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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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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1-15
Words:
15,27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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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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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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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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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

逃离萨尔瓦多

Summary:

Brandt背着IMF私自行动,做下不可饶恕的事,Ethan发现了,他给了Brandt一个说服自己的机会。

Notes:

本文字数:17169

Work Text:

树影里有人。

Brandt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就发现了,但想象中如芒在背的威胁并没有化作一颗子弹惊破夜空,他停在暗处,狂欢的摇摆鼓点从远处传来,起此彼伏,海神节的盛大热情还在空气里沸腾,Brandt觉得贴在后背的衬衣已经汗湿了。

门口台阶上先前被他放倒的CIA佣兵安好地躺在原地,一个不少,还能再昏睡至少半个小时,而楼上那具横陈的尸体胸膛中流出的罪恶血液已然凝固。这栋楼里除了他握紧的手枪的硝烟余温,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抬起枪口,指住那颗低矮的棕榈树下的阴影,“出来。”如果必要,他不介意让枪管彻底冷却的时间再延长一点。

缓慢的脚步声压在草籽上,楼上的灯光从窗口洒在地面,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Brandt最先识清的是那双沉着而熟悉的绿眼睛,穿透寂静,向他看来,Brandt有些窒息。那人没有走近,而是驻足在院落里的草坪上,Brandt沉默地放下枪,也没有迎上去,他们被楼上投下的微弱光线分开,一明一暗。

“你都看见了。”Brandt语气平平。

“不完全,我来晚了一步。”

他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惋惜,Brandt生出薄怒,淡淡讥讽,“部长派你来的?”

Ethan平静地答道:“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Brandt顿时哑然。

“在情报委员会发起的质询期间私自离开,不是明智的决定。”Ethan的神情逐渐凝重,但远没有到责问的地步,“私自行动,就更难解释了。”

片刻沉默,Brandt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查了你没有登记在IMF的化名,找到了你的出境记录。”

“我没有直接到萨尔瓦多,”Brandt反驳,“离境后我就放弃那个化名了。”

Ethan的目光像一道利刃冲破了他们之间刻意保持的距离,悬置在Brandt眼前,让Brandt心头一震,但Ethan引而不发,只是放慢了声音,说道:“Brandt,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Brandt无法形容自己在一刻态度忽然软化的原因,喃喃问道:“为什么?”他问得很模糊,好像是在问他为什么知道,又好像是在探求别的答案。

Ethan蓦然收回视线,陷入短暂的沉默,Brandt怔愣住了,远处的鼓点和欢呼从未歇息,一波一波地向他涌来,他的情绪变得烦躁,就在他想要质问的时候,Ethan抬起头,注视着他,说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Brandt刻意用一种冷淡的语气问,“你会将此事上报给总部吗?”

从计划初始,他就做好了准备。他杀了受CIA交易保护的Dashawn Tempelmen,如果曝光,即便Tempelemn是CIA从IMF任务中强行带走的罪犯,而今IMF和CIA龃龉不断,他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后果可大可小,大则除名入狱,小则流放,没有哪一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的。

“我还没决定,”Ethan丝毫不受他态度的影响,再次强调,“我想听听你怎么说。”他诚恳得让Brandt喉咙一涩,骤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没法应答,Ethan却再也等不及了,大步走上前来,跨过那道分割开他们的光线,一把抓住Brandt的手腕,不容置疑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Brandt,说服我。”

Brandt无法拒绝那样的眼神。

今年萨尔瓦多的海神节依然是晴天,夜空中星月闪烁,为这场盛大的欢庆典礼添上夜色的点缀。他们没有通过大门,而是顺着来路从花园的监控死角潜行而出,CIA将Dashawn Tempelmen安置在下城伊塔帕日皮半岛上的里约赛尔吉米林街的一处安全屋里,周围道路都是布控范围。

他们刚翻出墙外,就听见一队狂欢人群涌来了,桑巴赫格舞曲取代了跳跃的鼓点,即将通过布控区域最外围的道路,已经有CIA佣兵在探头张望蓝白相间的华丽服饰了。

“你是尾随我进来的?”两人侧身藏在墙角的棕榈树后,Brandt忽然问道。

Ethan摇摇头,余光瞥着游行人群身上的装饰,“我只是猜到了你的行动模式。”

“包括我会选在哪一天动手?”Brandt追问。

Ethan收回注意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为什么会用我知道的那个化名?”

Brandt被他问得一愣,耳边的舞曲越来越响,欢呼声将他们淹没,两人默契地搁置下问题,从阴影中窜出去,借游行人群的遮挡穿过道路,滑下一个缓坡,消失了佣兵的视线里,他们还顺手从队伍末尾醉醺醺又心不在焉的酒鬼身上摘了一些装饰,以便融入节日气氛中。

Brandt拿到了一顶白色鲜花扎成的头饰,觉得傻气极了,便反手扣在Ethan头上。Ethan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把手里的一簇蓝色羽毛粘在Brandt的衬衣上,被海风吹得飘飘欲飞,Brandt不太高兴地看着它。几个油彩涂面的青年男女在他们身后伴随着街头音乐半舞半打闹,还冲他们吹了声口哨,Brandt只想叹气。

“入乡随俗。”Ethan不是那么真诚地安慰他,想着如果Benji在,两人指不定要怎么将满腹牢骚一唱一和。Brandt猜到了他心思般瞪他一眼,一时间两人都产生了些许平常任务中的打趣错觉。

Brandt兜里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响,他拿出来看了看,戴上耳机,说道:“他们发现Tempelmen死了。”语气并不意外,他在Ethan疑问的目光中又解释,“我监听了Tempelmen的守卫的通讯频道。”

“我来的时候看到Iris Alva在和萨尔瓦多警方交谈。”Ethan提醒他,“CIA在萨尔瓦多不是孤立的。”

Iris Alva是Sloane提拔的南美负责人,精明过人,该区域的外勤大多由她调遣,此时Alva就在萨尔瓦多,显然有所防范,可供CIA调遣的力量势必浩大,甚至包括萨尔瓦多警方。

“她有权限调动卫星监控。”Brandt脸色一沉,“在此之前,我们最多有十分钟。”

“你是怎么来萨尔瓦多的?”Ethan盯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得到了轻轻一瞥,Ethan自觉补充说,“我是乘做海神节生意的走私船。”

Brandt今晚第一次露出微微笑意,“看来我们都要去海边了。”

下城的空中遮掩远不如上城密集,最好的办法是混入人群,两人朝半岛西南方的海滩走去,没有人目击他们潜入Tempelmen的临时住处,只要远离了案发现场,他们在卫星监控里也只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外国游人。

他们渐渐接近平安圣母主教座堂,已经离海滩不远了。一位褐色长发裹着披巾的女子笑着从Brandt面前冲过,那旋舞的白色裙角和灿烂的笑容让他一时恍惚,他听见Ethan提起了他们先前搁置的话题,“Tempelmen对你做了什么?”

带着电音的朗巴得舞曲瞬间在他耳边变得模糊,导弹击中目标后爆裂的声音取代了欢快的鼓点,黏热的空气变成了边境上安迪瓦偏僻村庄废墟里漫天的尘埃,时隔一个月,Brandt依然感觉当时那双握住他的手从没松开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紧,那么沉重,那样乞求。

“是那个你没能救下的女人?”

两张面孔在Brandt眼前重叠了,一半是在克罗地亚紧闭的双眼好像再也无法睁开,一半是库尔德女子心怀不甘不愿瞑目的棕色眼睛。Brandt点点头。

“导弹发射的时候,Tempelmen屏蔽了安迪瓦地区的信号,我没来得及收到Benji的转移通知,我以为你和Jane还在安迪瓦。所以我去了,只看见她躺在废墟里,奄奄一息,向我求救,她已经有九个月的身孕了。”Brandt神色一片挣扎的哀切,被记忆里的沉痛反复击中,又想要克制自己不要过于失态,“她拼命生下孩子,却是个先天畸形的死胎。”

“Tempelmen发射导弹是为了掩盖他的实验污染了当地的水源。”Ethan猛地拉住Brandt的手臂,迫使他停住脚步,“你没有告诉我!”

“我在苏莱曼尼亚省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都和我一样心力交瘁了,我不认为告诉你有利于继续任务。”

Ethan松开手,后退一步,神色黯淡,整个人仿佛骤然失去神采,“我们没能救下安迪瓦的村庄。”

“但你抓住了Tempelmen,他会为他的所有罪行付出代价。”Brandt说道,Ethan在他手臂上留下的灼热印记还在昭示着他那一刻爆发的怒意,Brandt注视着他的眼睛,“可CIA带走了Tempelmen,他们给他提供保护交易,要他为军方工作。”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Brandt把它们摆到了明面上,这些话好像在他心中徘徊了很久,他说得非常平静,但没有人能忽略他平静之下的决心。Ethan和他对视了片刻,直到怒意被海风吹散,将他吹回狂欢人群,耳畔重新响起爵士鼓舞,Brandt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太镇定了,说辞也太简单了,Ethan想道。

“这不是你决定动手的唯一原因。”Ethan说,如愿地看到Brandt的面具出现了松动,他乘胜追击,“你没有给出让我信服的理由。”

“你为什么需要理由?”Brandt抓住他的破绽,问道,“Ethan,你究竟追过来做什么?”Ethan的表情变得难以解读。

他们僵持在一个谁都不想退让的点上,Brandt的监听忽然有了动静,他调整耳机,率先挪开视线,“Alva下令派遣出CIA的杀手了,她一定发现了什么。”

“萨尔瓦多警方发布了嫌犯信息。”Ethan摸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警用对讲机,听了片刻后说道,“和你体型相近,惯用左手,他们侧写了现场。”

“太快了,Alva在口袋里装了个侧写师吗。”Brandt心知这等高效的手段只能来源于CIA丰富的资源,他用余光瞥到远处沿海滩分布散开来维持秩序的巡警,“我们不能去海滩了。”

“我们要尽快离开伊塔帕日皮,警方在封锁半岛。”

“CIA的人在搜索内城区,我们走沿海去克里克码头。你的联络人在克里克有门路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Brandt向路边停放的一辆风格平民的大众Up走去,用软钢尺轻轻松松捅开了车门,速度快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把驾驶席让给Ethan,自己占据了副座,Ethan看他的眼神有些新奇。

“警方已经知道我惯用左手了。”Brandt不咸不淡地解释,“我还要通知我在中部海滩的乐队转去佩尼亚海滩集合,那里离克里克很近。”

“你的乐队?”

Brandt敲着短信头也不抬,“我是吉他手兼主唱。”

“为什么我身为队长却不知道我的队员身怀绝技。”Ethan调侃道,一个拐弯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绕过平安圣母主教座堂,驶上了沿海的托多苏斯桑托斯湾,神色认真了起来,“Brandt,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没有。”Brandt飞快地摇摇头。

“那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Ethan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好像在思索什么,Brandt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刚通过训练跟Jim出外勤的时候是在东欧,冷战结束不久,流窜着很多没有归宿的间谍,一个叫Wysocki的华沙女人袭击杀死了我的队友Lauren。Lauren是从CIA调来的,资历比我老得多,郁郁不得志,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待着这里。我抓住Wysocki的那天,Jim让我把她关在地牢,有大人物要来亲自审讯。”Ethan讲述的节奏一顿,语调低沉,“在地牢里,她问我,Lauren有没有提起过她,她说,她和Lauren是恋人,她是随着冷战结束被美国抛弃的双面间谍。”

Brandt愕然,半晌后问道:“你相信她?”

“我找到了Lauren和她的通讯,我不得不信。成为朝不保夕的弃子后,Wysocki按照她们之前的约定,相约赴死,但Lauren退缩了,Wysocki选择自己动手。”Ethan眉头微拧,神色肃然,“她告诉我大人物既不承认她的贡献,又想要从她这里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她恳请我杀了她。”

Brandt打量着Ethan的表情,恍然,“你答应了她。”

“我恨她杀死Lauren,不想让她如愿,同时我不愿意违背Jim的命令,带来麻烦。”

“但你同情她的遭遇,也不认可上面的做法。”

“她说杀了她也算是为Lauren复仇,我接受了这个说法。”Ethan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感怀,“但Jim发现了我做的事。”

Brandt忽然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他将视线投出车窗外,蜿蜒的海岸线伴随着浪花叠叠荡过,明亮的星月与欢庆的灯光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有些献给海神的鲜花被浪潮推回到沙石上,湿漉漉的花瓣折射着月光,一时竟颇为耀眼,他听见Ethan缓缓说道:“Jim没有责怪我,他帮我掩盖了真相,送走了扑了个空的大人物,他只告诫了我一句,要做就做得聪明点。”

Brandt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慢慢攥紧,“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不。”Ethan侧头凝视着他,“Brandt,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才让我棘手。”

心脏攥紧的冰凉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开始烧灼,Ethan凝视他的目光只有一刹,但深而悠长,像一道难以抗拒的绳索将他缚住,Brandt产生了一种失控的惊慌,Ethan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继续响起,不紧不慢地给他打上了最后一个收尾的结,“Brandt,我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说完后,他将注意力放回在道路上。

他在暗指自己不够信任他,Brandt颇有些恼怒,这个夜晚不坦诚的人何止他一个,Ethan想要他坦诚,可他也有问题,Ethan却避而不答。Brandt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追来?”

“Tempelmen的任务结束后,你的情绪一直很反常。”或许这次已经有所准备,Ethan答得很谨慎,甚至模糊。

“你在观察我。”Brandt语气古怪。

Ethan耐心地纠正道:“我在关注你。”

“为什么?”Brandt不甚耐烦地说,“你的责任在任务结束的那一刻就解除了。”

“追捕Lane的时候,Benji在维也纳教训过我,我无权决定朋友的去留,他们愿意为我提供帮助,为我分担风险。”Ethan没有介怀,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平日Brandt见惯了的那种温和的不赞同,“Brandt,你也应该好好听一听。”

Brandt想起Benji认真起来的样子,都能在脑子里勾勒出当时的情景了,但他所面临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他摇摇头,只无力地挤出了半句话,“Ethan,你不明白……”

“我理解你的感受。”

Ethan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态度依然诚挚,但他越温和,Brandt就越难以承受,一股暖流以融化的姿态击破了他固守的冰层,其上的建筑一并轰然坍塌,支离破碎,他好像溺水了,他需要求助,需要有人听见。

“她是褐色头发。” Brandt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将目光锁在车前灯上能将人照得眩晕的光圈里。

Ethan的表情空白了一秒,说不出话,车里只剩下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警方调遣和汇报的声音。他茫然地握着方向盘,他们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却好像有股拉力将他们拖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绝路,他快没法思考了。在幽灵协议落幕以后,他们有过几次谈话,Brandt已然非常平静了,他愿意出外勤,他的能力无可挑剔,他不再逃避生死抉择的场面,他的心理测评非常稳定。

Ethan僵硬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害怕一转头就看见Brandt的痛苦,那会是对他自以为是的最大嘲讽。在已知线索不完善的时候,他常常依赖于直觉,他关注Brandt的时间长到足够让他意识到Brandt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完好,他们接受过许多针对人性的训练,想要精心欺瞒一场心理测评不见得比他们收到的任务还难,他知道Brandt或多或少存在问题,但他没想到这个问题最终会以如今这种形式呈现在他眼前。

如此激烈,如此脱序,如此惊心动魄。

Ethan在来萨尔瓦多的途中一直在反复推敲他在Brandt身上错过的那些细微线索,去模拟他的每个想法,预测他的每一步行动,Ethan渐渐发现,Brandt的行为并不难推断,甚至有一部分和自己的思路惊人地相似。他不敢去猜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简单的一句坦白似乎用尽了Brandt的力气,他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Ethan与他一起沉沦在这方寂静里,直到有车灯在后视镜上反复闪烁,将他们惊醒,一辆警车在打着灯示意他们停车。

警方都集中在封锁半岛出口和在沙滩上寻找嫌疑人,并未在海湾上分布搜索警力,他们可能只是遇到了例行抽查。Brandt监听着CIA佣兵的通讯线路,Alva同样没有将资源投入到这边。两人对视一眼,Ethan转着方向盘靠边停下,Brandt收起对讲机,在暗处掏出手枪上膛,以防万一。

两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左边的后视镜,只见警车上下来了一位身着制服的交警,她左手拿着酒精检测仪,个子高挑,肤色略深,典型的巴西人相貌,看起来没有可疑之处。但随着她走近,他们不禁注意到她步伐较快,更不同寻常的是,她拿着酒精检测仪的左手在正常摆动,右臂却保持着相对静止的弧度在身侧,那是职业枪手的步态。

Ethan不再浪费时间,收回目光,霍然发动汽车,猛地冲了出去,与此同时,一枚子弹击碎后窗,擦着副座座椅飞过,玻璃伴随着枪声爆裂,残渣溅洒在后座上。Brandt及时低下头,避开了袭击,随后扭身配合Ethan打方向盘小转的时机,反手还上一枪,擦肩而过,她飞快向警车跑去,顷刻之间,他们与她拉开了距离。

“是Alva的杀手。”Brandt直起身,接着又开始皱眉,“她开辟了另一条加密通讯频道。”

“Alva遣人封锁其它地区,是故意将我们引到海湾。”Ethan分析道,“警方发布的通缉只有你一个人,但这个杀手能发现我们并果断出手……”

“Alva给她提供了超乎我们想象的权限支援,她们一定发现了可疑的车辆失窃。”Brandt在后视镜里瞥见了紧跟上来的警车。

“Brandt,你看,”Ethan轻声说,“无论你想怎么推开我,现在我们都绑在一起了。”

回想起刚才的真相揭露,仿佛有个各不具名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上,Ethan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了,后面的警车依旧紧追不舍,她比他们更熟悉萨尔瓦多的道路,长时间追逐下去,他们必然处于劣势,更不容分心。于是Brandt没有再提出反对的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去。

遇袭的那段海湾没有游人,枪声在节庆日并未过多引起注意,但他们很快就上了佩德拉富拉达路,路灯在窗边飞速流过,后视镜里仍然能看到那名杀手在变换着花样逼近。路边有沉浸在夜间庆祝气氛中的青年男女,他们为这两辆飞速驶过的车而欢呼,甚至吆喝着敲打节奏跳起了舞,庆祝这一刻的疯狂,所有的躁动像炙热的空气被高速流动的夜风送入车窗中。

Brandt衬衣上粘着的蓝色羽毛被风吹得牢牢贴在胸膛上,他斜睨Ethan一眼,“你很享受这种气氛是不是?”Ethan热衷于任何必要名义下刺激肾上腺素的危险举动,他一目了然。

“你在说什么呢。”Ethan装作没听懂,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Brandt轻哼一声,转移了话题,“她没看见我们的脸,但如果我们在卫星监控下走出这辆车,就完全暴露了。”路牌标识一闪而过,他快速捕捉到了信息,前方马上就要进入邦芬社区,“我们必须在不露天的地方弃车。”

“里贝拉路,”Ethan毫不犹豫,“那里是建筑密集区,我们正好去邦芬主教座堂。”

Brandt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去见我的联络人。”Ethan解释道。

进入里贝拉路,人多了起来,他们不再站在路边,而是在道路正中旋转歌舞,Ethan按着喇叭在音乐夹杂的惊呼声中呼啸冲入人群散开后空着的一处搭建棚架下,车甫一挺稳,惊呼即刻就化作了欢呼,为刚才这一刻的惊险刺激而畅怀,手风琴和低音鼓愈发响亮,人群像潮水围拢来,Ethan和Brandt顺利融入了这场庆典,将杀手甩在身后。

里贝拉路距离邦芬主教座堂只有一个街区,两人穿梭进自由小市场,大多卖的是非洲元素的手工艺品,色彩明快。路过一家卖裙袍的小店,Brandt买了一件海神节的白色外袍,很衬他胸前的蓝色羽毛,Ethan对他扬起一个笑容,Brandt看了他两眼,不明所以。

邦芬主教座堂作为许愿圣地是萨尔瓦多的诸多教堂中最具有人气的一座,它占地面积不大,外形平凡,但在教堂门前的铁栅栏上,系着无数条色彩纷呈的细丝带,恰逢海神节,即便是在这样的深夜里,依旧人潮涌动。Brandt远远地看见几个警察站在教堂外围,脚步略略迟疑,跟着Ethan跨上台阶,进入镶满葡萄牙蓝白瓷砖的侧面走廊,听见大厅里传来圣歌。

他们缀在一支慢慢挪动的队伍后面,Ethan安之若素,没有一点要绕过他们的意思,Brandt不由问道:“你的联络人呢?”

“在前面给游客系许愿带。”Ethan听出了他抱怨的意思,示意他向队伍前头看去,“她叫Luiza。”那是一位身着节日盛装腰间系着一大把各种彩色丝带的黑人女子,微笑着对每一位来客解说向邦芬主许愿的规则,Brandt想要批评他浪费时间,刚张了张嘴,Ethan像早有预见似的打断了他,“Brandt,我们需要时间谈一谈。”

那种被绳索缚住的感觉又回来了,Brandt有一瞬间怀疑这里根本没有联络人,Ethan带他来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和他继续先前未竟的话题。信徒的祈祷在大厅里喃喃响起,走廊尽头悬挂着他们谢恩还愿的义肢,圣歌采用的桑巴曲风在这座邦芬主的教堂里层层回荡,像是在借用欢愉装饰现实的深重苦难,生的希望与死的寄托一并融入在彩色的许愿带上。

Brandt侧眼去看Ethan,他站在自己身旁,面沉如水。“你杀掉那六个塞尔维亚人是什么感觉?”Brandt忽而问道。

思索了片刻,Ethan谨慎地答道:“必要之举。”

“我一直希望我能得到这个机会。”Brandt低着头,“对你,是必要之举,对我,能减轻我的痛苦。”前面有人系好了许愿带欢喜离去,他跟着队伍缓缓前进了一步,没有在意Ethan还被他的话钉在原处,“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所能左右的,我只是……有一部分我被困在了那样的局面里。”

有段记忆突然拨开迷雾浮现在Ethan的脑海中,那是一次长线任务,他们从斯特拉斯堡开车转移去巴登,途中Brandt睡着了,头慢慢滑落靠在他肩上,他不敢移动。Brandt睡得很沉,Jane甚至和Benji开起了他们的玩笑,他都没听见,Ethan想要打岔,肩头的重量却忽然一震,他低头,正对上Brandt睁开的双眼,带着从梦中惊醒的茫然,看清眼前的人后,他的表情十足微妙。Ethan读到了一丝不甚明显的纠结,问道,噩梦?Brandt淡淡应了一声。

当时Ethan以为他是在尴尬,而现在想来,那种纠结的眼神正如他们谈到克罗地亚,在他们仅有过的零星相关交谈里,Brandt会把那段过往归为必要的牺牲,Ethan不喜欢这种说法,在得知Brandt又当法官又当罪人惩罚自己做幕后的偏执执行力后,他为之不安,他很庆幸自己将Brandt拽出来,结束了他的刑期。现在他知道了,Brandt仍然有一部分留在了他自己建造的监狱里。

“我能为你做什么?”Ethan上前一步,再次与他并肩,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别阻止我,我需要这样一个解脱的过程。”Brandt停顿了一阵斟酌措辞,大半张脸都藏在他自己投下的阴影里,“我承认,正义或正确只是一个动机,不是主要原因,它们恰好和我想要的复仇重合了。但我不会后悔,我不会忘记那个库尔德女子有多绝望,我的痛苦无法与她比拟。”

Ethan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他能感觉到Brandt几乎再度回溺在了当时的情绪里,于是他说道:“就像我杀死Wysocki。”Brandt惊讶地抬头,Ethan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赤诚,“我告诉过你,我理解你的感受。”

“我没想到……”Brandt的惊讶很快平复了下去,化作心有戚戚,低叹一声,“我以为你尊重Jim。”在他深陷负疚的时候,他像自我惩罚一样多次阅读Ethan的档案,那桩93年的任务是Ethan彻底崭露头角的起点,从中他不难窥见Jim的背叛对Ethan的影响。

排队许愿的游人又离去一拨,他们已经落后了好几步,但谁都没在意。

“Jim固然是我的导师,是我在IMF最初结识的朋友,我尊重他,但他对我的好,与Lauren不同,带有强烈的目的性。Lauren死后,我深刻地发现了这一点。”Ethan早已能从容面对当年的事了,没有怨愤,只有带着时间沉淀的惋惜,“Jim以为我杀死Wysocki说明我对组织的忠诚可动摇,将来可为他效力,所以他替我掩盖。而Lauren,她对我的照顾出于全然真心,尽管我在她生前没有强烈地意识到。我有多敬爱她,就有多恨Wysocki。”

教堂里的圣歌唱到了《奇异恩典》,Brandt一时无话,迈步默默跟上队伍。

“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Luther大概知道一点,他以为我是为了Wysocki。”Ethan继续说道,表情放松了些许,好像是在为老朋友总是善意看待自己而欣慰,可很快他又敛起笑意,“但人都有私欲。Brandt,我们的共同点比你想象的要多。”

Ethan的眼神平和而坦荡,他们交付过许多信任,包括所爱与生死,但没有哪一次让Brandt感觉好像他们的灵魂都被紧紧缚在一起。Brandt在心中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他刚刚摧毁自己的牢笼,他还没有时间去审视隐藏在阴影之下的感情,可Ethan就快要发现了。

他真是个审讯好手,Brandt悲哀地想,Ethan有一种天然的取信于人的魅力,就像太阳,只要他愿意,所有路过的恒星都会被他吸引捕获。

他们离Luiza越来越近了,太阳再一次施展起了他的引力。

“Brandt,克罗地亚的事情不是你的错,Julia也不是你的责任。”对于Brandt在克罗地亚的经历,Ethan长期以来始终有一种隔雾观花的感觉,他想要拨开那片雾。Brandt不是会一味沉沦于失败的人,他看得出Brandt并非是因为Julia的“死亡”而愧疚,他在纠结别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Brandt轻描淡写,“可我的确犯了错,不是吗。”他再次摆出了拒绝的姿态。

但Ethan的无往不利让他有时候不懂得见好就收,“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在疯狂涌动,像是在阻止他,又像是在把他往前推,他只迟疑了一秒,便决定赌一把,“你有事瞒着我。”

“这也是我必须要说服你的部分吗?”Brandt恼了,语气蓦然尖锐,“Ethan,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

他刺探到了Brandt的隐私,Ethan突然明白过来,Brandt的反应太激烈了,他瞪着Ethan,繁复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来,但只有一眼,他就迅速收回视线,筑起了堤坝。Ethan愣住了,Brandt并不善于隐藏情绪,只是很难读懂。

那个时机转瞬即逝,Ethan生起歉意,他们已经随着队伍来到了Luiza面前,他匆忙收拾好心情。Luiza轻轻扫了他们一眼,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游客,她的微笑无可挑剔,“哪位先生先来?”

Brandt伸出左手,她打量了Brandt两眼,称许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蓝色羽毛上,“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她从腰间摘下一根蓝色的许愿带,在他腕间比划,“我会依次系三个结,每系一个,你就许一个愿。彩带系上之后不能解开,当你愿望达成之时,三个结就会一一散开。”

征得Brandt的同意后,Luiza将轻巧如雀鸟的手指穿梭在丝带之中,数道:“一——”

Brandt甚少踏足教堂,算不得信徒,同样不会寄望于邦芬主或哪位神明的奇迹力量,只是这一刻,在圣歌环绕营造的神圣感中,在寻求了沾血的解脱之后,他对Ethan吐露了心底的私欲,多年的疲累慢慢席卷了他,他再也无法逃避心中诸多渴求,他不想拒绝这个予人慰藉的习俗。

他在Luiza柔和沙哑的声音中默想,希望他们能成功离开萨尔瓦多。

“二——”

随后他眼前出现了一个褐发幻影,是那位坚韧不拔才华横溢的医者,他诚挚地祈求道,但愿Julia一生平安。

Brandt的神色在教堂灯光的映照下逐渐安宁,Ethan不由猜起了他的愿望。第一个,毫无疑问,不消花费任何精力都能想到。第二个,他心里浮起淡淡疼惜,凭借他对Brandt的了解,一定是关于Julia。第三个……

“三——”

Ethan犹豫地向Brandt望去,不想刚好撞上Brandt的视线,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看见Brandt明显惊了一下,连带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也忽然不受控地快了一些,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拽动他的神经,让他脏腑发热。

蓝色的许愿带在Brandt腕间合拢,一垂手便掩盖在了白色袍袖之下,他对Luiza道了声谢,走到一旁,没有再去多看Ethan。Ethan带着满腹疑问,对把自己装在繁重服饰里的女子,露出一个熟稔的问候笑容。

“很难得有男人把鲜花头饰戴得你这么好看。”Luiza那双明亮的眼睛饶有趣味地游走在Ethan脸上,像在和他调笑,“你一定充分享受过庆典了。”这次她没有再从腰间挑许愿带,而是从帽檐里拿出了一条金色的,示意他伸手,Ethan乖乖地凭她摆弄。

“一——”

知道手腕上的不是真正的许愿带,Ethan还是认真地想道,奇迹之主,请护佑我和Brandt全身而退。

“二——”

如果追随Brandt的想法,第二个愿望应该是为Julia祈福,但Ethan不愿意将能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事寄望于虚无缥缈的神明,于是他带着几分戏谑地想道,奇迹之主,请告诉我Brandt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他心里有几个想法,但仔细想想均觉可能性不高,他进而想起自己对Brandt的了解总是带着硝烟,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Brandt会玩乐队。就在他出神的这几秒,结系完了,他错过了第三个许愿机会。

Ethan微微一怔,但没有过多在意,Luiza照例对他献上祝福,他道谢的时候与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走出教堂,凌晨的钟声响起,星月铺满,犹如海神伊曼雅的关照,照耀着这座滨海城市的彻夜不眠。

“她给你的是什么?”Brandt不难发现,其他许愿的人都没有得到金色条带,教堂门口的铁栅栏上也寻不见其踪影,最多只有颜色较为相近的黄色。

“通行证。”Ethan像想到了有趣的事,又提醒他,“别小看她,她掌握着萨尔瓦多所有港口的私船。”

Brandt冷不丁问道:“你每次都会来许愿?”兴趣显然不在Luiza的势力范围上。

“今天是第一次。”虽然感到奇怪,Ethan还是诚实地回答了。

“也对。”Brandt点点头,煞有其事,意有所指,“许愿哪有飙车好玩。”

Ethan很是习惯他的说话风格,无奈一笑,明智地没有再发表意见。

两人踱到广场边缘,先前守在教堂外的警察如今分散在道路两旁,看架势是要护送什么重要人物。Ethan打开对讲机,警方通讯频道的汇报一一传来,很快就判断出他们的目的,警方在维护主干道的畅通,直到护送目标进入324号公路,离开萨尔瓦多。

“他们在转移某个重要的人。”Ethan疑惑,“选在今天?”

“Alva在调遣人手赶往马萨兰杜巴社区的阿瑞亚路。”Brandt从他的监听得到了CIA的动向,他抬起头,声音冷冷,“是Dashawn Tempelmen。”

阿瑞亚路贯穿整个伊塔帕日皮半岛,而在马萨兰杜巴社区的那一段恰好与邦芬社区相邻。

“Alva知道我们藏进了邦芬社区,这是个陷阱!”Ethan迅速串起了所有线索,“她和她的杀手都没看清我们的相貌,无法搜捕,所以她布下陷阱,等我们主动投网。”而Brandt没有作声,Ethan不由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怖的推测,“Brandt,你杀死了Tempelmen,对吧?”

“我不确定了,Ethan。”Brandt的声音轻得像被幽灵缠住了,“我用枪口指着他,望进他的眼睛,问他是否忏悔,而那个战犯畏缩怯懦,完全不敢直视我,他跪在地上向我求饶。”说到此处,他讥诮了起来,“利用易容手段的不止IMF,我真的找对人了吗?或者在里约赛尔吉米林街的安全屋只是伪装?”他的神情有一刹恍惚,“Ethan,我必须亲眼看一看。”

Ethan想起从部长口中听到过的对Iris Alva的评价,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她甚至不用出面,只需要一个虚张声势的护送队伍,就能让Brandt明知是陷阱却依然要踏进去。Ethan开始后悔自己晚来后只停留在了楼下,没有亲自走进现场,否则他就能像Alva一样早早看出Tempelmen的死对Brandt有多重要。

Ethan站在Brandt面前,用十分郑重的态度说道:“让我和你一起去。”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我没打算给你机会让你表演从Benji那里学到的维也纳教训。”Brandt闷闷地说。他心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拒绝Ethan,便只是扫他两眼,接受了。

Ethan闻言微微勾起嘴角,“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马萨兰杜巴社区离邦芬主教座堂不远,两人沿特拉瓦索杜梅奥街接近了阿瑞亚路,先前Brandt通知的在中部海滩演奏的乐队以及想要跟随乐队狂欢的人群慢吞吞地找到了愿意搭载他们的车队,正顺着阿瑞亚路向佩尼亚海滩方向驶来,已经进入了马萨兰杜巴社区,只要不出意外,他们会迎面遇上CIA转移Tempelmen的车队。

Brandt戴上在路边随手买来的银色面具,而Ethan拿了一个金色的,他们都选了遮掩最多的面具设计,方便隐藏面孔。两支车队会在拉瓦索杜梅奥街和阿瑞亚路的交汇处相遇,还剩下几分钟,他们靠在街角监听警方和CIA的动向,一边等待乐队带来的庞大人群。

“你唱巴萨诺瓦?”Ethan对Brandt的乐队非常感兴趣。

“太刻板印象了,如今的流行乐全球共通。如果说巴西本地的音乐风格,除了巴萨诺瓦,还有桑巴,电音的朗巴德,MPB,Pagode,Choro……”发现Ethan的眼神跃跃欲试,Brandt只好停下话头,“干什么?”

“我从没听过你唱歌。”Ethan颇为暗示性地说道。

Brandt没有掩饰自己的白眼,转而去确认乐队的行进速度,不再搭理他了,Ethan满怀遗憾地叹了口气。

在车顶演出的乐队掀起的音乐、鼓点、欢呼像浪潮一样从阿瑞亚路涌来,越来越近,将拉瓦索杜梅奥街上的寻觅着热情的人都吸引了过去,乐队马上就会到达他们精心计划的地点,CIA的转移车队也近了,Brandt的监听频道里第一次传来Alva的声音,她在向车队负责人询问前方的情况,车队已经错过了可以在阿尔瓦利斯花园路转弯避让乐队的机会,Alva有些焦灼。

她的声音里藏着那么多微小的情绪,就好像Tempelmen真的在车队中一样。Brandt暗想,他真的在吗,那是一个幽灵还是一个活人?他低头看向左手,那上面还残留着那一枪的硝烟与火药,烟尘无影,只是渐渐融入了皮肤里。

Ethan蓦然抓住他的手,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让Brandt思绪一烫,听见Ethan说道:“时间到了。”

拜Brandt先前在安全屋放倒了一打佣兵所赐,CIA在萨尔瓦多剩下能紧急调动的武装力量不多,大部分可能都在赶来半岛的路上,而本地警方最多只能维持秩序,派不上用场,故而此时转移车队只有三辆车,Tempelmen应该是在最中间的那一辆上。保守估计,十二个人。作为诱饵,这个数量倒算合适,不会多到令人退却。

两人在人群里穿梭,慢慢靠近被逼停的转移车队,乐队那头热闹得已然烘托出了摇滚明星的阵仗,人头攒动,反叛精神趁着节日无序,尽情燃烧释放,转移车队越强硬要求他们避让,他们越开怀大笑,身披彩妆的乐队即兴起了个调子,唱起了“我们绝不避让”。熟悉的声音让Brandt回头望了一眼,乐队正中拿着话筒演绎这首即兴歌曲的正是他们的鼓手Sofia,全身洋溢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长发披散,两颊画着红紫色油彩快要飞扬了起来,那是她认为最热情大胆的色彩。

Brandt收回视线,将全部心神放在了当前的计划里,那辆理应乘坐着Tempelmen的车就在眼前了,但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转移车队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最前头的那一辆上下来了一个文员模样的人跟乐队交涉,后座的两人下车守在了Tempelmen车前,车上只剩下司机。最后那辆车也下来了两人,守在Tempelmen车后,车上还剩两人。只有Tempelmen那辆车没有动静,情况无法判断。

人群主要聚集在乐队那方以及车队与乐队之间的空隙处,车队这边反而人数寥寥。Brandt走近中间车辆的右侧,引起了在车前右侧警戒的佣兵的注意,她自下车以来右手一直按着绑在大腿侧的手枪,即便如此,也没来得及让子弹上膛,就被Brandt扭着手臂在车前灯上撞晕了过去。

枪声响起,与此同时,Brandt耳机里传来车队负责人向Alva汇报遇袭的声音,他翻身滚到车底,避开一梭来自车前左侧的子弹,那人立即左膝跪地想要将枪口伸到车下,Brandt再一翻身探出腿从车底踹断他右腿小腿骨,他发出一声惨叫,撞倒在车前盖上。Brandt顺势对着驾驶座的位置盲开一枪,只求伤到人,而后在更多子弹向车底袭来前,从左侧前门下滚了出去,几发子弹慢了一秒,击空在地上,贴着他耳边细碎泥石炸开,让耳机里Alva的指挥声音都变得嗡嗡作响了。

一只带血的手握着枪从降下的车窗里伸出来,Brandt半起身掩在车门外,右手反扭住它,左手探出,从窗口击中副座的人的肩膀,同时一枚来自后座的子弹擦着他左手飞过,Brandt急忙回撤,可紧接着又是一发来自后座的子弹,穿过驾驶座上的佣兵的身体,再度与Brandt擦肩而过。惊促之中,Brandt滚回车底,置身在油箱之下,心有余悸。

为了杀死他,竟能对自己人下手,Brandt一点都不怀疑刚才贴着他耳边追着他跑的密集枪声也一定是来自这个人,可无论有多狠,总不至于自己还在车里就敢对油箱开枪吧,Brandt抱着一丝微妙的侥幸争取到了几秒钟的喘息时间,盯着车上的动静。现在耳机里只有三个人在回答Alva的询问了,Brandt粗略一算,副驾上被自己击中肩膀的人,以及第一辆车上的负责人和那个文员,其余的都被Ethan解决了。伴随着Alva的震怒的只有在前方响起的枪声,Ethan还在与第一辆车上剩下的两人纠缠,乐队与人群早已惊散。

汽车前部忽然震动了一下,车门打开,一只脚刚踩在地面,Brandt就击中了它,那人趴倒在地上,枪脱手而出,他身体颤抖,双手猛拍地面求饶,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Brandt看见他肩部衣服上染着大片血迹,是刚才被他打中肩膀的那个人。

后座的人从始至终没出过声,Brandt忽然想起他们在托多苏斯桑托斯湾遇袭后的判断,Alva与她的杀手开辟了另一条加密频道,那么此刻后座上的人,正是那个杀手,Alva在另一条线路上单独指挥她。Brandt陷入了两难境地,油箱是他们此时唯一的双向屏障,他们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车底很容易判断上面的动静,只要她下车或移动到前座,Brandt都会注意到,她在明,他在暗。副驾上那个肩膀受伤的人就是她放出去的一个饵,她想知道Brandt有多快,Brandt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了。但如果Brandt胆敢挪出车底,Alva的卫星监控能第一时间发现,则他在明,她在暗。以她的果决,哪怕只有半秒,都足够决出生死了。

距离这场袭击开始,过去一分钟了,不需要太久,萨尔瓦多警方就会赶到现场。

唯一的变数只剩下Ethan了。

然而Ethan不清楚这里的局面,一旦Ethan空出手后成为了杀手最大的威胁,她就会先下手为强,而她在暗,Ethan在明。Brandt感觉到了恐惧,他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一分半钟,所有声响突然都停下了,静得像整个世界被按了暂停键。这就是Ethan正式成为她的威胁的那一刻,Brandt正在等待这个时刻,他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从油箱下滚出,隔着车门对后座盲开三枪,暴露了自己,枪声还没停歇意料之中的还击穿透车窗钉在他左肩上方,只消一发紧随而来略微调整位置的子弹,Brandt就会命丧当场,但那发追命的子弹并没有到来,另一声适时的枪响终结了它。

是Ethan,他跨过趴在地上颤抖的那个佣兵,从右侧大敞开的副座窜进车里,招呼Brandt,警笛声越来越近了。Brandt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两人驶离了现场。

Ethan先检查了杀手的尸体,的确是在托多苏斯桑托斯湾袭击他们的那个女人,随后看向倒在她身旁的Tempelmen,尸身冰凉,已经死去多时了,但他遗容被人仔细整理过一番,又放在车上当作诱饵,Alva显然深谙物尽其用的道理。

“你需要亲自确认一遍吗?”

Brandt抬眼看向中央后视镜,Tempelmen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他作为受邀科学家在军工设计大会上发表演讲时的神采,那种将生命掌握在手中的权势感,他保持着他生前最后一刻的神情,怯懦,畏缩,面目可憎。就是这样的人,为恐怖组织工作,用残酷手段先后两次害死了坐落在安迪瓦的偏僻村落里的所有人,却能以保护交易获得CIA的庇护,用他背弃人性的研究成果换取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效力的机会。他不是一个人,他是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幽灵。

“他的死需要公开。”Brandt冷然说道。

Ethan的目光在中央后视镜中与他对上,他们再次无声地达成了默契。

“我们要用老办法摆脱Alva的卫星监控。”Brandt左转拐上圣徒蒂塔拉街,避免直接迎上警车,“你知道可以在哪停车吗?”

“那你可要加快速度了。”Ethan爬到副座上,从右后视镜里瞥了瞥跟上来的警车,“否则你会害得我们被IMF除名并扔进监狱。”

“你就等着这一刻是不是?”Brandt恼火地拍着方向盘,“好向我证明飙车的合理性。”

Ethan忍住笑意,正色道:“绝无此意。”

在警方和Alva调遣的其余在萨尔瓦多的外勤追上他们之前,他们如法炮制在一条热闹的小巷里弃了车,并趁着打算彻夜狂欢的人群发现Tempelmen尸体议论纷纷之际,匿名通知了萨尔瓦多各大报社的记者。他们把面具留在车上,作为一个象征,这能让那些无所畏惧的记者更文学性地发挥他们的天赋。

因此他们离开这个街区的时候略略迟了一些,正赶上警方封锁街区排查嫌疑人。在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注意到象牙椰子树下有人并向他们走来时,Ethan思量着是用自己灿烂的魅力忽悠过去还是在她看清自己相貌之前直接将她敲晕,Brandt却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转,让他背部抵在树干上,Ethan感到诧异,但没有反抗。他们本来距离就近,突然改变方向的动作也没有引起怀疑。

Brandt看起来已经有了主意,于是Ethan也不着急,安静地靠在了树上,凝视着他,轻轻扬起眉毛表示疑问,象牙椰子树叶筛下的星光将他幽绿的眼睛照得透亮,像猫一样狡黠,如月一样多情,Brandt欺身吻住了他。

这不是Ethan的第一反应,可他不能说有多意外,或许是他习惯性地有意无意间给了Brandt一点暗示。真正惊到他的是Brandt表现出来的情热,犹如一场呼啸过境的台风,他殷切得像第一次亲吻美好的初恋,又黯然得像最后一次与所爱诀别,这个本应是伪装手段的吻太真实了,里面灌注的浓烈感情复杂到Ethan无法解读。

在这个错综变化夜晚,他第二次体会到了Brandt给他带来的大脑空白的感觉。

他没有听到那个警察是什么时候转身离去的,也不知道Brandt过了多久才放开他,只是在Brandt的唇齿离开的那一瞬,所有施加于身的浓烈感情都撤走了,只留下唇上的余温,让他心里空荡荡的,而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似乎过于响亮了,他甚至怀疑Brandt是被他的心跳吓走的。Ethan觉得脸上发热,舔了舔嘴唇,抬起眼,Brandt猝然转身,没敢去接他意味深长的眼神,Ethan一怔。

那些零碎的片段,极力遮掩的隐私,一一向Ethan飞来,交织缠绕,渐渐拼出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Brandt的背影几近落荒而逃,Ethan抱着一种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心情,落后了他几步,宽容地给出了他空间。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小巷,来到街道上,两旁堆着许多献祭海神剩下的鲜花,白日灼热的阳光让它们变得蔫答答,在夜色里倒并不突兀,正如他们两人各怀心事地混迹在狂欢气氛中。

Brandt低头敲着手机,好像是在询问乐队到哪了,Ethan踱上来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他一向很擅长运用沉默的优势。果然没过一会儿,Brandt就自己开口了,语气飘忽,底气不足,和刚才强势吻他的模样判若两人。“Ethan,权宜之举,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预料之中的托辞,Ethan本该生气,可话到嘴边却顺着Brandt的意思化作一声迁就的笑叹,“Brandt,你真不会说话。”

Brandt闻言,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如果他此时抬头看一眼Ethan,会发现Ethan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深思。

乐队已经顺利到达佩尼亚海滩,两人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再次驶上阿瑞亚路,直奔半岛的另一头。没有人去想被追捕的嫌犯会大摇大摆地返回下城,Brandt监听的频道里,Alva指挥散布在萨尔瓦多还有行动力的外勤顺着圣徒蒂塔拉街的方向往上城搜索了。

为了提防Alva从卫星监控上捕捉到他们的特征,还原他们的路径,于是在拦截转移车队之前,两人就丢掉了羽毛和头饰,现在看起来就是普通游客的模样。听说他们要去佩尼亚海滩,司机立刻从座位下拽出一个大袋子,Ethan没接,她便豪爽地扔给了Brandt。Brandt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面具、头饰、花冠、油彩等各种可以让他们融入节日气氛的装扮,袋子底部甚至还有一条比基尼,Brandt小心翼翼绕过它,只拿了两管油彩,司机挺遗憾地看了他一眼。

“涂油彩做什么?”Ethan问道。

“Sofia让所有人都涂了,我不能格格不入。”Brandt叹息,“实话告诉你,Sofia才是老大,我只是临时打工的,你看见她唱歌的气势了,我不听话她能把我当鼓敲。”

Ethan点点头,表示自己能想到那个场景,又拐弯抹角地问:“那你们谁是主唱?”

他对Brandt唱歌这件事可谓是执着得紧,但Brandt觉得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心情,他装作没听见,转头把窗玻璃当作镜子,在两颊各画了一道白色,正要伸手去拿挑选出来的那管紫色,Ethan却把一管蓝色递在他手上。Brandt一顿,默默接受了他的选择。画好后,Brandt在窗玻璃上观察自己两边油彩是否对称,猝不及防撞上了Ethan的视线,比起平常的锐利,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在袒露了那么多情绪之后,在那个吻之后,Brandt开始有些畏惧Ethan的打量了。Ethan的确是很敏锐的人,在邦芬主教座堂,他就找到了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个Brandt不愿意回答的问题。Brandt酸涩地想,他要怎么告诉Ethan,克罗地亚的错误是因为他当时不由自主地迷恋着他。他不担心Ethan看穿他的迷恋,他只害怕Ethan发现他的迷恋起源于那个最糟糕最不应该的时机。

好在Ethan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用眼神逼迫他,两秒后就撤开了,Brandt心不在焉地收起油彩还给司机,觉得隐隐不安,Ethan表现得意外淡然,与他作风完全不符,就像他真的猜到了什么,体贴地为他们留出余地。Brandt不能去问,不敢去想。

一路非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两人在船厂下了车,往左是佩尼亚海滩,Brandt的去处,往右是克里克码头,Ethan的去处。

“真不和我一起走?”Ethan如闲谈一般微笑着问,他的微笑仿佛有种强大的迷惑力,让人感觉拒绝他是件很残忍的事。

“怎么来就怎么回去,才不会引人注意。”Brandt用上了强大的自制力才拒绝了他,Ethan没有勉强,只是点点头,Brandt突然想起有一件事他需要申明一下,“Ethan,我不是故意要用你知道的化名。”

Ethan那种专注里带点疑问的表情再度出现了,他凝视着的Brandt目光让他不由自主想要解释,但Brandt嘴唇一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选择那个名字就像是……一种潜意识。是他内心深处希望Ethan注意到并追上来吗?

“我明白了。”Ethan轻轻点头,好像他完全读懂了Brandt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情,接着,他主动提起了之前Brandt问起却被他含糊回避了的问题,“我来找你是因为……”在Ethan短暂的沉吟中,Brandt发现他眼里似乎凝起星光,变得柔和,“我担心你,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声音也像披上星光。

“谢谢。”Brandt呢喃道。

“Brandt,我希望这件事是一个结束。”Ethan的语气变得平缓而严肃,Brandt明白,他此刻是在以队长的身份和他说话,“你能处理好吗?”

治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Brandt想,不会比今晚更难了,他在那个吻之后,第一次注视着Ethan的眼睛,“你有我的保证。”

“很好。”Ethan眼里的星光闪烁了起来,“Brandt,下次任务见。”

这是一道不折不扣的命令,他说得郑重其事,但久久盘绕在Brandt心头的是,他语调里饱含的情绪,让它有了更多私人感情的意味,像是一个约定,让他心尖发颤。Brandt慢慢踱上佩尼亚海滩,他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非洲节奏和葡萄牙旋律混搭的累西腓歌曲,欢快的调子顺着海风吹得老远。

Sofia一看见他出现,立刻飞奔来把吉他塞到他手中。“你怎么才到!”她抱怨着,不等他回答,她又一把揽着他肩膀,介绍起了他错过的热闹,“我们来的路上写了一首新歌,叫我们绝不避让……”

Ethan坐在船上,顺着被返潮吹回到海边的鲜花漂离码头,此处离海滩不算太远,成调的吉他声时时响起,可很快这片安谧就被一只拨开沉沉海水驶来的快艇打破了,来人腰间配枪,向他索要通行证,Ethan亮了亮腕上有三个结的金色丝带,快艇才将他放行。

就在船驶出半岛内海的时候,Ethan靠在船头思索他究竟是为什么而来,想要找出更深层次的原因,却忽然发现刚才还系在腕上的金色丝带不见了,四下一望,只见它落在船后不远处的海面上,泛着微光,三个系已经完全散开了。这个时机来得太过巧合,Ethan一时间有些失神,如果他对邦芬主许下的愿望俱已实现,那么Brandt第三个愿望的内容确然已经在他心中了。

Ethan站在船尾呆愣了片刻,听见海滩上久违的吉他重新拨起了悠悠曲调,随海风而来,而他熟悉的那把略略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柔情在风中轻唱着他之前问起的巴萨诺瓦名曲《依帕内玛女孩》,字字句句扣动他的心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