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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sted Years, The Wasted Youth

Summary:

And I meant it literally...all that time wasted when they could have been rejoicing each other's embrace since decades ago

Work Text:

巴洛克·班吉克斯卿坐在办公室里。他面前摆着几瓶开封和没开封的红酒,和几十个晶莹的“神之圣杯”。他可能是想喝酒,因为他不断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也可能不是,因为每一杯酒还没被举到他唇边,就连酒带杯被他的大手捏得粉碎,在白手套的掌心化为爆裂的血雾。

在“神之圣杯”· 第十七号不幸殒命之后,跪在壁炉前的亚双义站了起来。

“有令你在意的事。”

“可以这么说。”班吉克斯检察官答道。

亚双义走到他身后,以潇洒的一刀流将码得整整齐齐、还剩半打左右的“神之圣杯”· 备用炮灰全部切得粉碎。

“雪已经停了。”亚双义说。

玻璃碎片在他们身边飞扬。

 

班吉克斯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心里又开始打退堂鼓。方才亚双义检察官赶他出来时,那件事有那么一分钟显得那么容易,至少比面对不怎么想用唇舌交流的亚双义容易。而现在,自己一个人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向陌生的贝克街(在对哈特·沃尔特克斯卿的审判结束后,他只到那里去过一次)驶去的时候,这整件事忽然又变得令人难以想象的复杂,逃避也开始展现出令人难以想象的诱惑。有那么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可以现在就命令马车夫掉头,或者丢下车费跳车而逃。在过去的十年里他这样做的次数并不少,几乎比福尔摩斯怀疑的次数还多。

也许是由于这次的犹豫中加入了亚双义这个额外因素,他还没在跳车和掉头中拿定主意,马车夫就用鞭子敲了敲车顶,大声喊:

“到了!”

班吉克斯如遭雷击。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掏出钱来、给车夫付车费的。车夫拿着他付的两个金镑,也感到十分惊愕……但他很有阅历,表情上一点也没显示出来。他很利落地跳上马车,抽了马一鞭,更大声地喊:

“走啰!”

如果说方才的那一声,还可能被积雪阻隔;这一声,班吉克斯能肯定,福尔摩斯绝对听到了:他分明看见221B楼上的窗帘动了动。

他走上扫得很干净的台阶(不用说,这是爱丽丝的功劳),硬着头皮叩了叩门。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一撮鬈曲的金发从门框边先冒出来,接着是冒着香甜蒸糖粉气息的烟斗,整张年轻得令人嫉妒的脸:蓝灰色、眼角下垂的眼睛,兴奋得红扑扑的双颊,挺别致的翘挺鼻子——竟然是福尔摩斯自己开的门。

“爱丽丝去找吉娜小姐了,”他笑嘻嘻地答道。看起来他今天心情不错。他拽着班吉克斯的手把他拉进门,又跳到检察官背后,很殷勤地替他脱那件沾满雪的披风。他把披风往衣帽架上挂的时候,空荡荡的架子令检察官皱了皱眉头(他的观察力到底没有福尔摩斯想象得那么差)。

“你没有别的访客吗?”

他耸了耸肩。“你比我清楚才对。亚双义是和你一起的。”

他挂好了披风,开始向餐厅走去。班吉克斯跟在他后面。他记得那里有个挺大的壁炉,冬天火总是烧得很旺,让和这家比较亲密的客人可以暖暖身子。也许也因为福尔摩斯本人非常畏寒,班吉克斯心想。有几次,在法庭上的时候,他站在检事席上,福尔摩斯被传唤作证。福尔摩斯每次夸张地举手弹一弹帽子,被冻得红彤彤的手指就隔得老远,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在他心里烙下残影。就像盯着火焰看太久,闭上眼睛后还能看到的火焰的残影。

“啊,我以为格罗伊奈小姐、米特尔蒙太太或罗莎夫人会……”

“她们是案件中的一个因素。”福尔摩斯说。“案子结束了,就不再来往了。”

而我不是吗?班吉克斯想。他跟在福尔摩斯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如果福尔摩斯因为离别和疏远觉得感伤,从他的语气中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来。

他们前后走进餐厅。长桌子果真空着;桌上连一盘剩菜都没有。火苗在炉栅里跳跃,现在还很旺,可眼看要弱下去。福尔摩斯走到壁炉前,拾起长长的火钳开始拨火。

班吉克斯站着有些手足无措,就拉开福尔摩斯身旁的一张椅子坐下了。

“我还以为你比我交友广泛呢。”他说。

“没那回事,只是更随和而已。做我这行,不如此就无法招揽客人。大体上,我和你一样,”福尔摩斯扭转头,咧着嘴对他笑了笑,“相识很多,朋友很少。”

他今天说起话来坦率极了。这简直太不像福尔摩斯了。比起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班吉克斯熟悉的福尔摩斯说不出三句话就要出丑,或者要嘲弄和取笑人。他还最擅长富有技巧性地闪烁其词:这就是说,他总有办法不断抛出问题,却不回答人家的反诘。

班吉克斯思忖的时候,福尔摩斯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死神君,”他说,“你今天真奇怪。”

“是吗?”奇怪的是我吗?

“刚才我转过身,你就一直盯着我的后背看。现在你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是我的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后背上和脸上都有东西?我就知道爱丽丝走之前抱我是……”

福尔摩斯不高兴地噘起嘴,开始扭来扭去,挣扎着想把自己身上花花绿绿的圣诞毛衣脱下来。

啊,看来他没有被鬼魂附体。班吉克斯松了口气。接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解决他的问题。相反,面对货真价实的福尔摩斯,他想解决的那件事更难以启齿了。这使他一时间又窘得脸上开始发烫。整个思维活动的过程中,他自己也止不住地继续呆呆盯着福尔摩斯看。

“不,不,什么也没有……”他一反应过来,就嗫嚅着赶忙伸手按在福尔摩斯不断扯领口的右手上,想阻止他脱毛衣的动作。福尔摩斯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直直盯着他覆在自己手上的左手。班吉克斯看见他被火烤红了的脸刷一下变成白色,才意识到这举动是怎样不合礼法的亲密。

“啊!不!我的意思不是……!”他触电般抽回了手。

不断遭遇的尴尬让班吉克斯一下子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我……我也许该走了,有别处的事情……”

福尔摩斯扑哧一声笑了。

“不祝我生日快乐吗?”他很温柔地说。

班吉克斯看着他,忽然非常羡慕。福尔摩斯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连嘴唇也是。可神态却很自若。

“你又在看着我了。”

“对不起,我知道光盯着人看,非常不礼貌。”班吉克斯又感到脸上在发烧,“我不是有意的。”

“不用道歉。只是我多心而已。死神君,”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你有想问我的事情。现在可以开口了。快点说吧。不然我又该捉弄你了。”他说着很顽皮地笑了一笑。

这一点点笑意像棉絮一样温暖地裹住检察官的心。自方才进来后,这是班吉克斯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福尔摩斯待他和待别人不同:他们之间沉淀着过往十年里的一切,以及能向前追溯更久的光阴。

他忽然又坚定了;决心这一次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刚才我坐在马车上,很想到这里来,也很想跳车逃跑,或者叫马车夫掉头回去。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有过很多次。每次隔得久一些见不到你,以前是一个月,现在是一周,甚至三四天,我就想跳上马车,跑到贝克街这里来。什么目的也没有。除了来找你。找了你要干什么我也不明白,只是一昧地想见你,想坐在这里听你说话,看你眼睛闪闪地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也许还想——握着你的手,刚才我不小心握了,虽然我当时没有想着要握……也许这是因为潜意识里我老早就想着握着你的手,和你坐在一起说话。看到你我就觉得安心,觉得你非常可爱,比最可爱的女人还要可爱。也许我甚至想亲你。我能亲你一下吗?我,我来就是想问,你对我也有这些感觉吗?我想亲你一下,如果你没有这些感觉,如果你觉得我恶心,就立刻把我推开,我这就从这里离开,再也不来。连爱丽丝叫我,我也不来。我差人来带她到我家里去见我……如,如果你也有这些感觉……”

班吉克斯紧张得几乎当场晕倒,有那么一会听不到自己的心跳,简直感觉不到自己还是个人。视线也一下子模糊了(长期原因是经常熬夜伏案工作)。他连福尔摩斯的人也看不清,凭着一团模糊的方位感踉跄地走到他面前,抱住福尔摩斯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得太慌了,竟然亲在了福尔摩斯的下巴上。福尔摩斯立刻吃吃笑了起来。班吉克斯马上松了手开始揉眼睛,急于自己看看这笑里的意思。福尔摩斯没等他的视线完全清晰起来,就高兴无比地捧着他的头开始在他嘴唇上又啄又咬。侦探又短又软的发茬蹭得他痒痒的,这痒从感官一直通到心里。

福尔摩斯放开他的时候,连气都喘不匀,望着他的脸咕咕哝哝地笑。班吉克斯望着他,看着他笑的模样自己也笑了。两人这一个看着那一个,像傻孩子一样对着笑。笑了可能有五六分钟,彼此都满脸通红,肚子疼得痉挛。

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的笑好不容易才止住。福尔摩斯捂着肚子,拉开班吉克斯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下了。班吉克斯也坐了回去。

福尔摩斯偏着头看了他一下。班吉克斯感觉他又想发笑——只是实在笑不动了。

福尔摩斯做了个鬼脸,变魔术似地从桌子下拿出一个酒瓶和两个“神之圣杯”。

“这……这是!”

“——是你刚才趁我挂披风的空当放在门背后的。真不客气啊!死神君,”福尔摩斯装出发脾气的样子,“不仅不说生日快乐,连送礼物都偷偷摸摸的。对……情人(说情人这个字的时候,他隐蔽地瞟了班吉克斯卿一眼,很满意地看到对方的神态没有变,还是那么乐得美滋滋的)这样做也太不像样了。”

“我不好意思开口……”连说到这件事都让班吉克斯不好意思极了,可是他实在太快乐了,居然又冲福尔摩斯笑了笑,很幼稚地说:“谢谢你,谢谢你,非常谢谢你。我太高兴了。十年来——一辈子——我都没有这么高兴的时候。我太蠢了,真蠢!要是早知道,知道你和我抱一样的感情……”

福尔摩斯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指甲轻轻弹着酒杯,透过杯子对他眨了眨眼:“那你也许也不会开口。也许还要等到我来说。”

“不会的!绝不会!只是我不能确定。从前有御琴羽,后来又有成步堂。我以为——”

福尔摩斯从杯子上挪开手,震惊无比地看着他。这是班吉克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眼睛瞪圆了,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个煮鸡蛋。

非常可爱。

“我的想法和你完全一样!”福尔摩斯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说,“不过可疑的人更多。最开始、在大学里的时候,是那位……本杰明·多比恩波先生。后来是亚双义刑警。再后来是……哈特·沃尔特克斯卿。在我对我个人魅力的信心最动摇的时候,我想我还怀疑过格雷格森刑警。再再后来是亚双义的儿子。”

“也许你一点也没有注意过他们看你的眼神,”福尔摩斯苦涩地说。“可是我一直看在眼里。你身边的追求者真是走马灯一样让人眼花缭乱啊。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起,我就……对你有了这些感觉。可是你身边总有另一个人,我这滴水无论如何渗不进那层油里去。甚至连一点空当也没有给过我。千辛万苦撬走了一个情敌,下一个立马就顶了上去。”

他说的时候班吉克斯就不断摇头。福尔摩斯的话稍一中断,班吉克斯马上接上去说:

“这是不可能的,”他还在摇着头,“我是说,我自己也怀疑……我哥哥对亚双义刑警有过感情。可是他到英国来前就结了婚。我哥哥认识他后也结了婚。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也许比我自己知道得还多些。多比恩波也结了婚,他大学时跟我走得那样近,最开始是因为他未婚妻家和巴斯克维尔家是世交,爱丽丝的母亲和那女孩简直是一起长大的。”

福尔摩斯肉眼可见地如释重负。

“至于亚双义检察官,”班吉克斯自己却坐立不安起来,“是他劝我到这里来的。去年的今天他在船上第一次见到你,我想他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也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到这里来……”

福尔摩斯两手支着下巴看着他,吃吃地笑了。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福尔摩斯从心底里都满溢着欢喜。“我犯了错,浪费了时间,我从来也没像今天这么快活过,也许我本来早可以这么快活的。”他不由自主地重复起了班吉克斯方才说过的话。“御琴羽?成步堂?”他仰着脸大笑起来。“唉!也对我的眼光有点信心吧,班吉克斯卿唷!——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

“我也是。”

福尔摩斯捂着眼睛笑个不停。“不是的,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这——不可能!”

“是吗?‘亲爱的神父,我又污秽、又有罪,我是索多玛的后裔,我无法对女人感到心动。’——你不曾在伦敦大学的小教堂说过这句话吗?喂!别那样看着我。小教堂的神父把法袍输给我,又不是我的过错。我可是把你的秘密守了这么多年啊。唔——啊,别在这里,我们到房间里去,爱丽丝还在睡觉。嘘——我又不是诚心骗你,不那样说,你也许进也不进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