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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双义。”
问管家要了钥匙后，班吉克斯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他扭回头寻觅自己的弟子，后者眨巴着眼睛伫立原地，像在怀疑这是否是他的秘密刑讯室。班吉克斯叹一口气，自己带头走进房间。
他们刚刚从校园归来。新一学年，班吉克斯受一位法学教授邀请，定期前往学校指导在读学生的模拟法庭。
——你也来参加吧。他这样告诉亚双义。
——我以为学校都是贵族聚集之地，亚双义顿了顿才又开口，——没想到还是有明辨是非的人士的。
班吉克斯心情复杂地看着东洋人。亚双义的话令他感动，但又实在无法违心地开口道谢。
不过亚双义的印象也没错。能迈进这所大学门槛的绝非贫寒家境的人，法学院更是金钱与权势聚集之地。而且也绝对不是所有的学生与法界人士都欢迎他的出现。尽管班吉克斯在法学素养上无懈可击，这甚至更加剧了一些纨绔子弟的恼火。
“您在找什么东西吗？”
亚双义站在门口看着班吉克斯翻箱倒柜。
“唔。”班吉克斯简短答他，从角落处拖出一只很大的木箱。他又在箱子内翻找一阵，拿出一大件深色的东西，“你试试这个。”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亚双义把袖着的手臂放下来，他本来以为要听一轮与那些学生融洽共处的教导——就在刚刚的模拟法庭上，扮演辩护律师的那名学生明显在对班吉克斯进行人身攻击，他就差当众对他吐口水了。那时他的老师按下了他扶上剑柄的手。二人在打扮精致，炫耀着手杖和怀表的学生中梭行——在人群疏疏两两的侧目中亚双义留意到，甚至有女学生也穿着质料优良的男式洋服，大概是读多了乔治·桑的小说——径直回到了班吉克斯府。
“你的斗篷太薄了。”班吉克斯简短解释。他盯着亚双义从斗篷下露出一点的袖口——这套灰色洋服也绝对不是足够暖和的料子。年轻人的手背很白，比起本来的肤色更像是因为寒冷。他记得那只手的触感：灵活，果决，不留情面，冰冷，冰冷，冰冷……即使是年轻人，亚双义也穿得太少了。
青年明显愣怔一阵，然后他移开视线，“我不穿你的衣服。”他向门边退后一步，更正道：“您的衣服。”
“这是我年轻时候定做的衣服，没有穿过。”
“裁了衣服却不穿吗？”亚双义莫名想起母亲和寿沙都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制和服的样子，哂笑一声，“这就是贵族作派？”
班吉克斯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阵，才平板解释，“是哥哥叫定做的。那时候……我不太管这些事。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再次打开这间屋子。”
亚双义的眼神闪烁几下，似乎想道歉又难以开口。“……我不需要。我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这方面就不劳阁下费心了。最不济我也可以马上去——”
“亚双义。过来把斗篷脱下。”
青年睁大眼睛瞪着他的样子就像在说着“你居然命令我”。那种态度让他恼火，亚双义脸上的表情又让他想笑。班吉克斯抖了抖手上沉甸甸的羊毛大衣，“穿上试试。”
又维持了几秒不小心吞了腌渍橄榄的表情，亚双义一言不发地慢吞吞照做。大衣有点长，下摆够到了靴子，袖子也太长，但身量还比较合适。这样应该不会冷了——至少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冷了。
亚双义气鼓鼓地看着镜子，一边把玩着身前的牛角扣，“这样穿也太学生气了。”
“你本来就是学生。”
话音刚落就又被瞪了。本来计划再多找几件毛衫与洋服给他，看来只能暂缓了，班吉克斯不无遗憾地想。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青年还在左转右转，盯着被佩剑顶起而显得怪异的地方。
“太长了行动不方便就拿去改改，裁短还是很快的。”
“请不要再说了，您听起来像御琴羽法务助手。”青年终于出声制止了他断断续续的喋喋不休，“……谢谢。但我其实不需要您提供任何——”
“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拜托福尔摩斯先生前往日本时带给成步堂好了。他应该不介意有一点学生气。”
镜前的青年惊得几乎跳了起来，攥紧了本来打算要解开的纽扣。“福尔摩斯先生要前往日本吗？什么时候？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啊……我并没有说福尔摩斯先生有前往日本的计划。”
亚双义抱怨地摇摇头，“没想到您还会这一手。”
“只是基本询问技巧。”班吉克斯向后倚在门框莞尔一笑，注视着簌簌摆动的墨色发丝。“头发长了。”
亚双义深色的一双眼珠紧盯住他的指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举在半空，却已经遗忘了它们的目的。或许他想拂开过长的额发露出眉眼，或许是想验证青年的头发也如他的人一般美丽而桀骜不驯；又或许，只是想触碰。想触碰又丢失了要触碰什么。
班吉克斯尴尬而掩饰性地一个个蜷缩起指关节，慢慢放下手，“……要蓄起来吗？”
亚双义沉默地回视着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