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夏日凌晨的便利店并没有什么好去的。蟋蟀匐在草丛里振翅,声嘶力竭。便利店周围除了光什么都没有,和早晨六点的涩谷一样。城之内提着塑料袋从便利店走出来,稀少的人群中多半是学生和社畜。城之内抬起一只手放到眼前比照着道路两侧的灯光,一天已经开始了。
出发送报前他折回去再买了包烟,结账时暗暗感叹烟草税还真是高。
海马挂断电话停下步伐,空气中传来一抹烟味。正午的阳光不偏不倚地从正上方打下,一旁的树荫与建筑物的阴影交接在一起。海马向前两步透过丛叶间隙望过去——城之内正蹲在阴影里抽烟。火星忽明忽暗像加速播放的造父变星,有几滴汗挂着对方额头上不愿滴下来。
“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偷偷溜出来抽烟么,真有你的作风。”
海马拨开几枝伸得过长的树枝走了过去。城之内意识到有人接近瞬间从地上站起将烟藏在身后,看清对方是谁后才重新蹲下继续抽烟。你想干嘛,每日必缺勤高材生举报同班同学校外抽烟?城之内抬手掸了掸烟灰没好气地说。海马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说我可没有那么闲,不过是来确定一下是谁顺便奚落一番罢了。热成这样还蹲在这里,该说你的散热系统实在强于一般的丧家犬吗?城之内白了他一眼。海马公司的社长性格还真是恶劣,专程来奚落人,你有事吗?我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海马看了一眼腕表,“你的反应非常精彩。如果你还没注意到的话那就提醒一下吧:烟快灭了。你的恒星最多只能成为黑矮星。”
然后海马将手插在裤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城之内还在思索黑矮星是什么,烟草早已化作火的残骸从烟蒂脱落。
“什么啊,又是你。”城之内抬头瞥了一眼对方。稍微降温后的天气并不似几天前那么热。海马濑人走近后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点燃后深吸一口再吐出。
“你也会抽烟?真搞笑,不会是学我吧。”城之内带着轻佻的语气半开玩笑道。烟雾缠在一起被间隙透过的阳光照得粉亮。
“并不建议你将自己看得太重,城之内。只是碰巧有兴致而已。”
“你一直都有抽烟?……先不说这个,你上次说的黑矮星是什么?”
“我惊异于你竟然能记住这个词,值得嘉奖。低质量恒星变为白矮星后温度不断降低至不再发出可被侦测到的光和热最终化为的残骸,这就是黑矮星。”
“并不能听懂你想表达什么。”
“好吧:我在说你的存在极为渺小连成为超新星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么说似乎有些贬损太阳,那就改为褐矮星吧。”我在指你的梦想缥缈虚无,我在损低你的人格,而你永远不会听懂。
“你这人果然非常令人火大!人本来就不会成为星星!”
“最终都会成为宇宙的一部分。构成你身体的原子本身就来自爆炸的恒星。但是,”海马将烟从嘴边移开呼出一口烟尘,烟光交织闪烁漫游在微型宇宙,“我并不认为我们会来自同一星系,今后也不会。”
“但是现在我们都站在这里,”城之内接下去,“不要再说莫名其妙的话了,决斗怪兽也好学校也好,聊点别的吧?”
“以你的思维模式竟然没有强制我聊个人生活,我相当高兴。”
“喂喂我又不傻,是你的话绝对不会说的吧?毕竟你最讨厌的就是友情和发展友情耶。”
“哼,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海马与城之内互相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可以带给人力量、使人向上的关系我并不排斥。几个弱者抱团取暖并互相以安慰的形式纵容对方的弱小,这样的无用社交还是尽早抛弃更好。”
“大概明白了,即使这样我也无法理解。”城之内站起来靠在花岗岩墙壁上,盯着树枝上一只知了前行吸食树汁。沉默大概持续了半分钟。“所以你刚刚是在聊自己吗?”
“不是。也不需要你理解。”
“随你怎么说……”城之内的烟已经燃到一半了,脚边落满了大大小小的烟灰碎屑。
沉静。
“这里确实是个抽烟的好地方,”海马将烟摁在墙上熄灭扔入不远处的垃圾筒,“眼光不错,庸才。”
“就当是你在夸我好了。你这就抽完了?”
“休息时间结束了。”
海马穿过树影走了出去,城之内注视着他。早到的人反而还有半支烟没抽完。十一时五分的阳光透射下来打在水泥地面上夹带着烟灰。白色风衣的影子已经看不到了。
入秋后的虫鸣丝毫没有减少。白日一天天缩短,对本就生活在阴暗环境的生物并没有太大影响。树影下的阳光就算褪色也难以被察觉。海马和城之内头一次同时抽完一支烟(并不是量词而是时间概念),一同向外走去走出光与影交织的宇宙。城之内问你去哪里为什么和我顺路。海马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说今天去学校办点事。城之内回答“哦”然后不作声,双手托在脑后大步跃向前跟上海马。途径一台大头贴机时城之内停了下来,招手问海马要不要拍一张,合照也行个人照也行。海马只是看了一眼时间后说不要做多余的事,我和你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吧?
抽烟间隙的闲聊中有时城之内会侧过头去看海马,并不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你的共情能力对我是没用的,海马说。
好吧!城之内这么回答,然后递过去一瓶弹珠汽水(事先剧烈摇晃过),对于对方并没有立刻打开这一点略感失望。城之内叼着烟透过树叶看向天空。阴天,惨白的光。我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反感我的人?城之内将烟摁在墙上熄灭。
海马和城之内的对话一般来说不会超过五分钟。(毕竟某人五分钟内就走)城之内还是会聒噪地大聊各种见闻轶事,直到某天海马说了一句“你还是挺有趣的”然后离开,城之内顿了一会待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一片烟花炸开,碎片闪光窜进了他的耳中融化消失。
雨的脚步一刻不停从高处下落。海马撑着伞走在淅沥且潮湿的空气中。途经石楠树丛他下意识向其中望一眼——无序运动的粒子会因为他(观察者)的到来坍缩吗?城之内大概不在那里:没有看到伞。海马准备继续上路时又注意到角落里一点闪光。是反光。海马将伞一斜走了进去,雨跟在他身后不曾消去,地面早已被打湿散发出土壤与林叶的腐烂香气。
城之内蹲在地上,没有叼着烟。海马进来后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一边。海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时不时驶过的车辆打出的灯光形成一条光带照向这里,透过树丛阴影又成了点点星光打碎凝固的气氛。海马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城之内这次抬起头却没有立即转回,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雨点纷扰杂喧的声音溶解了静默。城之内,海马对对方的反应感到有些恼火,不要用这种语气回答我。城之内站了起来,你凭什么这样说!你以为你是谁?我又不是第一次让你不爽,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很厉害吗!城之内的话语随步调一步步逼近,仰着头怒视着海马濑人。我不知道你今天是脑子搭错了哪根筋,海马说,如果你要回家我可以送你。为什么我会说这种话,海马想。显然这并不是对方期望的回答,城之内在雨中因愤怒和其他什么原因流着泪看着海马,雨水从他的脸颊滑下混入泪水,闪光像一颗流星。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城之内大喊,丁达尔效应的光带再次笼罩着他们。无论是谁都可以...但是不能是你......城之内的声音逐渐降低,他尝试用手拭去眼泪,一切只是徒劳无功。我没有在怜悯你,海马说。毕竟怜悯是一种罪恶。(注:这句不是海马说的 或者说没有说出口)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城之内突然一把扯住海马的衣襟如同他过去做过的那样,情绪皱缩着堆叠在他的脸上。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海马没有立刻回答,城之内拥上来时他差点向后一个趔趄松开拿伞的手。“城——海马,”城之内打断了海马的话,愤怒的痛苦不再燃烧,“拜托了......拥抱我。”海马这样做了。海马用没有用来撑伞的那只手将城之内拢过来,两个人聚在伞下。城之内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隔着布料靠在海马身上,冰凉的触感带给他的感觉却像一簇火焰,心跳骤然加速。
雨在窗上旋转,扭动。汇聚的水珠中传来了敲门声。武藤游戏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城之内君?......你对他做了什么。后面这句对着海马,声音已经改变。海马没有回答,将城之内向前推让暗游戏扶住。暗警戒地盯着海马,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朋友之间互帮互助的道理总不需要我来教你吧?“便离开了。暗游戏看着海马濑人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远去,雨幕被伞切开又束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