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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第三或第四天

Summary:

配对:甚尔×有名字的mob女;
甚尔×惠妈妈;
甚尔×孔时雨×甚尔
分级:R(提及程度)
摘要:他学会了将自己的一部分融入她们的生活里,像一根绝望的触角,既然他本人的生活已经荡然无存了。
警告:放飞了一下自我,什么都能接受的各位请继续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伏黑甚尔此人热爱吃食,挨不得饿,平日里又消耗大,时常饥肠辘辘,因此视填饱胃袋为第一要务,本应比常人有更多的机会获得饱腹的满足感,但他也时常觉得胃肠之深处的胃肠永远也得不到满足(这就是他表象里的胃肠永远饥饿的原因)。人家常说生病时难过时委屈时只要有碗热面就能解决大半问题,多数是源因身体的欲望被满足时,情绪上的问题就可以暂时被搁置一旁(人或许比我们想的更加单线程),而伏黑甚尔的身体与他的灵魂分庭抗礼,时而占据上风,所以当他嗦完那碗热乎乎的面——孔时雨看他实在可怜,还奢侈地叫了盘凉拌明太鱼——的时候,甚至一度觉得死了老婆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了。
孔时雨打量他的神色,饿肚子的伏黑甚尔和刚吃饱的伏黑甚尔中间有条明确的分界线,像是综艺节目里艺人得分时的演出界面,一条红色的直线随着挠人痒痒一般的音效攀升,越过警戒值,来到值得掌声和尖叫的高点。甚尔轻轻放下筷子的时候孔时雨在一片嘈杂声里凭空听到了这叮的一声。要是往常,吃饱了的伏黑甚尔可以类比吃饱了的老虎,餮足而懒洋洋,甩着尾巴眯眼看人,并大度地不去找人麻烦,尽可以放心过路。这天的甚尔吃饱了,心里却仍然犹豫忐忑,不着不落,表现为不自觉地磨了磨牙,下颌骨转动,孔时雨认识他好几年了,不光时间够长,交情够久,干的还净是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不比老同学老同事还熟络,也不至于交心,但干活时势必要交命,越过一切真真假假的人情,直截了当,伏黑甚尔嘬个牙花子他都知道是因为哪儿跟哪儿不够愉快。所以当甚尔下颌骨一动,他直觉中的防空警报响彻球场,伏黑甚尔吃饱了,应当获得牲口般的昂扬活力,表现得好像生活中只要有口热饭,再操蛋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孔时雨想,甚尔比常人强壮的代价……说代价会显得哪里不对,好像这是他牺牲了什么换来的一样……甚尔比常人强壮的同时,来源于身体的欲望也比常人强烈一些,别的人有所差无几的身体与心灵的平衡,甚尔的这部分则处于失控状态,简单易懂地举例说,伏黑甚尔时而被他的身体主宰,即使他本人的心灵正背道而驰,这(或许)给他带来痛苦……举例好像并不成立,孔时雨心里划过这个念头,但只是他本人的一些闲思所想,只要他不在意就没人会在意。他还想起来(他每次都想起来)甚尔比现在还年轻的时候——当然他自己也比现在要年轻,年轻而精力充沛,用不着睡太久,脸肉紧紧地贴在颧骨上,使得脸颊瘦削,不存在法令纹和眉间皱褶,恨不得连头发毛孔的方向都是向上的——只身一人,不懂规矩,时常踩不住刹车,在一次孔时雨给他介绍的活计后把他的中介人扯上了床,那简直是一次强奸。孔时雨不太想这么下断言,太没面子了,他本来应该不由分说地扯住甚尔脖子上的绳索,好好地把他遛到没力且头脑冷静时再回家的,但他错误地容许了甚尔第一次试探的亲近,他把这当成难得的示好,气血上涌的雄兽哪来的示好,只是在寻隙袭击而已。
但好在他当过一段时间刑警,这段经历给他带来的帮助具体表现为在手臂脱臼的疼痛下冷静地回想过去卖力普及过的女性防身技巧:(他跳过了前面讲述如何回避、如何攻击和如何逃脱的部分)设法降低已经发生的伤害。
他成功地捋顺了老虎毛,哄他帮自己接上脱臼的肩膀,事后用母语骂了他半小时。作为一个偶尔被身体牵着走的混账,伏黑甚尔的精神力量也相当具有成为一个混账的资质,他听不懂韩国话,就当成无事发生,孔时雨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骂骂只是为了解气,被人干了只能再干回来,一次不够,要十倍奉还,这才是根本所在。
孔看着伏黑甚尔,他一度觉得甚尔自从认识了他的老婆,结了婚,就往一条离寻常世人不远的路上走,目测可以在不远的将来获得寻常的幸福,他本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老婆刚死那阵,“不可置信”这一阶段持续了足够足够久,他花大部分时间琢磨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显然不会有答案,这件事也没什么需要他懊悔的地方,“为什么”这一问题问不了太久,伏黑甚尔最后放弃继续询问了,他放弃得太多,除了大量不可解的问题,连他本来有的一些希望,以及与希望不知何时拴在一起的种种东西,例如尊严、耐心、爱意和敬畏之心也都一并掉下去了,它们都是轻松自如的心灵派生的产物,并不适用于现在的伏黑甚尔了。那时候孔有一瞬间的冲动想问他要不要过来,既然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合作还算愉快?甚尔十分有用?…还上过床?不止一次或十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全都是问号。但当他问及甚尔最近在哪住的时候,后者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女人家。孔就及时住了嘴,伏黑甚尔总是能找到人收留他,也总有女人乐意收留他,也乐意给他零花钱,乐意请他吃饭,还乐意跟他上床。孔知道这些部分,因为甚尔做的事大部分都没差,只要把杀人时的分析能力和缜密心思稍微扭一扭旋钮调节一下,就能用来跟女人们调情,他很确信这两件事所需要的功能所距不远,至少跟甚尔对付他时使用了更相近的频道。甚尔对他意外地诚实,所以孔还知道他最近在跟一个叫阿莲的陪酒女一起住,从对方不太多也不太稳定的工资里霸占一部分当零花钱。

阿莲当然不是本名,店里的妈妈叫她阿莲,同样的命名品味导致她的同辈里还有阿樱阿杏阿桃,和偷了店里的钱跑路了的阿兰。阿莲比起阿莲,更像是明子优子美智子,美貌与智慧暂且不提,性格足够明朗,也温柔,长相可爱,短短的鼻梁很招人喜欢。甚尔觉得她像只傻傻的小狗,小狗只会付出自己的一切去讨人喜欢,所以阿莲的男人运实在很差,没人会珍惜一只粘人听话的小狗。阿莲没有爸爸,高中时交了一二三任男朋友,最后一任把她送进风俗店,开始只给摸,后来又给上,终于有了许多名不副实的新的爸爸,算是顺着一条斜坡顺利下滑中。
她认识伏黑甚尔时甚尔在被人骂,不光被骂,还被赶出了家门,阿莲捧着热咖啡缩在座位里偷偷瞄女人养尊处优的光滑脖子,膝盖上的威登包包和毛茸茸的羊毛拖鞋,先觉得好看,又觉得暖和,心里一阵艳羡,只是她骂起来没完没了,等她说够了,昂着脖子提着包包趿着拖鞋走出三明治店,阿莲开始觉得甚尔被丢下一个人实在可怜,就本着一股想让所有失落的人开心的服务精神凑过去跟甚尔搭话,觉得这个人说话有趣好听,不像认识的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一样对她有所图。她实在是傻,不光搭话,后来又大方地邀请甚尔如果没处去的话可以去她家暂住——她刚搬了新家,木造公寓的最高层,也就是第二层,把角房间,房子年纪跟她差不多大,房租要花掉一半工资,但她很喜欢。
甚尔就这么顺利地找到了下一个住处,连五分钟都没用上。
这是他第二次当软饭男,还不算十分有经验,刚刚结束的第一次持续时间并不长,而且显然不算太成功,他一边被骂一边真正地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一只寄生虫在寻找宿主时应当遵循以下条例:第一是至少应该保证宿主的健康活力,第二和第三他还没来得及领悟出来。但阿莲在最基本的那一条就出界了,她看起来连自己都只是艰难养活,更别提他个禅院甚尔了。但那天天色渐晚,冷气流来袭,他就想,只是暂住,暂住,就算是他也不想在露天的公园里睡一晚。
这一住一直从深秋到年末。
因为阿莲开口时只是留他暂住,两人也就不算什么男女朋友关系或者养和被养的从属关系,保留了一点陌生人之间应有的客气。
他和阿莲的时间总是错位,阿莲工作时,他在家睡觉,阿莲回家了,他出门游荡,用所有财产(不太多)孤注一掷地赌一艘不会赢的船,一匹状态不良的马,一台吝啬的弹子机,输多赢少,并在黄昏时分溜进房门。因此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矛盾,但也是因为如此,他们总也没机会变得更亲近,阿莲也花了一段时间才察觉到伏黑甚尔不打算去正经工作,也不对使用她的钱感到羞耻,大概是个惯犯。
她总是这样,交过的男朋友总是擅于从她的口袋里掏钱去花去赌去还债,经常有女伴评论她常被男人骗,而这反而正中她的下怀,她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不管是性还是爱,就算她不被需要,钱也总是被人们需要的。她生了副热心肠,只要稍微多翻几页她脑袋里的词典,就知道里面写满了类似贡献,付出,尽力之类的词语,她理解中的爱情大概也由同样的词句构成。但她对甚尔反而没什么感觉,更多的是好奇。脱离了情爱的头脑异常清醒,她微妙地察觉到了甚尔并不真正需要她,甚至不需要她的钱(她知道并不多),一定也不会在她身边停留太久,而且她先是想到了三明治店里提着威登包的女人,接着觉得甚尔经历过了这样的人,现在又住进自己家,他一定比较过两者,不由得反而感到了一点羞耻。
她就问了甚尔的过去,问他住过哪样的房子, 跟谁一起生活过,为什么不去找一份工作。
甚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不太明白阿莲的房间里是否真的需要一张沙发,它太小了,沙发前面紧挨着冬天的被炉,侧面又紧挨着床,只要挪一挪屁股,就分不清沙发和床的边界了,再挪一挪,人又到了被炉里。但阿莲执意要有,她对生活充满了执拗和专注,对人生却漠不关心。
甚尔一边分辨电视里搞笑节目热热闹闹的声音,一边编造自己的故事,多说多错,他随口总结道:读书时当了两年浪人,仍然没考上理想的学校,后来借钱开店失败了,然后跟女朋友分手了,被赶出来了,好像人生里边全都是失意和不平,理应造就他这样一个自暴自弃的形象。
阿莲尖锐地指摘道,吃软饭的吧。
甚尔被噎了一下,他转脸看阿莲,阿莲正躺在床上仰面看他,把脚搭在窗台上,搅得窗帘一晃一晃的。她撇撇嘴,说没什么关系,我对软饭男没什么偏见,又不会赶你走。
甚尔不说话,阿莲继续说,搞笑节目不是让你这样板着脸看的,你要这样笑,笑完了就舒服了。甚尔作为回应,轻轻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小股气息来,算是笑了一下。她坐起来,看了看电视里的节目,大度地为甚尔的反应开解:是他们太无聊了,不怪你。
她仍然好奇地想得到答案,就再次问他以前住了什么样的地方,想透过甚尔看看生活无忧的阶层。她本来期待一些新鲜不同的事情,可甚尔回答说:以前也住过这样的二层木造公寓,一样旧,在河边,蚊虫多,冬天冷,台风和暴雨时需要留神水位,河边挤挤挨挨地种了一大排樱花,只有花开的春天看起来最舒心。
阿莲托着下巴想了想,反应过来这不是他与威登(她在心里悄悄这么叫那个三明治店里的女人)的故事,就小心翼翼地问,跟你女朋友?
老婆。甚尔这次老实回答。
离婚了?
死了。
阿莲闭上了嘴,上工的闹钟及时响起来,她爬起来换衣服,往长羽绒服里塞轻飘飘的蕾丝镶边裙和魂儿还留在自家床上的肉体。甚尔盯着电视,她坐下来补了补妆,安慰了一句,别太难过了,你还得活下去呢,早晚会没事的。

阿莲出了门,高跟凉拖的鞋跟从她脚上掉下来,敲在金属防滑板上,整座公寓都在为之震动。甚尔坐在她留下来的寂静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来以为一旦开了口,就能顺利地吐出一些结论来,妻子死后这几个月他闭口不谈,心里却一直希望有点儿结论,有个答案,为他的心情和各种离谱决定找个理由,虽然这个理由显而易见。她就是死了,生活也结束了。他见过不少死人,自己还亲手杀过,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死能影响到另外一人的生。她跟他的生死交叠回环,将他拉进一条死路里头,他从此好像只能看到道路的那一头,只能朝着那不远的终点拔足狂奔。
他既然说出了口,就不得不回想起妻子非要住在河边的事,那时他们还没结婚,河边的树光秃秃的,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树,管理公司的小姑娘磕磕巴巴地介绍道,建筑时间在昭和61年,有点旧了,但房子朝向很好,附近很安静,河边还有很多樱花,春天时将会是盛景。妻子眼睛发光,最终说服了甚尔。
他脑袋里的景象停在此处,虽然只要他努力一下还有许多可以回想的东西,他停下了,并决定去翻翻阿莲的冰箱,可里面只有啤酒和牛奶布丁,一些冷冻披萨,沙拉的调味汁。
孔时雨给他发邮件,问他来不来干活儿,甚尔蹲在冰箱前面给他噼里啪啦地回:算我一个。连是什么样的活儿都没问。

阿莲早上五点到家,醉得连钥匙都丢了,提着高跟鞋砸门,甚尔把她抱进来,外面的天空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笼罩着光的粉紫色,温柔极了,阿莲醉得走不动路,还有精神觉得好看,要给甚尔看她用翻盖机拍的天空。
甚尔顺势把手机接过来,并帮她扒掉羽绒服和裙子,还问她要不要洗澡,而阿莲已经在往被子里钻了,她钻进去,又叫甚尔也过来一起睡,被子里又湿又冷的,甚尔的身体却一直热乎乎的,贴着舒服极了,她翻了个身,把甚尔的一只手臂搁在自己的肚子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甚尔闻到她的卷发里散发一丝丝的酒味和烟味,还有大概是店里座位上的积年累月的清洁剂气味,又想起妻子来,忍不住悄悄翻出一只塑料柄的钥匙攥着,总算安心了一点。咒灵盘踞在他颈边,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冷了,也要往他怀里拱。
中午时阿莲睡醒了,宿醉的头痛和噩梦的头痛缠身,她朝甚尔抱怨噩梦里总有小孩子在叫她妈妈,低头一看是条长着婴儿脸的大肉虫,吓得她梦中狂奔,实在可怕。
甚尔不自然地耸了耸肩膀,问她要不要出门买东西。
阿莲顿时忘记了头痛和噩梦,快乐地从床上跳起来朝他身上扑,甚尔固然问的是她要不要去超市买菜,阿莲想的却是圣诞节快到了,可以出门逛街约会。新宿的商场从十一月就开始圣诞树的建设,她每天经过都会看到,没想过甚尔会开口约她出去。她一连声地答应,要要要,平安夜她幸运地拿到了休息。她在甚尔嘴上亲了亲,冲进浴室洗澡去了。

 

孔时雨的烟抽到第三支的时候甚尔才往他身边一站,一点都没有迟到者的自觉,他看着甚尔挑了挑眉毛,两人无声地以眼光来往数回合,最终甚尔朝他服软:一分钟就解决。
于是孔时雨把腕上的手表抖出来,意思是开始计时了,甚尔小声说他小气,他粗暴地捏了捏咒灵的嘴,叫它赶快把刀吐出来给他。它最近喜欢上了阿莲,工作也懈怠,常常丢下甚尔依偎到她身边去叫妈妈,搞得阿莲老是做噩梦。
孔时雨看着他跑远了,放下手表,把口袋里的前款掏出来点了点数,等他数完二十张钞票,还没塞进信封,就有一只手横里伸出来拿走了钱,孔时雨抬眼一看,甚尔已经好整以暇地回来了。
吃个晚饭?甚尔邀请他。
孔时雨板着脸:只要你付自己那份。

一整个冬天里,他在阿莲睡觉时出门游荡,公园被一幢幢大厦,高层公寓包围,从楼面上凸起的阳台像是一只只被人倒出来的抽屉一般,规整地构成无数个相似的亮面暗面和灰面,大楼的另外一面,则是抽屉被抽出去的凹陷,每一户人家亮着灯的门廊,将这一切缝合起来的绕圈的消防梯,他坐在公园里头,在这些持续地无限堆叠起来的人家的包围之中,只要一仰头,就能看到普通的生活逼近他的视野。
伏黑甚尔时常觉得自己被抛入某种强烈的惯性之中:与孔时雨碰头,杀人或者咒灵,一起去吃饭,有时候上床,再回到公寓,与阿莲见面,听她说说话,迎合几句,有时候上床,终于他开始陪阿莲一起出门游荡,新宿站里总有傻乎乎的鸽子探头探脑地走在路上,从来不怕人,又懒得飞起来,走路活像鸡,阿莲好玩地看着它们,甚尔手里攥着钥匙,揣在口袋里,一直攥出了汗,阿莲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跟他一起等车,山手线总是来得很快,没人会因为错过而着急,错过了一班只要等个两三分钟就又来了下一班,周而复始,一圈一圈。阿莲在他旁边叽叽咕咕:山手线其实不是圆形,是个心形。
圣诞节的时候甚尔跟她如约逛了街,拿刚从孔时雨手里收到的前款给她买了条暖和的羊绒围巾当礼物,又请她一起去吃了烤肉。
他渐渐学会了将自己的一部分融入她们的生活里,像一根绝望的触角,既然他本人的生活已经荡然无存了。

这天回家时,一大块灰蓝色的绵云雍容地横卧在地平线上,街灯甚暗,不比街边人家窗户里的红光更亮。
阿莲仿佛一年四季都穿着的高跟凉拖反反复复掉下来,敲在地面上,自然走不快,甚尔配合着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她突然问甚尔是不是要走了,甚尔嗯?了一声,阿莲说,你总是攥着把钥匙,以为找到了新的人,新的房子可以收留他。
甚尔就把钥匙拿给她看,塑料柄的钥匙,上面贴着个标签,写着“E049”,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编号,但肯定不是房门钥匙。
阿莲放了心,问,自行车钥匙?
甚尔摇摇头,拿回那个小东西。要走的时候会跟你说的。他又补充道。
阿莲撇了撇嘴:反正以你的条件又不愁人给你零花钱。

圣诞过完马上就是新年,大晦日里没人去找乐子,阿莲就也休息,翻出储物柜里的锅子,做了流行的泡菜锅,等甚尔游荡了一天回来一起吃。
她在摆放食材时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象,想象自己跟甚尔成了男女朋友,为大大小小的事打架,都找了新的兼职辛勤劳作,最终换了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住, 于是沙发和床之间不再界限模糊,厨房里也能待下第二个人了……这类白日梦实在缺少现实基础,以至于她在码到豆腐的时候就耗光了想象力。
她老早就知道甚尔不会在她的生命里停留太久,她平时自认不算是个合格的婊子,太宽厚又太痴情,接了顾客有时甚至还会肚子痛,这时却突然凉薄起来,想到甚尔早晚要走,居然只是眷恋了一会儿人的体温,但好在冬天快要过去了。她希望甚尔能等到春天再走。

甚尔终于打发完了这一天,大部分店铺的营业时间缩短,但这没妨碍他口袋里连硬币都没剩下一枚。他老是没钱,也没钱买一块气派的墓地,于是她的骨灰罐就一直停在便宜的纳骨堂,编号在E区,一整面储物柜一般的铁皮柜子,铁皮柜子以五列和十层为单位摆放,妻子在49号,正好占据倒数第二只柜子,边边角角反而好找,虽然甚尔自从将她放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他回了阿莲家,带进来一身寒气,阿莲已经等了他半天,叫他来坐下吃晚饭。阿莲总是很会炒热气氛,所以他们一起做了点儿新年里应该做的事,隔壁的聚会透过墙板清晰地传过来,阿莲也喝醉了,枕着他的大腿,问他死了的老婆是个怎么样的人,甚尔想了想,模糊地记得她的胸脯温热,大腿冰凉,手指头有无穷的魔力,穿过他的发丝间犹如穿过铁丝围的兽笼,他感到安心,很爱她,还愿意去死。

Notes:

因为喜欢狗狗型婊子(褒义(强烈),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