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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方士谦在一片噼里啪啦声响里，偶尔会想起S市的某个晚上。夜也是一样的沉，天阴得能拧出水来，他不知道第几遍打开王杰希的朋友圈，恰好看见那人发了一条：又卡了。配图是实验台上几个鲜红的数字。
神差鬼使，他拨通了某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滴滴滴几次过后，一声轻响。
王杰希略带疲惫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喂？”
雨声太大，敲在他心里，落响一片嘈杂。
就算现在想起那晚，方士谦依然感觉口干舌燥，渴感从胃一直蒸腾到喉咙。他早忘了自己说了些什么，大抵不过瞎扯两句，借着传授经验的名号，干着打探对方生活的事。于是那些他绞尽脑汁打听出来的事慢慢在这人沉静的话语中变成具象，一步一步踏实垒叠，就算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谈及时依然信心十足。
方士谦想，大概从那时起，自己就已经老了。
可当时他只是缩在大洋彼端的窗台边，怔怔地盯着雨滴打上玻璃又滑落。他没太仔细听王杰希到底说了什么，左手支着电话，右手去捉一旁的灯影。暖橙色的柔光落在他手心，没有温度，却依然能让人感到温暖。
就这么点事，直到现在方士谦依然不能忘怀。那时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栽了。确实是栽了，现在还赖在坑底不想起来。混来混去也这么多年，慢慢也就习惯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也算合宜，不会太生疏到无话可说，也不会太近到原形毕露。
挺好的。
B市很少下雨。方士谦回到这座土生土长的城市，竟然一时间不习惯。太干，干到抹身体乳还不够，干得他恨不能褪三层皮。不过总会慢慢习惯。他开始重新适应各种不太上手的仪器，开始重新习惯豆汁和焦圈，开始找回一点点儿化音。他适应得挺好。总归会习惯的。
只是方士谦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需要重新适应燕城。
像他没想过会要再见到王杰希。
十步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