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How many letters have I written like this
I got used to writing letters to nobody.
多少封这样的信件出自我手
我已习惯向虚无写信
六月十六日,二〇〇七年
瞧,这就是你离我而去的地方。为了我们俩好,我正在写下这些来理清所有事情。
我付的啤酒钱是两千四百日元。你不相信我说的,我们相遇那天,你要了八份啤酒,而这也是你邀请我进门后的片刻便瘫睡在地板上的原因。看着你躺在那里,一只胳膊卡在你瘫软的身体下侧,喉咙深处发出杂乱的呼吸声,我为自己感到难过。我也稍微有点为你感到难过。我为你铺开床垫,然后把你搀扶过去,并给你掖紧被子。我敞开窗户,打开电扇,这样我就能在不弄脏你的榻榻米的前提下抽上一根烟。当时的空气过于燥热。我几乎可以预见我们将留下的一片狼藉。你醒来时已是将近黎明。我给你做了早餐并给了你鱼脸肉,并逗你发笑,但我用的米饭和鱼肉都是在你的厨房里找到的,所以这笔账就不记在我的头上了,好吗?
你给我们的朋友讲述的故事与实际大相径庭,是一段棱角被打磨至光滑的平凡大学恋情。我现在思索你是否因为我对你缺乏欲求而感到羞愧。那简直是疯狂,但你也知道我并不介意,我一笑了之了,我默许着这个你重复多次以至于自己开始相信的谎言。我以为那是善意。好吧,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当时年幼无知。所以现在,让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我一直把账单揣在后兜里,上面的墨迹已经消褪,它本不该被保留两年之久的,不过当你对着日光看它,你就几乎能辨认出来:六杯啤酒乘以四百日元,加上免费的两份(他们当时有特价),共计两千四百日元。
也许这什么也无法证明。从各方面考虑,这都是个不错的买卖,是完全物有所值的入场费。
然后是我们之间发生的性爱,这样来说吧,平均一天两次,这样我们之间就能扯平了。一次是我给你的,另一次是你交还于我的。在计数上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通过在你的阳台门上留下划痕来计数,你大可以自己去看。我是个卑鄙廉价,缺乏幽默感的好色之徒。一千五百六十九次。所以,你看到我们已经十分精确了。即使最终我们得到的是一个怪异的数字。
曾有一次是你给予我,但我从未还给你的。很抱歉,我无法回忆起那是何时或何月,不过事后,我们两个都异常清醒,我的四肢仍然因为对你的汲取而虚弱且兴奋。风扇并未使湿热减少分毫,而当我把你抱到我的腿上,你的手臂蹭过我的脖子,汗水令它变得湿滑。然后你开始说话,气息拂过我的耳畔,你说着一切你想做的,你想成为的。你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于是你不停地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我很享受这一切。我感到你的人生向我奔涌而入,而我所拥有的人生却寥寥可数,你的光芒,你的火焰,你喧嚣的海浪冲刷着我的海岸,透过我耳旁的炙热气息溢入我的躯体。我希望你继续下去,而我也能因此继续生存,就像这样,我就拥有了前行的能力,但没了你就失去了定数。
等等,别读到这里就离开,我还没有说完呢。我会回到刚才说的,关于帮我俩理清所有的账目的话题。
你的公寓的房租是四万八千日元一个月,但与你不同,我没有成山的遗产供我花销,(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所以我们没有平摊房租:你交三万八千日元而我仅付一万,我们二十六个月加四天的扮家家酒游戏让这累积起来成了七万三千日元的惊人差额。所以如你所见,你做了笔不划算的交易。你为一个无法回报你的可怜人影,一个惧怕着他敬畏的事物,向你的血管中鼓吹酸涩苦楚、让你变得美味可口的差劲恋人付出了太多。而这注定会有一个糟糕的结局。
所以我想给你的不只是一份模棱两可的账单和欠的人情债,我想给你的事物远甚于我内心的荒芜。但我仍要告诉你那些事情发生的次数:我睡着了,梦境里甚至没有你的身影,而你就在我身旁,读着书或者看着电视,又或者与我同样在睡觉的那些时刻。你的辗转反侧唤醒我的次数足以提醒我你还在我身边,然后我醒来,看到你侧身躺着,一只胳膊搭在我身上,但一会儿后你又仰面躺着,唇齿埋藏在被褥里。我注视着你紧闭的双眼,想要轻吻你的眼睑,但我不想把你吵醒。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入睡是一件难事。所以我保持安静,并攥紧这样的时刻:我看着你,你紧挨着我,而不像你醒着的时候那样远离我。我想彻夜不眠去延续这种感觉,但我从未做到过,我又陷入睡眠了。
我想说的是,三天前,在你搬去和小律住到一起前,你说我应该拿走任何我想要的,然后把剩下的留给你,你没有给我们留下商量的余地。我坐到这里,像一只弃犬,等待着你回来,在我的脑海中像从未和你说过话一般与你对话,向另一个你倾诉着我永远不会说的东西。而当你打开门的一刹那,我了然于心。我推着你,将你紧贴于墙上,你整个身体的每一角落都贴着我,并吻着你的嘴唇,尝着你舌尖的酸涩与甘甜。然后你把我推开并狠狠地击打我,让我几乎都能看到星星了。好吧,我不得不这样确信。是你自己告诉我这样的呀,拿走我想要的一切。
我们靠着相对的墙坐下,这时一群孩子们喧闹着从窗下经过,你开始哭泣而我却开始笑,现在这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了。你称我为骗子,出轨男和混账时是如此平常,好像我只是搞丢了遥控器或者喝光了你最后一瓶啤酒,我多么期望让你知道那些真正可以伤害到我的词汇,但是你没有,你还在那里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听着,看着事态能演变到多糟能获得一种生理上的满足感。那是一种我们永远无法忘却的疯狂,那就让我告诉你最坏的故事情况,那就是我们一直痛苦可悲,你甚至在我在你的体内中时依然憎恶我。那就让我做对一次吧,去写一段你自己的故事,在你的故事中所有人都得以被谅解,即使我们配不上它。
我乞求你,当我给你我的唇时,拿走它。拿走我的双手,我的喉咙,我的双目。咀嚼我,将我拆之入腹。吐出我。更多的吞咽我。了结我。你从不做事半途而废,为什么要现在改变?拿走它们。瞧,我给了你我的旧衬衫因为我找不到任何纸巾,而我想你可能想擦干你的脸,在你不想让我做那个擦去你泪水的人时,看见你流泪使我如此地不安。但你接下了我的衬衫然后离开了。我从未想过那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但是,哎呀,生活总是以奇异的方式运转的。我从没想过很多事情的发生,而你的许多话语也从未经过真心。葛城,我写信是想告诉你你忘记了什么东西,并且你应该回来把它取走,不然它明天就可能消逝,但你已经有了你需要的一切铺设在你的足前,一切都属于你,那就拿走它们吧。
我永远不会寄出这封信,因为我的话语胎死腹中。我们都心存侥幸,这一点我认为你知道。我想告诉你我从哪里来,这样你就可以把我拼回原样,剖析每一件事。把我们之间算清,告诉我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但这些都没有用。我的层层面具下总藏着另一个面具,我是一个男孩的幽灵,纯粹的骗子,由表及里,由内到外。
你永远也不会理解。
所以现在轮到我发问了。你怎么能将七十三万日元与你青春中的七百八十四天就这样交递给我?你又怎么能只带走一件陈旧发黄的衬衫就离开?至少告诉我,你在这里留下了点什么东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