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ana握住銀河的手腕隨便闖進藝術教學樓的一間房間時，相鄰的音樂室正好傳來學生正在練習蕭邦的琴聲。
伴著輕柔的琴音，Sana的淺笑竄進銀河的髮間，鼻尖正要碰上的時候。
輕微的喧鬧聲、踉蹌的腳步聲，伴隨琴椅木腳摩擦地板的微響，華爾兹樂聲倏地戛然而止。
空講堂又回到了寂靜。
銀河微笑，Sana搖搖頭定神，再度靠近。
噹噹噹——！
鄰房的琴聲突然震耳欲聾：《不可能的任務》電影主題曲，瞬間粉碎了黃昏暗室中的柔美氛圍。
銀河嚇得稍稍一跳，膠著的氣氛消逝無蹤。兩人同時尷尬地笑。
「Sana學姐，」銀河半帶狼狽半是腼腆，「我、那個，謝謝你陪我過來，那我就先去找教授了…」
看著慌慌忙忙往講堂外走的銀河，Sana心裡咬牙切齒地埋怨。
方才的琴聲兩句不到，可是那深厚的觸鍵、玩味炫耀的連續裝飾音⋯⋯
聽在耳裡實在是有點太熟悉了。
那個小混蛋。
————
「Mina呀，」Sana甜美地喚道。「便利店新出了焙茶味的布丁，我去買來一起吃吧？」
正在玩手機的Mina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不遠處的Momo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跑到Mina身旁。
「太不公平了吧名井！！」Momo生氣地搖Mina的肩，「多賢兒剛才也給你巧克力了吧？為什麼大家都偏心，我的份呢？」
Mina放下手機、藏不住笑，「也是託你的福啦。」
Momo的嘴巴更是合不起來了，腦子裡的零件飛快地轉動著︰我做錯了甚麼，害自己少了兩份點心？
「她倆大概有某些幼稚打賭，」Mina吃吃地笑，「像總統候選人拉票般，正在爭取我的支持呢。」
Momo顯然沒聽懂。
「我猜在上星期左右，」Mina耐心解說。「Sana或多賢應該問過你，你更喜歡誰吧？」
「啊，Sana好像問過類似的問題，」Momo側頭回想。「我回答她『噁，你怎麼回事，當然是多賢兒』來著。」
「果然——」Mina大笑。「總而言之，她們似乎是在我們之間，比拼誰更討人喜歡。」
路過的彩瑛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跑過來一拍桌子。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前幾天多賢姐姐突然古古怪怪的，旁敲側擊地問各種問題！」
「她倆分別去問你們，這遊戲策略也太不智了吧？」Mina不禁搖頭，「彩瑛肯定選Sana對吧。」
「難道要選她本人？」
「我是聽說子瑜和志效都被問了類似的問題，知道她們肯定是在盤算著甚麼。」Mina解釋，「直到前天她倆分別都找上我了，我就知道她們多半是在比賽了。」
「哇，Mina真的是天才……」Momo由衷敬佩。
「那我猜子瑜肯定也選了Sana姐姐，」彩瑛哈哈大笑。「她才不會老老實實地回答多賢姐姐的問題。」
「娜璉姐姐應該跟我一樣選多賢吧。」Momo也加入推理。「只要多賢乖乖待著三秒不躲她的親親的話，她大概願意幫她拉票了。」
「喜歡逗Sana的志效多半選了多賢，」Mina分析，「我就是沒搞懂為什麼定延姐姐會選Sana姐姐……」
彩瑛噗嗤一笑。「大概是因為定延姐姐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diss多賢姐姐的機會？」
「等下，你怎麼覺得定延選了Sana啊？」Momo皺眉。
Mina微笑。「要是定延志效都選的多賢，多賢票就過半數啦。要不是現在平手，你覺得她們又怎麼會千方百計的在討好我呀？」
「你這遊戲宅——啊別推！我雪糕要打翻了！」
「所以Mina姐姐你打算選誰？」彩瑛好奇了。
Mina聳聳肩。「我為什麼要選？」
「你可是最後一票呀！」Momo一心想知道賽果。
「要是比賽結束了的話，」Mina露出淘氣的微笑。「誰每天絞盡腦汁來哄我呀？」
……天哪名井。
————
當初介紹Sana和多賢認識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她們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損友。
充滿興致與充滿愛的兩個小太陽。
那時彩瑛甚至擔心她們湊在一塊，會讓本來就失控的兩人都更失控。
沒想到朋友的圈子重合後，這倆反而微妙地不咬弦？
也不是關係不好，卻長期處於開戰狀態。
比起每天互相攻擊的娜璉定延惡友關係還要更具規模。
志效覺得這是因為她們的人設有點撞車了。
人間維他命、校園小甜心、氣氛活躍小能手⋯⋯之類的。
同一個星系裡擠進兩個太陽，可能量過剩了吧。
就結果而言，這個圈子的確更活躍了、派對也更失控了。
不過當中很多是來自舞池中心激烈的鬥舞，又或是來自卡啦OK房中瘋狂的嘶吼。
（「你說那個人是我們舞蹈隊的幹事？不不不我不認識她。」Momo如是說。）
（「你說看見了我們音樂社的皇牌新生？不不不你肯定認錯人了。」志效如是說。）
雖然Sana和多賢之間的競爭為其餘七個女孩的校園生活帶來了很多樂趣，可是也始終有走火入魔的時候。
比如現在她們之間正進行得如火如荼的競賽。
距離Mina發現她們這個「誰更討人喜歡？誰更會撩人？」這無聊比賽已經過了一星期，兩人依然毫無消停的意思。
比方說，當Sana百無聊賴地滑著Instagram時，刷出了一張來自用戶@dubu777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臉貼臉地摟著Mina，配文「我們Mina姐姐好漂亮～ #birdies #mihyun」還有個老鷹和企鵝的emoji。
油腔滑調。Sana不滿地腹誹，打開手機相冊就開始往上翻。
@sanapomu「私のみーたん❤︎ #ThrowBackThursday #37」
看到那張舊得像素也低得要命的舊照，那邊廂的多賢氣得直跺腳。不過就是會日語嘛！
這些幼稚的鬥爭本也不打擾Mina，沒想到反而惹旁觀者生氣了。
比方說，舞蹈練習時，把握每個機會黏著Mina的Sana，好幾次挨訓了。
舞蹈隊隊長可能是厭倦排舞室裡黏黏膩膩的湊崎紗夏了，這兩天都是在室外田徑場上的體能練習。
當Sana氣喘吁吁地跑過觀眾席時，正好看見塞著耳機抱著一叠筆記本的多賢，坐在高處朝Mina揮手。
嘖嘖嘖，這傢伙想乘虛而入嗎。
想過去損她幾句，場邊路過的幾個學弟卻不識趣地叫囂起來。
寒假前、體育社團訓練時的背心女孩，惹來一圈想要大飽眼福的同學。
「湊崎前輩！」其中一個學弟遲疑地喊著，「練習加油！」
他身旁的朋友便哄笑起來、吹起口哨來。「你湊崎前輩真的漂亮啊。」「你看那腰！」
Sana沒趣地嘆口氣。那個學弟本身倒是沒什麼，可是那堆損友實在是煩人。
那邊廂的Momo和Mina的情況也差不多，好端端的練習變了喧鬧的欣賞會。
隊長終於不耐煩地拍拍手讓大家解散。
Sana甩了甩汗水解脫般倒在草地上，靠著田徑場的一叠跳欄準備打一會瞌睡。
冷風中一件衣服忽然被狠狠甩到臉上，繼而掉到Sana露出來的肚子上。
「露體狂，」那聲調裝模作樣的滿腔沉痛。「這短衣服，有傷風化啊。」
Sana從鼻子中嗤的一笑，連眼睛也懶得睜開，毫不留情地抓起衣袖就擦起了滿頭的大汗。
————
因為討好Mina而惹的麻煩也不止於舞蹈室。
比方說，她總會在課後的圖書館遇到多賢。
被圖書館員警告也算了，多賢為了給Mina做一個溫習歌單，自己的鋼琴課題快要趕不及了。
多賢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為什麼要參與這種毫無意義的賭注。
為了Mina（還是說Sana？）付出這個程度的努力，都比真正追女孩子更認真了啊？
她心焦如焚地邊扯著頭髮、邊在五線譜上瘋狂疾書，嘗試趕上落下的進度。
多賢洩氣地撩開劉海想著怎麼寫樂章分析的時候，臉頰忽然一痛。
「你這頭髮怎麼回事，是被雷劈了嗎？」那似笑非笑的聲音從書架間飄過。
多賢低頭看見落在譜上的淡粉色橡膠手環。♑︎？
翻了個白眼，也不客氣地拿起來綁了一個髮髻。
————
可是終於有一天，志效生氣了。
「湊崎紗夏！金多賢！」一次聚會中、兩個熊孩子正圍著Mina轉的當口，志效忍不住吼了她們︰「你倆給我過來！」
呃——糟糕。Sana和多賢背上冒汗。
正分別在Sana和多賢身後加油添醋笑鬧得高興的定延和娜璉見狀心知不妙，耷拉著腦袋悄悄落跑。
「你兩個知道我昨天在新生指導課的時候聽到了什麼嗎？」Sana和多賢緊張地搖搖頭。
「有幾個特別乖的孩子問我，他們Mina學姐是不是在同時跟你們兩個戀愛！還特別擔心地問你們知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背後傳來一聲巨響——看起來很像是Mina的下巴掉到地上而發出的噪音（其實是Momo笑得連人帶椅翻倒在地的聲音）。
Mina急得直跺腳，「都怪你們，我的形象成什麼了？！」
Sana和多賢的臉很同步地都皺了起來，可是在生氣的志效面前只能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這不都是你自找的嗎，」Momo笑得氣也喘不上來。「哈哈哈哈哈這就是你吃了一星期免費布丁和巧克力的代價！」
「Minari Minari～對不起嘛，」Sana滿臉堆笑地抱住Mina的手臂。「那你就只跟我在一起好了～」
「喂！等一等…」多賢著急地開口——
「湊崎！」志效喝斥。
Sana趕緊識趣地鬆手退開，舉起雙手投降。多賢在志效身後悄悄朝她吐舌頭。
Mina把臉埋進雙手裡。
「你們再搞這種無聊的比賽——我馬上就會把Sana你衣櫃裡放不下寄存在我房間的衣服全都捐給流浪者之家！」志效威脅。
Sana想要再說些什麼抗議，權衡半秒還是乖乖的閉上了嘴。（不忘瞪了一眼正在竊笑的多賢。）
「金多賢你別笑，」志效橫了身旁的多賢一眼。「我會把你藏在琴譜櫃裡的巧克力派在學生會活動上全分發出去的。」
多賢的笑容瞬間凝結，張大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來。（這下換Sana竊笑了。）
————
就結果來說，這次事件也不算太糟？
繞著Mina轉悠的狂蜂浪蝶數量大減，在她身旁的竊竊私語從「名井學姐太美了我好喜歡她」，變成了「名井學姐太美了可是我憑甚麼和湊崎學姐或是金多賢競爭」。
Mina終於不必再絞盡腦汁拒絕體育館後的尷尬告白、貯物櫃裡也再沒有那些有點太滋擾的匿名情書，實在是吁了一口氣。（因禍得福這件事她當然不會告訴那兩個熊孩子。）
成為了這倆的小公主這一點倒是沒變，畢竟兩位都有點良心，對造成困擾感到過意不去。
在志效的訓話後那些猖狂舉動收斂了，爭吵卻是變本加厲。
百無聊賴地在校園裡遊蕩的Sana，在運動場邊遇上了小冤家。
她坐在觀眾席邊上，邊談笑邊摟住了那個似乎是銀河朋友的女生。
啊，說起銀河……
Sana嘿嘿一笑，繞到多賢和信飛的身後。
那傢伙露出招牌的瞇眼笑容，不著邊際地閒聊的同時抓住了信飛放在桌上的手。
本來酷酷的信飛也被逗笑得東歪西倒，被一拉就順勢靠到了多賢身上。
多賢正自然地把下巴擱到懷裡比自己高上一截的信飛肩上——
「我們多賢呀——！」「呃、」？！
Sana笑嘻嘻地一把抱住多賢的肩，「原來你在這裡哦？」
多賢被突然出現的Sana嚇得心跳直飇二百，像受驚小動物似地冒出哀鳴。「姐姐——！」
「哎呀烏卒卒我們多賢嚇到了，對不起哦，」Sana噘起嘴巴，用哄孩子的聲線回答。
「啊？」多賢嫌棄地皺起臉。「你在幹嗎—」
「喔，」看著這兩人互動的信飛微笑，「原來多賢你在等Sana姐姐呀？那我先走啦，明天課上見—」
待信飛起身離開，多賢馬上拉下一張撲克臉，側頭瞪著Sana。
「甚麼？」Sana裝傻，搖頭晃腦地聳聳肩。
「你這是甚麼角色設定？」多賢抱怨，「幹嗎打擾我！」
「你也裝傻是吧，」Sana瞇起眼睛盯著多賢。「你說那次突然跑進音樂室裡搶琴彈的人是誰？」
多賢這才像個惡作劇被逮到的孩子，得意地噗哧一笑。「啊，你怎麼知道的？」
對上Sana殺人的目光不由得又忍俊不禁，「啊呀好啦對不起！對不起啦！我就是剛好碰見你們然後覺得會很有趣——我們這下扯平了不是嗎？」
「怎麼，你們現在和好了呀？」從圖書館裡出來的Mina招招手。
「才怪。」兩人異口同聲。
「很好，你知道就好。」多賢伸出手和Sana擊拳。
Sana點頭，「至少在這一點我們有共識。」
Mina在心裡翻白眼。「我的論文差不多寫好了，可以走啦。」
「真不懂Mina你為什麼非要在寒假前寫……明明開學之後還有時間啊。」Sana抱怨。
「我不像你和Momo，我不在假期前把事情做好的話我可沒辦法安心地回日本。」Mina吐舌。
「哎？Mina姐姐寒假也回家嗎？」多賢沮喪地說，「我本來還以為寒假可以和大家一起玩呢。」
「你怎麼不跟我說？！」連Sana也慌了。「Momo也不在，這下房子裡不就只剩我一個了嗎！」
「呃，我跟Momo一起買的機票啊…？我讓她跟你說的呀？」
「啊啊平井桃那傢伙！你們都走了讓我一個人住在那晚上樓頂就吱嘎作響的房子嗎！」Sana徒勞地抗議。「要是像上次停電了我怎麼辦？我可能會冷死在寒冬之中的啊！又如果晚上有鬼呢？！」
兩天後，Sana不情不願地抱著偌大的行李箱往伙食團租的房子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