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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本面前,杰西可以永远像个孩子。京本喜欢他无忧无虑的样子,所以尽职地做个年上恋人。但这样的日子很短,一年间也许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京本也忙,家里的产业大部分仍然在关西,于是他基本上已经被动习惯了在大阪的酒店生活。他懒得找房子,住在高层建筑顶层的套房也不错。杰西在维加斯的住宅区有栋别墅,京本去过,但只是坐在装饰繁复的客厅,甚至连二楼的阶梯都没上。这座房子显然不是杰西个人的品味,京本于是也不觉得这是自己有权可以主张的地方,喝掉了侍者端上来的咖啡,就说要回城里去。
属于他们的住处其实也是父亲赠送的资产,但是是他们自己设计的,风格很前卫,过程中却意外地没有发生什么争执。所以京本和杰西都认为这才是可以被称作家的地方。
杰西回日本那晚,京本正好要去参加慈善晚宴,杰西回到别墅的时候他已经被熟悉的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抓头发。他剪了短发的事杰西是知道的,视频电话经常会见到,但角度多少还是有些失真,和亲眼见到的感觉不一样。
杰西靠在梳妆台上看了一会儿,简单问了宴会的安排和流程,又看了京本准备好的西装,到衣帽间去给自己搭配了一套衣服。选了他最喜欢的天鹅绒面料,京本穿暗红色,他于是着铁灰色,不至于过与沉重,也不至于喧宾夺主。之后他拉着椅子在京本旁边坐下,化妆师打理好京本就转过来,熟练地拿出适合他的用品重新开始工作。
不过还是被试探性地问了,没有听说杰西先生今天回来云云,京本不关心自家男人要变成什么样子,坐在一边的扶手椅上翻杂志。“是啊,我也不知道呢。”目光没有从书页上转开,语气也很漫不经心。
“大我——”那边的大型犬发出不满的声音,想转过头抱怨,大概是干扰到了化妆师的动作,听到了对方低声的“对不起”。那家伙却恬不知耻地说了声“没关系哦”,让京本快笑出来:“我说你啊,不要影响人家工作。”
大约是觉得自己再不干涉就很难收场了,京本还是站起来走到杰西背后。哪怕是坐着,混血的大个子也是存在感很强的一只。京本看着女生把对方略长的头发梳到一侧,还是提了几个可有可无的意见。坐在椅子上的人就笑,透过镜子去看他。京本的手虚握着放在对方一边的肩膀上,也透过镜子看他的脸。
乐此不疲的,京本想,但其实自己也是一样。
结束了工作的化妆师把他们送到门口。在门厅的时候杰西拉了他一把,京本有点疑惑地抬头,结果对方倾过来在他前额上亲了一下,又很快站直说很难见到你的额头。京本想笑他说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但想想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也许自己才是比较奇怪的那个。车子开到目的地,眼看着就要有人过来开门,京本眼疾手快拉着对方的手臂把人拽过来,在那对形状饱满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车外当然看不到车内的情况,下一秒密闭的空间就被打破。大个子很快反应过来,牵着他的手把他拉下加长轿车。京本心里仍然享受着恶作剧的快感,面上表情却已经调整到适当,手也从十指相连的状态分离,很快感觉到对方的手臂绕到自己身后停止。
杰西的到来是意料之外的,加座椅引起一番骚动,又多了很多人带着假笑过来寒暄。京本早就已经学会不在这样的场合感到头晕目眩,手中的香槟杯握得很稳,只在不经意的时候将体重稍微向身后的大手上分担。杰西在耳边说累了吗,不要喝了,我们去坐下吃饭,被他笑着拒绝了。
其他人在背后说他们是假面夫夫、商业联姻,说他们逢场作戏、貌合神离。不然怎么会有一年里在一起的时间一周都不到的伴侣?京本觉得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他自己也无法给出完美的回答。但是他16岁那年夏天就被刚满15岁的杰西全裸着藏进少年房间里的大衣柜,看着对方匆匆忙忙整理好衣物给母亲打开门,又在母亲问到刚刚还在房间里却不见踪影的竹马的去处的时候卡了壳。
“大我啊——大我在哪?……诶?哦!他去洗手间了!”
京本说他是笨蛋,刚开始脱去婴儿肥、长出青年时精致眉眼的雏形的那人却说我只想着不让漂亮的大我被别人看到。后来也没有主动说起,家人却已经对他们的关系了然,对方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管自己的双亲叫爸爸妈妈。
但是拿着酒杯挂着笑容向他们走来的人不会这么想。京本商事的独生子和维加斯的Lewis家的大儿子结婚,却两地分居各自照管生意,只在每年的几次宴会上同席,怎么看怎么充满破绽、千疮百孔。世交的两家想要联合力量,连小辈的性别都可以不顾,是人性缺失还是道德沦丧。
京本靠在高大健谈的同伴身边,安心做吉祥物,其实暗地里觉得很有意思。
觉得有意思的后果就是他多喝了几杯,在回程的车上就已经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家的床上,昏暗的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杰西看样子已经洗了澡,裸着上半身在镜子前认真护肤。
“你这家伙太麻烦了。”京本翻了个身,向着杰西的方向,又抬起一只手挡住直射的灯光。
“诶,什么?”
敷着面膜的大个子把脸转向他,京本对着他滑稽的样子笑了两声,又翻回去让自己陷进枕头里。杰西让他先睡,说自己马上就好。京本听了这话反而坐起来,说不行,感觉身上很黏,一定要洗个澡。
杰西看来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序,坐下来在京本身边,说可是我刚刚给大我换睡衣的时候,大我还是一样漂亮。京本吐槽他说的什么话,杰西就像是要证明一样去吻他。久违的唇舌相接的感觉相当好,他的全身都好像已经在温暖里沉溺,变得绵软、懈怠。杰西顺着他的皮肤向下吻,从脸颊到肩膀和胸口,甚至小腹。京本当然也不想着要去冲澡了,顺着升腾的情欲将手指插入对方湿润的发间。
杰西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门,说在公司有个重要会见,之后午餐后就要乘机回美国。本来他这次归国就是临时安排,赶上京本的晚宴也是纯属巧合。杰西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京本还在睡,他累了,下午还要乘新干线回大阪。其实杰西也累,有一瞬间他很动摇,想要躺回自己的位置上,把脸埋进那头金黄色的发间,环抱着那具白皙柔软的身体重新入眠。但是他还是站起来,在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赤色领带,是去年京本送的生日礼物。
他要出发的时候京本翻了个身,用猫一样的嗓音说路上小心。杰西又吻了他的额头,这时候他脑子里想,有一天他们应该一起养一个孩子。就在这里,在他们自己的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