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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温热的液体,以及人类组织的血肉在胃里翻腾。变强、变强、变强变强变强变强……曾经的继国严胜,如今的黑死牟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要变强,吞食人也罢,变成鬼也无妨,就算是再也见不了阳光,从此沦为鬼王麾下的怪物又如何?他要变强,他必须变强,他只能变强,强到足以打败神之子,他的亲生弟弟,继国缘一才行。否则,那经年的脓疮只会扩散得越来越快,伴随着开启斑纹那催命符般的生命透支,一点一点地、无可挽回地彻底将继国严胜吞噬殆尽。
时间,我需要时间。人的生命是有限度的,在原本就只有短短五十年却仍然选择透支的情况下,死亡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所幸,鬼王亲自找到了他,并给予了永远生活在黑夜里的寿命。因此,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不可避免了的吧?六只黑底金瞳的眼睛倒映在血泊中。
“真是可悲啊,兄长。”
——呵,可悲吗?确实是啊。
如此可悲丑陋的我,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你的、宛如蝼蚁般的我,却竟然妄想去碰触神之子的领域啊。所以够了,闭嘴吧,缘一。就算是这样狼狈又卑微的怪物,也是拥有着那微小的自尊心的。闭嘴吧,就用刀剑的撞击来回答,就用以命相博的争斗来和解。死于你的日轮刀下,好像、也是不错的结局呢。这样一来,消逝在太阳光辉中的“鬼”,便再也不用为与日轮间遥不可及的距离而遗憾了。
——即使只触碰到一瞬,对于我来说也足够了吧。
——我对缘一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呢?
嫉妒?已经抛弃的继国家对我而言早就不算什么了。愤懑?啊,那胸口日夜燃烧着的确实存在着几分怨怼吧。还是,羡慕?缘一似乎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常人,包括我,都难以取得的成果呢。但是,除此之外呢?……我想要变得能够与缘一并肩而立,想要看到那双总是沉静眸子里的世界,想要、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属于自己的影子。
——那么,这、又算什么呢?
——不知道,想不明白,已经、无可挽回。来不及了吧,缘一?
“兄长!——”
“刀,偏了啊……缘一。”
即使是鬼的身躯,大量流失血液也是件很不妙的事情,况且、已经没有多余的血肉可以凝聚出刀了……这样一来,我果然还是被缘一打败了呢。真是、意料之中……至于鬼舞辻无惨,那个格外胆小的鬼王恐怕已经逃得远远的了吧。结果,我这个上弦之壹也仅仅存在了数月么?
“好烫……”
已然半阖上的眼睑,因为砸落脸上的滚烫泪水而颤了颤,残破的身体被人抱在怀里,体内仅剩的鬼血已经难以修复日之呼吸造成的伤口。原来“太阳”真的是灼热的啊,就连泪水也是。发黑的血液从唇齿间涌出,因多余眼睛压迫的嘴更难发出声音,咳呛间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兄长!你振作一点!睁开眼看着我啊,兄长!”
“缘…一……”
“……兄长,不要离开我。缘一求您,不要离开我!”
更加滚烫的液体流入嘴里,烧得人食道都有些发疼。可不自觉咽下之后,竟然真的为这副强弩之末的身体带来一线生机。那股温暖的热流涌向了四肢百骸,使本就冰冷如尸体的鬼的身体变得与常人一般温热。这是,什么……?好暖和,就像整个人被浸泡在温泉里一样。
朝露逐渐消逝在初升的朝阳下。然而被黑红卷发青年搂抱着,本应一同消逝在晨光中的“鬼”却留了下来,或许如今已经不能算是“鬼”了。阳光的味道……金色瞳仁的六只眼睛睁开,丝毫感觉不到身处阳光灼烧感,已不知身为何物的青年对上身上那人通红的双眼。
“缘一?我、这是…怎么……?”
“兄长大人,请你不要离开我,”戴着一对花扎耳饰额角有着火焰斑纹的青年俯下头,犹自颤抖的手臂带着失而复得的力道紧紧将人拥在怀里,声音低沉沙哑地贴近鬓边耳廓,语气中透着几近崩溃的叹息,“兄长……我只有你了,兄长……只有你了。”
——————
强烈的饥渴感摄住神志。好饿、好饿啊……喉咙深处的渴意使伏身在地的青年发出类似野兽的喘息声,干裂的嘴唇抵不过犬齿的尖利,殷红微微渗出却更加刺激了体内难耐的饥渴,涎液从手指缝隙间溢出。身体仿佛置于深冬的冰雪之中,冰冷自指尖顺着每一寸血管蔓延至心脏,那种初饮鬼血的疼痛又开始了。这一次,似乎是之前喝下的那人的血也在,冰冷剧毒的鬼血与烈如艳阳的血液在体内针锋相对,足以让人发狂的剧痛伴随着忽冷忽热的体感使人濒临崩溃。
狭小的房间内,因不朝阳而只斜斜地投进一小片日影。走之前被继国缘一铺好的床铺在青年的挣扎间凌乱不堪,深色的卷曲长发如海藻般铺在浅色的榻榻米上,青年妖异的六只眼睛紧闭着,粗重的喘息间被挣散的衣襟裸露出白皙流畅的胸膛。疯狂跳动着的心脏与截然不同的两种血液,仅仅一瞥,便让拥有通透世界的继国缘一心下一慌。他来不及回应店家的招呼,凭借常人所不能及的身手飞似的上了楼。
“呃啊……哈……哈啊……”
“兄长大人?!兄长大人!”
温暖的“太阳”回来了。在被那人干爽温热气息包围的那刻,如同松了口气似的继国岩胜的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尖锐的犬齿从唇瓣间探出,头脑混沌的青年本能地循着怀抱主人搏动的血管向上,富有生机的血液流动声在灵敏的听觉中格外清晰。鼻尖甚至能嗅到这人独有的美妙气味。
——衣衫不整的,兄长大人。
小心翼翼环抱着自家兄长的肩头,视线仅略碰了碰那人毫不自知袒露的玉白胸口,暗红色的眸子便慌忙挪到了别处去。自幼时起,继国缘一面前的兄长便从来都是品行端正、严肃庄重的长子模样,明明与自己同岁,却自带着一种肖似父亲的气势。即使是脱离继国家跟随自己来到了鬼杀队,兄长大人也时时保持着那副高贵庄严的姿态,与鬼杀队的其他人全然不同。
而且。仔细想来,似乎总是有什么通透世界也不可见的隔阂挡在两人之间。继国缘一确实一开始没意识到,但当屡次撞见兄长在看见自己时瞬间收敛的些许笑意,还有始终保持着的不同于普通兄弟的距离时,即使像他这样对人情世故迟钝的人,总也会明白过来的。原来,兄长大人是讨厌我的啊。这样的想法光只是意识到,便足够让缺乏感情经验的他一阵沮丧了。为什么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兄长大人?
可是还没等他向继国岩胜问清楚,仅仅是完成一个任务的几天,一切就都变了。兄长他不仅离开了鬼杀队,而且还接受了鬼舞辻无惨的血液,变成只听命于鬼王的鬼。那种被最重要之人毫不犹豫舍弃的感觉,只是初次体会,便轻而易举地攥紧了缘一的心脏。这是不同于当初妻子被杀的感觉。如果说看到妻子被害,充斥心底的是对食人之鬼的愤恨,以及自己迟来一步的愧疚。那么被从小到大都敬慕着的,世上独一无二的双生兄长所抛弃,继国缘一找不到可以仇恨的人,愚钝如他只知道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招致被毫不留情舍弃的下场。
正因为不明白,才会小心慎重。正因为害怕失去,才会时时刻刻都感到不安。如果不是需要为昏睡中的兄长准备食物,继国缘一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兄长在自己的视野里消失哪怕一秒。因为,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兄长大人啊。
动作轻柔地托着怀里那人后颈,甚至为了配合兄长向上寻觅的姿势,继国缘一稍微俯了俯身,将脆弱的咽喉主动送到那人微张的唇间。为了不让呼吸法灼烧到对方,他下意识地收敛了无时无刻不运行着的日之呼吸,做好被尖利牙齿咬破血管的准备。
——这样一来,兄长大人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呢?
属于鬼物的冰冷呼吸扑在缘一脖颈,搂抱着怀中青年的手臂不为所动,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欢欣地等待兄长的汲取。如此愚钝的我,是否也能靠自身的一点血使兄长愿意留下来呢?不,只要兄长大人不再抛弃缘一,不管是什么缘一都愿意给。
“呼……缘…一……?”
“是,兄长大人。”
与饥渴做抗争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特别是当饥渴感到达顶峰时,恰好看到美味的珍馐毫不设防地摆在面前。口腔内分泌的涎液越来越多,继国岩胜咬紧牙关咽下多余的唾液,随后一狠心推开了近在咫尺的“食物”。身体被竭力一推的力道反作用地落在地上,还不等那人反应,深知自己抵抗不了多久的继国岩胜,一边竭尽全力地将自己蜷在被褥里,企图用单薄的被褥隔去些那人血液的香气,一边嘶声低吼道:“离我远点,继国缘一!”
“兄长……”
“出去!现在,出去!”
“兄长大人……!”
“滚!!!”
木门发出沙沙的声音又关上,费劲全力逼迫自己克制住进食本能,侧身蜷在被褥里的青年死死环抱双臂,饿得失去焦点的六只眼睛金色瞳仁微扩,尖锐的指甲划破衣料掐进皮肉里。一时之间,只有深深的喘息回荡在空荡狭小的房间里。
多么、可悲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成为鬼,原以为凭借鬼物的力量,便能终结多年来被淹没在神之子光辉下的夙愿,结果却轻易败在了因自己而被逐出鬼杀队的那人手里。最强的上弦之鬼又如何?不管将月之呼吸开发到了何种地步,都避免不了被日之光辉顷刻击破的结局。甚至这残存于世的半条命,还是双生弟弟在关键时刻手下留情的结果。
多么丑陋啊!凭借胜者施舍的那一点血液,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无时无刻地不在肖想着那人的血液,沦落到如今几乎控制不住食欲的丑恶模样。即便如此,却还是恬不知耻地在那人一出现就扑了上去。这样丑陋可悲的怪物,又有什么存在于世的必要呢?
有着尖锐指甲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半没入了胸口,不停跳动着的心脏连带着周围搏动着的血管就在几近的指尖下。仿佛要撕碎全身的剧痛使没入胸口的手发颤,然而其主人只闷哼一声,义无反顾地控制着指尖又往里送了点。快了,就快要、解脱了。像是察觉到主人自绝的想法,即将被碰触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鲜血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将衣襟和被褥染红。
继国缘一甫一开门就看见眼前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通透世界里的那颗心脏就仿佛是他自己的心脏一般,猛地漏跳一拍,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席卷了四肢百骸。剑士附有厚茧的手死死地钳制住那只几乎没入胸口的手,然而凭借自身力量强行取出后,源源不断淌出的血几乎染红整个通透世界。那种被最重要之人抛弃的感觉第三次摄住了继国缘一的全部心神。
用于除鬼的剑刃轻松地划破了手腕上的皮肉,日之呼吸的滚烫血液被毫不吝啬地喂到人嘴边。然而已经心存死志的青年苍白着脸偏过头去,任由那诱人的鲜血滴到自己脸上,被紧闭眼睑间溢出的泪水稀释,接着滑落到颈间。
“为什……为什么?……”颤抖破碎的声音从神之子嘴里发出,仿佛注定被抛弃注定孤身一人的命运,以及眼前熟悉的、蔓延至整个世界的血色,暗红色的眸子被一层水色覆盖。我就这么令兄长大人厌恶么?厌恶到即使舍弃性命也一定远离?为什么兄长大人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毅然决然地抛弃我?“……我该,怎么做?不要,兄长大人……不要抛弃我……是我的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缘一的错!……所以,求您,不要离开我……!”
下颌被身上那人用力钳住,嘴唇强制性地微张,下一秒继国岩胜只觉眼前一暗,三双眼睛倏地瞪大。源源不断的血液被唇上覆着另一双唇渡过来,伴随着血液进入的还有那人一路攻城掠地的舌头。带着铁锈气息却又莫名甘甜的液体,被那人如鱼得水般灵巧的舌头引导,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继国岩胜疲于应付间不自觉咽下了带着温暖味道的血液。
源自鬼之始祖的冰冷血液就如同遇见了太阳,只片刻便消融在了身体深处。剩下的血液以一种冬日暖阳般适宜的温度一点一点涌向伤处,丝毫不见方才与鬼血对峙时的侵略性。那种仿佛浑身都泡在温泉里的快感使人忍不住自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哈啊……”
这声猝不及防泄出的呻吟瞬间使继国岩胜清醒过来,如此淫荡、羞耻的声音竟是自己发出的。还是在被缘一按着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发出的!恢复了些力气的他猛地偏过脸去,齐齐睁开的六只眼睛逃避似的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怔。不知是错觉,还是流入四肢的缘一的血起了作用,岩胜只觉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炙烤似的发烧,强烈的羞耻心让他忍不住想要找个地缝将自己藏起来。
然而身上的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贴了过来,尚且沾着鲜血的唇瓣顺着侧颊凑过来,呼吸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继国岩胜冷下脸,刚想开口呵斥,就感觉自己唇角被人轻轻地挨了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又一次覆上来的唇齿间还模糊地小声低语,语气既卑微又委屈,简直就像是被主人遗弃了的家养动物。
“お…兄様……错,我的错……求您、求您不要……不要抛弃我……”
再次被撬开,探入的舌尖也带着其主人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在乞求讨好似的,一点一点认真细致地舔舐过口腔内的每一寸,见没有收到驱逐才又试探性地卷起领土主人的舌头品尝。金色的瞳仁顿时漫上一层迷蒙,后背被怀抱的主人有力地托起,散发着太阳般温度的胸膛贴得极近,不给岩胜留一丝可供逃离的空间。
“お兄様,原谅我……お兄様,不要离开我……お兄様,求您留下来……お兄様、お兄様…お兄様お兄様お兄様……”
“お兄様,我爱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