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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昕在学会隐藏头上的小叶子之前,经历过一段很是特别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没能化成人形,是条小蛇。
许昕小的时候,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条小蛇。
许妈妈诞下了他之后,只来得及亲了亲小蛇蛋,就被公司紧急派去国外出差了。许爸爸工作的繁忙程度跟许妈妈相差无几,没时间照顾许昕,只好把他送去邻居家寄养。
小许昕破壳而出的那一刻,看见的是三颗树脑袋,所以也不能怪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和他们一样的小树苗。
尽管他是条绿色的小蛇,但他的确不是植物,也没有叶绿素。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晒多了,真的发生了光合作用,又或者是跟着邻居大树一家吃吃喝喝的缘故。总之许昕在两岁生日那天,他的头上发芽了。他还特别开心地跟干爸干妈炫耀:
“我终于长芽啦!”
那时候他还小,没发现邻居大树一家的笑容下掩饰了一丝惊讶,只顾着开心地吹蜡烛吃蛋糕。其实他们当天就给许昕妈妈打了电话,但是由于国际长途的通话质量不太好,许妈妈只听见了许昕兴奋跟她说“他长牙了”,没能听清邻居对“芽”的解释。邻居一家都是树,对于蛇类的生长没有经验,看着他一路健康地长大了,也就没再特意提起这件事。
直到许昕三岁那年,去了蛇类幼儿园,他才发现他好像是条小蛇,可是他头上的小芽却没办法解释,他跟所有其他小朋友都不一样。
许昕虽然是个天真乐观而且没心没肺的小孩,可是被别的小蛇当面嘲笑,他还是非常难过。
“许昕你是不是女孩子啊,要不然怎么天天戴着个绿色的叶子发箍,羞羞!”
“许昕你根本就不是蛇,是怪物!怎么可以来我们幼儿园上学!”
许昕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总不能说他可能是个小树苗吧,小树苗本来就是有叶子的。
还有在一旁看热闹又好奇的其他小蛇,伸手揪了揪他头上的叶子,用的力气还不小,许昕觉得有点痛,可是他忍住没掉眼泪。
许昕一时间有了自我物种认同障碍,他不明白干爸干妈,还有家里对他很好的哥哥都是树类,他怎么就不是呢?如果他是小蛇,那他头上怎么会长叶子呢?
大树干爸看着许昕眼睛红红的,很是心疼,知道他居然在幼儿园被欺负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给许爸爸和许妈妈打电话。
看着好久不见的爸爸妈妈,许昕拱在他们怀里撒了好一会娇,弄得许爸爸许妈妈心软得不行,而后开始自责,他们俩总是忙工作,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好好陪过许昕。
爸爸妈妈带着小许昕跑了好几家医院,检查也做了不少,可是都显示他一切正常,没有哪个医生说得出个具体所以然来,最后是个神经科的医生建议他们就这样维持原状,要是强行做手术切除,担心对小蛇的脑部产生不良影响。
许爸爸和许妈妈从医院离开后,带着许昕去吃甜品。
虽然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很开心,可是小许昕这几天因为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检查,对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怪物这件事感到很是丧气,连眼前的桃子味小蛋糕都提不起食欲。
“怎么啦昕昕,不喜欢这个味道的蛋糕吗?”
小许昕一脸凝重地放下手里的勺子,仰着头看许妈妈。
“妈妈,我是不是个怪物啊?”
“瞎说,我们昕昕怎么会是怪物呢。”
“那为什么别的小蛇头上都不发芽,只有我不一样?”
“就像人类的幼儿园里,老师会奖励优秀的小朋友一朵小红花一样。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蛇,所以上天就奖励你两片小叶子。”
“真的吗?”
“当然啦,爸爸妈妈怎么会骗你呢。”
被认证了最可爱小蛇之后的许昕,两分钟就吃完了蛋糕。
然后他成功噎到了。
小小年纪的许昕就被迫明白了乐极生悲的道理。
许爸爸和许妈妈商量之后,给许昕转了学,去了一家动物(综合)幼儿园,里面有各种类型的动物小朋友。他们两个人都减免工作量,约定起码有一个人陪着许昕在家。
没见过世面的许昕每天去上学都很兴奋,回来就跟许爸爸叽叽喳喳。
“爸爸爸爸,小熊小兔子小狮子他们头上长的东西,居然是耳朵!”
“对呀。”
“能听见声音的那种!”
“耳朵当然能听见声音啦。”
“那我的小叶子也能当我的耳朵吗?”
望着许昕渴切的眼神,许爸爸只能告诉他:
“可能不行……”
“为什么呀?”
“因为昕昕已经有耳朵了,你试试捂住你的小叶子,是不是还能听见声音?”
许昕按照许爸爸的话照做,发现果然如此,只好把先前的念头作罢。
消停了两天的小许昕今天又带回了爆炸消息,他还没进家门就大喊“妈妈妈妈”,吓得许妈妈拿着锅铲就从厨房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许昕书包还没放下,就笑眯眯地跟许妈妈描述:
“我们班今天终于转来了一条蛇!是和我一样的蛇,他头上也长了东西!但是他是白色的,特别好看!”
“那昕昕和他打招呼了吗?”
“我今天没好意思……”
“昕昕要勇敢点,这样才能交到更多的好朋友。”
许妈妈担心着锅里的菜,摸了摸许昕的小脑袋就回厨房了,留下许昕在原地思索。
第二天勇敢的许昕不仅主动跟小白蛇打了招呼,还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做同桌,得到了同意之后,趁着课间就把自己的小桌子和小椅子搬过来了。
许昕近距离偷偷观察了小白蛇头上长的东西,虽然他很想上手摸一摸,但是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他知道自己不喜欢的,也不能对别人做,所以他忍住了。
这个道理就是孔子爷爷的那句话,妈妈以前教过的,话他不记得了,可是意思记得。
许昕在心里想,放学了要跟妈妈讲这件事,让她夸夸自己,嘿嘿。
可是他心里好奇得要命,他的小叶子代表是最可爱的,那不知道小白蛇头上的两个角代表什么?
许昕觉得这个同桌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整天都在低着头学习。可是他人真好,许昕不会的题目,他都很耐心地教他,一点也不觉得不耐烦。
他觉得那两个角可能代表的是“最爱学习的小蛇”。
不过他们俩真正熟起来,其实是一个下雨天。
这天课间,许昕的小甜水喝完了,于是拉着小白蛇一起去小卖部。许昕顺便还买了点饼干蛋糕当下午的点心,不料准备离开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雨。那时候许昕已经能控制一点叶子的大小变化了,只要猛吃东西,心里想着“叶子大大大”,头上的小绿芽就能瞬间长大。
“马龙,你等一会,我把这个蛋糕吃了,我们就有伞了。”
马龙觉得奇怪,但他还是乖乖站在一旁,看着许昕两个腮帮子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很费劲地想把蛋糕咽下去。马龙生怕他噎到,赶紧把小甜水拧开递给他,让他慢慢吃。
许昕朝他笑,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马龙发现许昕头上的叶子变大了一点,刚好有两个脑袋那么大。
许昕让马龙挨着自己,这样他头上的小叶子就能给马龙遮雨了。
“可惜我变不了更大了,要不然就能完全帮你把雨挡住了。”
听见他这样说,反而是马龙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靠你更近一点就行昂。”
马龙身上热乎乎的,许昕第一次在雨天也感觉到暖洋洋。
他想,那两个角代表的说不定是“最暖和的小蛇”。
回到教室,马龙问许昕,他当初是怎么发现能控制叶子大小的。
“有一天我和爸爸在家里看动画片《大耳朵图图》,发现图图会动耳朵。我就也想试试,结果发现我的小叶子动了!我爸爸还叫我‘许昕昕’,说我以后可以去拍一个《小叶子昕昕》!”
马龙被他逗得眼睛都笑成两个弯月,“《大耳朵图图》好看吗?”
“超好看!要不你今天来我家看吧!”
于是放学,许昕就带着马龙去家里看动画片。
许妈妈看见这个传说中的小白蛇同桌吓了一跳。
这哪里是小白蛇,分明是条小白龙,是她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儿子把人家物种弄错了。难怪许昕之前说人家头上也长了东西,哪条龙的头上会不长龙角?
许妈妈让两个小朋友吃了晚饭再看电视,马龙乖乖跟阿姨道谢。
过了一个周末,周一上学的时候,马龙给许昕带来了他妈妈做的小饼干,好吃得许昕上课都在偷吃,马龙只好帮他打掩护。一罐小饼干被许昕吃得只剩五个,那是要给爸爸妈妈和邻居大树一家留着尝一尝的。
许昕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蛇,因为他有一个最好的小蛇朋友。
他觉得那两个角代表的肯定是“最好的小蛇”,这肯定是正确答案。
他掀开衣服,给马龙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拍拍还能发出“咚咚”的声音,马龙正在喝水,笑得差点呛到。
许昕终于问出了那个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龙龙,你头上那两个角代表什么呀?”
马龙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我是龙昂,我们龙天生头上就长着角。”
小蛇许昕觉得自己动物观崩塌了,原来他的同桌,他以为的小白蛇,居然不是蛇!
但他很快就接受了,马龙是不是蛇没关系,反正马龙是马龙就好了。有个不同物种的朋友也挺酷的嘛。
他给马龙解释了自己头上的小叶子是什么意思。
马龙点点头,“昂,我也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许昕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马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