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2-03-03
Updated:
2012-06-25
Words:
46,758
Chapters:
9/15
Comments:
2
Kudos:
19
Bookmarks:
3
Hits:
1,420

Chinese translation on "Number Twenty Eight"

Notes:

Chapter 1: 【章一 他的名字】

Chapter Text

【二十八號】

【章一 他的名字】

四周幽暗濕冷。古舊潮濕的磚砌牆壁滿是黴菌,失修龜裂的地板遍佈墨黑滑膩的不明液體;這漆黑幽暗的走廊分明佈滿重重陷阱,專門讓士兵滑個四腳朝天。

跟剛才的情景同出一轍,走在羅伊‧馬斯坦古大佐身旁的士兵腳下一滑,幾乎直挺挺地摔向霉青黏稠的水坑。大佐一手抓住他的肩膀讓他站好,然後惡狠狠得丟他殺人目光,眼神明明白白地說『當心,不然我就親手滅了你』。士兵怯怯地垂頭咕噥,低聲道歉,但羅伊懶得管他;因為部隊有更重要的任務。

這時候他真的有點緊張。好吧,才不止『有點』緊張那麼簡單……他已經心如鼓擂,思如潮湧,潮霉空氣中傳來濃濃的煉金腥臭,更是讓他毛骨悚然、焦躁不堪。部隊越是迫近目的地,羅伊心裏越是發毛(他不知道部下是否也有一般感覺,畢竟他們不是煉金術師)──這裏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定是發生了什麼邪惡不仁、不可饒恕事。覆天蓋地都是禁忌的氣息,讓他幾乎想不顧一切轉身逃走。

羅伊按捺著渾身寒氣,繼續昂首闊步,沿著荒涼黯淡的走廊進發──已經不可能回頭了,他們離目的地那麼近,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至今,愛德華‧艾力克已經失蹤四月兩周又五天。其實,那孩子失蹤再久也不是怪事──因為他的確經常在國家四處流浪,而且總會跑到沒有電話郵局的地方,無法跟總部聯絡(那孩子總是靠這藉口脫罪)──所以正常情況下,羅伊都不會領著搜索部隊跑遍亞美斯多利斯每個角落……

不過有一件事讓馬斯坦古相當在意:就是連艾爾凡斯也不知道愛德的下落。

大概四個月前,艾力克弟弟來到羅伊的辦公室,不安地絞著鋼鐵手指,悄聲詢問大佐和他的下屬是否知道愛德的行跡,讓羅伊警惕起來,表示自己跟下屬都沒有愛德華的消息,盔甲小孩當場就歇斯底里得幾乎崩潰。孩子抽抽噎噎,哭著跟羅伊說,自己兩周前曾跟愛德華吵架了,哥哥當時氣得摔門而出,自此失去蹤影。

「他、他從沒氣我這麼久……也從沒為這種小、小事生、生我的氣!」艾爾俯身挨向福艾中尉的肩膀,高聲嚎哭道:「哥哥定是出事了,不然他最少也會打電話給我啊!」

大佐暗地認同艾爾的想法,愛德這次失蹤的確有點不尋常,然後不動聲息地隱藏心裏強烈的憂慮疑惑。艾力克兄弟基本上是形影不離的……愛德那臭小鬼雖然衝動無禮,但他從不會、絕對不會不通知艾爾,就把對方丟下自行離開。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

福艾總算把艾爾安撫下來後,羅伊才答允對方,說自己定會徹查事件,並成立小組找出愛德的下落。他們每隔一陣子,就會被錯誤的線索迷惑;大佐固執著沿著線索調查,結果卻總會讓大家失望。鋼之鍊金術師似乎憑空消失了。

幾個月以來不住備受打擊,羅伊不得不暫停搜索行動,反覆鑽研愛德的消息,希望找到自己忽略了的線索。艾爾凡斯不願停止搜索,所以他正沿著另一條不大可靠的線索,向南部一路直走──他應該也會空手而回吧……然而,羅伊大概能明白,為什麼那孩子不得不緊抓最渺茫的希望,沿著微乎其微的可能一路探索。

馬斯坦古大佐翻閱現有資料,卻沒有任何得著;然而,當他以為無法再見到愛德時,一道線索卻來得全不費功夫。四天前,羅伊收到一個匿名提示,那封短信倒沒有賣弄浮誇,只是短短一句『我知道鋼之鍊金術師身處何方……』,下方則是一幅粗略的地圖,指出這所快將倒塌的地下釀酒廠。馬斯坦古大佐及其部下正在這地方悄悄搜查。根據記錄,這破敗失修的釀酒廠早於二十年前已被荒廢棄置……然而,搜索部隊甫踏進這地方,就明白關於這地方的資料都是錯的。

一群反政府的鍊金術師似乎霸佔了釀酒廠,然後把這地方改裝成鍊金實驗室。那些罪犯惡貫滿盈,竟然偷偷進行非法鍊成;並以『知識重於泰山,道德輕如鴻毛』為座右銘,多年以來都是軍方的眼中釘。軍方雖然不時掌握到他們的線索,但大兵衝進他們的巢穴時,他們總已逃之夭夭,現場只剩下讓人毛骨悚然的實驗失敗品。

這次,當軍方闖進釀酒廠時,從現場環境看來,所有鍊金術師又一次成功逃脫了,而且應該已經離開好幾個星期。馬斯坦古氣得咬牙切齒,軍方內部應該有他們的內應吧,可是,他們根本茫無頭緒。好吧,內應一事暫且不表,畢竟這次任務目的是找出愛德華‧艾力克……馬斯坦古一頓,盯著跟前臨時建好的牢籠,籠裏正囚著一坨扭曲嚇人的殘破屍體,然後鬱卒地加上另一個目的──在這人間煉獄救出倖存者。

普雷達少尉目前正領著馬斯坦古的半隊人馬,在上層繼續搜尋鍊金術實驗的受害者。至目前為止,馬斯坦古小隊已經在下層找到三具屍體了(『不,四具才對。』羅伊盯著牢籠的屍體暗忖),上層肯定還有更多吧。其中一具屍體被破壞得支離破碎,似乎被強酸熔化了;另一具屍體的死狀毫無異樣……只是它的內臟全長在外面。

馬斯坦古在標記著『二十三號』的籠子外蹲下來,細細打量這副新發現的屍體。好吧,這不是愛德華,讓羅伊頓時放下心來。不過,這屍體似乎也是個年輕男性……那張慘白年輕的臉龐扭出驚恐的痛苦表情,凝結出死前受盡折磨的神色;孩子蜷縮著身子,口鼻腸子都殘留著血跡。可憐的孩子。它緊緊抱著自己的胸膛,像是要防避什麼似的,雙手像副爪子似的深深陷進肩頭……

慢著……

羅伊瞇著眼睛俯身下去,細細看著孩子的雙手。僵直的雙手不僅像爪子……更『的確』是爪子。

「合成獸。」羅伊喃喃道,胃裏一陣翻騰。他越是看得真切,越能看清屍身處處流露出野獸的痕跡:孩子已經毫無生氣了,空洞的瞳孔卻成縫狀,跟動物的眼睛同出一轍;另外,染血的僵硬嘴唇後方,竟露出一絲獸齒的痕跡。大佐硬是嚥下恐懼、嚥下噁心、嚥下怒意,迅速站起身來,轉身向部下說:「迪麥恩一等兵,記下這屍體的狀態,但別碰觸屍身以免破壞證據,調查小隊會來現場詳細研究……」

「是。」迪麥恩舉身敬禮,趕緊在行軍手扎裏錄下筆記,羅伊把他留下來,徑自沿著走廊前進。

走廊盡頭還有好幾個牢籠。羅伊不得不深吸一口氣,然後緊張地走過去。要是愛德不在這裏,那他們又得再次空手而回了……然而,要是愛德真的在這裏……羅伊真的不敢設想。

羅伊首先走向最大的牢籠──與其說那是牢籠,倒不如說那是囚室──鐵柵上編了『二十七號』、『二十八號』的標記。大佐看進漆黑的牢籠,其他部下則忙著查看其他層層疊疊的籠子。羅伊看見一隻狗(還是合成獸?)一動不動地攤在籠子一頭,這東西應該死了好一陣子;可是囚籠過於幽暗、屍體也離他太遠,所以他無法看清那具屍體、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自己想找到的孩子。

羅伊伸手探進口袋,掏出手套戴上。這地方過於潮濕、霉意衝天,讓他之前不敢貿然戴手套,擔心手套會沾了濕氣沒法燃起火焰……因此他把手套塞進口袋裏,好保持乾爽,好隨時召喚火焰。羅伊一個響指,牢籠的掛鎖就化作熔漿,落在地上嘶聲冷卻。

大佐一手推開牢籠的門,門鉸發出刺耳難聽的吱呀聲。門口過於細小,大佐不得不矮身走進牢籠;走進籠子後,他卻能好好站直身子──因為牢籠實在相當寬敞,讓他有點惴惴不安,只能躊躇地走近那條『狗』的屍體。他冷淡木然地俯視那東西,試著無視心裏拼命禱告祈求的聲音:拜託別讓這是愛德、拜託別讓這是愛德、拜託別讓這是……

羅伊狠狠嚥了口氣,矮身跪在屍體旁邊。屍體給繫了一隻項圈,明晃晃的金屬掛牌刻了『二十七號』;好吧,這可不代表什麼……大佐深邃幽黑的雙眼向下察看,打量合成獸結滿血痂的皮毛,狂亂地搜索任何跟愛德有半分相似的細節……然後,他看到了,也明白了。他緊緊閉上眼睛,垂下頭來。

這東西是雌的,絕對不是鋼。

羅伊嘆了口氣,一手按壓額角。他媽的,又是死胡同,煩不煩啊。不錯,愛德依然生還什麼的,確實還有星點機會……可是這時候,羅伊覺得那實在太渺茫了。那孩子大概早就被綁架了,然後像屠豬似的被宰得支離破碎;屍體也被禿鷹什麼的喙個精光吧。敗局已成,再找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大佐又嘆了口氣,正要掙起身子,卻猛然一頓──耳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讓他僵住了,連忙垂頭看向跟前的合成獸。難道咆哮的是這東西……?不,不可能,這東西絕對死透了。那麼,到底是……?

「長官!那邊!」

部下警告大叫,羅伊猛地抬起頭來,連忙環視四周,掐起的兩指隨時發動火焰。當他確實看到那東西時,不禁猛抽一口涼氣,這東西定在躲在暗處了……他這豬頭!竟然毫無防備地踱進牢籠,這籠子外面可是標著兩個號碼啊!要是他跟前那具合成獸的屍體是二十七號……那突然冒出來跟他打招呼的定是二十八號了。

合成獸齜著牙,從喉頭發出低沉的脅逼聲音,一拐一拐地緩緩迫近,爪子敲在地上竟發出嚇人的喀喀聲。這東西跟二十七號一樣,也是一條狗……不,牠曾經是一條狗。淡金皮毛染了星點血跡,毛髮雖長,羅伊也知道這東西已經餓了很久,因為毛髮根本沒法擋住牠瘦若枯骨的身形:牠的肋骨盤骨凸出刺人,脊柱也是節節分明;柔順的長毛隱藏了牠的長尾巴、也擋住了牠的臉,讓羅伊無法看清對方陰影之下的眼睛。合成獸緩步上前,燈光逐漸打亮了牠,也讓牠項圈上那塊金屬掛牌閃著不祥的亮光。合成獸雖然一身淒慘,變得截然不同,可是羅伊還是能瞬間認出牠……不,不是『牠』。是『他』,大佐的心直沉到谷底。

「該死……」他幾若不聞地狠狠咒罵。曾是『愛德華‧艾力克』的合成獸卻越加逼近,緊抿著嘴沉聲嘶哮,大佐只得一動不動地繼續蹲著身子。

「長官,小心……」迪麥恩小心翼翼地警告,掏出配槍瞄向合成獸。

「別開槍。」大佐低聲命令道,目光卻不敢離開那孩子片刻。「這是鋼。」

一個部下驚訝得直罵髒話,其他人也驚駭得不住交頭接耳。羅伊也不管他們,專心一致只盯著愛德華。愛德不再逼近,卻是不住打量審視羅伊,竪毛厲肩、呲牙咧嘴,表神明明確確地警告對方:『別過來!

「鋼?」羅伊問道,歇力讓自己的低沉嗓音不帶半分威嚇:「你能聽懂我的話嗎?」

合成獸沒有半分反應,只是動也不動地站著,滿是獸性的雙眼不住凝視羅伊,教大佐汗毛倒竪。然後,合成獸像是沒聽見對方的說話似的,再次靠近大佐,尖得嚇人的牙齒間掛著絲絲口水。

羅伊在心裏狠狠咒罵。他只能蹲在地上,處於極不利的位置;而且那隻怒吼的合成獸靠得太近,他根本來不及安撫對方。愛德與他相距不過十呎,而且正逐漸逼近。羅伊盡量不動聲息地緩緩掙起身子,以免嚇倒對方、或對愛德構成任何要脅。

「冷靜……冷靜,孩子……」大佐柔聲道,逐漸站好腳步,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我不會傷害你……」

愛德似乎不相信他的說話。看到羅伊站起身來讓他感到相當不安,竟嘶聲怒吼得回音縈迴不斷,然後接連上前好幾步,狠狠齜牙咧嘴,把頭甩得口沫橫飛。羅伊稍微後退,幾乎被身後的屍體絆倒。這可不妙;愛德攔在羅伊與牢籠出口之間,而且毫無退開的意思。

羅伊略略瞄向門外。他的九個手下都已經高舉配槍,其中兩個更是開始悄聲步進籠內,希望協助大佐。愛德似乎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因為他混身繃緊,過於專注地盯著羅伊,每片肌肉隨時都可以撲擊,把上司撕成塊塊碎片。

「你們出去……」羅伊悄聲囑咐,又緩步後退避開愛德。「絕不能嚇倒他。雅各,到上層找普雷達少尉,讓他知道我們找到鋼了。理查斯,領幾個士兵去實驗室,看看有沒有鎮定劑什麼的……希望那些混蛋有留下什麼有用的東西吧……」

部下遲疑半刻,半信半疑地盯著大佐,然後順從地倒退著走回門邊。其中一人彎腰穿過門口,卻不小心被一灘濕滑的污洼滑倒,無法自控的驚叫一聲。

愛德一直盯著前方目標,卻被這叫聲嚇得驚跳起來,全速撲向羅伊,要噬咬對方的脖子,動作快得竟讓大佐來不及閃避跳開。愛德狠狠撞向羅伊,他只得下意識地舉手擋格,利齒深深陷進他的前臂時,更是忍不住痛呼一下。愛德撲向他的力度過於猛烈,竟讓羅伊一個站立不穩,連著猛獸一併重重倒在地上,撞得羅伊岔不過氣來,也把愛德的利齒震開。

羅伊趕緊翻身躲開,蹣跚著掙起身來,背後緊緊靠著牢籠的盡頭的鐵柵。其中一個部下嚇得大叫:「大佐!」

「別開槍!」羅伊聽見有人扣起扳機,連忙吼道:「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已!我能處理!」

他緊抿著嘴,拼命思考下一步。前劈火燒火燎的痛,微溫的黏稠液體沿著指尖滑落地上;然而,這種時刻他可沒有仔細檢查傷口的功夫,只能緊緊瞪著前方的鋼。合成獸又焦躁地團團亂轉,等待時機再次攻擊。羅伊正色盯著對方,到底該怎樣做,才能不再傷害雙方,又能打破這僵局?

要不,羅伊就趁愛德來不及反應,一下子衝到外面然後鎖門,讓他無法逃到籠外,找到銷靜劑什麼的就讓他平靜下來;要不,他們就乾脆讓愛德無法動彈……例如射傷他的腿什麼的……總之稍微弄傷他,好讓他無法反抗乖乖就範;要不……

羅伊正待想出第三個方案,愛德就發動攻擊了。這次,羅伊迅速跳到一旁,險險跟他擦身而過,然後旋身抓向愛德的兩邊耳側,堪堪揪住對方額角的燦金長毛,迫使對方趴在地上。愛德長嘷反抗,可是羅伊已經翻身騎上他的背項,把他死死壓在地上,無法撲騰掙扎。

愛德痛苦地試著掙動,拼命甩動頭顱,嘷叫著轉過頭去想再次噬咬對方。

喂!」羅伊厲聲一喝:「夠了!愛德!

他沒想過這話會引起什麼反應,畢竟這孩子現在不是人類,卻是一隻兇猛的狼犬,大概沒法聽懂他的意思──可是他心疼手痛,已經沒有耐心好好安撫對方了,只想大罵這孩子一頓……羅伊想大罵這孩子,問他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要允許這種殘酷可怕的事發生在他身上!蠢小鬼、天殺的、無可救藥的蠢小鬼!

雖然羅伊對愛德的反應不抱期待,可是合成獸聽到大佐的怒吼,卻真的停下來、不再掙扎了;他粗喘著氣,一動不動,琥珀色的眼睛往後一轉,微睜著眼,怔怔地瞪著對方。

……愛德?」合成獸扭曲、低沉的嗓音問道。

羅伊一僵,驚得屏住氣息。他想張嘴說點什麼,總究還是閉上嘴巴。

愛德?」鋼又問道,嗓音突然變得緊張迫切。羅伊猶豫不決地俯頭看他,愛德華似乎在等著羅伊說什麼似的,但黑髮男人卻壓根不知道對方想他說什麼,所以他只能默然不語,然後毫無底氣地緩緩放開抓住對方頭腦的手。合成獸毫無再次攻擊的意思,羅伊趁機慢慢跨到地面。

合成獸搖搖擺擺的站起身來,一臉困惑的表情。他耷拉肩膀夾著尾巴,抬起頭來看著羅伊,可憐地輕聲嗚咽。

愛德?」他又顫抖著提聲問道:「名字、愛德?愛德?二十八號?愛德……?

羅伊這才理解到這孩子想要什麼,心裏驀地一緊──愛德想確認自己的名字。「二十八號」明明白白地刻在那塊殘酷的掛牌上面……肯定也刻進愛德的腦海裏了。羅伊使勁一嚥,這可憐的生物……到底有多久沒被人以真正名字稱呼過了?

「對……」羅伊硬是把喉間的哽咽嚥下:「對,你的名字是愛德。」

合成獸深深呼了口氣,然後輕輕點頭──點頭這細緻的動作明明只有人類才能明白,一隻仿如野獸的生物卻點頭了。愛德轉身走開,步向牢籠的另一端,垂著頭反覆呢喃自己的名字:「愛德……愛德……愛德……愛德……

籠外的士兵紛紛交頭接耳,等待大佐下命令,卻不安得像群焦躁的馴鹿似的。羅伊舉手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同時小心地蹲下身子,希望知道愛德想做什麼。

愛德走到籠子盡頭,挨著鐵柵轉身面向羅伊。「愛德……愛德……」他空洞地粗聲道。然而,他逐漸拔尖嗓音,拼命左右搖頭:「愛德……愛德!愛德!愛德!愛德!愛德!

然後他拔腿往前直衝。

他全速衝向羅伊,高聲吶喊自己的名字。羅伊做好防禦的姿勢。然而,愛德徑自擦過他的身邊,重重撞向大佐身後的鐵柵。合成獸把自己撞得頭暈目眩,倒在地上,羅伊趕緊衝過去察看對方,但那孩子只勉強拖起身子,往後倒退幾步,又尖叫著衝向鐵柵,不住把頭重重撞向堅硬的金屬。淡金皮毛逐漸染上血跡,鮮血不住滾落眉額,他卻不顧不管,只反覆撞向鐵柵。

羅伊震驚地理解過來,這孩子想自殺。

「愛德!住手!」他驚呼著抓住合成獸的項圈,把對方扯回來。愛德咆哮著甩頭掙扎,項圈被扯得啪地斷了,他趁機衝前撞向鐵柵。

大佐又撲向合成獸,雙手緊緊抱住對方的頸脖肩膀,使勁把他往後拖。愛德哀嚎掙扎,試著把對方甩下來;然而,合成獸受傷了、而且餓得頭暈目眩,根本無法掙開對方的桎梏。

「住手,住手,住手!」羅伊緊摟著對方命令道:「聽好,愛德華!沒事的。噓……沒事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愛德聽了渾身一顫,不再反抗掙扎,卻是粗喘著氣,嗚咽著仔細聆聽。

「我會帶你回家。」大佐輕聲承諾:「但你必須冷靜下來,知道嗎?……你明白我的話嗎?」

愛德華嘴角流血,淡金額髮之下是血肉模糊的傷口,鮮血沿著狹長的臉頰直往下淌。他微偏過頭盯著羅伊,兩張截然不同的臉只距毫釐。合成獸滾圓的雙眼透出恐懼,直直瞪著對方的眼神困惑而痛苦……但那不是愛德的眼睛。這雙眼睛暗含動物的笨拙,只是一隻受驚的狗的眼睛而已。

明白嗎?」羅伊又問道,希望愛德聰慧過人的頭腦未被魯鈍的野獸吞噬。不會的,不會的,那孩子還在……他認得自己的名字,而且剛才突然發狂,也是因為他能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可怕的事……可是,除此以外呢?這孩子能明白嗎?

然而,愛德緩緩點頭。擱在對方背上的羅伊緊抿著嘴,緩緩放開愛德的脖子,頓時竟覺得寬心安慰把自己淹沒了,讓他手足虛軟。

「很好。」羅伊柔聲讚道:「你做得很好。」

……好?」愛德重覆道,幾不可聞的嗓音卻有如嗚咽啜泣。

羅伊狠狠嚥了一下,不得不沉默半晌,好讓自己冷靜下來,才試著揚聲回答;然而,他的嗓音還是滿帶哭意:「對,說得不錯……來吧。」他站起來,示意愛德跟他離開;然而,合成獸遲疑半晌,渾身顫抖低聲嗚咽著坐在地上。「來吧,愛德……」羅伊一腳跨出牢籠,又柔聲哄道。合成獸仰天長嘯,使勁掙起身子來,耷拉著腦袋,一拐一拐地跟著上司離開,嘴邊還不住喃喃自語。

愛德……愛德……愛德……愛德……愛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