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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上十一点，田柾国还在赖床，从被子里一把将手机捞到被窝里后才好不容易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确认消息。
推特上不少，约稿的表白的塞得满满当当，他把约稿消息全看了一遍，礼貌告诉对方自己最近档期满了，私稿可能要等到明年再开。又切到聊天软件上，没几个红点，在一众约他游戏的消息里，硕珍哥发来的消息最为醒目。
“今晚要不要去吃韩牛，庆祝我终于单身了！”
“好啊。不过怎么又分手了？”
“这次是真的分手。详情晚上说，我先睡一觉，从昨晚折腾到现在了。”
“店在哪？”
“睡醒发你。”
“ok”
金硕珍和他男朋友反反复复了好几年，每次分手都以复合收场，田柾国最开始还有同情，现在只剩下麻木。
他往里缩了缩，把自己滑进被子里，热气很快使手机屏幕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雾。他擦了两下，手指不小心点开软件，正打算关闭就看到挂在首页的那则新闻——《青年舞蹈家回国巡演，经典剧目“莎乐美”的现代诠释》，配图赫然是他前男友反串饰演女主角的剧照。
田柾国连忙又切换到ins。果不其然，朴智旻发布的最新照片已经是在国内奶茶店门前的自拍。
只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朴智旻为了保持体型，从来不喝奶茶，不光奶茶，连碳酸饮料也不怎么喝。
也许是国外的环境改变了他。田柾国这么想着，本来要退出，结果一不小心双击屏幕，点亮了红心。他愣了一会，下一秒就手忙脚乱把它取消。
前男友突然给自己点赞，只会造成困扰吧……他默默想，干脆把手机丢到旁边，起床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风平浪静。于是他湿着头发走到料理台，给自己塞两块面包进机器，又把薰衣草杏果酱拿出放在旁边，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头发。
这房子是他之前租下的，那时刚毕业，用大学期间做乐队和接私稿赚的一点钱外加父母的援助签了快三年的合同，本想着用作两人的过渡点，结果家具还没买就已经分手。田柾国自己住比较随性，全都宜家了事，家具加起来还没有卧室放的蓝牙音箱贵。
此刻房子里空空荡荡，刚进秋天，居然就有了一丝寒意。机器响动一下，他连忙回神去拿，吐司有一点烫，他捏了捏，等了会才拿出来，往上抹一层厚厚的果酱。这果酱还是金硕珍做了送给他的。不过他是捎带，全因为金硕珍的男友爱吃甜的，才有幸分到做多了的一瓶。
吃完早餐后将头发吹干，就坐到电脑面前画稿，图刚画完线稿，大色块怎么铺都不满意，于是又放下数位笔，搓了搓脸，打算打开图画网站看看别人的画。
朴智旻最近真的名声大噪，连网站上都有人上传了他的同人，红色的底色铺开，他在层次不一的颜色里如一只雪白的天鹅舒展身体。
他的气质确实很特别，大学的时候他在校庆上表演，底下人头攒动，朴智旻不喜欢和人挤来挤去，站在最旁边，一眼望过去仍是很打眼。田柾国还记得那天朴智旻穿了件深绿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软软落在额头上，看上去很柔软的模样。
田柾国回过神来，有了点灵感，连忙打开画布，换了绿色的基调后，配色果然顺利不少，就这么一直忙到了金硕珍给他发店的定位。
“哥已经在等你了哦”
他只好迅速套上卫衣和牛仔裤出门，赶到那边的时候金硕珍已经喝了一罐啤酒，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没开车吧？”
这边离田柾国家不远，他租了共享单车过来的，点了点头说：“没有，等下我送你回家？”
“柾国啊，哥就知道没有白养你。”金硕珍将车钥匙掏了出来，交到田柾国手里，“回汉南洞那边，你知道在哪吧？”
“知道。”田柾国把钥匙放到口袋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金硕珍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两抹青色，状态实在很差，又问，“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是啊。”金硕珍喝了口酒，虽然努力做出一副潇洒的浪子模样，但那神情实在不太好看，看得出来他很不开心，田柾国就没有再问，专注地将肉夹到烤盘上。
这家店价格不高，在地图上看评分却很不错，估计味道很好，不然一向高消费的金硕珍也不会叫他来这里借酒浇愁。
“算了，不说那些事情了。”硕珍摆了摆手，似是很贴心，知道大家虽然乐于听感情八卦，却不大喜欢替人排忧解难，便不再讨嫌。
反而是田柾国忍不住说：“我虽然没有见过哥男朋友，但是你好像是很喜欢他的，感情本来就需要磨合，互相迁就着才会变成最恰当的样子。”
金硕珍看着他，露出想不到他会这么说的表情，随即又尴尬地笑了起来，“话是这么说，但是实践起来很难，你也知道……”
“嗯。”经历过一段失败感情的田柾国低下头，把肉夹起来卷好，往蘸料里面放，“哥说的也对。”
“我今天叫你出来其实还有一件事。”金硕珍也把话题岔开，感情上颇为失败的两个男人若想不伤心，也只能谈工作了，“是乐队的事情，有人联系到我们，在梨泰院的一个酒吧想办主题活动，请我们去做表演嘉宾。”
他们的乐队是学生乐队出生，临毕业的时候本来大家打算各奔东西，把乐队也散了，但那时候金硕珍空窗期，又以为田柾国没有对象，便提出要资助他们，想趁机泡泡田柾国。后来知道他和朴智旻在恋爱就歇了那个心思，只是说好对乐队的资助还是继续下去，甚至当上了半个经纪人，为他们操心。
“演几首歌？”田柾国问。
“也就两首，报酬还好。”金硕珍报了一个数，“其实金额一般般，只是他们指定的歌曲里面有一首你很喜欢，是《青春是把上了膛的枪》*，另一首是别人的歌，叫《艳火》*。”
“后面这首歌我也喜欢。”田柾国说。其实艳火是朴智旻很喜欢的歌，他以前还喜欢去练歌房的时候唱，在唱到“白天黑夜为彼此是艳火”的时候盯他的眼睛，等到田柾国冲他笑起来才挪开眼。久而久之，弄得田柾国也喜欢上这首歌，平常时不时拿出来听。
“这件事我先考虑考虑吧。”他还是没给出肯定答复，“哥也可以先问问其他人，他们最近都找到了工作，可能时间对不上。”
“行。”金硕珍虽然心情不好，但对食物的心还是很真挚，看肉烤熟了，就专心吃了起来。冰啤酒配烤肉吃起来很快，不一会他就喝了三罐，并且有些醉了。其实金硕珍平常的酒量并没有这么差，上次乐队聚会，他一个人喝了一瓶洋酒与两瓶烧酒，将其他人都放倒了，也许是心情比酒更醉人吧。
他说自己要去下洗手间，田柾国点点头，等了很久不见他回来又有点担心。不会是摔在里面了吧。他想。又等了会，还不见人，终于忍不住去洗手间找人，却发现金硕珍被一个个子挺高的人堵在里面，身边还有另一个在劝什么。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大，不过好在附近的人不多，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柾国啊！”发现他的到来，金硕珍连忙大声呼唤，“你来和他说吧。”
和他吵的那个人闻言气势汹汹地回头，五官很艳丽，甚至艳丽到有些锋利的程度了，这张脸任谁见过一次都不会忘，田柾国很快就记起来他是金泰亨，朴智旻的发小，只是没想到原来他是金硕珍纠缠了五年的男友。
而站在金泰亨旁边的那个人却一动不动，像是躲避着什么似的。
“都和你说了，我现在有男朋友了。”金硕珍将他扯了进去，明明喝醉了，力气却不小，“我是来和他吃饭的。”
“是吗？”金泰亨挑了挑眉，脸色却很难看，田柾国皱了皱眉，正打算说什么，金硕珍却扯了扯他胳膊，对他使了个眼色，于是只好淡淡嗯了一声。
“昨天刚和我分手，今天就有新男朋友了？”金泰亨冷笑起来，那模样竟然有点歇斯底里，看起来挺吓人的。
金硕珍倒像是见惯了他这个样子，反而讽刺道，“又要发疯了吗？真可怕。”*
田柾国真不知道他们明明恋爱这么久，到底是怎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像爱人，反而像仇人。但作为朋友，又不好说话，只能陪他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他沉默着看向金泰亨，那神态看上去像是要保护金硕珍的样子。
金泰亨反问道：“把我变成这样的你更可怕不是吗？”*
两个人模样都很难看，最后是金泰亨的朋友出声说：“走吧，泰亨，为了他不值得。”
那声音一听就是朴智旻，田柾国干咽了一下，表情不知怎么，也变得严肃凌厉起来。金泰亨干脆不说话了，从背包里拿了瓶不知道什么东西，拧开往他们两泼。
“金泰亨！你发疯有完没完！”最后是金硕珍忍无可忍地怒吼结束一切。
“我们俩玩完了。”金泰亨一字一顿说，那样子看上去是很可怜的，但刚被他泼了一身可乐，田柾国又觉得他实在可怜不起来。
反而是朴智旻很冷静地将金泰亨哄了出去，又折进来对田柾国说，“你们俩刚刚使眼色好明显，连我都看出来啦。我知道你们俩不是那种朋友，他也没有出轨，但是泰亨实在是被伤过很多次了。”
金硕珍这次倒没有反驳，只是很生气地拿了纸巾在擦身上。反而是田柾国愣愣地看着他，朴智旻比三年前真的漂亮了很多，却也疲惫了不少，但总体看上去仍是好的，像一株野蔷薇，幼苗被移出去后，一下子便让人不认识了。
他直觉这时候应该有些风度，像成熟男人些，笑着风度翩翩，双方才不至于尴尬。可惜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反而是朴智旻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有联系方式。
“那位先生的衣服应该很贵吧，干洗费我替泰亨出了，如果不能干洗，那就原价赔偿。”他在外面说话一直是这样，轻声细语很有教养的样子，“只是我希望他不要再纠缠泰亨了。”
“不合适的感情尽早结束对双方都好，对吗？”朴智旻看着田柾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