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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酒吧的老板今天也在擦杯子。每次到这里来都是这样,好像他有无穷无尽的玻璃杯要擦。八神边喝着手里的马蒂尼边想着。
海藤哥正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聊着新案子的情况。自从听了八神和SIREN的老板在这家店中的对峙之后,海藤便也要来幸存者酒吧一探究竟。这里是异人町最安全的酒吧,你是不可能在这儿动手的——SIREN的老板、星龙会的前黑道言犹在耳。既然能让那位城府极深的老人说出这种话,这家店一定也不简单。
两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之后,海藤就时不时瞄向老板的方向。“难道真的是……”他皱起眉头嘟哝着。
“你认出来了?”
“当然确定不了,直系的干部我以前也没能见过几次嘛。不过脸上那道疤倒是一模一样……有可能这么巧吗?”
“现在的退休黑道都这么流行到横滨开酒吧啊……”八神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不说这个,为什么酒吧菜单上会有冷面卖??”
“这个冷面很好吃哦,彩叶小姐说是老板的独家配方。”
“那我也要来一份!”
两人的酒和冷面被摆到桌上,海藤忙着跟来上餐的彩叶搭讪,八神听到脚边传来“咪——”的一声。
“黄豆粉?你是怎么跑进来的。”黄白花的流浪猫翘着尾巴使劲蹭了蹭八神的裤腿。
“就算想要罐头也不能随便跑进店里哦,来,跟我出去。”八神把花猫捞到怀里,正打算放去门外,没想到酒吧老板的声音响了起来:“没关系,就让那孩子待在店里吧。”
“可以吗?真是麻烦您了。”八神已经来过幸存者几次,但老板从未与他交谈过,负责点单的也都是彩叶小姐。也许是前黑道在顾忌自己是个侦探吧,他本已经这样猜想。老板难得停下了手中擦杯子的工作,八神发觉此刻是个开启话头的好时机。
“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听说过异人町有一家梦幻拉面摊?有人是被猫咪引去的,于是我开始喂附近的流浪猫,拉面摊没找到,倒先被猫咪给缠上了。”
“被猫引去的?我也听过传言,但还没见过这样的摊子呢,不得不说真令人好奇。”
“那我找到了一定告诉您。”
黄豆粉像是附和一样“喵”了一声,在八神身边的沙发上趴成一团,揣着手发出满足的呼噜。
“哟老板!晚上好哇!”春日一番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他的一群伙伴们,原本有些冷清的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一一跟老板打了招呼,绘梨最先发现了正揣着手在吧台上打盹的毛球:“好可爱的猫咪啊!是老板养的吗?”
几个人凑到黄白花的猫咪面前,难波伸手挠了挠猫耳朵,说道:“我住在街上的时候遇到过这孩子,大家给他取名叫三毛来着,以前常到我们的帐篷旁边取暖。”
“他前几天跟着另外一位客人进到店里来,之后就赖下不走了。”
“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像某人呢。”纱荣子捂着嘴笑了出来。
“我、我可是有好好补上酒钱和租金的!”春日叫道。
“好好,这儿也随时欢迎你们。”老板说着给几个人倒上平时常喝的啤酒和便宜威士忌。
“对了老板……”几口酒下肚,春日和旁边的足立交换了个眼色,很明显两人预谋了些什么,“差不多也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了吧,大家都这么熟了。”
“怎么又是这个话题,叫老板就很好啊。”
“但是很生分不是吗!连帮了我们这么多忙的老板的名字都不知道,还算什么勇者?”春日激动得快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足立连忙接过话茬:“不然这样,我们一个一个姓氏地猜,要是真的猜中了那老板就要答应。”
“我可没答应你们任何事——”
“那先从最常见的开始吧……佐藤?”
“山本?”春日也问道。
“真是够了……”
“铃木?”
“斋藤也很常见吧?”一旁的难波居然也加入了进来。
“如果说对了一定要答应哦!”春日又强调道。
老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擦起了玻璃杯。
这恼人的喝酒游戏似乎能永远地进行下去,但最终还是靠赵天佑救的场,他举起手机问道:“春日君,上次说的梦幻拉面摊今天好像出现了,要不要大家一起去看看?”
“好喔!”春日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他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酒,“今天也谢谢老板!下回再来吃冷面啦。”
“慢走哦。”
“哦对了!我今天在异人町又遇到以前东城会的干部了,叫真岛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他问起这家酒吧来。没想到他人其实挺不错的,就给他推荐了一下!那再见啦老板!”
猫咪把春日留下的玻璃杯一巴掌打翻在桌子上。
这是桐生在幸存者门口蹲点的第三天。当然,他会解释自己只不过是把计程车停在酒吧街等客而已。
三天前的早晨他载客经过这家店,偶然看到了出来丢垃圾的老板,一脚猛地踩下的刹车使他不得不用余下的路途时间对乘客赔礼道歉。人生何处不相逢,看来有时重逢和初遇同样依赖于机缘巧合。
酒吧的老板拉开了门——那一定就是他,桐生绝不可能认错——并且径直向停车的地方走来。桐生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和墨镜还都在脸上。老板敲了敲司机座位的车窗,玻璃被摇了下来。
“不进来喝一杯吗?店里没有别人。”
桐生在吧台就坐,墨镜使他花了一阵子才适应店里略暗的光线。他的目光没在老板身上久留,而是打量起店里的钢琴、唱片墙、还有卡拉OK舞台。桐生不由自主地在口罩下露出微笑。
被邀进店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跟对方说话,有太多未说反而更难能开口。“喵呜——”黄白花纹的猫咪跳上吧台漫步到桐生面前,他挠了挠猫下巴,轻声问:“小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被称作小玉的猫舒服得眯着眼睛打起呼噜。他一遍又一遍摸着猫咪的后背毛,直到老板把一杯酒摆到他面前。
沉默再次降临在两人之间,桐生也未问起为什么没有拿来菜单,只是解下口罩,端起面前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
呃,是乌龙茶啊。
“你还要开车回去吧,别想沾酒了。”
桐生苦笑着,干脆把墨镜也摘了下来。
这些年来的记忆随着时间褪色,但童年的事情总还保持着模糊却鲜亮的轮廓。小时候偶尔能到神室町玩时,桐生和锦常常缠着风间组年轻的若头,不断问着电视广告里的三得利威士忌究竟是什么味道。这位黑道外表骇人,一道旧伤疤横贯左右两颊,但对待向日葵出身的孩子总是十分随和。虽然他每次都会说着“就和乌龙茶喝起来一样啊”来打发他们,但总禁不住几年如一日的软磨硬泡,两个人在国中的时候还是如愿尝到了一些。颜色与乌龙茶相同的酒液本质上没有一丝相似,他们憧憬地捧着杯子喝了,却难以接受这又苦又烈的陌生味道。
原本已经失落的记忆又被重新捡拾起来,桐生的鼻子发起酸,低头盯着面前的茶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老板这时候又端上来一大碗配料丰富的冷面,他这才意识到没吃午饭的自己已经饿到不行。放了西瓜片的冷面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吃,味道分毫不差。
“你开计程车多久了?”老板首先打破了沉默。
“在横滨的话……快两年了吧。你呢,开这家店?”
“今年是第八年了。”
桐生点点头,“我晚上有时还在附近的一家拉面摊帮忙。”
“不会是那家梦幻的拉面摊吧?”
“的确是有这个说法……大概是因为店长特制的柴鱼高汤味道非常好,加上只是偶尔营业吧。”
“呵,原来是这样啊。”
“最近几天的晚上都会出摊,就在这条街向南一些的那片空地上。随时欢迎柏木大哥来尝尝。”桐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戳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无意义的伪装,但老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问他:“当拉面师傅怎么样?”
“说实话,虽然步骤都已经得很熟了,但总还是做不出店长亲自做的正确的味道……所以主要还是在打下手而已。”桐生又喝了一口乌龙茶,“好像这一辈子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做正确的事情到底有多难。”
“我相信你已经尽自己所能了。”
桐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电召车的订单,桐生连忙把剩下几口冷面也扒拉完。
“柏木大哥,这一共是……”
“都是店里请的,下次再来喝酒吧。”
“绝对的。多谢招待了,柏木大哥。”
“路上小心,桐生。”
这本应该是个平平无奇的周二傍晚,时间尚早,店里也只有几位常客。幸存者的老板一如既往擦着手中的玻璃杯。他望见酒吧的前门被推开,门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蟒蛇纹外套。手里的棒球棒。黑色眼罩。脸上疯狂的笑容。
老板的脑中警铃大作。
“嘻嘻嘻嘻,传闻居然没有错!”不速之客用尖锐的声音大声叫道,店里的客人全都被吓了一跳,又不敢对这个黑道模样的家伙发出怨言。
独眼的男人拍了拍手:“好啦,大家今天的酒就喝到这里,我有话要跟店长说。账单就包在我身上,欢迎下次光临~”他带着笑容撑着门,掐着嗓子跟每一个仓皇而逃的客人说“慢走”。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后脚刚离开店里,男人一把摔上门,“咔哒“扭上门锁。
“真是好——久不见啊,柏木哥!”
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笑声让柏木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眨眼之间,戴眼罩的狂犬就已经凑到了吧台前,上半身几乎越过桌子。
“真岛。”
“最近的惊喜一个接一个啊!我当年可是有确确实实为你伤心的!!结果你这家伙只不过是退休了!你可知道后来的东城会真是一团糟。”真岛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声音突然压低了八度,“这些年来你就躲在这里开酒吧?明明活得好好的却说都不说一声,亏我和大吾还每年都去扫墓。”
柏木紧盯着真岛的一举一动,想判断他将有怎样出乎意料的攻势。“当时我也不是全身而退,只不过勉强捡回了一条命而已。”
真岛抱着手臂眯起眼睛,柏木见他没有动作,继续说了下去:“……然后我意识到,那可能是唯一一个与黑道的过去决断的机会——”
“算啦,这番话我已经听腻了,”真岛的球棍倏地指到他脸上,“你要是想解释的话——不如就作为补偿跟我好好打一架吧!!”见柏木露出反对的表情,真岛的球棒几乎戳到他的鼻尖:“哈?不会是过了几年退休生活就不行了吧??”
“怎么可能,只是不想让你的血弄脏我的店而已。”柏木摘下了眼镜。
“哈哈哈,听到你这么说可让我更兴奋了!……来吧,柏木哥!”
!!
元东城会 舍弟头 直系真岛组组长
真岛 吾朗
!!
元东城会 若头 直系二代目风间组组长
柏木 修
……
……
这本应该是个平平无奇的周二傍晚,可是幸存者酒吧里已经没有幸存的杯子可擦了。
真岛靠着被他砸毁了一半的吧台,用手背抹开嘴角的血:“跟你打架还是和当年一样带劲,没想到一转眼就三十年了啊。”
“等着收我的账单吧——混账玩意儿,这可是张首版唱片。”柏木倒在地上,捡起身边一块黑胶的碎片说道。
“好啦,我会好好赔偿的,要不要真岛建设干脆帮你重新装修算了?”真岛向柏木伸出手。
“如果免费我就考虑一下。”柏木也一如既往地对他气不起来,脸上的怒意最终化为无奈,握住真岛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当然了,柏木哥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嘛!”这时真岛的肚子突然发出巨大的“咕噜噜”声,“打完架好饿啊!这儿有什么吃的吗?”
“本来有冷面,要是你没把东西都砸坏的话。”
“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砸的嘛……”真岛头上隐形的狗耳朵耷拉了下来,柏木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拗不过他:
“听说附近有一家‘梦幻拉面摊’,要去看看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