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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閔玧其好像有意疏遠自己——像現在這樣。
金泰亨自討沒趣,默默收回了剛伸出去的手。
又一個完美的落空。
好不容易磨蹭到那人身邊,隨著談話氣氛盡全力佯裝自然的搭上他的肩膀了,對方卻絲毫不領情,不經意般往反方向挪了挪。
再怎麼遲鈍,都到這個地步了不可能沒發現的。仔細回想,一群人聚在一起時兩人總是離的很遠,明明很常看見其他人搭著閔玧其的肩膀聊天,自己做卻從來沒搭上過。
按照Kakao群裡的動態,閔玧其會和金碩珍還有金南俊約出去吃東西逛街;會大半夜開車載田忙內去買羊肉串;會跟鄭號錫去短期旅遊;對朴智旻更是各種寵溺放縱——到了自己的部分只能以“不冷不熱”來概括了。
雖然沒有期待能迅速改善兩人僵硬的關係,金泰亨還是不得不承認,手落空的那一刻心裡仍舊升起了一股濃濃的失落感。
抿了抿嘴,他盡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搖擺不定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對面滔滔不絕的鄭號錫臉上,沒多久耳邊不意外的傳來閔玧其被逗笑的聲音。
跟號錫哥就聊的很好啊,為什麼和我就不行了。
這種情況久到金泰亨根本想不起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是從一開始認識閔玧其就這樣了嗎?還是熟了之後才慢慢衍生出這種微妙氛圍的?
一點印象也沒有。
等到意識過來才發現閔玧其的區別對待有多明顯,只是以往從來沒有注意到而已。
忽然感到氣餒,或許是不想聽到那排除了他的談話,金泰亨輕咳幾聲,起身問了句有沒有人要喝飲料,當了回非本意的貼心跑腿。
___
啊,果然換了位子。
拿著飲料回來的路上金泰亨瞥了眼原本的座位,隨手拉開田柾國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又離最遠了。
「哥……泰亨哥。」
「哦,怎麼了?」
「我要的是雪碧……」
金泰亨先是一愣,接著低頭看向剛放上桌的飲料——四瓶黑壓壓的可樂。
「啊……喝可樂吧,其他飲料太貴了,你要讓珍哥破產嗎?」
田柾國在內心翻了個白眼,這哥是懶得回去了吧。不死心的他望向冷藏櫃,卻因為看見了一群女生圍在那裡而放棄了念頭。
傳遞完飲料,金泰亨試著轉開瓶蓋卻徒勞無功。往對角方向看去,閔玧其正拿過朴智旻手中的可樂,輕輕鬆鬆就轉開了。
對上視線的時候,金泰亨沒多想,他晃了晃手裡還未開瓶的飲料示意閔玧其也幫一下忙,對方卻裝作沒看見托著下巴撇過了頭。
什麼啊。為什麼只對智旻好?
再一次被明顯的忽視,他抱著滿腹委屈索性離開了位子。
___
撐著洗手台邊緣嘆了口氣,看著一顆顆水滴沿著瀏海往下掉,金泰亨抹了把臉。一時衝動就往臉上潑了水,要等乾了才能回去了。
隔著一扇門,餐廳的吵雜聲變得悶悶的,靜下來之後喘不過氣的窒息感讓人難以忽略。
胸口彷彿被一顆大石壓著;他發現最近想哭的衝動變多了,鬱悶的是他找不到原因。
「你今天怎麼都沒說話,心情不好?」
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鏡子前的人猛的抬起頭,「號錫哥?」
「嗯,怎麼了?要不要跟哥說說?」
「不是……那個……」
『不覺得玧其哥特別不喜歡我嗎?』——想是想了,倒是沒那個膽說出來。
無聲地等待讓氛圍莫名緊張,他咽了口唾沫,最終還是敵不過對方的堅持,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的開了口,「那個……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玧其哥不高興的事?」
「玧其哥?」
金泰亨嗯了一聲,只見眼前的人皺著眉歪了歪頭,思考一陣後說道:「沒有吧,怎麼,他最近對你發火了嗎?」
「也不是……」意識到再說下去也許會讓現況變得更糟,金泰亨邊說著「可能我想多了」,邊推著一臉不明所以的鄭號錫出了洗手間。
氣泡傾洩而出的聲音十分悅耳,原本不管怎麼使力都轉不開的瓶蓋就這麼輕易的開了。金泰亨略為驚訝的看了眼手中的可樂,準備和田柾國搭話時卻無意中發現閔玧其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看。
只不過這意料之外的對視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結束了。
金泰亨斂下眼瞼,嘴裡的可樂頓時變得索然無味。
___
冬季的夜晚總是伴隨著陣陣刺骨的寒風,剛接受完火鍋洗禮的眾人一步出店門就立刻被冷風招呼了滿臉。
朴智旻和金泰亨偏偏屬於怕熱而習慣穿得少的人,沒了暖氣的庇護一出來就開始瑟瑟發抖。
金泰亨反覆搓著手心碎念著好冷好冷,而朴智旻只是抖了一下身子原地踏了幾腳就被閔玧其主動脫下的大衣給包覆起來。
站在一旁的金泰亨見狀吸了吸鼻子使勁賣弄著可憐,淚眼汪汪地說:「哥,我呢?」
「……你媽今天有沒有傳簡訊叫你多穿一件外套?」
被問的人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實回答了有,換來閔玧其淡淡的一句:「那下次記得聽你媽的話。」
金泰亨一時語塞,愣愣的看著被閔玧其強制拉走的朴智旻,還沒想好要上前反駁什麼就感到肩膀一重,回過頭是脫下了大衣只剩連帽衫的田柾國。
「你不會冷嗎?」
田柾國慢悠悠的從口袋拿出一堆暖暖包,「珍哥給的。」
「哇……我們忙內長大了……」
利索地穿上外套,金泰亨內心感慨著還是弟弟對自己好,邊走邊忿忿地盯著早就走得老遠的閔玧其。
彷彿能感受到充滿哀怨的灼熱視線,朴智旻略為窘迫的轉頭向後看。
即將對上眼的前一秒金泰亨倏然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的踢了腳地上的雪。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身體的反應快於腦袋。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前面的人已經收回了目光,看著兩人的背影金泰亨咽了口唾沫,喉嚨發緊的有些難受。
大概是因為最好的朋友總是被人佔用著所以吃味吧。
他以這樣的理由來解釋胸口悶痛的原因。
___
金泰亨是被餓醒的。
睜開雙眼後,第一個感受到的是胃部傳來的陣陣抽痛。帶著無力的步伐走到廚房,迎接他的卻是忘了採購而空無一物的冰箱。
去智旻那裡蹭吃的吧。他迷糊的想著。
踏著熟悉的路來到了門口,在途中還去便利商店買了配外送炸雞的啤酒,結果按了幾次門鈴都沒有回應。
金泰亨從口袋拿出手機,接近八點的晚餐時間對於近期正在減肥的朴智旻來說或許有些晚了。撥打號碼後只聽見機械的語音信箱,他將手裡的塑膠袋放下,傳了封你在哪的訊息便沿著門邊坐下來,百無聊賴地打起了遊戲。
或許是餓到一定程度,肚子早就不疼了,玩遊戲玩到忘我。當打鬥畫面突然黑屏的時候,金泰亨才想起幾分鐘前確認的時間是十點半,電量是紅的。
原本以為朴智旻不會太晚回家的他突然沒了把握,再三考慮著是否該繼續待下去就聽見不遠處的腳步聲。帶頭的是對著身後說些什麼的朴智旻,而後面跟著的人讓金泰亨閉了嘴下意識挪動雙腳移到轉角處。
幸好智旻的公寓門位於最邊邊,再過去就是轉彎往電梯的路……不對,他在躲什麼?
就算這麼想金泰亨還是沒有出去的打算,他背靠著牆靜靜待著,越來越近的距離讓清晰的對話傳入他耳中。
「哥不待會再走嗎?」
「不了,我等等還要去趟工作室。」
腳步聲停下後,是一陣寂靜,金泰亨才後知後覺想起地上的塑膠袋忘了拿。蹲下身子膽戰心驚的探出頭,閔玧其的背影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有些疲憊的嗓音在走廊裡迴盪著。
「最近還會頭痛嗎?」
「沒有,已經很久沒那樣了,哥放心吧。」
朴智旻習慣性捋了捋搭在額前的黑髮,在淒冷的照明下,髮際邊的疤痕顯露了出來,被金泰亨清清楚楚地收進眼底。
在那之後兩人還說了什麼,靠回牆邊的人完全沒有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朴智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貌似受過傷的事。握緊了拳頭才發現自己在顫抖,低頭看向攤開的雙手,細密的冷汗不知何時佈滿了掌心和額頭。
最後他還是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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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過後的生活大概只能以渾渾噩噩來形容。
金泰亨既想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又沒來由的畏懼著任何未知的信息。矛盾的思緒侵蝕著腦袋,連帶著心情都沈重起來。
那幾週裡,他第一次對朴智旻說謊了。
看著對話框裡詢問自己要不要出來吃飯的訊息,金泰亨猶豫了許久,最終給了報告太多而沒法出門的答覆。
那天下午明明只是打了一晚上的遊戲而已。
金泰亨低著頭站在門前,遲遲沒有勇氣執行下一步動作。不知不覺就到了定時聚餐的日子,這次輪到金碩珍家。本來不想出門的,卻覺得再這麼繼續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
有氣無力的按下門鈴後,隨著開門的聲響抬起頭看見的是閔玧其的臉,猝不及防,他極其不爭氣的被自己下意識吞嚥的口水給嗆的咳了一會。
「珍哥還在做飯,再等會吧。」
咳完之後,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只得到一段不溫不冷的句子。金泰亨盡力忽略不受控制油然而生的失落感,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一半的臉龐埋進了圍巾裡。
直到在餐桌旁坐下,才發覺除了斜對面正在看手機的閔玧其,其他人都還沒來。
尷尬的氣氛讓金泰亨沒了拿出手機玩遊戲的興致,前幾天趕報告加上不規律的睡眠讓他有種隨時都能睡著的感覺。
他不自在的活動了下筋骨,將右臉貼在桌面上發呆,藉著直視的角度裝作不經意瞄著正專心看著手機的人。一看到閔玧其的臉,就讓人想起之前不公平的待遇。
不滿意對方的作為,卻想不出能讓他理直氣壯的好理由來質問。
畢竟閔玧其還是會和自己講話的,只要他有主動搭話,也不至於被賞冷臉直接吃閉門羹。
雖然兩人沒什麼肢體接觸,但曾經鬼使神差從後方抓住過閔玧其的手腕卻沒有被甩開時,還是讓金泰亨感到有些意外。
可惜那或許是自己想太多的想法並沒有持續很久。
「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想著想著,就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連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凍結了一般。
閔玧其停下了滑動頁面的手指,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幾分錯愕。
對於意料之中的反應金泰亨也沒期望能得到答覆,就在他轉回頭從口袋裡翻出手機的時候,斜對面傳來了聲音。
「沒有,怎麼會呢。」
語氣聽著還挺真實的。
再次對上視線之後,閔玧其沒再出聲,手裡的手機也不知什麼時候黑了屏。
胸口的悶痛感減緩了一點,金泰亨忽然很想再說更多,張是張了嘴卻一時想不起要從何開始。
結果像是算好時間一樣,門鈴聲響了,金碩珍也端了晚餐出來。
那天晚上,坐在對角的兩人沒再說過一句話。
Ch.2
一開始起爭執的原因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喜歡逛畫展,他喜歡逛音樂設備。
我想去巴黎,他只想待在韓國。
我喜歡聽抒情老歌,他喜歡聽嘻哈饒舌。
不管是寫歌的模樣、無奈的模樣、生氣的模樣,在我眼裡都很帥氣。
沒試過怎麼知道呢?
我比想像中的自己勇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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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金泰亨又和自己鬧不愉快,以往的不滿及委屈在無形中逐漸堆積到了最高限度,有了出口誰都沒有心思去注意當下的言語修辭。
「我們分手吧。」
簡短的幾個字便足夠讓氣氛降到最低點,連原本在旁邊勸說的朴智旻也沒了聲音。
分手啊,既然行不通,那分手得了。傳到閔玧其耳裡就是這個意思。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此刻氣的連話都說不好的人,顫抖著的尾音說實話和那看上去一臉下了決心的人很不搭。
在閔玧其的愛情觀裡,分手兩字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提出來的。和那些極其幼稚、為了得到對方注意力的情侶不同,分手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能說出口的話。
他只是沒想過當那句話真正從對方口中出來的時候,滿腔的憤怒無處可去,能這麼輕易淹沒扎心的難過。
頓時喪失思考能力的閔玧其忽略了金泰亨總是率直如孩子的思維,致使他冷著臉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人,開口丟下幾個字就轉身要走。
被抓住手腕時在氣頭上的第一反應是使力甩開。
揮開對方的下一秒他才後悔好像太過用力了,他從沒對金泰亨這麼決絕過。以前吵架的時候兩人總會在各自冷靜下來的沈默中和好,他那天不應該意氣用事的。
霎那間刺耳的急煞車和巨大的撞擊聲刺激著耳膜,閔玧其僵著身子轉過了頭,全身的血液彷彿停止了流動。
一片空白的腦袋只剩下他前不久帶著嘲諷的語氣說的最後一句話——『你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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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氣話,卻是他真心期望的。
只要金泰亨每天能過的開心就好。
是這麼希望的,卻總是做出讓他難過的事。
受到懲罰也是應該的。
十指交叉增加握緊的力度再鬆開,兩手顫抖的幅度更厲害了。
白花花的牆壁和走廊加上刺鼻的消毒水味讓人悶的慌,無止盡的寧靜促使閉著眼的閔玧其思緒飄回了幾個小時前——和自己爭吵的人轉眼間就躺在了血泊裡,沾染在兩人衣服上的血跡紅的渗人。
他不傻,他知道金泰亨想提分手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憋在心裡沒說的出口;他知道金泰亨在等自己的改變,他卻逃避問題將責任推卸到了忙碌身上,催眠自己做不到。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被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視線,閔玧其彎起背任由大腿支撐著手肘,臉埋進了手心裡。
他有什麼資格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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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傷到了肋骨和額頭而睡了一天的朴智旻不同,後腦受傷的金泰亨昏迷了整整一週。
會是什麼表情?
抿著唇固執的不看他、說不想見到他,抑或是最糟糕的一句話都不說。
全都想過了,就是沒想到金泰亨會在他戰戰兢兢的踏進病房時笑嘻嘻的對他露出四方形的嘴。
「哥幹嘛愁眉苦臉的?」
因為是他啊,是他控制不住情緒揮開了金泰亨的手,害得站在馬路邊的人重心不穩向後倒才導致兩人的車禍。
明明有很多想說的話卻全都哽在喉嚨,閔玧其呆站在門口,最後還是沒能拼湊出一段完整的句子。
一旁的金碩珍見狀拿起一片蘋果塞進病人嘴裡,「呀小子,玧其擔心死你了好嗎。飯都沒好好吃。」
看著一臉不可置信邊嚼著蘋果邊含糊的說著真的假的、讓人感動的金泰亨,閔玧其一時之間心情有些複雜。
「對了,南俊好像忘了拿錢包,我下去找找他。」
和金碩珍對上眼的時候被使了個眼色,閔玧其心照不宣,踏著不輕不重的步伐走近床邊坐了下來,將被翻到大腿處的毯子重新蓋回金泰亨身上。
「玧其哥?」「對不起。」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金泰亨愣了會才反應過來,「哎,哥工作不是很忙嗎,晚點來又不是你的錯。」
「我不是……那個意思。」話說著說著越變越小聲,閔玧其低下頭,目光不自覺定在依然捏著毯子一角的手上。戴在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那天不管再怎麼生氣也不該那麼魯莽的,連早就說好了兩人意見不合時就要十指緊扣的約定他也沒做到。越想表情越凝重,看著金泰亨心不在焉地捏著自己拇指的手閔玧其主動伸出左手牽起了對方。
「怎、怎麼了?」滿臉詫異的模樣是閔玧其沒有預料到的。
那反應就好像兩人從沒牽過手一樣。
床邊的人沈默著,腦中亂成了一團,或許是為了打破這奇怪的氛圍,注意力轉到手上的金泰亨又開了口,「啊,原來那個戒指是哥的嗎?我還在想是誰的。」
閔玧其沒聽明白,只見對方鬆開了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枚戒指放到他手裡,一摸一樣的款式。
「聽護士說是我的東西,可是我沒什麼印象……」
『哥 泰亨好像有點奇怪 你快點來吧』
在那當下,閔玧其好像理解了,金南俊那封簡訊的意思。
___
暫時性失憶。
至少醫生是這麼說的。
有些患者會不記得發生車禍的情景,在那之前或之後,可能幾分鐘或數小時。但金泰亨不僅忘了車禍,連他們兩人的關係也忘了。
忘得一乾二凈。
「哥也別太自責了。」
吵雜的店裡好不熱鬧,閔玧其卻開心不起來,自顧自地拿過對面人手中的烤肉夾繼續幫肉片翻面。
離朴智旻出院的日子已經過了幾天,閔玧其好不容易從工作中騰出空擋訂了一家對方住院前就一直很想去的烤肉店,去醫院找人時碰上了田柾國就順便將人也帶了過來。
「是我自己要去拉泰亨的。」
「我知道。」嘴上是這麼說,心裡卻過不去。
那場車禍是朴智旻擋在了金泰亨面前,破碎的車燈玻璃在他額頭靠近髮際留下了一道短短的疤痕。雖然對方一派輕鬆地說著有疤的男人很帥氣但對閔玧其來說內心的歉意可不是一兩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呀,未成年不准喝酒。」夾了串烤羊肉給田柾國,閔玧其順勢將對方剛拿起的燒酒給奪了過來。
「我已經成年了!」
「生日都沒到呢你小子。」
「……」
沒得到預想中的回嘴,閔玧其暗自想著果然只有幼稚如金碩珍才能和忙內來個嘴砲大戰而沒再出聲。
「為什麼不進去?」
「什麼?」
「在醫院的時候,哥不是站在門口嗎。」
閔玧其思考了幾秒才意識到田柾國指的是兩人早前見面的場景,金泰亨的病房門外。
「裡面人很多,我怕他覺得悶。」忽然有些慶幸自己能沒有任何波動的說出違心的話。
「所以呢,哥是想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嗎?泰亨哥怎麼辦?」
「柾國啊……」類似的場景又再次上演,閔玧其這次罕見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下頭,他不想讓朴智旻再因為夾在對話中間而為難了。
見對方沒有要回話的意願,田柾國起身撿起了地上的書包,「抱歉。我明天還要上課,先走了。」
眼睜睜看著賭氣般頭也不回離開的田柾國,朴智旻嘆了口氣。他同意田柾國的想法,只不過此刻有些狼狽的哥實在讓人不忍心接上下一句附議的話。
群裡的忙內和哥哥們生氣的模樣可不是天天都能見到。桌子另一頭的閔玧其頓時沒了食慾,他再次拿起桌上的酒瓶,才後知後覺在他們沒注意的時候燒酒早就只剩一點了。
___
不能,不可以。
這是閔玧其近期內心最常出現的幾個字。
當金泰亨晃了晃手裡的可樂,充滿求助意味的眼神傳過來的時候,他選擇了無視。
原本是想那樣的,卻還是在那人板著臉離開座位後默默上前交換了兩人的瓶子。過後不該再往對角看的,他卻還是忍不住移動了視線想捕捉對方的反應,沒有想到的是金泰亨也看了過來。
不可以。
這三個字又出現了。
「哥,我真的覺得這樣不太好。」
是蠻不好的,給外套這種明顯的差別待遇。
閔玧其放開了抓著朴智旻的手,要強制將人給拉走還真得費不少力氣。
「你不是知道的嗎,我也只能這樣了。」
一陣冷風颳來,凍的鼻尖有些刺痛。
「柾國會照顧好他的。」他吸了吸鼻子。
朴智旻往身後望去,金泰亨正低著頭踢著地上的積雪,身上果然多了件黑色大衣。他轉回頭撇了撇嘴,總覺得自己最近好像成了壞人。
閔玧其過多的關心變相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他嘗試過讓對方以平常心面對結果卻還是無可奈何。
『我不想再刺激他了,他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記憶裡充斥著消毒水味的走廊令人不適。朴智旻還是無法忘記金泰亨出院前閔玧其的樣子,明顯失眠了好幾天而形成的黑眼圈,比平日更有氣無力的肩膀和進食只是為了活著的態度。
那是他第一次在閔玧其身上感受到滿滿的沮喪、絕望——和心死。
___
『最近會不會太明顯了?』一則訊息通知出現在螢幕頂部,閔玧其瞥了眼寄件人,是鄭號錫發來的。
還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
他的確做得太過了,最後反而搞的對方難受自己難受,還連帶著影響了周圍的人。
不過是不想重蹈覆徹罷了。既然會忘記,那應該也是痛苦的回憶吧。
「哥……玧其哥!你怎麼睡在這?」睜眼後第一個看見的是朴智旻,接著是全身上下傳來的痠痛感。他早該知道就算有軟墊,睡在長椅上依然是個錯誤的決定。
「練完舞了?」撐著椅子坐了起來,刺眼的燈光迫使他抬手擋住光線。
「嗯,都洗完澡了。哥怎麼來了?」
「啊……我發簡訊了,來拿上次借你的硬碟。」
「我怎麼沒、」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背靠著牆的閔玧其再次睜開微瞇的雙眼,目光跟著停在了朴智旻手裡黑著的手機螢幕。貌似是忘了關藍牙的關係,消耗完電量的手機自動關了機,練了一晚上舞的人也沒發現。
「我們網癮少年也有這麼一天?」
「別虧我了……」
最後得知硬碟在朴智旻家裡,反正就在附近,閔玧其想著剛好能藉著夜晚的風醒醒腦而跟了過去。
「最近還會頭痛嗎?」等著對方低頭找鑰匙的空檔,閔玧其問道。
「沒有,已經很久沒那樣了,哥放心吧。」
多虧了朴智旻捋頭髮的老習慣,他的視線總是會不受控制的往受過傷的地方看去。
「那泰亨呢?」要不是周圍沒什麼聲響,這麼小的聲音在開鎖的朴智旻還不一定聽得見。
「出院後頭也沒痛過了。哥,已經超過半年了,真的不想再試試看嗎?」
「嗯。」他也不知道這答案算是肯定還是否定,「硬碟。」
面對朝自己攤開的手,朴智旻為被短短一個單音終結的話題感到不值,無奈的開了門。
___
定期聚會是七個人一起約好的,礙於有些人已經工作而有些人還在上大學,事先講好日期就不會有缺席或取消的情況。而前陣子幾人也在群組定好了下個地點是金碩珍家。
閔玧其從沒想過他會如此期待這種逼迫他邁出家門的活動。
「珍哥還在做飯,再等會吧。」
口是心非。
明明想問他是不是感冒了,為什麼不穿多點。
金泰亨的心情太好懂了。從驚訝之餘而微微睜大的雙眼、因慌張而被嗆的喘不過氣的模樣到感到失望而垂下的眼瞼。
對方如預料中悶悶的嗯了一聲,埋在圍巾後下垂的嘴角不難想像。
落在大腿旁的手握緊了拳頭再鬆開,他已經算不清是第幾次想揉揉那頭栗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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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真的是個很神奇的發明,無聊的時候拿出來用,不想說話的時候拿出來用,尷尬的時候拿出來用。
想偷看別人的時候也能拿出來用。
然而以餘光瞄到金泰亨正大光明的在看自己的時候,他頓時覺得手機是個礙眼的東西。最終滑來滑去都在同一個頁面,根本無心瀏覽。
金泰亨瘦了,不知道是因為胃口小了還是最近在趕報告和期末,臉頰的肉明顯少了很多。大概是太疲憊的關係連以前玩的不亦樂乎的手遊都沒出現。
斜對面的人臉貼著桌子頻頻的哈欠讓閔玧其想立刻將對方拋到床上逼他好好睡一覺。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閔玧其聞聲停下有些痠的拇指。要不是語氣不同,他或許會以為金泰亨恢復了記憶。
畢竟這場景和幾年前實在太像了。
那時也是一樣的空間,一樣的只有兩個人。
不同的,是那句相似的話的本意。
「沒有,怎麼會呢。」
否定之後還加了幾個字,彷彿深怕被對方誤會自己的想法。
方才一副心灰意冷剛拿出手機的人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微微放大的雙眼裡充斥著驚訝。閔玧其就這麼坐在那裡,靜靜的凝視著金泰亨的臉龐,直到手裡的屏幕暗了也沒替明顯還想再說些什麼的對方接上下一句話。
沒有資格。他這麼說服自己。儘管指甲刺的手心發疼,胸口也悶的讓人無法呼吸。
他沒有資格剝奪金泰亨開始新生活的權利。
___
聚餐結束的時候已經12點半。其他人鬧著鬧著陸續出了門讓玄關剩餘的人好好穿鞋,閔玧其刻意排在了總是磨磨蹭蹭成了倒數第一的人身後,「泰亨。」
名字的主人聞聲不顧綁到一半的鞋帶轉過身來,閔玧其抑制住了欲上揚的嘴角。
「不要想太多了。」講給金泰亨,也是講給自己。
「哥……」應該很久沒聽見這帶著點撒嬌的語氣了吧。
「嗯?」他也許久沒有好好聽對方說話了。
「……沒事。」金泰亨抿了抿唇,精神抖擻般原地跳了幾下。眉眼彎彎的,心情看起來比晚飯前好很多。
閔玧其見狀伸手揉了揉那人的頭髮,和記憶中一樣柔軟。
是最後一次了。
「玧其哥,下週見!」
閔玧其手放在大衣口袋裡,站在原地看著金泰亨在不遠處動作誇張的和他揮手,難得的回了一個微笑。
將近凌晨一點的冬夜路上沒什麼人。雪貌似是在他們吃飯時停的,整個街道上白花花的,還能看見孩子們堆的歪七扭八的雪塊。閔玧其撿起掉在地上的樹枝,弄回雪人身上。
他們也曾一起度過幾個冬天。閔玧其往往在下完雪的日子被興致勃勃的金泰亨拉出來打雪仗甚至幼稚的滾起雪球。
對手腳常年冰冷的他來說,金泰亨就像個移動式的小暖爐。雖然總喜歡黏在冷冰冰的他身邊,也時常做出一些使人無法理解的行為,害躁是害躁,卻覺得蠻幸福的。
那些人說的對,愛情的確會讓人變得像傻瓜一樣,蠢的可以什麼都不要,只想要對方好。
幾年後的今天,看著那張什麼都不知道的臉,閔玧其忽然就成了啞巴。
我們之間經歷的事,怎麼可能和現在的你說呢。
回憶裡的金泰亨下巴搭在桌面上,在燈光的照映下長長的眼睫毛在下眼瞼形成了一小片陰影,雙眼的注意力沒從手中移開,食指的戒指被他另一手轉呀轉的,讓閔玧其有些暈。
『哥,你是不是好像,沒有很喜歡我啊。』
『你不是也不怎麼跟我說話嗎。』他們的對話總是搭不上邊。
『那是因為……』金泰亨坐直了身子,倏地提高了音量卻欲言又止。
兩人對望了幾秒,只見金泰亨的臉龐越來越紅,接著便敗下陣來似的低下了頭。
『因為……我喜歡哥……才這樣的。』
閔玧其不記得那晚他說了什麼,但走向前擁抱對方時感受到的溫度卻真切的烙印在他腦海裡。
既然會忘記,那對你來說肯定是痛苦的回憶吧。
低著頭的閔玧其停下了腳步,前方路燈的光打在地面上,形成了昏黃的圓圈。
他在暗處蹲下身子,臉埋進了臂彎裡,自虐般不停回想著金泰亨幾小時前說的話,『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沒有,怎麼會呢。』
不是啊,怎麼可能。
——我只是因為,太喜歡你了而已。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