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寫的時候是夏天,那時候堂本光一正忙,solo演唱會、舞台劇分身乏術。於是想像了一下堂本剛一個人在家的樣子,就忍不住寫了一篇留守兒童。當時只寫到一半,覺得寫得不好就暫時擱著,最近整理檔案恰好看到,決定先把前半部分放上來,再慢慢補上後半部分。
1
堂本光一察覺異樣的時候,距離事情的發端已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循著記憶追溯至異狀的源頭,他才驚覺這事非同小可,馬虎不得。
好在他的經紀人不負所望,在極短時間內給堂本光一要來了始作俑者的聯絡方式,他才能稍稍喘口氣。
但又不能完全鬆懈。
畢竟堂本剛都蹲坐在地上,拉著堂本光一的褲管,仰頭用他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直不愣登盯著他,語氣綿軟地輕喚他好幾聲「大叔」了啊。
畢竟堂本剛都中了催眠術,以為自己是寶寶剛了啊。
2
起先堂本光一也以為堂本剛跟他玩情趣,所以看堂本剛突然嘟起嘴巴裝可愛,軟著聲音叫他大叔,他確實有一瞬間被各種想法弄得暈頭轉向,差些犯下無法挽回的大錯。
所幸他的觀察力和判斷力都很敏銳。鑒於他倆曾經試過不少次模仿兒語的玩法,堂本光一能夠這般冷靜且迅速地掌握狀況,實屬難得。
不管怎樣,至少他把罪魁禍首的傢伙叫到家裡來了,事態應該會有所改善才是。
「罪魁禍首的傢伙」——藝能界數一數二油嘴滑舌,憑著一張嘴信口胡謅行騙天下多年的催眠大師,在接到來自堂本光一本人的電話後,風風火火趕到現場。
堂本光一替他開門的時候,催眠大師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魔幻的構圖:國民偶像二人組摟在一起,其中一個還在抽抽噎噎,楚楚可憐的樣子。另一個凶惡地瞪過來,眼神冷冽瘮人。
催眠大師一下子不知該尷尬還是害怕,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非常機智地選擇了後者。
「光光光光光一先生您好⋯⋯詳細情況我都在電話裡聽說了,就是剛才錄製奔奔奔的時候,我的催眠能力讓剛先生⋯⋯呃,以為自己6歲,是這樣的沒錯⋯吧⋯⋯」
催眠大師結結巴巴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堂本光一的臉色。
對方本就面色深沉,聽完後臉更黑了幾分。
「⋯⋯先進來吧。」
「啊,是。」催眠大師不住發抖。他總覺得面前這位頂級偶像會在他進門後挽起袖管揮拳揍人,但是催眠大師別無選擇,只得照做。
他抓著胸口,護住一顆不堪摧殘的小心臟,戰戰兢兢跟在堂本光一後頭走進客廳,與他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如你所說,剛君是因為你的催眠才會變成這樣的。按這個道理,就只有你才能解除他身上的催眠,是吧?」
催眠大師點頭如搗蒜。
可事實上,別說解除催眠術的方法,連催眠術怎麼會莫名其妙成功了他也不曉得。
「催眠大師」這名頭是配合他出道時講的一個段子起的,那時候他鬥志高昂,期許自己能夠成為藝能界的明日之星,登頂搞笑藝人之首。誰知道這個藝名直接扭轉了他的星路,拐向「江湖術士」的彎道去了。
催眠大師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對催眠一概不知,反正他這些年招搖撞騙,扯謊扯出了不少心得,硬著頭皮扯個幾句總有辦法。
「當然當然,我這就替他解開催眠。」
他搓搓手傾身向前,靠近堂本剛。後者卻直往堂本光一身後鑽,像怕生的小動物那樣瑟瑟發抖。
在催眠大師指尖就要觸碰到堂本剛的霎那,他感覺到堂本光一兩道陰冷的目光掃過來,跟鋒利的刀刃似的,催眠大師差點以為自己要身首異處命喪於此。
他很識相地縮手,乾笑幾聲坐回原位。
「這個,光一先生,催眠建立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之上。剛先生害怕我,恐怕我就沒法解除催眠了。」
催眠大師說得煞有介事,連他自己都要信了。他看堂本光一手擋在堂本剛身前,緊皺眉頭一聲不吭,乘勝追擊又一句:「我是想呢,等剛先生熟悉我了,再來處理催眠這事,您看如何?」
催眠大師的打算是先拖時間,回頭再偷偷請教真正的催眠大師想辦法。
「⋯⋯好吧。」堂本光一勉強同意了,「但你也得負起責任,我這陣子很忙,你得來幫我照看孩子。」
催眠大師看了看眼前年紀都比他大的「孩子」,難以置信:「我???」
「不然呢?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能麻煩經紀人,再說這本來就是你的錯,不找你找誰?」
催眠大師無法反駁:「啊⋯⋯好吧⋯⋯」
「我家地址你應該記住了,要你來的時候我會打電話給你。」
堂本光一起身送客,把人連拉帶扯到玄關後,他又瞇起眼,冷著聲說:「你自己會催眠,出了這扇門最好就把我跟剛君同居的事給催眠忘了,否則我就只好用我的方法讓你失憶了。」
他邊說,邊展示他粗壯的大膀子,威嚇力道十足。
「用我的方法也可以,就是比較痛,但保證可以讓你把該忘的不該忘的都忘個精光。」
「不不不不不用了,您省點力氣,我自己來。」說著,他裝模作樣地跨了一大步,「您看,我現在什麼都記不得了,您二位是同居還是不仲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錯。」堂本光一皮笑肉不笑,在催眠大師肩上狠狠捏一把,表現出他的滿意。催眠大師不敢喊疼,嘿嘿苦笑幾聲後就飛也似的遁了。
闔上門後,屋裡只剩下一老一小兩人。
堂本光一想到下午錄完奔奔奔,他其實注意到了堂本剛不太對勁,卻沒有即時發現狀況,不由得感到自責。
他本來想,反正只是陪年輕女演員體驗催眠的企劃,簡單輕鬆,這些天又忙得不可開交,他正好放空自己,才一不小心大意了。
不過他沒有太多時間反省,眼下最要緊的是帶小孩的問題。
堂本光一走近堂本剛,後者仍瑟縮成一團,整個人蜷在沙發上。
「別怕,我把壞人趕跑了。」此時不遠處被點名的壞人打了個噴嚏。
「真的嗎?」
「真的。」堂本光一盡可能柔聲細語,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你相信我吧?」
堂本剛遲疑片晌,重重地頓首。
「那你,應該還認得我吧?」
「光一大叔?」堂本剛偏頭,語調上揚,模樣可可愛愛的。
雖然覺得大叔有點多餘,但至少沒認錯人,「對,很好。知道我們為什麼住在一起嗎?」
堂本剛垂下眼簾,似在努力思考,最後卻只輕輕搖頭。
見狀,堂本光一微微嘆了口氣,心裡吹過一陣微涼的冷風。
——小傢伙這是把很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啊。
「不知道也沒關係。」他壓下無奈的情緒,拍拍堂本剛的頭,「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堂本光一不確定催眠會對人產生什麼影響,如果會造成身體不適就糟糕了。
幸好堂本剛又搖了搖頭,再揉了揉眼睛,「沒有,可是我想睡覺覺了。」
「啊?現在?」這才晚上九點呢!
或許因為堂本剛有著大人的身體小孩的靈魂,作息時間也同六歲小孩一樣了。
「⋯⋯好吧,那你知道房間在哪嗎?」
「嗯。」
堂本光一正想說你自己回房間睡,只見堂本剛眨巴眨巴一雙大眼,揪著他衣角,無辜委屈地嘟起唇問:「大叔不陪我睡覺覺嗎?」
「可是我還有工作要⋯⋯」看到堂本剛的臉色以肉眼可見速度暗了下來,堂本光一過意不去,把還沒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吞回肚裡。
他改口:「我帶你去睡覺,走吧。」
3
待在狗窩的パン醬見主人打開臥房門,興奮地搖著尾巴蹭上來。狗兒有靈性,她似乎也感覺到有異,對堂本剛吠了幾聲。
堂本剛卻是絲毫不受影響,一如往常地衝上前去抱住パン醬。
小孩和狗兒相見歡,堂本剛擁住パン醬,堅持要和她一起睡。堂本光一沒法,只能答應了。
他側躺在床上,一手支著頭,看自己身邊已經抱著パン醬酣然入睡的堂本剛,感慨萬千。
堂本光一這陣子實在太忙了,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忙碌程度可比年輕時候。每天披星戴月,工作到深夜才能回家,一進房沾床就睡,根本沒有能這樣靜看枕邊人睡臉的空閒。
堂本剛安然熟睡,胸口緩緩地上下起伏,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一切都是如此的寧靜,好像就連窗台流轉的月光都放慢了速度。
於是堂本光一又想,他有多久不曾好好端詳過這張臉了?
這個他心裡永遠的男孩眉目舒展,輪廓還留有少年時代的英氣,然而無可否認的是,這張臉上已然滿佈歲月的痕跡。
堂本光一手指輕輕撫過堂本剛側臉,瞅著他的睡臉發怔,良久,他將堂本剛和パン醬一併摟進懷裡,也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4
隔天早上,堂本光一在模糊微弱的嬉鬧聲中醒轉。朦朧之間,他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床褥凌亂,還留有一點餘溫,卻空空如也。
待到完全甦醒,門外笑鬧聲逐漸清晰,他才發覺房間外頭已經亂成了一團。
堂本剛追著パン醬,兩個腳底四隻腳爪不知道沾到了什麼,把廚房和客廳踩得五顏六色亂七八糟。
好不容易等來了休息日,堂本光一卻花上大半天打掃清潔。過程當中,他還得防著小孩子假幫忙真添亂,場面十分混亂。
最後他累到癱坐在沙發上,良心不安的小孩抱著小夥伴湊過來。
「怎麼把客廳搞成這樣的?」堂本光一不自覺加重了語氣。
小孩子倒是不怕大人興師問罪,理直氣壯說:「我們要做早餐,可是果醬瓶掉地上了。」
「肚子餓了就先叫我起床,我來做早餐,你這段時間不准進廚房。」
「可是我們想做給你吃⋯⋯」堂本剛低下頭,可憐兮兮的。パン醬也跟著嗚咽一聲。
堂本光一張了張嘴無言以對,擺擺手不跟小孩計較,卻見抱著狗的人影還杵在原地。
「還有什麼事?」
「我們要看電視⋯⋯」
「⋯⋯好吧。」堂本光一挪了下位置,拍拍身邊的空位,「位子讓給你,我去弄午餐。」
說完,他就要起身,卻被已經坐下的堂本剛扯回原位。
「一起看⋯⋯」
這下堂本光一有點脾氣了,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人。明明對方是大人的模樣,卻一點也不成熟,任性得不行。
如果是42歲的剛,絕不會這麼不講理的。他想。
但情況特殊,即使覺得生氣,也只能把情緒壓下來。
「好吧,」他再次妥協,「我陪你看電視,但我們中午只能訂披薩。」
要是平常的堂本剛,肯定不會同意吃隨隨便便解決一餐。然而對小孩子來說,垃圾食物都是珍饈美饌,6歲的堂本剛樂得舉雙手贊成。
午餐時間,他們在電視機前一邊吃披薩一邊看兒童卡通,竟然也吃得挺愉快的。
可惜堂本光一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久,陪玩到天黑之後,他身心俱疲。
小孩子身上裝的馬達是永動機吧。他心想。
晚上睡前,堂本光一當機立斷,打電話給催眠大師搬救兵,讓他明天早上準時報到,接班帶小孩。
5
第三天的早晨簡直就是場災難。
見堂本光一要推門離開,堂本剛直接哇的一聲哭出來,讓站在邊上的催眠大師又尷尬又無助。
兩個大人費盡心力安撫哭鬧的小孩,在門口折騰了不少時間。因此堂本光一剛到solo演唱會排練現場,還沒開始排演就已經滿身大汗。
帶了兩天孩子,他對全天下的父母肅然起敬,無法想像一年到頭都要進行這項極限運動的人們該有多辛苦。
那天他刻意推遲了回家的時間。
堂本光一當然也在意家裡的狀況,擔心堂本剛和那個可疑的江湖術士處得如何,但是一想到回家就得面對帶小孩的人間煉獄,他就想逃得越遠越好。
回到家時,老早守在門邊的催眠大師迎上前來,壓低聲音打過招呼後虛聲說:「剛先生哭了一整天,哭累睡著了,現在人在房裡。」
「⋯⋯知道了。」
催眠大師點頭答應,但他舔了舔唇,猶豫了一下又說:「其實我在網上有查到⋯⋯呃,我是說,以我的經驗判斷,剛先生之所以會進入被深度催眠的狀態,是因為他接受催眠暗示的意願很高,也就是說,他應該是潛意識裡自願成為小孩子的。」
催眠大師觀察了下堂本光一的表情,看他輕輕蹙眉,但仍一字不落靜靜地聽著,便繼續說下去。
「我是想,或許剛先生有什麼想藉由小孩子的無理取鬧來傳達的訊息⋯⋯」
「能有什麼訊息,」堂本光一回想起這幾天堂本剛的所作所為,「不就是跟我一起睡覺、一起看電視、一起吃披薩、一起⋯⋯」
他說著說著,自己怔住了。
一起。
全都是兩個人一起做的事情。
想起早上離家前堂本剛哭哭啼啼的樣子,堂本光一眉頭皺得更緊了。
長大後的堂本剛總把情感藏得很深,對任何事都不冷不熱的,讓堂本光一差點要忘了堂本剛從小就是個怕寂寞的孩子,而且直到現在都不曾改變。
這個不甘寂寞的小孩正嘗試著告訴自己,他覺得寂寞了。
6
送走催眠大師之後,堂本光一推開臥室房門,拖著沈重的心情走進房裡。他靠近床邊,目光正好對上堂本剛惺忪的睡眼。
被門外說話聲吵醒的小孩子揉揉眼睛,聲音微啞,卻有些亢奮:「光一大叔回來了!」
堂本光一應了聲,在床沿坐下,半吞半吐:「你⋯⋯」
他有太多想問的話,卻不知該如何啟齒。「你很孤單嗎」、「是不是一個人在家覺得寂寞」⋯⋯所有問題都含在嘴邊,梗在喉頭,但他全都問不出口。
堂本光一低下頭,直盯著自己的手一語不發。
然後另一隻手緩緩地滑進視線範圍內,覆上他的手背。
「光一大叔怎麼了?」小孩子擔心地問。
關心人不成反被關心的堂本光一鬆開眉頭,忍不住笑出聲。他看著兩個交疊的手背,翻過自己掌心,收起五指,輕輕握住了堂本剛的手。
「⋯⋯沒事。」堂本光一終於抬起頭,勾起一抹輕淺的微笑,「只是有點苦惱,在想我們明天早餐要吃什麼。」
聽到早餐,小孩子雙眼放出光芒。
「你明天會跟我一起吃嗎?」
「會,我們一起吃。」
「真的嗎?那不管什麼都可以!」他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揉進了星光的碎屑,「只要跟你一起,不管什麼都可以!」
堂本光一笑著點點頭。
「我也一樣,只要跟你一起,不管什麼都可以。」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