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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无数个多尔西亚的冬日,再遇见吉奥尔的雪,总觉得秀气了很多。屋里开着暖气,隔过窗户上一层薄雾看得见外面反光的金白。艾尔艾尔弗站在边上朝外盯了一会儿,听着时缟晴人的问题,思索了几秒钟便答了好。
时缟晴人出生在吉奥尔南方,咲森在北部。十七岁以前他没怎么见过雪,这之后来北部,每年深冬心里有些压不住期待。今年天冷得早,十一月底城郊的滑雪场便开了业,过了年关新下了几场雪,场地干净,积雪厚度也合适。时缟晴人在心里打算了一下,来不及写个详细的,只想着趁假期去呆上几天,便不假思索地跟艾尔艾尔弗说,之后想起来觉得有点唐突,不过艾尔艾尔弗没介意。
选的地点是个兴建不久的度假村,建在山上,离市区很远,好在有火车开过去,各种设施倒是齐全,有自己的滑雪场地,面积足够。东家恰好是阿德莱伊家的企业,艾尔艾尔弗提前和那边通了电话,虽是旺季,听那头叙几句旧情就订好了房间。头天晚上收拾东西,时缟晴人一股兴奋劲不知从哪儿来,虽然带去的东西不多,还是蹲在行李前数过好几遍。艾尔艾尔弗嘲了他一句你第一次出门么,时缟晴人挠了挠头说我第一次和你出门。他没接话,脸红着,算是自己认栽。
第二天一早出了门,夜里刚下了雪,路上垒起一堆一堆的白。耗在火车上的时间不太漫长,时缟晴人和他说话,他心情不错,对话就得以延长。一路上看见外头的旷野笼着层厚厚的雪,艾尔艾尔弗脑子里想起过几次多尔西亚,那些念头过一会儿就没了影。
到了车站,再有五分钟的车程就能上山。侍应生帮他们拿了行李,一会儿直接送去房间,时缟晴人谢过他以后去前台登记入住,艾尔艾尔弗站在一边。经理递给他两张门卡,说阿德莱伊先生为你们留了个套间,从窗户可以看到滑雪场。
房间采光不错,客厅和卧室分隔开来。时缟晴人拧开卧室的门,盯着里面有点傻眼,艾尔艾尔弗走过来,眉毛只轻巧地一挑,但没多说什么。房里只有一张双人床,时缟晴人转过头问他一句要不要加个小床,艾尔艾尔弗说不用,本来就是我的意思。这次轮到他脸红了。
下午阿德莱伊打了电话来,说他们晚上有个酒会在这里,邀请了几家企业的老板,问他们要不要也去。艾尔艾尔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要他帮着去谈些项目,但也不勉强。他问时缟晴人有没有兴趣,时缟晴人说看你,于是艾尔艾尔弗本着回报阿德莱伊的意思说可以。酒会开始之前一个钟头,有人敲门,侍应生送了两套礼服过来,一黑一灰,标准的三件套。
时缟晴人平常西服穿得少,礼服更不常见。套上一身行头他对付了半天也没能打出一个像样的领结,艾尔艾尔弗走过来拿开他的手,帮他理好了领子,双手绕到后颈灵巧地打上一个结。时缟晴人看着他,抬起手搭在他腰上,艾尔艾尔弗瞪了他一眼,时缟晴人厚着脸皮笑了笑,把人拉得更近。他把头搁在艾尔艾尔弗颈窝那儿,说你穿礼服真好看,艾尔艾尔弗说别闹,衣服弄皱了你自己理。
会场很大,顶灯留了几盏没开,光线故意弄得暗。时缟晴人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酒,递给艾尔艾尔弗。阿德莱伊朝这边招了招手,吩咐旁人几句就走了过来。之前和艾尔艾尔弗说过情况,这时候阿德莱伊又补充了点东西,艾尔艾尔弗点点头,和时缟晴人说我去还个人情。时缟晴人说好,目送他走后才端着高脚杯在会场里转悠。
屋子里有点闷,时缟晴人看了看窗户那边,没下雪,找侍者拿了风衣去露台透气。有人已经在那儿站着,身形纤细,头发乌黑,梳到脑后绑起一束,时缟晴人只觉得有点眼熟,站到她边上说了句打扰。那人回过头来,叫出他的名字来,语气有点惊讶。借着外头的光他才发觉是流木野咲,时缟晴人很意外,寒暄了几句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之类的话。她说最近好不容易有点空,出来给自己放个假,结果被某位拜托来做个义工。说这话的时候流木野咲正咬着支烟,手里打火机点不着,用手捂着擦了好几次,终于冒出点火星来。她问他是不是和艾尔艾尔弗一起,时缟晴人点点头,又说其实是自己想来,目光回转过去,直直指向人群中间一头银发的青年。时缟晴人远远地看,艾尔艾尔弗游刃有余地和那些人打着交道,表情疏离,偶尔会附和地一勾嘴角。他想起艾尔艾尔弗脸红的样子,被他抱着的时候有些压抑又急促的呼吸,这些表情都在他那张好看但拒人千里的脸上出现过,而只有他一人有那个荣幸看见。时缟晴人没意识到自己在笑,流木野咲虚着眼睛看他,打量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烟,不带表情地说了句你还有救么。他站在那儿,回过神来,尴尬地红了脸。时缟晴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等到她抽完这支,才端起酒杯往回走。
这会儿艾尔艾尔弗又是一个人了,他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露声色地张望。时缟晴人知道他在找什么,心里有点高兴,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的时候艾尔艾尔弗像是轻松了一点儿。他们站在舞池边上,时缟晴人用余光看他,没转过头。艾尔艾尔弗的眼睛本就漂亮,紫色的瞳仁很少见,眼尾细长刻出一道深深的沟。他眼里总有些戾气,这会儿光线暗下来便看不见了。没过多久乐队切了一首曲子,钢琴音响起来的时候那调子有点凌乱,骤升急降,手风琴接在颇长的前奏之后响起来,节奏偏快,再之后是低音提琴,反倒有些沉缓。旋律穿过鼓膜飘进了脑子,Piazzolla的曲子,时缟晴人眼睛亮了亮,偏了头,艾尔艾尔弗意识到也望了过来,半张脸埋在深深的阴影里,另外一半被仅有的灯光照着,线条柔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模糊了他的视线。音乐的声音牵着神经走,时缟晴人有点没法思考,只知道自己伸出了手,他没拒绝。
这可是探戈,他说。时缟晴人咧嘴笑开来,完全忘了自己从没跳过舞的事实。不过就像那个暴戾的盲中校对口音陌生的英国女人说,探戈里没有错误,可不像生活。时缟晴人拿这句话充着自己一时的信条,含糊地应了一句,然后扣着艾尔艾尔弗的手挤进了舞池。
他的步伐青涩,跟着艾尔艾尔弗的一点一点转开来,曲子演到一半总算跟上了调子。艾尔艾尔弗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让人脸上发烫。他看见他的眼神软了下来,脚步踩着节奏在他周围兜转,出于长期不愿与人太过亲密的习惯,艾尔艾尔弗没靠得太近,而遵循舞步总有点若有似无的身体接触,挠得人心头发慌。时缟晴人碰着他的鼻尖,逼他和自己视线相交。慢慢看见艾尔艾尔弗的眼里有了别的东西,流动的光在里面打着转,他到了后来才明白那叫做动情。
回到房间的时候醉意涌进了身体,时缟晴人脱了外套进了浴室,热气蒸腾起来,小隔间里头云雾缭绕,心里躁动起来消减不下去。之后艾尔艾尔弗也进去冲澡,时缟晴人坐在外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犹豫着时机,将进未进的这时候反而没了当初的干脆。酒精作用偏偏阻碍着思考,时缟晴人胡乱想了一通,得不出结论。直到艾尔艾尔弗穿着浴袍走了出来,身上冒着热气,发尾还滴着水,顺着颈部的线条渗进浴袍的领子里。他看他的角度居高临下,有些压迫感。时缟晴人凑了过去,拉近着两人的距离,在自己的意识跟上自己的动作之前就这么做了,一点点试着反抗那压迫感。半醒之间他疑惑了一会儿现实,没明了却已经贴上了属于对方的嘴唇,柔软,温度刚好比他的高那么一点。这会儿他想,错觉也好做梦也罢,心里鼓动的情感是真切的,好像有这个就已经足够。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他把手伸进艾尔艾尔弗的袍子里,摸索着他的背脊,沿着后背中间的缝一节一节抚下来,自己的睡衣被艾尔艾尔弗攥得越发得紧。滑到股间的时候他愣了愣,看着艾尔艾尔弗,然后在对方偏了角度的视线里看明白了什么。艾尔艾尔弗的眉峰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头往后仰着,露出光滑的脖颈。时缟晴人笑了出来,然后贴在他耳边说别紧张,说完这句话顺着他的耳垂和侧颈一路细密地吻下去,最后停在了锁骨边上。他有的是耐心,动作力道都不大,十足的温柔掺了十足的真诚,让人没法还击。时缟晴人带着真实的心意堵了过来,艾尔艾尔弗竟然在这个点上招架不住,先服了软。
下半身的快感被生硬焦急的动作带了出来,蔓延到头顶,欲望迫切地成了形。时缟晴人手上的节奏逼出艾尔艾尔弗的喘息,起起伏伏之间他问了艾尔艾尔弗一句疼不疼,艾尔艾尔弗半睁着眼看了他,不说话,但没有要让他停的意思。时缟晴人进到他身体里的时候,他的手掐在时缟晴人肩上,全身跟着发抖。时缟晴人踌躇了一下,差一点就退了出来,却被艾尔艾尔弗按住。这下就再也没了退路。
这样的催化下,两人都有点疯狂。艾尔艾尔弗不知道高潮了几次,他也没做措施射在了里面。最后困倦过了头,勉强清理过身子躺回了床上,艾尔艾尔弗被他用手圈着,睡得有些沉。时缟晴人安了心,去亲吻他的眼角,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直至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醉酒以后胆量惊人。
他自己的感情很绵长,漫无目的,但不是虚无飘渺的东西。时缟晴人喜欢艾尔艾尔弗,喜欢得久了就忘掉原因,再久一点,觉得生活里的每一处都是原因。爱情这东西复杂,千人千相,时缟晴人想得不多。流木野咲站在露台上时跟他说过,晴人你是单纯,但是也聪明。他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自己是不愿意想,怕绕进一个圈里走不出,不如自己放开手。女孩子看见他尴尬的样子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顺手把剩下半支烟摁进了烟灰缸。
隔天他们起得晚,踩着早餐时间的尾巴进了餐厅。外边彻底亮了,太阳光照着新雪,明晃晃的白。时缟晴人说今天去滑雪吧,艾尔艾尔弗刚解决完最后一口咖啡,点了点头。
上午滑雪场几乎没人,他跟艾尔艾尔弗一起抱着租来的单板乘扶梯上了小山坡的顶上,费了点力气才把脚卡上板子,到了滑道跟前,才突然觉得茫然。艾尔艾尔弗没注意到,把护目镜往脸上一拉,俯身滑了下去,动作很漂亮。时缟晴人在这事上是个十足十的新手,临上阵才发觉自己没辙,只能学着艾尔艾尔弗的样子,重心向后维持着平衡,斜坡上没稳住一下坐进雪地里。艾尔艾尔弗在下面看他,捂着脸,肩膀停不住地抖。他很少笑成这样。
他有点泄气,艾尔艾尔弗已经抓着板子回到上面,对他说你上来,我教你,眼角还有一丝丝笑意,时缟晴人没好气地撤了滑板。
艾尔艾尔弗应该是个好老师,耐心教他动作。时缟晴人以前虽然是陆上部,滑雪上反而没什么天赋,一直栽着跟头,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折腾了一会儿,他终于能勉强着下坡,艾尔艾尔弗和他说你自己来一次,然后先滑了下去。时缟晴人鼓足勇气,告诫自己别想着摔跤的事情,闭了眼脚下一动,顺着斜坡往下冲。速度逐渐快了起来,他才刚要兴奋起来,到坡底时突然控制不了方向,他下意识往后坐,好不容易减了速,最后到艾尔艾尔弗旁边的时候蹭了一身雪。艾尔艾尔弗过来拉他的时候笑出了声,时缟晴人动了个心眼,手上一使劲,让艾尔艾尔弗摔进自己怀里,自己抱着他躺在了雪地里。他满脸无辜,说我没力气了,你看着办,艾尔艾尔弗用手撑起身子,抬眼回敬一句那是你自己的原因,眼里有了光彩。时缟晴人静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环住他腰身的手没松开,用了点力,艾尔艾尔弗顺从他俯下身来,一手覆上他被风吹得有点红的脸,最后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