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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科在清晨变成兔子。或者深更半夜,没人说得清楚。因为樊振东一觉睡醒他的隔壁床只剩兔子,眼睛和平时一样半睁不睁,毛发黑得发亮。
樊振东坐在床边,张继科抽抽鼻子,用门牙咬他的指甲。
所有人都拒绝承认兔子是张继科。他们说,哟喂,小兔子挺肥,伸手要抓。
不是啊,樊振东抱着兔子躲开,这个真是科哥。你看屁股,还有昨晚我给贴的膏药。
小胖你真行,他们说,宿舍不让养宠物。一群人里只有王皓没笑。等大家各自打着哈欠去打饭,他说:“继科走了。”然后动作温和,屈起食指,刮两下兔子的额头。
球馆有张继科带道哥的先例,樊振东带张继科也算能接受。张继科看球的时候用两条后腿直立,耳朵竖起,目不转睛,站得很稳。小学生做鸡兔同笼问题就怕遇到这种兔子,他一站起来公式和套路都没法用。樊振东不是小学生,他只关心兔子,兔子爱笑,能聊,很少发牢骚,从来不说苦。其实樊振东自己也是这样。
在这片屋檐下人人是最亲密的战友,也是命运的敌人。负正的情感加起来樊振东应该松一口气,可是只有他发现张继科变成了兔子。樊振东很小的时候到亲戚家玩,亲戚家有条黑背大狗。在家趴院子里剥花生,一天能剥二百斤,出门打架没有一次不伤筋动骨。如果张继科执意要变形出发,横竖应该是这种狗,有着惊人的生命力,怎么会是兔子呢。中午到食堂转一圈樊振东明白了,兔子能吃的都是张继科爱吃的。所以说民以食为天,人的本质还是吃。
他把饭打回来和张继科一起吃。张继科现在没有手机,只能边吃边看电视。那上厕所的时候是不是只能看杀虫剂配料表。樊振东边吃边想,想着想着露出微笑,自己并没有意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都会变成兔子,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兔子,熊猫兔子,大黑眼圈,肚子特软,到那时谁会发现呢。又想到张继科该怎么办,我也不能一直把他带身边。要么送人,要么送宠物店,可是我怎么他妈的和人家解释这是一只大满贯兔子。二十分钟之内樊振东想了六条开场白,每一条都能直接把他送进安定医院。在他咬指甲的时候电视里传来尖叫,张继科走上舞台,朝镜头挥手。衣着时尚,不是老张的时尚而是世人的时尚,每一根时尚的头发都经过精心设计。
樊振东觉得好玩,想问兔子什么感想,兔子可能有点害羞,别过脸跑向银河铁道,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屁股。跑着跑着樊振东和兔子都变成红皮火车,长啸一声开足马力,鼻孔喷出滚滚白雾。银河铁道纵横四海,列车各有万里前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