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交往之前的一些故事,是小兔子贮藏于心的爱恋。
BGM:Drops Of Jupiter(live)-Taylor Swift
0.
做个选择题?
bobo还是kiss?
田柾国本来觉得这两样东西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反正都是嘴贴嘴。”
郑号锡说了句“你看看你”,皱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柾国确实不是很浪漫呢,以前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那自然是没有的。田柾国还没到开窍的年纪,就被丢进了哥哥堆里,练习生们每天满身臭汗,无论如何也是够不上“初恋”标准的。
“初恋”不就是穿着白色纱裙、长发飘飘、纤细温柔的女生吗?田柾国用脑袋里贫瘠的言情剧镜头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回忆一下,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女生。进公司的时候差不多才小学毕业,发育快的女孩子们个个都比男生高,是脾气比男生还暴躁的小恶魔。
田柾国本来要摇摇头回答郑号锡的问题,但下一秒从拐角处走出了一个金泰亨。脑袋拐了个弯,他点头答应郑号锡的话。
“有啊。”他悄悄盯着金泰亨的表情,语气有些急切,“有喜欢的女生。”
郑号锡“哦”的一声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追问具体时间,而金泰亨愣在那里,没什么表情。田柾国也没法从他脸上分析出什么头绪,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为自己撒的半个谎而忐忑起来。
喜欢的女生没有。
喜欢的男生倒是有一个。
1.
bobo还是kiss?
田柾国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了。某天他去找郑号锡,蹦到人房门前,发现门虚掩着,缝隙间隐约露出一个金色脑袋。
那段时间队里染了金色头发的只有金泰亨一个人,田柾国还正愁找不到这哥哥,这下子抓到了。他狡黠地笑起来,蹑手蹑脚地准备推门吓他们一跳。
“……诶反正……哥要bobo还是kiss?”最小的哥哥声音听起来带着些羞怯,话语的内容更是把田柾国惊得猛地刹了车。
寥寥几个字被田柾国在脑子里拆分出了巨大的信息量:bobo和kiss有什么好选的?金泰亨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他为什么偏偏问郑号锡?
为什么不是我?
他站在门外不敢出声,手心泛起一丝潮湿。
后来在镜头面前,金南俊亲自解答了第一个问题:“是舌头的有无。”
带点颜色的答案。当时的田柾国面对镜头作出了虚无的表情,双手猛搓上臂以表达内心的无法接受,却在脑海里回想起了从金泰亨嘴里问出的那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性质的提问吗?田柾国还清晰地记得当时金泰亨无措的语气,以及被提问者的回答——“kiss啊”。
往事如昨,听到回答后慌忙转身离开的自己还历历在目,坠入混乱的田柾国想不通,本来在那两位受罚的时候能欢快按头的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落荒而逃。
直到后来他也不知道,在那道半掩房门后,奇怪问题究竟得到了什么样的结局,郑号锡的“kiss”是否真的付诸在谁身上,金泰亨的无措又来自哪里。
金泰亨不止一次在镜头面前谈起第一次见到田柾国的情景——狭小拥挤的房间,不说话的小少年,胆怯的眼神,微弱的声音。
从他嘴里描述出来的田柾国,是面对巨大的世界感到无措的小孩。无论听到多少次,被描述的田柾国本人还是会不自知地摆出那一副表情:紧张、触动、无法自控地期待着。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金泰亨。
在金泰亨回到宿舍前,田柾国就在练习室里见过他。
年幼的田柾国也不是没有独来独往过,至少在金泰亨到来之前一直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去练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是很能习惯孤单的,本就不是浮躁闹腾的性格,周边一片安静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但在金泰亨来之后,他渐渐忘了从练习室到宿舍的路上地砖究竟是990还是991块,热水器上的46℃跳到47℃要67秒还是57秒。
第一天听说有新成员要加入,是金南俊进来说有新成员在走廊另一头的教室练舞。他连汗湿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出去,被甩在身后的金南俊一头雾水,奇怪着这孩子什么时候对新人这么感兴趣了。
其实是田柾国盼着有个弟弟能来顶替他忙内的位置,这样就不用对着哥哥们的关心不知所措,又感到愧疚。
练习室里大声放着音响,鼓点震耳欲聋,田柾国脚下的地板都要跳动起来。他悄悄溜到窗外,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
大落地镜的旁边坐了一排人,他都见过,是同期的练习生,舞蹈老师站在音响旁边,把一个红衣服的男孩子叫了上来。
他背对着田柾国在的那扇窗子,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田柾国第一次见到金泰亨。镜子里初次见面的少年面容青涩,眼角微微下垂,嘴唇抿着,看起来乖巧而生动。
音乐响起,金泰亨在老师面前表演起才学会的舞步,表情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果决与狠戾。
台风很好。年纪小的田柾国把下巴抵在窗台上,心中已经对新成员的表演作出了评价——舞蹈还需要加强呀。垫着下巴的手指不自觉敲起节拍,沉浸在音乐里,思维发散到了这位新成员身上,怎么说还是有点可惜,不是个弟弟,可能比他还小的人不太会选择这么快进入公司吧。
舞蹈里有个转身的动作,红衣服的男孩子跟着节拍移动脚步,转向田柾国的那一扇窗户。害怕被抓包的男孩子扑通一下摔坐到地上,心跳超速地回想着自己大概没跟那个人对上眼吧。不善于人际交往的小孩不想给新队员留下不好的印象——“偷看我跳舞干嘛”之类的。
后知后觉自己其实也在训练时间的少年拍了拍脑袋,暗骂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蹲着悄悄从窗下挪开,在离开了那间教室的可视范围之后猛然起身,奔跑着带起一阵风。
第一次见到金泰亨,田柾国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艳。
因为那是一张与他内心深处、由想象构建的最完美的人类面孔完全重合的脸,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严丝合缝,以至于这第一次见面,他只觉得对方十分眼熟。
2.
每次说起来田柾国跟闵玧其第一次吵架的原因,金硕珍都快要笑死了。
那时候刚出道没多久,田柾国可不是还是个半大孩子,身上一堆毛病,独占欲很强,又带点小孩子的霸道。
大家都知道田柾国黏金泰亨,把金泰亨借走一会儿都要跟他报备。不过谁都没想到他还能为了闵玧其无心的一句话突然发难的。
“那不,除了哥还有谁更了解你啊。”似乎是闵玧其帮了金泰亨一个忙,后者感恩戴德,前者敲着手机来了这么一句,带着肉眼可见的漫不经心。
某个小孩子却很不乐意地较起真来:“我啊。”
原本随便应和一下就可以过去了的事情,闵玧其不知道哪根神经忽然搭错:“你说是就是啊?”
“泰亨哥明明跟我玩的比较多,”田柾国瞪着兔子眼睛,两颊上未消减去的婴儿肥鼓鼓囊囊,神情却非常认真,“所以我当然更了解泰亨哥。”
“玩跟了解哪里能划等号了?你很了解你网友?”说着又拿网恋的事情出来调侃他一遍,“你要是让他天天跟我玩我能知道的肯定比你多。”
坐在一旁的金硕珍感觉闵玧其今天有点莫名的杠,想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被踩住痛脚的小兔子大叫起来,特别着急。
“V哥我最了解你了对不对?!”田柾国跟还未长大的小孩子一模一样,着急起来就找哥哥,非要讨一个满意的答复才肯松口。
可刚才的金泰亨不知道神游到那个星球去了,对这边的战况完全无知觉,愣愣反问了小孩一句:“啊?”
这下田柾国更急,闵玧其看他拽着金泰亨袖口不放的样子就是有点不顺眼,想逗小孩哭的恶劣心思更是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你老拽着他干嘛,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也不是你的!”田柾国不负所望地一点就炸,没大没小地冲着二哥这样吼。
说实在话闵玧其没生气,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只不过是忽然觉得这小孩确实得教一教了——得不到哥哥偏爱就随便生气,像什么样子。
坦白一点,闵玧其确实也很喜欢金泰亨——谁让他长得好看——可惜业余时间被忙内全部预定,他想跟漂亮弟弟聊一聊都没希望。
得让他知道金泰亨不是他一个人的。闵玧其这样想。
闵玧其早就“怀恨在心”——他不止一次看到田柾国瞪着自己搭在金泰亨肩上的手。这算什么,怀疑他会抢人吗?且不说抢不抢人,男孩子之间搭个肩膀怎么就至于这么警惕。他曾经提醒过金泰亨:“柾国现在太黏你了,你得让他自立一点。”
才满十八岁的男孩子责任感倒是很强,在二哥面前维护起弟弟来:“可是柾国儿本来就是一直跟我玩的,要我突然丢下他也太残忍了。”
闵玧其觉得他跟金泰亨有脑回路上的差距,只是让别这么粘人,怎么就扯上“丢下”这样的词了,又不是绝交或者远走高飞什么的。
“而且柾国儿挺自立的呀,有时候我都得他来照顾……”金泰亨自己说着也开始心虚,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这不是生活能力方面的问题。闵玧其扶额,换了个方式形容问题的所在:“你觉得他做得好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当然做得好,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会有多魂不守舍?”
既然都说了是金泰亨注意力没放在小兔子身上的时候,金泰亨当然不会知道。他看着二哥那副故作深沉的表情,半信半疑道:“是吗?”
这次对话的最终结果是闵玧其没能预料到的:金泰亨完全会错了他的意,为了不让唯一的弟弟感到孤独,他更变本加厉地和田柾国黏在一起了。
闵玧其无奈,只能自己动手。年纪小的弟弟是个小粘人精没错,但是哥哥并没有这么粘人,稍微逗一下,注意力就从弟弟身上移开了。
吸引金泰亨的方式多而简单,毕竟他本来就是个对全世界都充满好奇的男孩子。闵玧其学习一般,看过的乱七八糟的书和纪录片倒是不少,杂七杂八的传说故事张口就来,实在不行,满嘴跑火车也能把金泰亨哄得一愣一愣的。
田柾国要找金泰亨玩幼稚的情景剧,闵玧其就率先讲起大邱鬼故事;田柾国想跟金泰亨唱歌,闵玧其就开始装模作样地检查金泰亨的rap。没过几天谁都能感觉到闵玧其在“拆散”这对黏糊小孩。
就算有队长威严加持的金南俊作为老四对这哥哥也没有办法,只能交由大哥处理。
二哥对着只大了几个月的哥哥也是完全不用打草稿:“又不是我非把那小子抢过来的,而且哥你不觉得田柾国真的太依赖金泰亨了吗?”
金硕珍说:“这种事情以后慢慢都会好的,你以为田柾国那小子不知道吗?”
严父型家长闵玧其不服:“他得首先做出点改变。”
那好吧,大哥又去跟忙内沟通,小兔子一整个看起来都气哼哼的,金硕珍怀疑他会趁自己不备跳起来去掐闵玧其脖子大叫“把泰亨哥还给我”。
“泰亨哥是我一个人的哥哥……”16岁的男孩子没骨气地低下头去,嗫嚅的吐词让金硕珍隐约看到从前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子。
他心里觉得田柾国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却又不知道怪在哪里,只能说:“可是泰亨不是你一个人的小狗狗,不会一直跟你黏着的。”
田柾国没有说话,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语气不像是坦然接受的样子:“知道了。”
温暖的大哥摸摸忙内圆乎乎的脑袋,轻声哄他:“又不是不让你跟泰亨玩了。”而后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也不能再为田柾国开导些什么。
金泰亨终于从闵玧其说的奇幻故事里缓过神来,趴在沙发背上四处望,寻找那个身影:“柾国儿呢?我刚刚想给他看一个东西的。”
刚刚闵玧其的故事实在是引人入胜,田柾国在门口叫了他好几声他也没听见,现下已经不知道田柾国躲到哪里去了。
坐在一旁看书的金南俊忍不住,指了指门外,对金泰亨说:“忙内可能闹小脾气了。”
最后是在消防通道里找到了心情不太好的田柾国。金泰亨拍拍楼梯上的灰尘坐在他身边,小孩子把头埋在手臂里,安安静静像是睡着了。
金泰亨想了想,伸手抱住他,脑袋靠在他肩上:“我让宝宝不开心了吗?”
被抱住的小男孩摇摇头,还是不肯抬起脸来,背后的温度很高,像是体内藏了一座火山。金泰亨抚摸着他的脊背,脑海里不断措辞,想着要怎么哄好他才行。
怀里的男孩子动了动,低头用前额蹭了蹭他的手。金泰亨动作一顿,随后从善如流地用手指梳起了田柾国的短发。
金泰亨刚开始和田柾国相处的时候,总觉得他是小猫一样的男孩子,看起来冷又硬,似乎是有些心口不一,后来才觉得,根本不是,只是有点怕生的小狗狗罢了。当他喜欢你接受你,会恨不得总是和你粘在一起,又乖又活泼,就算生了气,搂着说几句好话便就消气了。
也许是皮肤太敏感了吗?田柾国断断续续地想着,他很喜欢金泰亨的抚摸,只要金泰亨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或是耳廓,就能让他舒服得从头皮酥到后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喟叹,胃里暖又沉,融化他的肺腑。
过了许久,田柾国从双臂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泪水都在袖子上蹭干净了。哭过的嗓音有点沙哑,带着控制不住声带的绵软:“……哥最喜欢我了对吧?”
才刚成年的哥哥拿这个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搂着他的肩膀摇晃两下:“想什么呢,哥当然最喜欢你啦。”
“我想永远跟你玩。”
听起来特别幼稚,两个小孩子的思维都有点跳跃,谁都不知道这一刻他们的思路究竟有没有完成对接。但谁又能说这不是小孩子的忠诚与真心呢?
“好呀。”金泰亨回答。他在田柾国婴儿肥的脸颊上“啵”地吸了一口,小孩子破涕为笑,带着点觉得自己丢脸的羞涩。
“那明天陪我去放送局底下那个超市买冰激凌。”
“没问题。”
3.
如果要说田柾国的胜负欲究竟有多强的话,队里的每一个哥哥都深有体会。也许是星座迷信作祟,田柾国身上确实有一些处女座的完美主义,虽然这一点金硕珍并不认同,他不认为一个真正有洁癖的人会在对衣物整洁在意到有点龟毛的同时可以把用过没洗的杯子留在洗衣机上。
一个胜负欲强且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不仅会把社交软件头像换成全黑,还会在哥哥不小心赢他一局游戏过后纠缠不放要求再次决斗。
完美主义的田柾国对于胜利这件事极为在意,导致了他一般不和哥哥们玩游戏,如果玩的话必须赢下才能罢休。一开始他对自己的这一样特质是明知且不认为需要改变的,好胜并不能说完全是一个缺点,较强的胜负欲让他在自己的事业上也能够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虽然哥哥们说过他几次,但这并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于是他也没想过要改。
但工作时,玩游戏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队友的存在也让胜负有了不确定性。在夏日的泳池边和金泰亨朴智旻组队结果输掉了游戏的时候,田柾国确实是郁闷的,他只是想着“如果V哥一开始没把球扔远了就好了”。奖品并不十分诱人,胜负也并非十分重要,这个败局没有过多地影响他的兴致,没多久便被他抛在脑后了。
那天留在他记忆里更多的是水与烈日的温差、喷泉表演以及行程即将结束的遗憾。
直到后来节目播出他才去看,进度条拉到最后的时候,各位成员都在把当天的心情写进日记里。
田柾国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当时那样如此痛恨自己过强的胜负欲。镜头下的金泰亨头上戴着一朵花,表情淡淡的,在日记本上写字,田柾国没想到这样丰富的一天,留给他的印象竟然就只有那个游泳池和那场游戏。
他在日记本上写“再也不喜欢游泳池了”“我忘不了柾国的眼神”。田柾国回忆不起来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记得自己用什么眼神看他了,甚至记不清自己究竟说过什么话。他倒回去看游泳池里的片段,摄像机录下了自己的言语,却没录下他看金泰亨的样子。
之后几分钟的影像里金泰亨的笑容都让他感到难受。无论如何,是胜负欲过强的他说出了让金泰亨伤心的话。
金泰亨这个人常常是让人误解的,所有人都说他说不好话,常常词不达意。田柾国却知道,没有人比他更加懂得说话的艺术的。他言辞稚拙,却能把别人对他的好、别人的长处,翻了千倍万倍地说出来,毫无保留,赤诚且恳切;到了他自己身上,他又会把自己的那些委屈与伤感折叠又折叠,最终说出来只剩下原本的千分之一。
所以只是那一句“忘不了柾国的眼神”里,究竟叠了几层的难过呢。
“对不起。”
田柾国从来都是不愿意让金泰亨难过的,不论有意无意。于是他去找金泰亨道歉,想要治疗哥哥心中那一些受伤的地方。
但这道歉来得没头没尾,让金泰亨也摸不着头脑,他猜不到弟弟是为了什么事情道歉,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何以让他露出那样伤心的眼神。
金泰亨试探着问:“你偷喝我可乐了?”,田柾国摇摇头。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中间的几个月里每一天都有不同的情感拥挤进入金泰亨的心灵,田柾国想要为几个月之前的失言道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望着金泰亨茫然的漂亮脸蛋,最终也只能干巴巴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小孩子来向他道歉,却不愿意说出原因,金泰亨搞不懂弟弟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不由得撅起了嘴。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田柾国这样的孩子,就算做错了什么,也一定不会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有什么能比让弟弟不要愁眉苦脸更要紧的呢?
于是金泰亨咧开嘴露出一个明媚的四方嘴笑容,伸手揽住了面前的少年。他拍拍对方的后背,语调轻快地安慰道:“没关系啦,我怎么会生柾国儿的气呢。”
田柾国紧紧抱住他,低着头没说什么话。
轻易得到谅解并没有让田柾国心里舒服一点。他如鲠在喉,没有感到任何一点释然,归根究底,金泰亨轻易给予的原谅不能舒缓一丝一毫他的内疚。
不该是这样的。他是希望金泰亨能任性一点、别扭一点,要跟他生气、冲他发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摆个哥哥样子随便宽恕。
可如果不是哥哥的话又会是什么呢?
他的思维好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金泰亨对我来说是什么呢】这一个问题似乎乱成了一团毛线找不到头绪。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陷入了一个从未思考过的巨大命题里出不来,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任何线索,这样的感觉不好受,他莫名地认为怀里的金泰亨能够给他一个正确答案,但他却连这个问题该从何问起都弄不清楚。
于是他又换了一个说法。
【我到底希望他如何看待我呢?】
好像就是这样一个问题作为基础。田柾国几乎快要问出口了,但一种本能在背后拉扯着他、警告着他,似乎这个问题一旦说出口,就会有什么东西如打碎的花瓶一般再也回不来。
所以最终他只是抱紧了金泰亨,什么都没有说。
4.
爱情这个词对田柾国来说并不熟悉,他没有什么感情经历,就连十二三岁时耗时两百天的那场网恋都不被哥哥们认为是他的初恋。
“太幼稚了。”闵玧其毫不留情地批判,“你敢说那是恋爱而不是找了个女网友聊天?”
坐在一旁的金硕珍补刀:“而且谁知道那是男是女呢?”
田柾国带着耳机假装没听见他们的挖苦,手指机械地划着手机网页。恋爱话题倒着数上来又该轮到金泰亨,哥哥们又感叹一遍什么样的女孩子会拒绝金泰亨这张脸,听得田柾国瑟缩一下。
时至今日金泰亨已经不太为此事伤感了,嘿嘿一笑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反倒是朴智旻又抛出一句炸了大家的锅。
“泰亨初中的时候还被男孩子表白过呢。”
宿舍里一群男孩子惊叹一声,一个接一个地问“真的?”,田柾国缩在沙发角落,僵着身体更加飞快地划动自己的手机屏幕。金泰亨没什么表情,只说“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拒绝了”。
男孩子们又开始分享起自己关于此类事情的见闻,带着点好奇和兴奋,听得田柾国完全不敢动——这儿就坐着一位“此类”呢。
该话题终结于闵玧其之手,因为他忍不住分享了一条关于自己被同性表白的经历,引得其他人打趣太多,便暴力更换了聊天主题。
郑号锡不知为什么想起前些天田柾国突如其来的剖白,于是说:“柾国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子诶。”
其他人将信将疑,想让当事人出来说两句,田柾国打死装听不到,抿着嘴角不说话。闵玧其凑过来看了看他手机屏幕,黑白方块在眼前飘过,他耸耸肩:“打游戏呢,还是别问了,输了游戏这小子会抓狂。”
于是当事人就如此逃过一劫,只留其他人天马行空地想象这个被田柾国倾心的女孩子究竟是真人还是什么动画角色。
田柾国暗暗松了口气,手上动作却没停,他能感觉到金泰亨的视线——金泰亨正在用一种类似于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田柾国丝毫不敢抬头,怕对上喜欢的人的眼睛,会什么都瞒不住。
喜欢上金泰亨对田柾国来说是个有点潜移默化的事情,等到他自己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很喜欢金泰亨、也喜欢很久了。
金泰亨身上是有什么魔咒吧,不然田柾国怎么会只是看着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似乎只是看看他的表情、听他说几句话就很开心。人类的犒赏机制对这种让他快乐的多巴胺是渴求的,于是他开始不自觉地,花了很多时间在注视金泰亨上。
看久了之后,他发现了一个小秘密:金泰亨的两边门牙不是一样长的,有一边门牙稍微长了一点点。这一点在田柾国看来也很可爱,他每次想到这两颗不一样长的门牙都要笑,金泰亨在他心里的形象也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啮齿小动物之类。
他常常在金泰亨说话的时候盯着那两颗门牙看,不由自主地想着,要伸手去摸摸那两颗牙之间的不平整,到了一半却又理智回笼,发现如此动作有些冒犯,便只能顺势越过去,捏了捏金泰亨的后颈。
在这时候金泰亨就总会侧过头来看看他,眼里带着一些小动物似的乖巧温顺,看得田柾国心里有些痒,总想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
至少在田柾国自己看来,那段时间他的爱意是隐秘的。私下里他变得有些沉默,脸上是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温和,哥哥们还以为是他的青春期急流勇退,以为他会不会最终就是这样了。
但只有田柾国自己知道,这只是吞咽即将脱口而出的爱的附加结果。他幻想金泰亨,却不对金泰亨的感情抱有多大期望,梦境与现实的落差灼烧他,于是他把对金泰亨敞开的门掩上,以免感情过于露骨,把关系变得尴尬。
一开始他只是对着金泰亨收敛情绪,后来这样的收敛慢慢衍生到了他的每一个行为中——毕竟那爱并不长在金泰亨身上,而是与田柾国的每一寸骨血共生。为了掩饰那一团火,他只好把自己的所有都包裹起来。
金泰亨最担心这样的变化,他隐约觉得这不是田柾国的进步,不是变得成熟,而是退回了最开始见到的那个小孩,只不过年岁增长让封闭自我的手段变得更高明一些。
他只能再次试着把田柾国的门敲开,试着让田柾国能对他吐露至少一句。
可这对田柾国来说太残忍了,金泰亨是他的欲火、他求而不得的皎洁,如此靠近他却不能伸出手,如同在他心头悬了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只能更加小心,连说话也放轻声音,生怕被金泰亨发现自己的心跳过速,那把剑就掉下来。
他伪装的成熟越发让金泰亨焦虑,田柾国看着觉得无奈又好笑,没什么解决办法。
直到有一天金泰亨陪着他玩galgame,屏幕里的女高中生闭上眼睛,下面弹出的三个选项:bobo、kiss和摸头。
摸头当然是不能选的,人家女孩子都闭眼睛了。田柾国至少还有点这方面的常识。
bobo还是kiss?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田柾国想起几年前金泰亨在郑号锡房间里问的那句话,心脏和胃又被扯了一下。他侧头看坐在旁边的金泰亨,他对此类游戏不感兴趣,于是拿了一本漫画缩在旁边读。
要不怎么说金泰亨此人是神亲手捏成的,他那双脚搭在田柾国的黑色电竞椅上,白的皮肤,浅浅透着一点粉色的脚趾尖,细瘦脚踝。田柾国往上看,见他似乎是在为漫画剧情揪心,轻轻咬着下唇。
那两颗长度不太一样的门牙露在外面,那种感觉又涌上来了,他想去触碰。于是田柾国移开眼,转而去看他的睫毛。
鬼使神差地,田柾国忽然用一种他自己也理解不了的语气开口:“哥,你选bobo还是kiss?”
后来的几秒,或是几十秒,田柾国也记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望着金泰亨看他的眼睛,像是被魇住。然后就看见金泰亨倾身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那或许能算作一个吻,即使只是轻轻贴过来,没有什么动作,没有什么声响。
回过神的金泰亨猛地推了一下田柾国,却没把他推开,反而让自己跟着椅子滑了出去,他捂着脸,结结巴巴好一阵,耳朵上的红泛滥到脸颊,纯洁又美艳。
“不是……我我我、那个之前虽然哥哥们都说kiss感觉比较好但是我觉得就、就还是慢慢来吧……嗯……”他说不清楚便不说了,埋首到膝盖上,悄悄露着一只眼睛看田柾国。
那一分钟对于田柾国,可以比作他灵魂的涨潮或是破茧。他低头笑起来,胸口热量全部化作嘴边一句轻飘的“金泰亨啊”,用的是月光落下的声音,呼唤爱人的语气。
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来,却变成了一朵无刺的玫瑰花,扑通敲在他的心上。
那扇门悄悄滑开,金泰亨永远地住了进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