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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家是猫。名字嘛,前一任主人给我起了一个咪咪,但是因为咋家非常讨厌这个名字的缘故,自从在那家人家里跑了出来,就再也没有了名字。
哪里出生?搞不清楚。只隐约记得是个幽暗昏黄的阴湿地带。
虽然出生的地方不大好,但是我血统倒是十分纯正,蓝双布偶猫,我脸上的倒 V 字色块清晰可见。
可能因为前任主人是首尔有名的律师,他的太太在家中整天无所事事,只剩下了每日搂着我叹气,然而前主人一回来,两人就要争吵,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引发的口角,实在是听着让人觉得无聊至极,一天趁着他家的门洞没有关严实,我就从夹缝里钻出去跑掉了,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再也不用配合女主人拍一些无病呻吟的 tiktok 短视频,即便是走的那天晚上,首尔的天空下起来雨,我还是觉得内心一阵喜悦和舒适,终于终于,我可以自由了。
前主人所在的街区是首尔江南一个特别大的富人区,我也没有走远,白天只在花园的灌木丛里晒太阳,傍晚的时候再出来找找垃圾桶边上,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好吃的,总能有人扔出来不吃的牛奶、临期的韩牛、吃了一两口的生鱼片,那天接触了一个从其他街区跑来的猫,才知道原来只有江南的垃圾桶里是这样丰盛,其余那些地方 —— “能给你喝两口泡菜汤都不错了。”我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这些事情与我大概是没什么关系的,阳光正好,我要趁着傍晚去街口的一个休闲长凳上,等候那个女士。
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士,总是梳着奥黛丽赫本似的发髻,双耳挂着大珍珠耳环,黑色套装笔挺地贴在身上,自从又一次投缘,她蹲下来在我脚边放了一块儿小鱼干之后,我便跟她达成了某种特殊的默契,总会在一个没有风也没有雨的傍晚,她坐在街角的长凳上,从包里递给我几块明太鱼干,我慢慢地盘坐在她的脚边吃着,也不发出什么声音,寂静的街区,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在家吃饭,看得出来她挺寂寞的,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在身侧。我不好意思整个人钻进她的怀里,还记得在上一家的时候,女主人穿着她那样好看的套装,我扑进她的怀里,她一巴掌掴在我的耳朵上,“下去,我要去赴宴,猫毛蹭上了可不行。”
我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她的脸上平静没有什么表情,饶是咋家作为一个能通灵的物种,我也感受不到她的情绪,希望她能开心一点,吃完了鱼干,我看着她,眨巴眨巴我那玻璃一样透明的蓝眼睛,希望她能快乐多一点,这回,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揉了揉我的后颈,挺舒服的。然后自己站起身来,挎着包走了。
又过了几天,我照例在街区闲逛,见一个年轻的女生,齐耳短发看上去很精神,穿着舒服的运动 legging ,带着耳机正在听歌,她看见我之后,连忙蹲下来认真地与我对视,好看的杏核儿眼睛里都是闪灵灵的光亮,一边看我一边感慨,“哎呀,你真的好可爱啊,可惜我经常要巡演不一定能常常在家,欧巴又忙着医院的事情,没办法好好照顾你,可惜了,不然真的可以接你住在我们家里的。”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来摸我的背,虽然我讨厌被人抚触,可是这会儿被她摸着,我能感受到她身上清爽的柚果的味道,很舒服的一种感觉。她摩挲了我一阵子,舒服地我想要伸懒腰的时候,正好那个我日常见惯地女士从远处走过来,我便缩进了长凳的角落,看两个人坐下来,听她们很自然地谈话。
“伯母,听欧巴说你最近总是有点儿气喘,要不要过几天我陪你到医院去看看呀。”
“没什么,老毛病了,吃点润肺的就行了。”她一边说着,还是一边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那个年轻的女生伸手拍着她的脊背,关心地看着她,两人像是很亲昵的样子,“还是要注意多休息啊,伯母要不要我过来陪你住几天,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叫我代劳。”年纪稍长的那个优雅的女士摇了摇头,很坚决地拒绝了,“敏荷呀,谢谢你,就算是硕亨,我也不想和他住在一起了。人都是这样,近则不逊远则怨,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不好的,吵吵闹闹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清净了。”这段话我没太听明白,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哀伤,于是微微挪近了一点,用自己的腰和臀,稍微蹭了蹭那个女士的脚踝,她穿着丝袜的腿有点儿发冷,我蹭过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她不是很反感,还没有等我细细思考的时候,年轻的女孩子忽然把我抱了起来,揉在自己的怀里,她身上好闻的气味儿只往我鼻子里钻,我感受着她的温暖怀抱和柚果的清新香气,听她问,“伯母,你瞧这布偶多么可人,要不我们今天带它到宠物医院检查身体,买好食盆,你养在家里好不好?”
那个女士的脸上流露出纠结的神色,按道理说我们彼此是常常见面的陌生人了,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接纳一个街头的流浪猫,如果问我自己,我又觉得住在其他人家里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这会儿,这个年轻女孩的怀抱就如一个无法拒绝的薄荷草似的,让我好兴奋起来,我暗暗在想,为什么她不能带我回家呢,为什么我不能跟着她一起生活呢,一边想着,我一边发出了低沉地几声喵叫,她伸手带过那个优雅女士地手,给我顺着身上的毛发,“伯母,要不要考虑接回家,你看这孩子多乖啊,我想回去也不会咬坏家具的。”我用头侧过去侧了侧女生的手,像是跟她做保证似的,让她放心我一定不会在新家里搞破坏。
“好吧,也难得我跟这小动物投缘。”
两人于是抱起我,打车到了宠物医院,穿白大褂的医生我最讨厌了,呲牙咧嘴地挣扎了一番之后,咋家还是拧不过一群白衣的医生护士,任由他们掰开了我的口腔,拉出我的舌头,又从头到脚给我喷雾,还打了一两针,一通折腾还不算完,有人带我去洗澡,咋家最怕水了,被喷头搅扰的乱叫起来,一通忙活之后,又一个穿着粉色工作服的人来给我吹干毛发,顺便擦一点亮发的精油。咋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还是挺帅的,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就听见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对带我来的人说,“都给您检查过了,这是纯种的布偶猫,公猫在未发情已经做了绝育,这点还是挺不错的。除了一点营养不良之外,其余状态都不错,你们可以接回家去多注意饮食。”那个年轻的女孩子点点头,“伯母,我刚刚已经选好了靠垫、食盒还有一包医生推荐的猫粮,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充?”那个优雅的女士虽然穿着裙装,却一点儿也不介意的样子把咋家搂进自己怀里,“敏荷呀,不用了。”一边摸着咋家的头,一边温柔地笑了一下,冲咋家说了句平语,很亲切又很随意,“咱们回去吧,小皮球。”
小皮球?这是给咋家的新名字吗?!
有点像上世纪的绰号,又像是一个胖乎乎的敦实小孩子的名字,怎么会起了这个名字?
咋家正犹豫着这个名字,那个叫敏荷的女生便开口问了,“伯母是给它取了名字吗?哎呀,小皮球,真可爱。”说完揉了揉咋家的脸颊,我只能是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来面对这俩人,咋家心累了,明明都是猫生好几岁了,还给我这么幼稚的名字,真是够了。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她的家,公寓装修的很美,中庭一幅围屏上画着波光粼粼的海,圆圆的茶几上放着一大盆白色的蝴蝶兰,沙发是干净整齐的米色,地上很干净,几乎没有灰尘的样子。我乖乖地跟着那个女生到了放靠垫的地方趴下,等她给我端过来一盆水的时候,门铃忽然想了,一个剪着齐刘海,很壮实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明亮的粉色卫衣却显得很干净,不会有那种街头娘炮的感觉,咋家就这样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只听他开头对我的新主人说,“妈,您这是养了一只猫?”
优雅的女主人还没能开口答话的时候,女生端着水盆放在我面前,一边摸着咋家的头,一边自言自语的感慨,“哎一古,我们小皮球真可爱呀,毛乎乎地太好玩了。哎 ........ 要不是欧巴医院太忙了,真想在家也养只猫呢。”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荡的房间里形成了一点回音,那个优雅的女士眉毛忽然拧着眉毛,扭过头去瞧她,站在门口脱外套的男子也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紧张的神色,急忙直接坐到沙发上,靠近那个优雅的女士,低低耳语了几句话,咋家和这个女生都在稍远的位子玩她买给我的逗猫棒,她倒是没太听见,咋家可是耳聪目明,比普通人类的听力好用多了,我听着他低声说,“妈,按理说我不应该瞒你,可是,我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说。”咋家的女主人倒是从一开始的惊讶转到了惊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待她吧。很多事情里,我还是很谢谢她的。”
说完,她走到咋家面前,“敏荷呀,地上蹲久了会头晕的,站起来走走吧。”然后抱着咋家在怀里,一个人坐在复古酒红色水牛皮的沙发上,摩挲着我的皮毛,咋家被她弄的有了些困意,眼睛微微闭着,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还是能隐约听见她俩低语了一句,“敏荷呀,不用掩饰了,妈妈知道了。”那个女生的脸部表情我闭着眼睛没太看见,只是觉得浑身松得像没长骨头似的,女主人的怀里比靠垫上舒服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她们跟女主人告别,“再见,过几天再一起吃饭吧。”
然后女生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小皮球,姐姐走啦~~过几天再来看你啦。”
这句话让那个男子有些不开心起来,冲着我的女主人嚷了一句,“怎么给它起了这个名字?!”那个叫敏荷的女生一脸好奇,“伯母,这个名字怎么了?又什么故事吗?”就听我的女主人小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你硕亨欧巴上幼儿园时候的绰号来的。”说完,两个女生相视对看了一眼,彼此都发出咯咯的笑声,房间里的欢乐气氛让咋家也精神起来,喵喵叫了两声,试图融入她们之间。
【我是猫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