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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eaf of ginkgo
2021年11月13日
【All祁】必入歧途
一
祁同伟有时候自己都想,干嘛要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呢。
他对着厚重窗帘下露出的一丝缝隙出神,清晨的阳光正从那里一点点透进来,金色的透明的,仿佛刺穿了这一室漆黑凝固的空气。他听见身边的响动,知道老师要起床,马上坐起来为他找衣服。
“老师今天醒得好早。”他轻声道。
祁同伟跪在床上给高育良穿衬衣系扣子打领带,一丝不挂地,他顾不上自己穿衣服,动作因为熟练而飞快。
高育良的手扶在他的手腕上,向下摩挲了两下,“别装作不知道今天开常委会的样子吧,我还不知道你么。”
祁同伟讪讪一笑,低头给他老师的腰带扣好,乖巧无比的样子。
高育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光裸的线条优美的背,美中不足的是有几道经年的伤痕,讲述着主人浴血搏命的过往。他不免有些久违的心疼,他这个学生,真的是……
祁同伟给他穿完衣服,抬起头时鼻尖蹭到了高育良衬衫的下摆,温热的鼻息轻柔地绕在他老师腰间,叫两人都想起昨晚祁同伟是如何以这个姿态卖力伺候的。
高育良不禁将修长的手指插入他发间,祁同伟因为头皮上冰凉的触感微微一抖。他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浓而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老师?”
“同伟啊……”高育良想感慨什么,却终究是捏住了他的下巴迫着他抬起头。祁同伟满面潮红,因为他依旧一丝不挂,“老……老师?”
高育良低下头,嘴唇轻轻压在他的额头上,祁同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存浑身战栗,又因为
高育良顺着他的鼻梁又一寸寸轻柔地亲下去而快要化成一汪春水,浑身都泛起了浅浅的红色。他抬起手环住高育良的脖颈,不胜柔弱的样子。
高育良却不喜欢他这样腻歪,他在即将亲到自己学生的嘴唇时直起身来,淡淡道:“你也快点收拾一下上班吧。”
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身上所有燥热顿时消退了,他飞快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老师我送您。”
“不用了,别让人看见。”
祁同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目送高育良出了门,迭声说着“老师您慢点”,直到高育良彻底在他视野中消失。
他怔了一会儿,方才慢条斯理地穿起了衣服,穿完,他一边看着镜中衣冠楚楚的一级警监,一边想着昨晚在镜前如何打开双腿缠紧了老师的腰,如何叫得浪荡不知羞耻的。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一边这样对自己说道,一边打开了电话,“过来接我。”
二
祁同伟推开车门,脚步匆匆。
“无论如何,请达康书记千万不要误会。”他一边走上台阶一边对电话那边的李达康的秘书恳切道,“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在开会……中间休息的时候麻烦你一定要告诉达康书记一声。”
“祁厅长,达康书记说了,他开完会,您有兴趣见个面吗?”
祁同伟一怔,旋即道:“当然了。达康书记开完会的话,请你告诉我,我马上去见书记。”
“好的,您先工作吧,我去告诉书记。”
祁同伟看看挂断的电话,犹自有些怀疑,李达康和他关系一向不过尔尔,怎么就想起主动约他见面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微阖了眼。
不管怎么说,都惹不起啊。
下午的时候,祁同伟又接到李达康秘书的电话,“祁厅长,达康书记开完会了,他说,晚上请您到他家坐坐。”
祁同伟翻开文件的手一顿,“好。”
李达康家附近的花园种了好几棵丁香树,正是花开的季节,香气扑鼻,整个院子都是甜腻的味道。祁同伟有些心神不宁,走进这院子里时脚步急急忙忙的,丁香花落了他一肩,他也没在意。
他忐忑地敲开了李达康的门,后者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祁厅长来了,进来坐吧。”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在李达康给他倒了杯水时忙又站了起来。李达康一笑,“我说祁大厅长,你之前这样也就罢了,现在也是不小一个干部,还这么……”他似乎在措辞,最终还只是笑了笑,摇摇头。
祁同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尊重达康书记,所以……”
“祁大厅长,你可别这么尊重我。”李达康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我呀,我可担不起。”
祁同伟突然觉得极为委屈,难道不是你想见我的?我来了,就是听你说这些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达康书记,你对我有意见?”
“是啊,我是对你有意见。”李达康微微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语气很轻松,仿佛是在说什么愉快的事,“而且,我还是在常委会上说的。”
祁同伟觉得胸口憋闷,强撑着冷静道:“达康书记,我从来没有和你作过对。”
“嗯,是,你没有和我作过对,但是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李达康站起来,凑到他身边去,微微压低了声音,“一向靠吹吹捧捧上来的……其实我还说得客气了,还有别的见不得人的手段是吧?”
祁同伟抬头,只是咬紧牙关和他对视,他没什么可辩驳的,只能这样维持所剩无几的尊严。李达康觉得他这样眼里含着一层水狠狠瞪着他实在有趣,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包括高育良在内的不少人都喜欢这位祁厅长的明眸善睐,果然是叫人欲罢不能的好颜色。
连他都有些心动了。
李达康还是笑了笑,伸手拂过他的肩膀,“你衣服上都是花瓣儿……”他向祁同伟那边凑得更近了些,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甜香,“你不会是喜欢把自己弄得很香吧?”
祁同伟听出他言语的暧昧,脸上烧了起来,“这和达康书记有关吗?”
“应该有关吧?”李达康若有所思道,“这个味道,我也很喜欢。”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动,觉得大概还有转机,他垂下眼,淡淡道:“达康书记说这话是不是晚了,常委会上说了的话,还能收回来是怎么的?”
“收不回来是收不回来,可是不代表,我以后不能说别的话。”李达康的手探向他的领口,祁同伟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李达康诧异地看他一眼,“祁厅长,你领子那儿还有朵花。”
祁同伟觉得被他戏弄,却又不能发作,只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领子,“不劳达康书记,我自己来就好。”
李达康笑声朗朗,“祁厅长啊,我又不能吃了你,你至于吗?”
祁同伟浅浅一笑,“您是不能吃了我,倒是能左右我的前程。”他顿了顿,“就像育良书记一样。”他抬起眼,“作为报答,我能给育良书记的,也一样能给您。”
李达康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祁厅长说话我怎么听不懂啊。你能给我什么呢?”
祁同伟解开一颗领扣,露出白皙脖颈上的一小块红痕,他轻声说:“全部。”话音未落,他抓住李达康的手抚上那块红痕,眼里又含了水,“书记不试试么?”
李达康一直觉得这个有着漂亮皮囊的厅长应该什么都做得出来,却没想到连这种勾人的手段都如此驾轻就熟,他实在难以忍耐,便猛然欺身将祁同伟压在了沙发上。
祁同伟模糊地呢喃了一声,李达康就着他的手解开了他衬衫的所有扣子,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叫他直面一个火热的吻。
“要,要在这里吗……”祁同伟微微侧首,努力喘着气,“书记……?”
“这儿不是挺好的吗。”李达康的神情变得幽深起来,祁同伟在他身下不安地扭摆着身体,蹭得他只剩下赶紧把这个骚货办得说不出话来的想法。他埋首在祁同伟颈侧,那儿竟然还残留着丁香的香气。他一口咬在那处红痕上,覆盖上自己的痕迹,“是你老师的吗?”
祁同伟吃痛地皱皱眉,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李达康想着昨天晚上这个已经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大概用了比勾引自己更加露骨的手段勾引他的老师,更甚者,不知道勾引过多少别的对他来说“有用”的人,便没来由地有些怒火中烧。
“祁同伟,汉东省委常委里,有没睡过你的吗?”
祁同伟即使再任人揉搓捏扁,也受不了这样的话,可是他刚要出言反驳,就被利利索索解了腰带,和早晨一样的,一丝不挂。他下意识想拢紧双腿,还没等动作便被人抓住脚踝分开。后面那个位置昨晚被开发得很好,现在暴露在空气中像有自我意识一样翕动着。
祁同伟呼吸火热,经过昨晚似乎他的身体更敏感得无以复加,当李达康的手指划过他的胸前的两点,蹭进他潮湿的甬道时,前面的东西早已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他因为李达康目光灼灼的注视用手遮住了眼,却没法忍住被进入时被迫发出的呻吟。
祁同伟被身上李达康没脱下的衬衫棱角蹭得胸口满是红痕,更要命的是每次蹭到乳尖时对他又是一重痛与快感的折磨。李达康抓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放下手,下面的撞击越来越快。
祁同伟只好闭紧了眼,却有泪水从眼眶里渗出来,晶莹晶莹地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李达康被他这副模样引得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是一个强迫了他的坏人,可明明是他勾引自己的?还好这时祁同伟主动环过来的手臂帮他下了决心,再次不管不顾地操了进去。
“你在干这事儿时原来是这个样子,我要是你老师,也会一直很疼你的。”
祁同伟心里一惊,后面就咬得更紧。李达康哪里肯放过他,就势又深入了几分,顶到他敏感点上。祁同伟喃喃抗拒了声不要,可惜没有任何力度,剩下的全是又酥又软的呻吟,隐没在沙发的吱呀作响声和肉体撞击声里。
祁同伟从一片漆黑中翻身从沙发上下来,身后李达康问他:“这么晚还走?”
祁同伟感受着有液体从腿根肆无忌惮地淌了下来,黑暗也丝毫没有减少这种羞耻感,他等了好一会儿,方道:“我总不能和你一起出门上班。”
“其实也没关系。”言下之意,谁还不知道你。
祁同伟从地上摸索着自己的衣服,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也走了过来,“我帮你。”
祁同伟走进凌晨的月色里,他想起昨天早上,他自己问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
冷风吹过粘腻的皮肤,他想,从始至终,也不算什么东西。
三
祁同伟从李达康那儿出来,直接去上了班。他成了第一个到厅里的人,叫值班的警员感叹不已,祁厅长真是敬业啊。
祁同伟目不斜视往楼上走,进了办公室,把包甩在桌上就开始换衣服。他也闻到自己外套上淡淡的丁香气味,不禁皱皱眉,把外套随便丢在沙发上,扯开衬衫。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急促地响起,没等祁同伟应声,门外人推门便闯了进来。祁同伟的衬衫刚脱到一半,真是怒火攻心,“谁让你进来了?!”
赵东来万万没想到推开门是这个场景,祁同伟的衬衫半挂不挂在身上,白皙的胸前小腹上都是可疑的红痕,火辣辣地刺激着感官。他之前倒是对他们祁厅长有那么点想法,此刻也被吓着了,“厅长我……”
“出去。”祁同伟冷冷道,“快他妈出去!”
赵东来赶紧关上门出去,祁同伟气结,长长呼吸了几口平静心绪,才继续穿好制服打好领带。他听见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表情依旧阴沉沉的,“你有什么事儿啊?这么早就过来?”
“呃,厅长,是公事……今天沙书记要视察京州公安系统。”
祁同伟本来还是冷着脸听,听完便站了起来打开了门,“进来吧。”
赵东来赶紧进门,讪讪地笑,“厅长,我不是……我因为着急才……我没想到你……”
“别说了。”祁同伟打断他,回到办公桌旁坐下,“沙书记不是刚从下面市县回来吗,怎么这么早就要视察?”
赵东来看着祁同伟严严实实的领口和板板正正的领带,心里嘀咕了一句在人身下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样子,现在倒和我装正经,早晚有一天被我办到哭都哭不出来。他刻意把目光移了移,不和祁同伟对视,“我也不清楚,沙书记的秘书直接通知到我,我就来找您汇报了。”
祁同伟皱皱眉,心想沙瑞金这是真的不待见他了,他只是淡淡道:“你安排了吗?”
“我来听您指示啊。”
祁同伟容色稍缓,“通知主要路段的交警和巡警,都机灵着点。”他顿了顿,“你和我一起等着沙书记吧。”
赵东来点头称是,转身要走,祁同伟叫住了他,“吃饭了吗?”
“呃,还没。”
“和我一起吧。”
赵东来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盯着对面的祁同伟出神,后者低头的时候,脖子上的痕迹还是遮不住。他都想出言提醒了,却又觉得很是尴尬,只好默默地看。
祁同伟发现他在看自己,反而一笑,扯了扯领子,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看什么。”
这回倒是赵东来不好意思了,“厅长啊,我不是……”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祁同伟笑意浓浓,满含温度地睇了他一眼,赵东来只觉得心跳快了一拍,觉得他这位厅长大人真是顾盼生辉。他的心思活泛了一下,便轻轻握住祁同伟还放在桌子上的手,压低声音道,“如果说……我是嫉妒呢。”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嫉妒什么?”
“嫉妒和我们厅长大人关系这么好的那些人啊。”他把“关系”咬得重了一些,祁同伟便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马上站起身来,“偶尔开个玩笑就算了,工作时严肃点儿。”
赵东来忙也站起来,“是是是。”祁同伟转身就走,他立在原地,看着祁同伟的背影,还是一个玩味的笑容。
“我们学习京津沪渝的警务经验,努力协调交警和巡警的分工合作,为市民出行安全保驾护航。”祁同伟介绍道,指向街边的巡逻车,“大面积布置巡逻车,现在数目已经达到一百余辆,重点区域还有治安岗亭,市民对这些举措评价很好。”
沙瑞金微笑着听他讲,又看看在一旁的赵东来,“赵局长。”
“哎,您指示。”赵东来本来有些心不在焉,此刻马上回过神来。
“听你们厅长讲这么详细,京州市里的工作他也很上心啊?”
赵东来看祁同伟一眼,笑道:“是,祁厅长工作细致……别的市县的情况他也经常了解的。”
祁同伟安静地垂着眼,没说话。
沙瑞金有点感兴趣地看向祁同伟,“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祁同伟赶紧笑了笑,“我……等着听您指示呢。”
“没什么指示,接着走吧。”
“是。那您,您这边来。”
四
中午吃饭的时候,祁同伟很忐忑,因为沙瑞金一上午只是看,却不说什么。本来经过在陈岩石家的事,祁同伟就像受了惊的兔子,在沙瑞金面前不敢造次,何况沙瑞金现在又这个态度呢?
祁同伟低头闷闷扒饭,沙瑞金的秘书却在这时突然走过来,“祁厅长,书记请您过去和他一桌吃。”
祁同伟一怔,然后笑道:“好。”说着端着饭碗三步并作两步到沙瑞金那桌去,刚要在沙瑞金对面坐下,就听沙瑞金说:
“诶,同伟同志你坐我旁边。”
祁同伟受宠若惊,赶忙在他身边坐下。沙瑞金笑了笑,看他一眼,“同伟同志你别紧张啊。”
“啊?我,我没有……和您一起吃饭,高兴还来不及。”
沙瑞金把筷子放下,还是含着淡淡的笑意,“今天看了公安系统建设,觉得同伟同志你还是做了不少工作的。”
祁同伟赶紧也放下筷子,“做的不好的地方,您批评。”
“你接着吃……说不上批评,就是我刚到汉东那两天,听到出租车司机反映,京州市里交警罚款太多,他们都快入不敷出了。”
祁同伟一怔,“这个情况……出租车司机的收入下降,也不全是因为罚款问题。我可以说,绝大部分罚款都是依法依规的。”
沙瑞金按按手示意他不用解释过多,“我说了不是批评你,这个问题涉及到挺多方面,我下午要给出租车司机们开个座谈会,你也去听听吧。”
祁同伟听不出他的意思,只好小心奉承道:“您真是体察下情啊……我知道瑞金书记在凌河当市长时就很受出租车司机们爱戴的。”
沙瑞金忍不住笑意加深,“你还知道这些事呢?”
祁同伟仿佛受到了鼓励,“当时的内参里写过,您当凌河市市长时,凌河市民人人以凌河为骄傲,有一次外地客人从机场打车到市政府,那位出租车司机因为感念您和市政府多年以来的用心建设,觉得自己应该替您和凌河市接待客人,没向客人要一分钱。”
沙瑞金看他一眼,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凌河老百姓真是好啊……我在凌河当区长、市长、市委书记,对那儿感情很深。”
“所以您找到了那位出租车司机,亲自写了感谢信,亲自送了一台电视机到他家作为奖励。更令人感动的是,这位司机还把电视捐给了敬老院。”
沙瑞金心想,即使是拍马屁,这次拍得倒也是很用心了,这也的确是他在凌河时自认为做得很好的一件事。他看着祁同伟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的眼神,配上他那张英俊的脸,忽然有点怜惜之意——苦出身上来的,这么多年逢迎小心,也是不容易。
想到这里,他不禁温言道:“你有心了。这件事,我自己也很难忘怀。”
祁同伟心里长舒一口气,笑容灿烂,“您一直是政界的明星,您能来汉东任职,我们都很高兴。”
沙瑞金心说恐怕不是吧,你老师高育良要是当上省委书记才遂了你的愿呢,面上只是道:“好了,吃完饭,该去开座谈会了。”
李达康正为处理“一一六”事件焦头烂额,晚上好不容易吃个饭,就看到电视上在直播沙瑞金主持的座谈会,祁同伟就坐在他身边,十分受信任的样子。
李达康觉得有趣,便多看了两眼,被他强迫叫来加班的孙连城看了祁同伟就没好气,“这么快就又攀上新书记了,可真厉害啊。”
李达康制止了他,“说什么呢,这会和他有关,他能不去吗?”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又看向电视上面容英俊笑容温和的人,心里道:所以祁同伟,你到底在干嘛呢?
夜深,祁同伟亲自送沙瑞金回家。他说了句“书记您早休息”,就转身欲走。没想到,沙瑞金却叫住了他,“同伟同志,你着急吗?”
“啊?”祁同伟一时没反应过来,“您是说……”
“如果没事儿,进来坐坐。”
祁同伟想到前天到高育良家“坐坐”,昨天到李达康家“坐坐”,忽然有点恐惧。但他又有些自嘲,想什么呢,要是真那样还好了呢。他忙应了声好,跟着进了门。
“我刚到汉东,情况了解不多……哎,你坐。”沙瑞金在沙发上姿势随意地坐下,祁同伟在他对面,有些不安。“你实话实说,京州市,乃至整个汉东省,治安情况怎么样?”
祁同伟沉吟了一下,“总体上,咱们省的治安状况在全国是前列的,但是毒品问题,比邻省要严重得多。”
“嗯,我知道,你也是缉毒出身,立过好几大功,我都有所耳闻。”
祁同伟听他这样说,忽然有些感动,“难为您还了解过……其实也不算什么……”
“嗯,其实我也挺好奇,这么有功劳的一位公安系统的干将,怎么就会干出哭坟的事儿来?”
祁同伟脸色有些发白,“书记我——”
“你不用回答。我更好奇的是,紧跟自己老师当然没错,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你和育良同志的不太好听的传言呢?”
这回祁同伟真是无地自容,“书记……”
沙瑞金欣赏着他慌乱的神情,觉得很是赏心悦目。把他的情绪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实在太好,以至于他没发觉这种行为其实颇值得诟病。
祁同伟则彻底慌了,他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一开始就……
沙瑞金微笑着向他招招手,“你过来坐。”
祁同伟只能乖乖从命,挨着他坐下,还是试图解释,“您听我说……”
“别解释了。”沙瑞金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正视自己,“我没介意。”他慢条斯理道,“就算名声不好听,能干、干净,也不会把你清理出干部队伍啊。”
祁同伟不安地眨着眼,这个情态实在出乎他预料。他努力讨好地笑了一下,“书记,我觉得我还是,挺能干的吧。”
“是吗?”沙瑞金眯起眼睛,手指稍微用力,向下,解开了他的领带,又向下探去,拂过他的锁骨,来回按压着,“能,干?”
祁同伟听着他意有所指,咬了咬嘴唇,“书记喜欢的话。”
沙瑞金玩味地看着他,离他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蹭上鼻尖。祁同伟微微一颤,不敢和他对视,只是又向前凑了凑,一副献身的模样。
“祁厅长,那些传言,我之前其实是不信的。”
沙瑞金突然退开一些,靠在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祁同伟的狼狈,“现在看来,你和你老师……”
祁同伟眼眶泛红,“沙书记,我以为……可是……”
“你以为什么?”明明都是他自作自受,可此刻沙瑞金看他这委屈的模样,白天那种怜惜之情反而更甚了。他在心底苦笑,长得好看的的确更容易让人原谅,自己也不能免俗。
祁同伟抬起手擦了擦眼睛,“您不喜欢,那我就回去了。”说着要重新系好领带,却在刚打好结时被沙瑞金抓住了手,“谁说我不喜欢了?”他笑意疏朗,“你不如试试?”
祁同伟被他笑得有些惶惑。可他突然心一横,便搂住了沙瑞金的肩膀凑上去亲他的下巴。沙瑞金揉着他的脖颈,示意他继续,祁同伟犹豫了一下,微微仰起脸贴上了他的嘴唇,还是蜻蜓点水的一下。
沙瑞金心说这种事不知道干过多少次的人了,怎么还这副欲拒还迎的样子,手便向下,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祁厅长这是放不开么,去床上吧。”
五
祁同伟是被汉东新闻联播的播音员吵醒的。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想伸手去抓遥控器,却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床上,登时清醒了一大半,翻身便坐了起来。
沙瑞金大概已经起了,不在他身边。祁同伟抓着被单发了会儿愣,盯着墙上电视机上的早间新闻,大概一会儿就要播到他和沙瑞金出席座谈会了。
“醒了?光着身子也不怕冻到。”
沙瑞金的声音近在咫尺,祁同伟下意识一个战栗,微微仰起脸,就露出性感的喉结和锁骨,“书记……”
沙瑞金笑着看他一眼,把自己的夹克披在他光裸的肩上,“你衣服都在客厅呢,等会儿我给你拿过来。”
祁同伟瞬间面红耳赤,昨晚他在沙发上被扒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才和省委书记半搂半抱穿过整个客厅来到床上的场景又重现在他脑海里了。其实以他的乖觉,依旧是不会留宿的,奈何沙瑞金把他折腾得太晚,想走也走不得。
他只好低头应了声“麻烦书记了”,然后努力把精力放在正在播放的新闻联播上。
沙瑞金更觉得他有趣,昨晚做那件事情时只觉得这个漂亮厅长又骚又浪,完事儿了倒是一副害羞纯情的样子。
装什么装啊。
沙瑞金把他的警服一件件都捡了起来,还好脱得早,没有压出什么皱褶。省委书记有点骄傲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提着这些衣服回到卧室时心情很好。
祁同伟大概是觉得热,而且觉得再遮掩一会儿也要面对光天化日赤条条相见,所以只披了沙瑞金的夹克跪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电视,衣服下摆刚刚好遮到大腿根,黑色的布料衬得他的腿更加白润,上面那些暧昧的痕迹也更明显了。
沙瑞金看他这副样子穿着他的夹克,只觉得又是一股邪火。他不动声色地把那些衣服放在床头,然后从身后环住祁同伟的肩,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大清早的,这是干嘛呢?”
祁同伟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想要说话,就被咬住了嘴唇,他稍微挣扎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分开双腿狠狠地贯穿了。
“啊,书记。”他很惶惑,不知道怎么又是这种处境,“上,上班……”
沙瑞金没空理会他,抓住他的手腕扭到身后,把他按到床单上,“别说话。”
沙瑞金把夹克往上推了推,露出身下人纤瘦的腰,他掐了这腰一把,身下人果然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不要考验清早时男人的自制力啊。
祁同伟那里依旧是湿热的,因为被连着调教过好几个晚上现在进出得顺畅宜人。祁同伟开始模模糊糊地想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喜欢射在里面,每次清理起来又是一次羞耻的体验。
可能他们就希望让他觉得羞耻吧。
他还没有自嘲够,沙瑞金突然停了下来,让他觉得一阵焦躁。刚想翻过身求他快点儿给个痛快,就听沙瑞金含了笑意,咬着他耳朵道:“你抬头。”
祁同伟不由自主地听了他的话,抬起了头,赫然入目的是新闻联播果然播到他和沙瑞金的座谈会了。他看着屏幕上笑语温然,一派恭谨勤慎的好下属好警官模样的自己,脸上和身上顿时烧了起来。
他仓皇地低下了头,却被沙瑞金捏住了下巴,“看看,嗯?我一边干你,一边看着电视上的你,是不是很有意思?”说着又是狠狠的挺动。
祁同伟难以克制地呜咽了一声,泪眼朦胧的。电视上的他正向沙瑞金汇报工作,谁能想到汇报着汇报着就到床上来了呢。
沙瑞金彻底拽下他身上干着欲盖弥彰勾当的夹克,一口咬上他的肩膀。祁同伟微微一抖,后面收得死紧,沙瑞金顿了一下,尽数交待在他里面。精液漫过祁同伟最敏感的那点,让他舒服得没有任何触碰地也射了出来。
新闻联播终于结束了。祁同伟精神有些涣散,在沙瑞金把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寻找着力点般勾上了他的脖子。沙瑞金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抚慰地轻轻亲了下他的脸,“起来吧,上班应该还来得及。”
祁同伟依旧有些痴缠,他合上双腿的速度实在时慢吞吞的,叫沙瑞金有些火大,“要不然我准了你的假,我也向省委请个假,我们都不上班了?”
听出这话隐含的意思,祁同伟马上清醒了,马上跳下床开始穿衣服。沙瑞金从心底叹口气,很快把自己收拾个利索,再去帮祁同伟。
沙瑞金给他系上领扣,似乎不经意地抚过他脖子上那道还没消下去的红痕,“祁同伟。”
祁同伟有些忐忑地看向他,“您说。”
“不管之前你让谁解了你这个扣子,”沙瑞金深深看进他的眼睛,“以后我都不想发现有别的任何人来解你这个扣子了。”
祁同伟羞得无地自容,“书记,我……”
“你什么?快去工作吧。公安厅的事儿多着呢。”
祁同伟闷闷道,“是。”说罢就要转身出门,沙瑞金却在身后道:“晚上下班,到省委来吃饭。”
祁同伟觉得欣喜,不禁回头笑了笑,“是。”
六
祁同伟刚到办公室,赵东来就找上了门。
“厅长,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上次我和你说的我们局里的维稳经费你是不是趁着心情好给批了呀?”
“说什么呢?那么大一笔钱,党委还没研究批准呢,我能给你签字么?”
赵东来坐在祁同伟对面,一脸失望,“厅长大人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昨天在沙书记面前那么夸你你怎么也不感谢一下我啊。”
祁同伟忍不住笑了一下,“谢,当然谢了。我请你吃饭吧。”
赵东来撇撇嘴,“食堂啊?我可不吃。”
祁同伟作势要拿文件夹敲他脑袋,却被赵东来敏捷地握住了手腕。祁同伟知道他在玩笑,象征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不觉有些脸红,“赵东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赵东来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袖口裸露出的那一小段皮肤,“厅长你手腕怎么这么细,怎么拿的枪啊。”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不同寻常的意思,祁同伟心里觉得不妙,只装作听不出来,“我枪法好着呢,比你多从警那几年可不是白多的。”说罢手上用了真力,从赵东来手中挣了出来。
赵东来依旧笑得没个正形,“是吗?我其实一直特别想见识一下我们厅长的枪法呢。”
祁同伟低头摆弄了一下手中的笔,“行啊。既然要我谢你,我就请你去射击馆玩吧。”
赵东来心里一动,“那敢情好,周末?”
“嗯,周末。”祁同伟淡淡一笑,依旧是令人如沐春风,“我说,你局里没事儿吗,赶紧给我回去干活。”
“哎呦。”赵东来从椅子上跳起来,“遵命,厅长大人。”
祁同伟失笑,“不正经。”
赵东来不以为意,忽然想起什么,“厅长,我说真的,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祁同伟觉得奇怪,“为什么?”
“谈谈维稳经费的事儿。”祁同伟这回真把文件夹扔了出去,“滚,这回真没商量了,找你们市财政要去。”
“别啊,达康书记非得揍死我不可。”
听他提起李达康,祁同伟心里一沉。那一晚的事儿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地踏出那一步到底对不对,只是无尽的不确定与焦灼。
“达康书记为了大风厂的事儿,还在气头上?”
“可不是嘛。我现在见他都躲着走。”
“行啦,既然这样,还不快回去干活。”
好不容易送走赵东来,祁同伟盯着窗外有些发怔。自从沙瑞金来到汉东和丁义珍事发,最近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叫人喘不过气来。他有心紧跟老师,老师却意外的有些冷淡。他和李达康搞到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正得到他的欢心。更别提昨晚稀里糊涂地上了沙瑞金的床,莫名其妙地被警告不能再和人搞这些勾当……难道沙瑞金什么都知道吗?
他想到这里,只觉得冷汗涔涔。他本来想给高育良打个电话,却莫名有些胆怯。希望老师……也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情吧。
他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时间过得倒也快,到了下班时分,他心想可不能让沙瑞金等他,就急匆匆往外走。刚走出楼门口,换了便装的赵东来就堵住了他,“厅长!”
祁同伟大为惊讶,“你怎么来了?”
“说了请你吃饭,怎么你以为我开玩笑的吗?”
祁同伟神色有些不自然,“东来,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吃饭,是我已经约了人了。”
“谁啊?”赵东来不太乐意,“我可惦记这机会好久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祁同伟哭笑不得,“明天吧,好不好?我今天真的得去。”
“我送你去吧。”赵东来拉开车门,“来呀。”
祁同伟拗不过他,只好坐在他副驾驶座位上,“那好。我去省委。”
赵东来惊讶地睁大了眼,“是……沙书记?”
“嗯,你知道了,你满意了?”
赵东来悻悻地握上方向盘,“满意了……那我是不敢抢这机会。”
祁同伟有点慵懒地将手肘放在车窗边上,“谢谢你昨天夸我啦。”
赵东来笑了笑,“您不是真当回事了了吧?不是您自己真干得好,我再说也没用。”
祁同伟垂下眼睛,勾了勾唇角,语气有点俏皮,又有点凄凉,“夸我的人,其实挺少的。”
赵东来不由转过头去又看他一眼。祁同伟的英俊他本应该见惯了才对,但是还是不免感慨。他的侧影完美得令人心醉,更别说这时的夕阳为他脸庞镶上了一层细密的金边,长长的眼睫上仿佛洒满了碎金一样。
他心跳加速,猛地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凑过去抚着祁同伟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吻他。
祁同伟愣了愣,刚想发作,却听见赵东来轻声说,“厅长,我愿意夸你。”说完压在他嘴唇上的力度稍稍加重了一点儿,还是温柔缱绻。
祁同伟闭了眼,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他起了点儿玩心,便探出舌头在对方唇上轻轻舔了一圈。赵东来受不了他这样的诱惑,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手急急忙忙探向他的领口就要解开。祁同伟本来也有点沉迷,此刻却突然清醒了——沙瑞金刚警告过他不能让人解他的领子,就算不是认真的也不该今天就往枪口上撞,这不是找死吗?!
祁同伟忽然推开他,“东来,我快迟到了。”
赵东来觉得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开快点儿。”
“东来,谢谢你,麻烦你啦。”祁同伟整理着领带,下了车,“周末的时候,不见不散。”
赵东来点点头,“那是,我能错过让厅长你请客的机会么?”
祁同伟笑着说了再见,转身快步上了台阶。
此时此刻,沙瑞金掀开窗帘的一角,注视楼下着正和赵东来告别的祁同伟,眯起了眼。
七
祁同伟给沙瑞金盛好了饭,又把筷子递给他,看他吃了第一口,才自己坐了下来。
沙瑞金看他低下的头,慢慢夹了一筷子菜,“谁送你来的?”
祁同伟有些被抓包的窘迫,“是……赵东来局长。”
沙瑞金“哦”了一声,祁同伟以为没事儿了,就道:“您趁热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沙瑞金没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你不用司机的么?”
祁同伟心想真是不妙,只好老老实实答道,“我本来要自己开车来,东来局长正好碰到我下班,就顺路送了我一下。”
“这可真够巧的了。”沙瑞金轻笑一声,“昨天他给我汇报工作,倒觉得他很尊敬你这个领导。”
祁同伟大气也不敢喘,“他……是个好同志。”
沙瑞金欣赏着他小心翼翼的表情,“嗯,是不是说你好话的都是好同志?比如你老师育良同志?”
祁同伟昨天就听他说到高育良,今天又提,看来真是不得不面对了。他努力打点好精神,笑道:“您知道,育良书记无论是在地级市当党政领导,还是在担任政法委书记期间,一直政声卓著,做了很多有益的工作。如果育良书记不是好同志,我也不知道谁可以被称作好同志了。”
沙瑞金也笑了,“你真不愧是他的好学生,他也不愧是你老岳父赏识提拔的爱将。”
祁同伟抓紧了手中的筷子,他依旧笑得温软,“您都知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当然知道。”沙瑞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吧,吃完了,给我讲讲你这位老师。”
“哎。”祁同伟应了一声,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沙瑞金端着水杯坐在他对面,笑得和蔼,“来,讲讲吧。”
“您……想听什么?”
“我了解的就刚才和你说的那么多了,其他的也不知道,不如……”沙瑞金的目光在他颈上流连了一会儿,“从你脖子上那玩意儿说起?”
祁同伟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您别这样……”
“你做都做了,我就让你说说,还不行吗?”沙瑞金也很理直气壮,“说清楚了,我也就不提了。”
祁同伟脸上烧得要命,半晌才低声道:“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我和……我家那位。”
沙瑞金觉得好笑,“好吧,你不承认就算了,看来真是师生情深。不过,昨天晚上……难道是你第一次这么做么?你和你老师关系那么好,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看到我,就想起这些手段了?”
祁同伟不意他真会捅破这些窗户纸,只觉得烦恼惧怕不已。他乱糟糟地想,他和高育良倒真有关系干干净净的岁月,可是那都是他还在当学生的时候,心地干净理想执着。即使爱慕,也不屑于不耻于爬老师的床,何况他当时还有那么相配的恋人陈阳呢?
当然后来就不一样了。他既然不要脸皮把自己卖给了梁家,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他知道老师一直爱惜他的才华,同情他的遭遇,加上多年以来的情谊,勾引他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现在的祁同伟顾盼之间都是男男女女招架不住的风采,更别提当年的清俊动人。他趁醉装疯坐在老师腿上,用纤长的腿去蹭老师的腰,抓着老师的手往自己领子里伸,当老师终于推拒不下去把他压在身下的时候,他有点恶劣的快意——原来哪怕是老师这样的人,也是喜欢他这副皮囊的。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即使他和高育良不是有裙带、师生关系,早就成了不可分割的政治同盟,就凭高育良为人儒雅风度翩翩,他祁同伟挺拔俊帅,维持这种你情我愿的关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终于爬上了老师的床,肉体和老师亲密无间,却觉得心在越来越远。有些时候,他其实单纯想撒个娇,老师却会觉得他又想要什么了,既然如此,不要点什么还真对不起他在床笫间的乖巧卖力。
那时祁同伟甚至有点喜欢破罐破摔后的自己,他把自己轻贱得不能再轻贱了,别人再怎么轻贱他,也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何况,这些年来,至少大家在明面上不敢得罪他了。
他其实开始只和高育良有这种关系。但是……
“祁同伟?”沙瑞金敲敲桌面,“怎么不说话?”
祁同伟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别停留在他和高育良脑子混混沌沌滚到一起的那些时候,“我和育良书记……是像您想的那样。”他的语气忽然冷冽起来,“您满意了吗?”
八
沙瑞金没想到祁同伟如此理直气壮,惊讶到极点反而笑了出来,“我也没说什么,你就生气了?”
祁同伟虽然对高育良最近的冷淡有些失望,也不是没有再找别的靠山的想法,但是还从没想过改换门庭。尤其是对沙瑞金,他更是稀里糊涂,哪里会那么容易就宣誓效忠了?再说就算他想效忠,沙瑞金也得收他啊。睡过一晚能算得了什么呢,他和高育良还……祁同伟越想越没边儿,赶紧打断了自己,当下只是道:“您一定觉得我特别混账。没错,都是我的不对,都是我为了找个靠山才用了这种下作的手段的。”
沙瑞金心想要只是为了有个靠山还简单了不少呢,瞧瞧这个维护的样子……真低估了这师生俩。他抬起眼看看祁同伟,语气依旧很平静,“那你现在,是想换个靠山了?”
祁同伟语塞,半晌,“我昨天……”他有些自暴自弃,“是因为您喜欢才答应的,您要是不喜欢,我也不会给您添麻烦。”
沙瑞金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把你留到早上是不喜欢吗?”
祁同伟觉得耳根发烫,他避开沙瑞金的目光,“您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去了。”
沙瑞金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这么忙?过来坐一会儿。”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走到沙瑞金身边。他刚要坐下,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办公桌硌得他脊背生疼。
“你有你老师不够,刚找上我不够,连手下的局长都不放过?”
祁同伟感受到身上的布料在一点点离自己而去,他的声音因为身上四处游走的手而断断续续,“我……没……啊,书记……”
“没什么?”沙瑞金的声音忽然很柔和,“我检查检查。”
公安厅长和公安局长来玩的日子,射击场一片空旷。赵东来放下枪,一边喝水,一边觑着检查靶纸的祁同伟的侧脸。
“有一发九环。”祁同伟“啪”地一声把靶纸扣回桌面,有点得意地嘲讽他,“你退步也太快了点儿吧。”
赵东来有些不服气,“那个,是我走神了,不算不算。”
祁同伟不以为意,“面对敌人时,你也走神?也能不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东来想起之前和祁同伟的一些不快,尤其是蔡成功和程度的事儿,眼神就有些发暗。敌人啊,敌人,祁同伟,你是敌人吗?
祁同伟不知道他心里的千回百转,只是开始了自己新一轮的射击。高小琴总是夸他拿起枪来时是最帅的时候,他觉得受用,但每次真正扣动扳机时却是真的心无旁骛,什么利益关系政治局势自身形象都抛诸脑后,这把枪才真是拿得稳了。
或许是这样,才让情人觉得他帅的吗?
赵东来看他目光澄澈神情英毅,身体曲线挺拔漂亮,心思忽然平静下来,想着单纯欣赏也好。他一直很难把祁同伟和传闻中那些不好听的话真正联系起来,即使有些时候不得不相信,他也有一丝祁同伟是另有苦衷的恻隐之心。
毕竟祁同伟在下属面前——起码是在他面前,总是让人敬佩,让人如沐春风的。
祁同伟又打完一个弹匣,发现赵东来犹自在那里发怔,便放下枪,笑着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喂,赵局长,我来陪你玩,你这么不给面子,想女朋友呢?”
赵东来猛地回过神来,然后笑了,“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啊,再说了,女朋友再好,有我们祁厅长打枪时好看?”
祁同伟噗嗤一笑,“东来,你又犯浑了。我平时心情不好才来玩枪的,不过陪你嘛,是高兴事。”
赵东来刚要再调侃他两句,电话就响了,他向祁同伟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就转过头接了起来。
祁同伟觉得没趣儿,就随便听了两句。
“哎呀我不是请假了吗……我知道这周该我分享心得啦,但是我有个挺重要的约会……”
“什么女朋友,不是女朋友……下周我一定准时到,不,提前到,行不行。”
“……好啦好啦我挂了,我忙着哪。”
赵东来挂了电话刚要和祁同伟说抱歉,祁同伟忽然抢在他之前开了口,“是你们那个,读书会么?”
赵东来有些惊讶,“您也知道?谁和您说的?”
祁同伟不屑地笑一笑,“咱们吃哪碗饭的?你我共事时间也不短了,我还不知道你?”他走过来,凑到赵东来身前,手探向赵东来的衬衫口袋。赵东来因为他的突然贴近,浑身肌肉都绷了起来,这是上次他们一时情热接了个荒唐的吻后最近的距离。
祁同伟从他口袋里抽出一张小卡片,“活动地点吧?”说罢抬头有点得意地看向他。祁同伟比赵东来要矮上那么一些,虽然常年锻炼,却是肌肉长在骨头里的清瘦款,此刻挨人高马大的赵东来这么近,从背后看倒像被完全圈在了他怀里似的。
赵东来被他这个仰视的含着热度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手不由自主放在了他细瘦的腰上,他微微压低声音,笑道:“自然什么都瞒不过厅长大人。”
祁同伟被腰上突然而来的热源吓了一跳,却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也想起在夕阳下接的那个吻,感觉其实不坏。他心念微微一动,手轻轻握上赵东来还放在他腰上的手,力度温柔地把那只手从自己身上移开了,“东来,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说好的,我请你。”
赵东来一意灌他,祁同伟来者不拒。祁同伟没量,平日里应酬大都是笑着看下属喝。赵东来没灌他两杯,祁同伟就已经要招架不住了。
“厅长,你这怎么行,太拉低我们汉东公安系统的整体酒量了。”赵东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满满一盅白酒塞进他手里,“最后一杯,你喝完,我就再也不和你磨叽维稳经费的事儿了。”
“屁,你这时候说指着我明天就忘了是吧,该来找我磨叽还是磨叽。”祁同伟脸色绯红,衬衫扣子解了三颗,“你让我喝我都喝了,你怎么不喝?”
“您喝我答应您条件了啊,我喝您打算给我什么好处呀?”
祁同伟把酒杯塞回赵东来手里,自己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喝了吧,你喝了我和你回家呀。”
赵东来手上一抖,差点没把酒都洒出来,“厅长,你什么意思啊?”
祁同伟轻轻一笑,“你想的那个意思啊。”
赵东来看着祁同伟,觉得后者仿佛站在一片烟雾缭绕之后伸着手等待着他,抬手,仰脖,一饮而尽。
祁同伟第三次把赵东来从身上掀起来,“赵东来,你嘴上有没有轻重啊!”
屋里就床头柜上开了一盏台灯,昏黄而暧昧的光线下,祁同伟一丝不挂地靠在床头上,面色潮红眼中含泪地瞪着撑在他上方的赵东来,胸口上有几个乱七八糟的红痕,脖子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赵东来本来满怀歉意,此刻倒只剩下了被欲望驱使的暴躁,他哼了一声,“厅长,你手劲儿真是不小。”
祁同伟总觉得在床上还被叫厅长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作理会,只是喘着气道:“不然怎么我是厅长你是局长……快点儿,做你要做的事。”
赵东来眼神一暗,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祁同伟觉得不妙刚要躲开,就被掐着腰按了下去。赵东来眼疾手快,抓着他的手腕就用手铐“啪嗒”一声把他铐在了床头。
“赵东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在家里藏手铐?!”
“别急啊厅长,你不觉得你关注点不太对吗?”赵东来一笑,把他的腰拉向自己,祁同伟意识他要干什么,顿时有些慌,“赵东来你怎么能……”
晚了。刚才祁同伟把他掀下去三次已经用光了他的所有耐心,加上酒精的作用,赵东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分开祁同伟的腿,手指草草戳开那里,一个挺身,长驱直入。
祁同伟早就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儿了,可是自从在沙瑞金那儿吃过饭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此刻那里也是干干涩涩的,就这么捅进来真是快要了他的命。他忍不住痛呼一声,猛烈挣扎起来。
赵东来按住他那只没被铐住的手,死命压住他,不管不顾地动起来。他看着那张因为疼痛有些发白扭曲的俊脸,有些恍惚,低头吻了下去。
祁同伟在他唇齿间呜咽,“东来,啊,痛……”
这反而刺激了他的欲望。他想,终于,到了这么一天,结结实实地办了他么?他的冲撞越发用力,让身下的人被迫跟上了节奏,手铐撞在床头上叮当作响,洁白的腕在来回摩擦间变得通红通红。
祁同伟到底是熟悉这种事,适应了在他身体里左冲右突的东西了之后渐渐得到了乐趣,脸色从发白到微红,到最后艳若桃花,满是春情。他多情而漂亮的眼在此刻看人格外催情,“你,啊,就不怕下周上班我收拾你……啊,慢点儿……”
赵东来顿了一顿,然后狠狠撞在他敏感点上,他气喘吁吁,却底气十足,“先想想下周能不能下得了床来吧,我的厅长大人……”
到头来,祁同伟周一还是能上班的,就是周末两天,他的确没能从赵东来床上下来就是了。
早饭吃得好好的,说好了吃完就送祁同伟回去,祁同伟喝完粥舔勺子的小动作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了赵东来,又被扣下。
祁同伟被顶得差点从餐桌边上滑下去,嘴里还含着赵东来的手指,他一下一下地舔,赵东来就觉得一股一股的邪火被点燃了。
祁同伟觉得自己不敢在沙瑞金面前表现的骚浪都快在赵东来面前表现全了,因此自己也觉出荒谬。然而赵东来落在他耳后的吻这么滚烫温柔,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甜蜜撩人,他就完全没有遮掩的打算了。
赵东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真让我把持不住,同伟。”
祁同伟就搂紧了身上的他,稀里糊涂地攀上了高峰。
九
祁同伟再次面对面见到高育良,已经是沙瑞金召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省委常委会一个星期之后。
会议过后这几天,祁同伟已经把他觉得该干的和不该干的事都干了一遍,此刻正惴惴不安着。这种情况下,他想,怎么也要去老师那里探探口风,合适的话,探讨一下下一步动作。
他走近那幢欧式风格的小楼时,正碰到吴惠芬吴老师出门。
她微笑淡淡,“来看你高老师吗?”
祁同伟保持着一直以来的乖巧恭顺,“是。您要去哪儿?我叫我司机送您吧。”
吴惠芬摇摇头,“不用了。”她仿佛话里有话,“不必在意我,你对着你高老师能一直这么体贴,就可以了。”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震,面上笑意不变,“您慢点。”
他走到院子门口,高育良正坐在桌边喝茶,看他来了,淡淡招呼道,“坐吧。”
祁同伟熟门熟路地坐在了老师身边,“老师。”
高育良接着垂目品茶,不再看他,“还记得来看我?陈老家的活儿干完了吗?”
祁同伟听他提起这茬,有些窘迫,“老师,我不是……我不是希望和陈老搞好关系吗……”
“没想到撞在沙瑞金手里吧?”高育良终于看他一眼,镜片后的眼深邃无波,“我之前没提醒过你吗?”
祁同伟微低了头,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是,老师,我是不对……可是这位沙书记,未免也——”他心里闪过几个情色暧昧的片段,便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都压了下去,无论如何,不该和高育良说。
他便只是收了声,小心觑着高育良的神色。果然,这也戳到了高育良的痛处。他放下茶杯,“进去说吧。”
祁同伟忙应了声好,帮高育良拿了报纸书籍文件往屋里去了。
“同伟,如果你还觉得是我的学生,就听我一句。”高育良看着祁同伟又是烧水又是添茶叶忙个不停,殷勤如初,语气不觉有些放软,本来,他是满心不悦的。
祁同伟向来自诩高家半个主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当下只是道,“老师,看您说的,您说的什么我没听过?”
高育良心道那还好了呢,但现在也不欲与他计较,“你少惦记李达康的票,更别主动往沙瑞金那儿湊。你以为这样能给人家留下什么好印象吗?”
祁同伟倒水的手顿了顿,知道高育良并未察觉后满心轻松起来,便抬头笑得灿烂,“我知道。”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倒是冷笑,老师您这话说晚了些,现在木已成舟床都上过了。
高育良被他的笑一时晃了眼,一肚子责备的话竟然不知从何说起了。但他不得不说,不仅作为老师,更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你每次答应得都很好听。你作为公安厅厅长,现在就不能把精力都放在抓捕丁义珍上?副省长的事已经冻结,你就别琢磨了。”
祁同伟将杯子塞回他手里,依旧笑得无辜单纯,“您教导得是,我听着呢。”
高育良瞪他一眼,却又觉得话不能说得再重了,想来这小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翻出天去,只好挥挥手道,“你好自为之。”然后就转身进了书房。
祁同伟被晾了一会儿,终于沉不住气跟到书房去。高育良摊开宣纸准备写字,祁同伟先是远远看着,看高育良没有别的不悦神色,他便凑近了些,开始伺候笔墨。
高育良看学生专注于砚台的俊脸的侧影,想起他们还都在象牙塔里时的岁月。他摇摇头叹口气,动起笔来。
“您的字越发好了。”祁同伟语气真诚,然后一字一句将纸上的字念了出来,“忠厚留有余地步,和平养无限天机……”他笑了笑,“老师什么时候喜欢起张廷玉来了?”
“其人倒谈不上喜不喜欢,但你不觉得这句话说得极好吗?”高育良语气淡淡,“忠厚和平,宁静致远,说容易,做不易。”
祁同伟脸色微微发白,知道高育良到底不满他的一些作为,“这话是好,可是却也是张大人功成名就后,临终前说的。老师,难道——”
高育良不喜欢他这样顽固不化,更是烦躁,“既然不同意,我这样说,你就随便听听好了。没有事的话,你回去吧。”
祁同伟抿了抿嘴唇,突然执起老师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颊,“老师,您别这样……我是真的为了您和咱们政法系考虑……”
高育良没挣开,却也没抬眼看他,“别说了,回去吧。”
祁同伟久久地凝视着他,眼神粘稠如糖浆。终于,他放下手,低声道,“老师,过两天我再来看您。”
高育良依旧无话。
祁同伟走出这幢小楼,晚风吹得他浑身冰凉。他这才想起,自己把外套扔在车上忘了穿。他自嘲地笑了笑,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打开了手机,“东来啊,你们今天读书会是不是有活动?嗯,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高育良站在窗口看着祁同伟走出院门。他皱皱眉,想喝口茶润润嗓子,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
添茶的人已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