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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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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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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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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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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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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

秘语

Notes:

有群像,清水。写的时候很多事还没发生,所以会出现可能会让您感到不适的人物,请做好心理准备或回避本文。
上半段写于布达佩斯后、疫情前,下半段写于东京结束后。本意就是想纪念这几年,即使东京结束后没多久,我的很多看法发生了改变,也没有选择删去已经写完的一些人物和情节。

Work Text:

马龙睡得不安稳。

他这些年已经为睡眠质量做出不少让步。从前还跟很多人住一个大宿舍的时候,大家都是关灯睡。马龙就在闭上眼睛与因为害怕而盯着月光照亮的那一角之间反复,最后实在累了也就睡着了。小孩儿总是这样,精力充沛。后来上了一队,那时还不是跟陈玘住,马龙也就忍着了。

陈玘一开始也不知道马龙怕黑,只知道他胆子小,怕鬼。有天晚上陈玘刚睡着没多久,腿抽筋就疼醒了。疼痛来得太突然,陈玘惊醒的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就听马龙那边也嗷一嗓子,颤颤巍巍的。

那之后陈玘知道马龙怕黑了,就瞒着他去找刘国梁,说能不能他们屋晚上开灯睡。刘国梁带着他去队医那儿,又找来秦志戬和肖战,莫名生出一种早恋被逮的感觉。

那时陈玘是队里的主力,马龙是队里最被看好的小孩。睡眠问题不能不重视,开灯睡觉也不可能成为解决方案。况且陈玘和马龙都没试过开着灯睡觉,不知道会不会反而更影响睡眠。

 

最后这事是以马龙不怕黑了告终的。

陈玘把自己的床挪到马龙的床旁边,一开始并上了,又觉得有点奇怪,就拉开一条刚好能放下鞋的间隙。

那天是休息日,马龙被王皓带出去逛街了,回来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晚上睡觉的时候关着灯,马龙听陈玘好像睡着了,伸手摸了摸陈玘的被子。陈玘迷迷瞪瞪地哼了一声,又叫:“龙仔?”

马龙慢慢地收回手,用被子把自己裹好,很放心地睡了。

早上是马龙先醒的,发现自己朝陈玘那边侧躺着,手盖在陈玘的手上。

马龙不再怕黑了,两个人也没再多说这件事。马龙跟陈玘一起把陈玘的床挪回原位。

 

但这招有点不大不小的副作用。比如出去打比赛的时候,陈玘没跟马龙住同个房间,他和王皓组双打,所以住同一间。凌晨的时候马龙梦游,把他玘哥从睡梦中吓醒了,王皓也被无端波及。

“你俩谈恋爱呢,这么腻乎。”王皓剥着橘子吐槽陈玘。

“你这是嫉妒,”陈玘一扬眉,“你给我龙仔买衣服也没用,龙仔还是跟我最亲。”

王皓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马龙,笑笑没说话。

 

小的时候害怕黑,长大一些就明白,不开灯没什么好怕的,想得多才可怕。马龙的失眠一直没有好过,总是反反复复地折腾他,但基本一两天就过去,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

 

马龙又睡得不好这件事,陈玘不是从马龙那儿知道的。这事是许昕发现的,问秦志戬怎么办,秦志戬思来想去,还是跟陈玘说了。

秦志戬不是很相信治失眠的医生,遵医嘱乖乖吃药也还是睡不着这种事,不只马龙经历过。病还是心病,对于平常人来说泾渭分明,但对于他们来说,这界限太模糊了,往往要靠最终的解决方法才能判断。

那时候刚出了事,陈玘从江苏省队卸任,成了无业游民。他对故乡依旧保有深深的热爱,对单位也没有恨意,几年时间他被提到省队主教练的位置,晋升速度坐火箭一样,这一点上没有亏待他。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操蛋的事是,他还得自己主动写辞职信递上去。

晚上的时候他和马龙打语音电话,问马龙关灯了没有,马龙说前几天没关,今天关了。陈玘絮絮叨叨地讲些有的没的,过一会儿听见马龙小小的呼噜声,像tiger的咕噜声,猫爪轻轻挠人一般。

 

陈玘回国家队的时候,马龙的伤病问题已经很严重。他始终劝马龙不要大意。他经历过自己年轻时候壮如牛和生涯末期打了封闭在床上玩手机都抖着手的强烈对比,比一直以来习惯成自然的马龙更懂岁月不饶人——年轻的时候都没饶了你,“老”了就更不会饶。马龙实际上也不是对自己的身体大意,他只是觉得事情还都在掌控中,直到反反复复怎么也好不利索,马龙才觉得事儿的确有点大。

马龙又开始睡不好,陈玘查房的时候都把马龙留到最后一个,查过别人以后就到马龙屋里坐着,等马龙睡着了再轻手轻脚地走。后来许昕跟陈玘说,马龙该睡不好还是睡不好。马龙睡觉轻,陈玘一走他就醒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半夜才昏昏睡去,很早就又醒了。

陈玘索性又去做马龙的室友,住了两三天就被马龙赶走了。

“你自己睡去,”马龙说,“我不习惯跟你住同一个屋了。”

陈玘有委屈说不出来,马龙缓了缓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回来了。”

陈玘抬眼看他,马龙迎着陈玘的温柔小小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陈玘揉揉马龙的头,又把他抱进怀里,像二十几岁时那样亲密。

 

布达佩斯算是马龙的福地了,但这个“福”是以各种代价换回来的。

“你第一次参加单项的世锦赛,和最后一次参加,名次差了多少?”

陈玘一愣,随即又笑:“想那些干嘛,我早不记得了。”

马龙不说话。

陈玘叹一口气,虚虚一揽马龙的肩膀:“这都不重要。只要你还是你,一局一局打下来绝对没问题。我相信你。你别想那么多这个荣誉那个面子的,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比赛。”

马龙还是问:“你名次差多少?”

“应该一个七一个十七吧,又不是特别牛,印象真不深了。你自己算吧,差十。关键你这也不是最后一届啊,你怎么也得打到2040年吧。”

马龙一开始还神情严肃,听到最后又被逗笑了。陈玘一脸无辜地伸出手指:“对啊,就是十啊。”

马龙佯装要打,陈玘立马认输:“龙哥息怒,小的去收拾房间了。”

双打配对的缘故,马龙本来是和王楚钦住一起的。但决赛当前,王楚钦非常懂事地主动要求换房间,不想打扰马龙备赛。陈玘就理所当然地住了过来。

马龙睡不好,陈玘几乎没睡。半夜马龙醒了好几次,有自己梦见打比赛腿抽筋醒的,也有被陈玘叫醒的。

马龙做梦都在打球。

陈玘蹲在马龙床边,哄小孩儿一样轻轻拍着马龙的被子:“睡吧睡吧,我在呢。”

马龙枕着自己熟悉的枕头——放在陈玘的行李箱里带过来的,终于勉强睡到天亮。

醒来之后马龙和陈玘一对眼神,都觉得对方一夜之间突然增添了几份王皓的神韵。

 

打比赛的时候马龙倒是好多了,陈玘却紧张得不行,座位上跟通电了一样,怎么也坐不住。

马龙赢下来之后,他们并没有时间交流太多,比赛结束之后还有太多事等着忙,他们俩一个教练员一个运动员,也忙不到一起去。

马龙被各种人逮住拍合照的时候,陈玘就跟在旁边当捧杯小弟,要拍照了,就把小号的奖杯递给马龙捧着,自己退到镜头以外,眯着笑眼看马龙。

刘国梁走过来和他们讲话,ITTF的记者看见了,赶忙跑过来说几位一起拍个照吧。马龙点点头,陈玘就要把奖杯递还给马龙。

马龙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小地笑了笑。这笑陈玘很熟悉,是马龙在害羞的意思。

马龙随即把手搭在陈玘的手上,连拇指都按着陈玘的手指。

马龙想:我们也算一起捧过单项世锦赛的奖杯了。

“拍吧。”他说。

陈玘一愣,也顾不得自己师父都被挤到身后去了,只事后美其名曰:让咱们刘主席站C位。

大合照之后他们俩特地一起走的,在四下无人时完成一个长长的拥抱。

没有镜头为他们记录,但他们自己会铭记此刻。

 

回国之后陈玘和马龙一起去剪了头发,出发之前陈玘自拍一张,马龙看看照片又看看真人,吐槽道:“你这自拍技术真不行。照片与真人严重不符。”

剪完之后陈玘又自拍一张,因为理发师给他顺手打了点发蜡。本来是要给马龙也抹点的,被马龙拒绝了。

“要弄个一样的发型,跟双胞胎兄弟似的,太傻了。”

马龙开始吐槽第二张自拍:“你这开的什么啊,好像人家手机像素不好似的。”

陈玘咯咯笑:“开的美颜啊,不然还能开什么。”

“你少抽点烟吧,你看这嘴唇都抽紫了,美颜都美不掉。”

“去你的!”陈玘笑骂,顺手一拍马龙的屁股。许昕正好也进食堂,就在他俩后边,见状“哎哟”一声,作势要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要捂你就捂严实了,”马龙心情好,嘴像小机关枪,“给大家表演一个摸黑进食堂。”

陈玘笑着去揽许昕:“不理他,嘚瑟。咱走了。”

马龙也不介意,吃饭也不跟他们一桌。

陈玘跟许昕边吃边聊,抬头就能看到马龙,偶尔也对上眼神。

食堂在放歌。

若我可 再活多一次 千次

我都盼 面前仍是你

我要他生都有 今生的暖意

陈玘听不懂粤语,但他在此刻突然非常想马龙。远隔千山万水时要挂念,只隔两张餐桌,也依然要思念。

陈玘的目光回落到许昕身上,他想,他多希望他在意的人们都能健康平安,一切顺利。

 

乒乓球队的《风云会》越办规模越小了,他们倒也都适应得很好。只是马龙总是想提,看刘诗雯夺冠那一刻他真的哭了。陈玘用肩膀轻撞他,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马龙不喜欢哭,但每次当众落泪都很堂堂正正,因为他完全沉浸在那种情绪里了,这样的专注度也是他成功的要素之一。

在这时候陈玘告诉他一个秘密,让他在情绪的沉浸与秘密之间摇摆,他落进大海又瞬间坠地,虽然陈玘早就备好了气垫接住他,但他依旧觉得十分恍惚,像复健时一下把强度加得太大。

从二零一五年到二零一八年,陈玘每一年都有一次印象尤为深刻的落泪,二零一四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欣慰地微笑所以不算,但实际上他的眼睛里仍旧闪着水光。

太多年了,陈玘见证了许多,最终也错过了一些。

二零一四年是马龙成长的一年,自陈玘退役后,有一段时间他们陷入了一种可以称为薛定谔的冷战的东西。他们依旧关心彼此、日常交流,但陈玘知道,马龙在跟他冷战,并且他想不出打破僵局的方法。

自他们相识这些年来,每一年陈玘都会为马龙感到骄傲和自豪,但这样的眼泪陈玘并不十分熟悉,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这样的情绪,他只知道他是真的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正如他无法命名他对马龙的感情以世间任何感情的一种,他还是十分笃定,他爱马龙。

 

如果梦会出现形状,陈玘想把梦捏成Q版的马龙。

陈玘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马龙突然有一天说,我做的梦是不是乒乓球形状的,那就是圆的,好像不是很特别。

许昕说:“那就是球拍形状的,多特别。”

陈玘的第一反应则是:“那你的所有梦都该是奖杯形状的啊,每天都不一样。”

马龙带着那种不是真的想笑,却又觉得很欢欣的表情看着他们,让陈玘也忍不住挂上那样的表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玘还是会被马龙可爱到。尽管马龙霸气侧漏的时候,陈玘会想马龙真的长大了,然而马龙露出那种天真的神情时,陈玘又会想这就是他的小龙仔,还小,还有时间去纠结到底要不要无忧无虑。

陈玘其实并不希望马龙很快长大,这里的长大并不是指不要快点获得成就,而是指希望他纠结的过程不要被打断,应该让马龙自己纠结明白了,不然就是揠苗助长。

陈玘深知,打断马龙的纠结只会让马龙陷入被打断的暴躁当中,他要花额外的时间去平复情绪,再继续思考没思考完的问题。

但陈玘也做不到袖手旁观,这就是为什么他比所有人都擅长安慰马龙、鼓励马龙。

你不能说陈玘是不敏感细腻的,因为他并不是真的粗神经,从迟钝中获益。他只是比别人看得开而已。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猜马龙的心思往往猜得很准。所以即使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陪马龙待在一起,马龙也会觉得有一丝宽慰——陈玘懂他的烦恼,并且在和他一起思考这种烦恼。

可这种好事也不是常常有,自从陈玘归队,他就忙得像陀螺,运动量说大么也不怎么大,起码比起运动员来说是差远了,但体重竟然一路下跌,再加上男队如今建设太差,不说队员,连教练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个用。

马龙离开家打球的时候就明白,没有人能永远地,甚至只是长久一些地陪伴你,很多时候只有自己才能陪伴自己。但陈玘在马龙的懂事上撕了一个口子出来,不大,想不起来的时候不疼不痒,想起来又觉得无法忍受。

这种无法忍受却奇迹般地不是那么折磨,或者说,是甜蜜的折磨。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这样牵动彼此思绪的人,是多幸运的事。

 

 

疫情来得猝不及防,把所有人的阵脚都打乱了。在卡塔尔流浪的日子,秦志戬陈玘马龙许昕,这四个人混乱的“四角恋”终于在国际媒体的镜头下捋出稍清晰一点的脉络。

陈玘双手抱胸,侧过身去问旁边背着手的秦志戬:“你还是想自己带许昕吧?”说是问句,可是语气里调侃比疑问重多了。秦志戬半真半假地答他:“我带不了他。”

“嗯,”陈玘看向不远处正和王楚钦对练的马龙,“我也带不了马龙,马龙带我。”

秦志戬笑了:“你没少带。”

陈玘于是笑嘻嘻地问他,像十几年前当队友时那样:“你替许昕吃醋啊?许昕自己都不吃醋。”看秦志戬又要反驳,连忙又补了一句,“起码不吃我的。”

秦志戬是一个非常一句顶一万句的人,被陈玘说哑火这事比陈玘用右手直拍打球还稀奇,陈玘格外珍惜本次的胜利,在秦志戬想出回击之前立刻溜之大吉。

陈玘在马龙身后站定,就听马龙说了句:“一会儿陪我去那边练练接发。”还没等他回答,那边的王楚钦就应了声好。马龙抹了把汗,声音都往上飘:“没说你,说他呢。”

陈玘抱着非常珍贵的一盆球放好,抹拍子的时候抱怨道:“使唤我也不说喊声哥,看人大头误会了多尴尬,对下一代心理健康成长不好。你看许昕,找老秦的时候还知道喊声‘秦老师’呢。”一抬头马龙就在对面歪着头看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脖子疼还是幼猫观察世界。

“陈玘在那边嘟嘟囔囔什么呢,什么也听不见。”马龙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脸无辜地准备接发。

陈玘摸了个球在拍子上弹了弹,忍不住笑出声:“行吧,龙哥,看球昂!”

 

陈玘陪马龙去理疗的时候,正撞上刘诗雯和许昕从理疗室出来。马龙问了刘诗雯一句情况怎么样,刘诗雯挺无奈,苦笑着说不怎么样。许昕在旁边垂着眼若有所思,刘诗雯喊他走的时候才如梦初醒:“你先回去吧。自己能回去吧?别晕半道了,人家老外一看who are you啊,你I'm I'm半天I'm不出来,直接忘了自己叫啥了。”刘诗雯笑骂一声“去你的”就扬长而去,留下许昕跟在陈玘和马龙身后又回了理疗室。

“怎么办啊。”许昕长叹一口气。

马龙的认知还停留在几个月以前,他们跟他说“还行,能打”。陈玘知道马龙在想什么,只轻声说:“不延期还行。”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整个房间里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房间不大,人也不少,但竟然说不清楚,人到底是在卡塔尔的理疗室里沉默,还是在北京的训练馆门口感受倒春寒。

 

而一个运动员的生涯中,总有比倒春寒更让人猝不及防冷进骨髓的事。

马龙对陈玘叹了口气,陈玘把背包拉链拉好,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玘始终不明白,女队的名单为什么要他也去举手,难道人多力量大吗?可是有理也不在声高。

命不讲理。陈玘看着刘诗雯的背影想。好像昨天才拉着刘诗雯量身高,你一言我一语地笑得见牙不见眼。才一起配了混双,可惜最后没赢。为什么今天就眼睁睁地看着刘诗雯在赛场上崩溃。

明明都碰到了梦想,却没有抓住的资格。

刘诗雯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猛地转过身来,和陈玘四目相对。他真的很想走过去拥抱她,但却突然失去了勇气,此时他比自己做P卡的时候感到更无助,好像十几年光阴只是虚度。

刘诗雯慢慢地走过来,主动拥抱了他,又拍拍他的背,声音还发着颤:“没关系。”

陈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在刘诗雯还留短发的时候,他和马龙经常这么干,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她的头发揉乱,再看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气得跳脚。

大概是有那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刘诗雯很冷静地把头发理顺,对陈玘说:“咱俩单挑。”陈玘懵懵地去跟她打,被刘诗雯打了个稀里哗啦。刘诗雯赢了,下来之后却止不住哭,把脸埋在毛巾里装没事。后来就把头发留长了,再没给他们机会弄乱。

马龙没打断陈玘,等陈玘都说完了才说自己记得那次。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马龙突然说:“要是把脸埋在毛巾里哭,能让从前的刘诗雯儿到现在来就好了。”

“没长大就好了吧,”马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都能重头再来。”

陈玘秉着能哄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说:“你长大了也重头再来了,跟长大没关系。”

“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我。”马龙用那种很平的声调说话,“再说了,我也害怕过长大,你也不是不知道。”

一个运动员会死两次,第一次是退役那天。作为乒乓球运动员,他们的生命一般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开始进入倒计时。而当人类看到倒计时的时候,那种本能的紧迫感就开始挤压肺里的氧气,最终挤得什么都不剩。

马龙的倒计时开始比别人都早,他的倒计时从不够健壮的十八岁就开始了,于是二十四岁下半的时候他怕得甚至想提早结束。他的噩梦在陈玘退役那天睡醒,然后清醒地独自面对空荡荡的现实。彼时他已经不和陈玘住有段时间了,本来已经适应的环境,突然又重新变得陌生起来。

陈玘在江苏省队走马上任的时候,王皓沉默地贴近马龙,坐定一会儿才和他说:“没关系。”

同样是不日启程的大洋彼岸,同样是一小时时差的东京。马龙的二十五岁和刘诗雯的三十岁,差了一个运动员漫长而又无比短暂的半生,于是没有人有立场和她说一句“没关系”。两个多月之后陈玘给刘诗雯发微信,说的是“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我绝不会跟你说没关系”。

 

陈玘和王皓都没去现场,陈玘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橘子塞进王皓手里:“重操旧业吧,占卜皓。”

“不算。”王皓想都没想,“跟我有关系,不灵的。”

“那你算出来什么结果就反着呗。”

王皓很无语地做了一个白眼似翻未翻的表情,没理陈玘了。陈玘就自顾自的剥橘子,也不吃,就是一边扒拉一边念叨:“小胖赢、龙仔赢、小胖赢、龙仔赢……”最后算出来是小胖赢。

王皓脸色立刻就沉下来,抓过橘子三两口吃完了。

“别毒奶!”王皓恶狠狠道。陈玘耸耸肩,整个人放松下来。

 

团体的时候倒是没什么矛盾了,又亲亲热热一起去看。马龙对波尔,赛前热身的时候陈玘恍惚感觉自己人在巴黎。马龙赢下来之后陈玘下意识地向坐在下面一点的刘诗雯靠近,不知道是该陪着她,还是该挡住她。

不该挡住她,陈玘想,难道银牌发的光就不配在人民群众眼中闪耀吗?鄙视一些狗屁思想!

像布达佩斯的时候一样,陈玘在马龙的不远处站定,只是这次当不了捧杯小弟。马龙笑着对他做了个“一”的手势,陈玘立马抬手回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玘哥,我想拿大满贯。”

再拿一次。

我的龙仔,向你敬礼。

 

 

-Love Never E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