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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闹钟在兰台小筑里响起的时候,一只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掉了它。兰台从桌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
很好,两点整。
窗外是只有虫鸣的夜色,工坊的轮班已经结束,她这个点起来就是为了去安排某些魂睡觉然后叫醒某些魂去上工。虽然为了周年庆最近大家确实都辛苦了很多但是我也没有懈怠啊对吧!兰台看着左手边堆得高高的账本,揉了揉眼睛扶着桌子起身朝广厦走去。
当宿管大妈实在是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但是这几天实在是紧张,平日里完全不想管这些事的兰台也不得不盯着某些魂好好睡觉,以及在换班时间叫某些魂快点起床。广厦第一间是凌寒阁,里面有——李白,贺知章,王维和孟浩然。兰台往手机上的排班表瞄了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门上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贺监?贺监起床了,该你去酒坊做状元红了。”兰台站在贺知章房间门口,揉着眼睛喊了几句。隔壁房的孟浩然在她到广厦之前就很自觉地起了床,顺带把刚回来的李白和王维两人赶去睡觉,这时正跟在兰台后面等着贺知章出来跟他搭个伴去工坊。兰台听到屋里几阵响动和一声小小的“吾来了”,随后门被打开,她见到了两只眼睛下面挂着很大的黑眼圈的贺监。
随后又是去叫黄庭坚、刘禹锡、晏殊、鱼玄机等魂起床。到松月轩的时候她才算是能松口气——辛弃疾大概率已经和菟菟合伙把陆游喊醒,稍微打理一番后就去工坊了。但为了防止那个小概率出现而自己失职,她还是踏进了松月轩准备去看看。
松月轩的大厅还暗着,兰台一边想着“啊还好我过来了要不然这两个魂要旷工了”一边往左侧辛弃疾的房间走,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平常最准时的辛稼轩都没按时起来。她敲了敲门喊道:“稼轩——起来去乐坊了——”
没声音。
兰台感觉有点奇怪了,难道他已经去乐坊了?但是刚刚来的路上根本没看见人影啊,他是提前就去了吗?那还真是勤奋啊辛稼轩!
兰台感动了一下,心情颇好地转身哼着小曲出去向鸣翠轩进发了。
松月轩陆游房间内。
“走了。”辛弃疾松了口气,和菟菟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看着床上熟睡的陆游,拧着眉思考该怎么把陷入梦魇的陆务观喊醒。
众所周知,当墨魂陆游一个不好陷入靖康的梦魇时,如果你弄醒他,他也会瞳孔猩红地一心想去北伐杀贼,没有谁能拦得住,除了菟菟可以把他打晕,辛弃疾可以制约他以外。
非常不巧的是,平日里很少发作的这个情况,在周年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发生了。在兰台被闹钟叫醒的同一时刻,辛弃疾也从睡梦中醒来,去对门叫陆游出来上工。可是他刚一进门就差点被陆游的刀划个正着,幸好他反应快,往旁边闪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屋里的桌子椅子床上都有深深浅浅的划痕——肯定是歹人做的啦!
一边的於菟一见到他就向他发出求助的叫声。他迅速和菟菟结成同盟,他一边出声安抚着陆游,菟菟在后面趁意识不清的人一个不注意把陆游给摁倒在了地上。随后陆游就不省人事了。
本来兰台叮嘱过,每次陆游发生这种状况都要跟她报备,她好研究解决陆游的这个问题。可是最近因为忙着张罗重建的周年庆,白天在现世都忙得不行的兰台每天晚上直接宿在了兰台小筑里,在王安石还未归斋的前提下独自一个人半夜爬起来监工并算账,可谓是算得头晕眼花,头发掉了一大把。大家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基本上都不再去给兰台添其他的麻烦,有什么小事直接内部解决。像是陆游老毛病发作这种情况当然是能自己想办法就自己想办法……辛弃疾想。
啊,可惜,红眼状态下的陆游完全不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陆游躺在榻上昏睡着,但凡有人喊他给出的反应就是几声微弱的“北伐”和“我当立于战场之上,以身卫国”,完全是一副喊不醒的样子。辛弃疾在兰台没来之前就试过:“务观?陆务观?陆游?陆放猫?”地叫了一通,除了让陆游多了几句呓语外没有别的作用。
难不成今天真要旷工了?
陆游这样昏着也不是个办法,身边总要有个人形生物照顾着的,万一他醒后情况没有好转呢?
但是这次的周年庆花费巨大,若是少了这几个时辰,估计收益会打一些折扣。再想想眼皮青黑脸色发黄每天半夜爬起来算账的兰台,就更加拿不定主意了。
望着好友因为陷进梦魇而皱起的眉头,辛弃疾无法放心。菟菟变回正常猫的大小,轻盈地跳上床,然后高高跃起,啪的一下砸在陆游脸上。
辛弃疾:……
他怎么忘了还有菟菟。
陆游被猛砸,想不醒也得醒了。他一睁开眼就被菟菟的爪子淹没了,然后才在视线中发现正坐在他床边的辛弃疾。
陆游脸上挂着猫坐起来,转头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七分。
陆游:“哎呀。”
菟菟蹦下来,蹲在地板上又变回大猫的样子,朝他不满地喵了一声。辛弃疾说:“务观,你睡过头了。”
床边的紫衫被慌乱地捡起,陆游完全可以说是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辛弃疾站起来退到门口,看着他套好。一小会儿后两人终于出门向工坊走去,正要走到桥上,就看见对面一个人影朝这边过来。
兰台将将把醉秋阁的李清照叫起来送到工坊这边,转身往兰台小筑走,又突然想起给菟菟的小鱼干好像不太够了,于是脚在空中扭了个弧度,踏上了工坊和广厦之间的桥上准备去捉两三条鱼。刚上桥,就看见对面的桥下两个黑影。她出来忘带眼镜,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人,只好眯起眼睛看看这是哪两个魂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晃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辛弃疾那标志性的红发。
兰台:?
“辛稼轩陆务观?你俩不是早就去工坊了吗?”兰台瞪大眼睛,往对面冲过去,几个箭步下了桥,“还好我碰到你们了,来,跟我说说,这是干嘛去了,耽误了二十多分钟?”
陆游看着兰台略有责怪的眼神,心里突了一下。他从刚醒就开始觉得不太对劲,平时辛弃疾再怎么样也会把他弄醒,再迟也迟不过五分钟,而且一般不是特殊情况菟菟不会变小扑到自己脸上。难道今天发生了……特殊情况?
他想着就向辛弃疾看去。辛弃疾一看就知道肯定瞒不住,干脆就不瞒,告诉兰台算了。他说:“务观有点状况,我花了点时间才解决。”
“那我去叫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兰台追问。她可是还记得上次陆游出状况的时候就叮嘱过辛弃疾一定要第一时间报告给她,就算她在现世也会尽快赶回来。
陆游抿了抿嘴唇。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辛弃疾那个时候不说了,但是看到兰台那么担心自己,他又觉得还是跟兰台解释清楚比较好。于是他说:“嗯,其实是因为我们不想给兰台再添这些麻烦了,这几日你本就忙,若是耽误了后面的安排,我和菟菟还有稼轩都过意不去。”
兰台叹口气,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她看看表,连忙催他俩上工去了。临走之前,还没忘了又强调一遍发生情况一定要找她。两个人都答应下来。
兰台一走,陆游就瞪了一眼辛弃疾:“你连我自己都要瞒着?”
“告诉你,你又要徒增烦恼,我可不想要你闷闷不乐。”辛弃疾说。
清完昨天的账本,兰台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夏季日出早,还没有到五点天就已经开始亮了一些了。她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七。已经有一批墨魂的换班时间到了,于是她起身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向广厦走去。
既然是换班时间,那当然是先去抓抓摸鱼的,把排班表上五点上工的魂叫起来然后再跟着大家一起去工坊咯。
兰台这样想着,从醉秋阁开始一间一间地查。
嗯,易安姐姐今天没有偷偷回来打游戏,非常令人感动……韩老师也没有偷偷睡觉,很好很好……等等。
那个朝着工坊狂奔而去的紫色身影是谁啊???
兰台额头青筋暴起,隔着老远就向陆游的方向大声喊道:“陆——务——观——你有能耐了啊竟然会摸鱼了!!”
清晨的风把陆游的话音带到兰台的耳中:“我也不想的可是菟菟饿了!”
陆游知道自己这个说法非常蹩脚,一般来说兰台是不会信的。可是他刚刚在捞纸浆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他这一次损毁的家具还没有清点,于是准备短暂地摸鱼五分钟,回广厦一趟然后去乐坊一趟把具体哪些要修哪些可以不用修告诉辛弃疾,让他帮个忙,再回纸坊继续工作。只不过没想到刚刚清完家具情况就收到高适的消息说兰台去广厦了。他趁着兰台进了鸣翠轩的时候冲出广厦,希望能快速到达工坊而且不被兰台发现。只是很不凑巧,他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兰台刚进鸣翠轩就想起来薛涛和鱼玄机都不在五点的排班表里,两个魂都还在睡觉,所以她转头就出去了。而陆游还没跑远。
兰台看着陆游那像被疾风吹起一般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是她今天以来叹的第二口气了。她没准备追究陆游的摸鱼,毕竟她自己有的时候也摸。她还得去傲霜居看一眼苏轼是不是在摸鱼,如果在的话就督促他赶紧回工坊了。
陆游直接一口气到了乐坊。他跑得稍微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导致辛弃疾看到他的时候惊讶了一下:“怎么了?摸鱼被兰台抓到了吗?”
陆游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辛弃疾桌边。他平复了一下气息后说:“嗯,这个是要你帮忙修一下的家具清单,嘿嘿,麻烦了。”
看着好友因为快速奔跑和一点害羞而浮现在脸上的红色,辛弃疾笑了出来。他说:“务观怎么这么拘谨?我自然是会帮你的。”
怎么可能会不帮友人的忙呢?诗家当年还说要给他盖房子呢,修家具而已,当然是一定会给他修的。
陆游心满意足,准备出去探查一番兰台行踪后回广厦撸一把菟菟再回纸坊。他出门,迎面撞上刚送苏轼回到酒坊的兰台。
“陆——务——观——”
“我这就回去!!我只是跟稼轩商量一下今天给菟菟做什么饭——”
今天的墨痕斋,也十分安宁,且平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