了。”

约翰的笑容加深了,“我知道。”他小声说,踮起脚,小心地吻了夏洛克的嘴唇。

温暖冲刷着夏洛克的全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约翰带着迟疑的表情后退了一步。夏洛克马上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离得更远,他的大脑和心跳都在加速:“我……”他喉头发紧,“我不明白。”他虚弱地说。

“噢,夏洛克。”约翰脸上的表情只有温柔,他凑得更近了些,捧住夏洛克的脸。他温暖的手掌放在他冰冷的皮肤上,拇指擦过夏洛克的脸颊,“我知道我们说好了今晚要在你的同学聚会上假装成一对儿。但事实是:今晚我没有说一句谎话。我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同凡响的人。

没有你我真的做不来这个,我会迷失的。

你是一个能给我平静和安慰的人。

说得好像我一定会离开你一样。

我第一天遇见他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

“那你……”夏洛克说不出话来,他口干舌燥,舌头像被打了结,“你是说……”

“是的。我爱你,夏洛克,我想和你在一起。真的。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夏洛克终于能够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用一个吻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约翰的手滑到夏洛克的后颈上,把他拉得更近,触摸着他敏感的皮肤。夏洛克用颤抖的手指脱下了手套,他们像掉进了雪里,而他可以捧住约翰的脸,在掌心下感受那份温度。他皮肤冰冷,但却在他的触摸下暖和起来,就像他的嘴唇一样。约翰在这个吻里笑起来。夏洛克吻了他,而这让他笑了。他的眼睛开始发热。

“约翰,”他喘着粗气,却拒绝与他分开,“今天早些时候,他们问我……我们怎么相爱的,你开玩笑说我们之间有一个游戏,你一直在猜是哪个确切的时刻,但从来没猜对过。你错了。恰恰相反。”

“夏洛克,”约翰说,但他继续解释着。

“恰恰相反。你提到的任何一个瞬间,都是我爱上你的时刻。我们第一次破案之后吃的中餐,每一个棒极了,你在泳池边冲我大喊让我跑,监督我好好吃饭,还有当我拉琴的时候你就在那里,听着……这些都是我爱上你的时刻。”

他说错什么了吗?约翰的眼睛湿润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但是,他把夏洛克拉得更近,似乎他们要完全贴在一起了。

“这一刻怎么样?”他沙哑地问,“因为我很喜欢这一刻。非常非常喜欢。”

“我也是。”

雪还在继续下着,环绕着他们,每一个新的亲吻都让夏洛克觉得自己的心无法承受这么多的快乐而碎成碎片。而约翰再次说服他认为并不如此。

最终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喘气,于是夏洛克开始亲吻约翰的太阳穴、脸颊、下巴。“我爱你,约翰。”他轻声说。

“我也爱你。”

尽管之前已经听过爱的告白——然后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亲吻——夏洛克的心此刻还是跳动了几下。这一定也在脸上显现出来了,因为约翰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会经常这样告诉你,然后你就会习惯了。不过还是让我们进门吧,不能让你在这儿冻僵,是不是?”

“我没有冻僵。”夏洛克咕哝着,嘴唇从约翰的脸颊再次转移到嘴角。

他最好的朋友又给了他一个吻,当夏洛克发现约翰把手伸进了他的大衣口袋找起了钥匙,夏洛克笑着后退了一下。

“小偷!”他笑了,觉得头晕目眩,“罪犯!”

“我没在偷,”约翰抗议着,拿起钥匙又亲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看见了?公平交易。现在让我们进门吧,这样我就不用再踮着脚亲你了。”

“再亲一个的话,我可能会考虑弯腰。”

约翰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搂住夏洛克的腰,一起走进了他们温暖的家。 

 

***

 

雪下了一整晚,罗西很喜欢。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变成了童话般的冬日仙境。吃完早饭,哈德森太太带她去了公园,罗西在没人碰过的雪地上留下了她的脚印,堆了一个小雪人,然后——趁奶奶不注意——试图用舌头接住雪花。

爸爸真的错过很多乐趣,不过他昨晚和夏洛克一起出去了。他们回得非常晚,奶奶说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你觉得他们现在醒了吗?”她们现在正坐在奶奶的厨房里。她给罗西做了一杯热巧克力,还给了一块姜饼。这不能更棒啦。

奶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好吧,现在够晚了。我们为什么不找找他们呢?毕竟总不能让他们睡一天吧。”

罗西马上咽下最后一块姜饼,然后站起来去爬十七级台阶——夏洛克总是告诉她不要只是去看,要去观察。当她准备转向她和爸爸共用的房间时,奶奶叫住了她。

“走错啦,亲爱的!”奶奶指向了客厅。她在笑。

“爸爸不在我们的房间吗?”

“噢,我觉得他在该在的地方。”奶奶停顿了一下,“终于。”

客厅没有人,厨房也是。很安静,爸爸和夏洛克都不见踪影。罗西走向卧室门——她得踮着脚才能够到把手——然后尽可能安静地打开它。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丝光透进了房间里。

“夏洛克?”她问,“爸爸?”

有了一些动静。奶奶拉开窗帘,让光照进来,她才终于看清爸爸从被子下探出头。

“怎么了,亲爱的?”他声音低沉,夏洛克的头正挨着他的颈窝,他在黑色的卷发里模模糊糊地发问。奶奶在门口站着,带着喜悦的微笑看着这一切。

夏洛克也动了一下,不过没有转身。爸爸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抱着他。“早上好,亲爱的华生,”他的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

“早上好,夏洛克。”她走到床的另一边然后爬了上去,夏洛克越过爸爸的肩膀看着她,“你们的聚会怎么样?”

夏洛克紧紧地靠着爸爸,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像童话故事一样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