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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有特别的感觉。”
伊森顿住脚步。
他不明白自己正看着的到底是什么。
这只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任务结束后充满文书工作的无聊加班夜。伊森，作为不可能小组领队及大部分乱子的罪魁祸首，需要填写更多的表格。签完最后一张，一向有耐心的外勤叹了口气，把一摞文件夹扔在参谋的大办公桌上，打算找他的挚友去吃个夜宵。出乎意料的是，班吉并没有窝在他的工位里打游戏。那壁垒一样环绕着他办公桌的大屏幕们漆黑一片，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亨特探员！”走廊另一边的电脑堆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内勤部的新人：黑眼圈配上格子衫，又一个典型的技术宅。“找邓恩先生吗？我刚才在空中花园碰到他啦，现在估计还在呢。”
伊森点头微笑，对方在他的注视下手忙脚乱，不知道是想挥手、点头还是敬礼，最终姿势滑稽地缩回机箱后头，好像假装自己不存在。这让他回想起刚认识班吉的时候，刚大学毕业的小菜鸟看上去白白软软，对上他的视线就开始肉眼可见地变红。他甚至不能在伊森面前说一句完整的话，总是结巴着把话题拐到没边际的地方。伊森很喜欢这个看上去很真诚的小胖子，他有时候故意逗他，在他汇报分析结果的时候只盯着他看，班吉自己就能慌得左脚绊右脚，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耳尖都红透。
非常可爱，伊森没想过自己会用这形容词评价一个男人，但班吉真的是他见过最可爱的人。虽然当时谁也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个可爱的小宅男再也不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就乱了阵脚，而是会冲着他愤怒地大喊，“这不是你能做的决定！我要留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伊森看着他就像看到小女孩公主房里的泰迪熊玩偶端着AK47站在战场残垣上一通扫射。他唯一能说的就是，“好吧。”
“好吧。”泰迪熊重复着，柔和下来，看上去又是那个渴求拥抱的玩偶了。
仍然可爱。
想着这些，伊森更想见到班吉了。他踏出电梯，穿过带有扫描设施的玻璃门。总部大楼的空中绿地保密级别很低，是对探员们开放的休闲场所，占地面积不小。伊森走过半开放的小酒吧，没在吧台前看到班吉的身影。今晚天很晴，也许他在天台边缘的玻璃围栏前看星星？班吉喜欢这样。他能为伊森指出一些实在的和虚拟的星座，有时候还会大喊一声“传我上去！（beam me up！）”之类奇怪的话然后笑得不行。伊森也跟着一起笑，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开心的班吉总能让人心情愉悦。绕过中央喷泉，他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伊森勾起嘴角，快步向前走去。
他就在这时听到了那句话。
“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有特别的感觉。”班吉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微弱，但受过训练的外勤特工还是能听得清楚。他在跟谁说话？伊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了起来。他站在树丛后面，藏匿身形，甚至专业地隐藏了自己的呼吸。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但我其实想要更多。”班吉继续说着，他的声音非常温柔，过于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做出什么回应——我、我爱你。”
最后两个字轻柔地飘在空中，好像说话的人怕太大声摔碎舌尖上托付的真挚爱意。伊森僵在那里，感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落在脸上。他抬起头，更多白色的东西飘了下来，有一些沾在他的睫毛上，让视野都不真切起来。
下雪了。伊森突然感觉到寒冷，冷过封冻期的贝加尔湖。
“听起来好肉麻。”班吉对面的人终于说话了，而伊森知道那是谁——威廉·布兰特的语气该死的轻浮，“不过我们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爱或者珍重，但班吉竟然轻笑起来。伊森没办法再听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一切，用全部力气阻止自己把首席参谋官抛下四十层高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