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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连我都逃走,还有谁待在他身边呢?」
正文:
当那个男人放下酒杯,倾身靠过来时,花垣武道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的往后,却因为眼角瞄到那个男人过大的衣领将要滑落,顺手就替他拢了拢衣袖,等到再回过神来,自己手肘边的高脚杯已经被撞翻了。
琥珀色的液体在古朴的木质桌面上横流。
「唔......」
花垣武道背上的束脊肌整个紧缩,僵硬、并且开始出汗,而那个男人则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直勾勾的望进他眼底,好像就要融进去一样。
他的双卝唇被封住了,无法出声。
但他也知道,即使能够出声,他也不会呼救。
为什么呢?
对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却并非老烟枪那种混浊的尼古丁气味,距离如此靠近,花垣武道感觉他们之间的界线似乎逐渐消融、彼此渗透--没错,他心虚的想着,这并非单方面的强势靠近,这是他、花垣武道,自己也有意无意的,不知道为何明知道有危险,却不离开。
那个男人趁着他换气的空挡,灵活的将舌尖挤入缝隙,暴风雨般卷着他胆小的软舌,顺势而为的将他整个人压倒在沙发上头,高级小羊皮质地十分柔软,一下子花垣武道就如同被谁拥抱似的,整个人陷了进去,那个陌生男子陷在他身上,与沙发一同将花垣武道整个罩住。
此刻,他终于放开了已经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的花垣武道,稍稍撑起身体,意犹未尽似的舔卝了舔嘴唇。
「你......为什么不反抗?」他似笑非笑的问着,花垣武道这时才认真看着对方的脸,发现这个白发男人竟然长得有些面熟,大概是自己曾认识的人。
「呃、我该、我该反抗吗......?」他小心翼翼的反问,目光从男人的下颔移到他的颈部,看到一个黑色的龙纹身。
身形帅气的黑龙张大了嘴,似乎正要张嘴咬破他的颈静脉似的,有些骇人。
男人眯起眼睛笑了笑,随即又低下了头。
「你当然不该反抗,武小道,」他的声音平静却饱含不知名的邪气,但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小名,正当花垣武道想询问,对方又说了一句意义不明、却让他倍感熟悉的话。
「因为你,是我的。」
***
等到从酒吧出来时已经卝天卝亮了,花垣武道一直以为从医院醒来时的自己没有任何能够称之为亲近之人的对象,但显然他错了,就像他看到自己家里堆满写卝真女星杂志时以为自己是个异性恋,但显然这点也错了。
此刻,他的手被那个绰号Mikey的白发男人给握着,对方似乎感到十分愉快,一路上都在哼歌,时不时的确认着一件事。
「所以武小道真的失忆了?」
「是的,只记得租屋处在哪而已。」
「朋友呢?家人呢?」
「好像没有呢......醒来时只有一个黑发男生来看过我,但我并不认得他。」
花垣武道想起那个自称橘直人的男人,对方见到自己醒来时一副要哭的模样,然后拼命解释着一堆他听不懂的东西,什么穿越,什么拯救,还提到了他自己的姊姊,橘日向。
他全然不解,只能礼貌性的给个微笑,说着橘先生肯定是太累了吧?
Mikey听完心情更好了,花垣武道总觉得这人肯定也认识橘直人,但他却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好像全世界他只需要他那样。
但这种酒吧情缘他也不是不清楚,心里那种隐隐浮现的悸动却让人感觉十分危险,他努力装作不在意,毕竟天亮后,他们谁也不会记得谁,就这样回到彼此既定了人生旅途中。
「武小道,你户头还有钱吗?」Mikey突然的问了这么一句,回过头来笑笑的望着他。
「啊--还真没钱了啊!」花垣武道惨叫着,抓着脸不敢置信,萤幕上却明明白白的显示着户头只剩下几千日圆,刚刚那单酒钱少说也要上万,即使跟Mikey对分,也难逃破产的命运。
怎么办?还要缴房租水电保险--
「呐呐、搬来跟我住吧,武小道。」Mikey弯下腰,将下巴抵在花垣武道的肩膀上,朝他的耳朵吐着气,「我家很大喔,电视也很大。」
「欸......这样太不好意思了吧......」花垣武道吓了一跳,才刚见面不久,虽然是认识自己的人,但这样真的好吗?要是对方其实是某个黑社会老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杀了怎么办?
「呜哇,这就是Mikey君的家吗?好大--」
果然人难逃向往好生活的本能,花垣武道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收拾自己的行李办理入住,Mikey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容的跟在后头,「你今天就住在这吧,武小道,反正我的衣服你也能穿。」这句话所言不假,花垣武道和Mikey身高差不多,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Mikey不该这样,至少,他应该要比自己再强壮一点,而且也不该有下眼睑那半圈淡青色的痕迹。
自己的脑里似乎有对Mikey的部分印象,虽然朦胧,却真实存在。
花垣武道跟着Mikey进到一间看起来是客房的地方,简单的桌椅靠在窗旁,空荡荡的衣柜,墙上还有两三幅简单的挂画。
「妹妹画的。」
Mikey简短的解释着,花垣武道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我果然住在这里不方便,你家人会感到不方便吧?」而且还是妹妹,陌生男人借助肯定会不习惯吧?
Mikey瞥了他一眼,「家人......?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言下之意很明显,花垣武道啊了一声,赶紧卝小声道歉着。
「这倒也是没关系,武小道如果搬进来,不就可以当我的家人了吗?」他微笑着,花垣武道看着他,一股异样感自心底升起。
又来了。
又是这样的笑容。
眯起眼睛、扬起嘴角,好像能够遮掩一切那样。
「……别笑了。」
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喃喃念着。
而对方早已走到门外,这句失礼的话语也就兀自消失在空气中。
和Mikey成为室友,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意外的,花垣武道发现自己和Mikey竟然处得十分融洽,本以为对方邀请自己同住有一部分那方面的暗示,他观察了很久,只觉得Mikey除了那个吻他的晚上外,其他时间都表现的十分慵懒随性,甚至有些孩子气,像是他偶然间发现他竟会跩着旧电热毯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睡着。
难以想像那样的人会说出那么霸道又强势的话呢。
花垣武道看着Mikey的睡脸,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而自己对Mikey又是怎么想的呢?
发现自己竟然在Mikey吻自己的时候没有拒绝、甚至有了反应的时候,他就知道若这是陷阱,那自己早已没办法逃离了,不是吗?
他蹲了下来,轻轻的碰触Mikey柔软散开的头发,突然间就鼻酸起来。
「Mikey君……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心里会突然涌上难以言喻的悲伤呢?
***
接到陌生电话的时候,Mikey正好有事外出,寄人篱下的花垣武道没有多问什么,本来是有之间就该有界限,虽然Mikey总是说着:『武小道是我的家人』,也不代表他们就真的该表现得像那样。
据他所说,他的家人都过世了,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也不会感到悲伤,花垣武道只是揉揉自己黑色的自然卷,无奈笑答:『欸--是吗? 』
陌生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闪动,花垣武道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武道?你在哪里?怎么擅自搬家--」对面传来的声音急促,听着还有些耳熟,「我是武道,请问您是哪位呢?」「我是直人,橘直人啊!你手机应该存了我的电话号码才对!为什么不接电话!」
橘直人说到后面越来越激动,花垣武道奇怪道:「我这不是接了吗?我通讯录没东西啊......」「我用别支号码才打通,姊姊也很担心你啊,武道--」直人说到这,终于稍微停顿了下,接着才又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见面?」
「我......」他最近只在酒吧见到Mikey,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他。他其实不确定橘直人能不能信任,但总归他不会加害自己的吧?
对面不等他说完,又道:「如果、我只是假设,一个白色短发、后颈和侧颈都有刺青的男人去找你的话,切记,一定要逃。」
「欸?你说的难道是......」这个家的主人样貌瞬间浮现在他脑海。
「要是你见到Mikey,绝对,要赶快逃开--」
挂上电话后,花垣武道累得瘫坐在地上,他仰头大大的叹了口气,活像是刚才经历了一场决定生涯生死的面试。
没想到Mikey真的是黑道份子。
他不禁苦笑,而失忆又落魄到付不出房租的自己,被一个黑道给救了。
照理说他应该赶紧卷铺盖走人,但他却无法做出这种正常人的判断。
即使橘直人是为自己好,他也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要是连我都逃走,还有谁待在他身边呢? 』
他说完后轻轻叹息,住了一段时间他也知道,Mikey并不是真如他表面上那样总是从容中带着些许强势,以及踩着轻快的步伐时,通常就是他内心开始感到焦虑的时候。花垣武道不知道失忆前自己是否也是这样心思细腻,但显然因为对于外在世界不安全的这项认知,他的确开始变得更加注意周遭环境。
而这一切,也让他见到了Mikey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某些部分」。
橘直人说他还会再打来,但愿到时后他别被弄死了。
花垣武道姑且将这句话当作祝福,心怀感激的接受下来。
傍晚,Mikey回来了,带着半边衣袖的血迹,下眼睑的黑眼圈变得更加深重。
「……Mikey......君?」
花垣武道凑过去,也不惧怕他身上的血腥,单手撑在他胁下,稳住对方的步伐。 Mikey将重心全倚在他身上,缀着斑斑血迹的白发散在前额,也有部分随着他靠上他肩膀的动作,柔顺的盖在他肩上。
Mikey没有回话,花垣武道也就依着他的方向,两人缓缓移动到沙发上头,重重的跌坐其上。
身为黑道份子,会这样满身带血似乎很合理,电视电影都是这样演的,好像不浴血奋战一番,就会失去这样充满仪式感的形象似的。而虽然狼狈,Mikey染血的位置却全然无伤,想必是别人的血溅到他身上,至于是如何沾染,这就不是花垣武道能够考虑的问题。
「要吃鲷鱼烧吗?」
Mikey微微的动了动头部,花垣武道便撕开桌上一个透明塑胶袋,咬下一口鲷鱼烧,在Mikey注意到前,低头凑了过去。
他叼着一小块鲷鱼烧,灰蓝色的双眼静静的望着Mikey漆黑的眼瞳,像是在等待目标上钩的饵食,又像是在准备--虽然不知道即将被吞噬的究竟嘴里的甜点,还是自己。
Mikey凝视着他,专心的如同世界上只剩下花垣武道这个人类,他眼神涣散,鼻梁上还有打斗留下的痕迹,此刻鼻翼两侧的肌肉抽卝动了一瞬,下一秒,他终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
他咬了上去,将花垣武道嘴里的鲷鱼烧一点一点的舔过去,他像是小猫,却又长着令人畏惧的獠牙,嗜血的本能被激发,他捧住花垣武道的脸颊,红豆沙在他们的舌上、唇上,被口水浸卝湿成了泛着亮光的深红色泽,Mikey细细啃咬着花垣武道的下唇,后者手上还剩下一大半的铜锣烧已经快握不住,塑胶清脆的声响成了背景音,两人此刻都只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武小道……你真固执。」Mikey舔卝着甜腻的内馅,低声说着,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此时听在花垣武道耳里却仿佛有火焰静静燃烧,「揍过你、警告过你、逼退你、威胁你,全然无用,不是说好要训斥我的吗?」
耳膜发热、发烫,被他的声音入侵、延烧。
他们之间界线渗透的过分,明明才刚认识不久,不、不对,Mikey早已认识他,而搞不清楚状况的花垣武道却也轻易的受到对方各种积极的暗示所影响。
然而即使是如此,某些东西依然骗不了人。
例如他看到Mikey脆弱的表情会担忧,看到他张卝狂的笑容会被感染,看到他依赖自己会生出执念,看到他批伤带血会不由自主靠近--他们靠近时,能清楚感觉到彼此完整和不完整的部分,用对方疗愈自己的伤痕。
「训斥......?你需要那种东西吗?Mikey......」他在接吻的换气空档终于逮到机会说话,「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杀了人......」
「我会陪你。」他将双卝唇紧贴上Mikey的耳廓,试图学着对方那样燃烧,「这才是你需要的,不是吗?」
后来,Mikey没有再说话,而他们也只是不断的互相亲吻、拥抱、确认彼此的体温升高,存在与否这样的问题在此刻失去意义,他们交融,即使他们是那么的不同,黑暗不会消失,但有人一起蹲在黑暗里头,至少不再孤单。
从那天起,橘直人的号码就没有再打进来过。
***
Mikey变得越来越黏人,不是身体接触上的粘,而是心灵上的,花垣武道有想过这似乎很危险--就像是把自己灵魂的一部分种在对方身上一样,享受着与人共生的一体感,却承受着失去自我的风险。
「武小道,如果我杀了人,你会不高兴吗?」Mikey挂在花垣武道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对花垣武道来说,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不痛不痒,他反射性地揉了揉Mikey柔顺的白发,看向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
「但如果Mikey君会不高兴的话,为何还要杀人?」
「不是,我是在问你的感觉......」
「但Mikey君这样问,不就代表你其实也不高兴吗?」花垣武道感受到Mikey环在自己腰卝际的力量倏地紧缩,他呼吸一滞,差点被反胃感给逼得干呕出声,但他硬是忍了下来。 Mikey不高兴他这种回应,他很清楚,但他有不能退缩的理由,虽然说不出具体的感觉,只能凭借本能去抵抗对方透过拥抱传递过来的怒意。
「Mikey君不喜欢杀人,对吧?」他的手猛地抓卝住对方紧绷的手臂,却没有试图让对方稍微松开些,反胃感越来越强烈,胃酸烧灼他的食道下段,热痛麻痒的细小刺卝激逐渐攀升,他莫名想到被子弹贯穿的时候,身体内部也是这样热卝辣卝辣的感觉,即使他得记忆里,并没有这样的经验存在。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高兴,如果Mikey君不高兴的话,我也不会高兴的。」他在最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感觉,虽然Mikey绝对不是想要这样的因果关系,却还是适时的放开了他。花垣武道身体一软,向后倒在Mikey怀里,忍不住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Mikey将手覆上花垣武道眼上,暖绒的黑暗降临,他的睫毛刷着对方的手心,拖沓的潮卝湿与热气让他有了些微妙的困意,明明气氛刚才还那么紧绷,此刻却截然不同。
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在他脸颊上游移,最后停在他微微张开的双卝唇,像蝴蝶找到了自己前世的花,准备吸取蜜糖。
「如果我喜欢武小道,你会不高兴吗?」
他狡猾的调换动词与宾语,将这句不算问题的问题灌入花垣武道的身体里头。
Mikey知道他的回答,但他还是故意问了,这种感觉让人很熟悉,花垣武道知道自己并不害怕Mikey,他想平等的对待他,可接下来的回答却不禁让他犹豫了,他不知道Mikey的试探想得到什么回应。
于是他这次只能如实的回答。
「……不会。」
Mikey开始吸吮花蜜,将他的思绪搅出纷乱的波纹。
已经无法再映照出两人清晰的模样了。
在被挑起欲望的瞬间,花垣武道意识朦胧的这样想着。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