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国见英从不相信任何人，因为在他看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撒谎。就算没有撒谎，他们也总会理直气壮地说一些他们自己也无法确认的事情。
比如，据爸妈的说法，他们出生于世代都是beta的家庭，因此，国见也理所应当会在青春期分化成beta，然而，听信了爸妈的妄言已经做好了自己是beta的准备的国见却在高一某天下午参加排球社训练做拉伸运动时猝不及防地身体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beta父母从没有叮嘱过国见任何有关omega发情后应该做的事，国见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回忆着自己在生理课本上看到的内容，忍着浑身燥热又无力的感觉趁体育馆里还没有多少人时踉踉跄跄冲到了厕所，进了最靠里的隔间，干脆地将自己锁在了里面，将马桶盖放了下来，坐在上面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只用了几秒钟，国见就意识到，冲进体育馆的男厕所对于第一次发情的omega来讲似乎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此刻还算走运，厕所里并没有什么人，如果再过一会儿有个alpha走了进来，闻到自己身上这股莫名其妙的信息素的味道被激起了冲动，想要对他做点什么，凭他对自己身体素质的了解，是根本不可能反抗的。青城不允许学生之间互相进行标记，但国见并不相信一纸校规能控制住所有人，毕竟学校也不允许学生抽烟喝酒，但据他所知，做过这些事的人在青城并不算少数。
国见将两条手臂撑在大腿上，弓着上身，闭上了眼睛，均匀地深呼吸着，试图将体内那股愈烧愈热的无名火随着呼吸排出自己的身体。这显然不奏效，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裤子不知被什么浸湿了，正湿湿哒哒地黏在自己的身上。国见胃里一阵恶心，不敢再往这方面多想，但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体越来越软了。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可能就这么一直躲在这个隔间熬过这次猝不及防的发情，于是从裤子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机。然而，下体那股烧灼的感觉似乎蔓延到了大脑，烧得他头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打给谁。
就在这时候，他所在的隔间的门从外面被轻轻敲了几下，一个轻快的声音随之传了进来，“这位发情的同学，麻烦你吃一下自己的抑制剂哦，你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这样下去被别的alpha闻到会很危险的。”
对方能闻到自己的味道，那证明他是个alpha。当然，对方是不是alpha并不需要此刻的国见逐字分析对方的话来判断，毕竟哪怕隔着门板，他也能嗅到对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以及自己的身体在嗅到对方的气味后不受控制地火山爆发般强烈喷涌出的更加剧烈的信息素。国见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声音和自己身体的强烈反应吓了一跳，皱着眉用残存的理智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颈部，试图将此刻像河流一样向外涌动着信息素的腺体安抚下来，不过，很显然，这个尝试依然无济于事。
国见咬住嘴唇，试图抑制住自己喉咙里一瞬间涌到嘴边的呻吟，却还是没完全控制住，发出了痛苦又模糊的闷哼。
“这位同学，”站在门口的人没得到回应，又敲了敲门，“你还好吗？你有听到我刚才的话吧？你得抓紧把抑制剂…”
国见终于分辨出了对方的声音，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大脑里的某根神经正因为那个名字而兴奋地突突跳，跳得他头痛欲裂，仿佛爆竹在自己的脑袋里炸开，不但如此，下体的反应比刚才更强烈了。
他感到羞耻，但与此同时，知道对方是谁也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及川学长，”国见艰难地开口，发现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尖细又黏稠得令人恐惧，“是我…”
“…”对方愣了愣，有点犹豫地开口，“…小国见？”
“…嗯。”国见勉力挤出了一句回应，便再也没法发出其他的声音，又或者说，他不觉得他想在及川学长面前发出那些声音。那太奇怪了。
“你这是…发情了？”及川的声音明显有些疑惑，“我一直以为你是beta来着…我记得你之前有一次提到过你爸妈都是beta？”
国见满头都是汗，咬着嘴唇发不出其他的声音，大脑不受他控制地聚精会神捕捉着空气中及川学长身上的alpha的气味，饮鸩止渴一般，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好过一点。他的身体显然想要更多，就连他一向冷静的大脑也在摇白旗，恍惚之中仿佛有一个甜蜜而粘稠的声音浮在空中，萦绕在他耳边，不断劝他归降于身体的欲望。
见他没有发出声音，门外的及川显然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你如果现在说不出话的话，就通过敲东西来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敲一下代表是，不敲代表不是。所以小国见，这是你第一次发情吗？”
“咚。”国见用撑住大腿的一只手敲了一下身下的马桶盖。
“那你应该没有抑制剂吧？”
“咚。”
“ok，我知道了，”国见听着对方的声音，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及川此刻思考时右手下意识放在下巴上摩挲的样子，“我现在就去医务室给你拿抑制剂，很快就会回来，你再坚持一会儿，可以吗？”
“咚。”
国见听着及川拉开门离开，厕所里对方信息素的味道逐渐散去，整个空间里又重新变成了他自己一人。他闻着空气中漂浮着的自己的孤零零的气味，空虚感突如其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刺骨的冷和寂寥席卷了全身，却丝毫没有冲淡身体里那股折磨人的欲望，他的下身被火炙烤一般的烫裹挟着大脑被按在冰水里一样的凉，更让人难以忍受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发情吗？国见抬起手，狠狠地锤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但手臂也因为发情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砸在脑袋上像是一个小纸团丢了过来，不痛不痒。国见发了狠，把自己的脑袋用力朝着隔间的墙上撞了过去，“咚”地一声脆响，力气没控制好，太大了些，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有点想吐，也不再有力气支撑自己坐在马桶上，便任由自己缓缓滑到了地上，脸紧紧贴着厕所隔间冰凉的墙。换作平时，仅仅是坐在厕所地板上这个想法就会让他觉得难以忍受，而此刻他实在顾不上那么多，只希望不要有人在这个时候进厕所发觉他的狼狈相，就算有人，也最好是beta，千万不要来一个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alpha。
不知道过了多久，厕所的门又被打开了。坦白来说，在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前，国见已经敏锐地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信息素的气味在逐渐靠近。他原本以为这是自己头脑昏沉下的错觉，然而，厕所的门被推开后，刚才隔着很远就被他捕捉到的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一瞬间就充斥在厕所的空气里，浓郁到像是给国见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身体里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他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的太阳穴发疯一般突突地跳着，体内的血液在对方信息素的作用下兴奋得如同奔涌的河流。
真的见鬼了。国见在心里大声地骂着。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开什么狗屁玩笑？
“小国见？”门外的及川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国见没有力气说话，只伸出手指在隔间的墙上虚弱地敲了一下。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外面轻轻地笑了一声，下一秒，一板药片便从隔间的门和地面的缝隙间滑了进来。
“吃两片，这是特效药，等一小会儿就会生效了。”
国见没睁眼，伸手摸索着抓住那板白色的药片，然而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味道冲他扑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及川又从那个缝隙中递过了一瓶水。国见看着对方抓住水瓶的骨节分明的手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对方修长的手指在平日的训练中抚摸排球的样子，在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或者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前迅速将两片药抠了出来塞进嘴里，没有就水，直接生生地吞了下去。
“不用水。”国见虚弱地吐出了这三个字，闭上了眼睛，又伸出了右手压住了自己后颈的腺体。
安静点。他在心里跟自己的腺体说。
及川没有讲话，但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等在门外。国见能感受到对方为了照顾自己此刻的状态，已经很努力地将他的信息素收敛了起来。及川学长的控制力显然很出众，从国见已知的信息来看，一般的alpha在发情的omega面前无论如何总会多少有些生理上的反应或者情绪上的波澜，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及川学长的信息素中感受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是他对及川学长太没吸引力了吗？还是说及川学长已经标记了其他人，所以已经失去对其他所有omega的兴趣？
国见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下意识在思考这种没有意义而且恶心的事情，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你是真的疯了吧？
在这些疯疯癫癫恍恍惚惚的思考中，国见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在某个节点，自己体内那股四处流窜的气流终于失去了原有的劲头，平复了下来，自己的身体像是洪灾过后又重新变得干涸的河床，也像是燃尽了的只剩下了灰烬的火堆。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自己的裤子已经湿透了，就连上衣也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黏着自己的背，难受得要命。
“好了？”
门外的及川像是感应到了国见身体的变化，问了一句。
“嗯，”国见皱着眉，冷静地打量着自己的裤子，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了，“谢谢学长，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及川听上去如释重负，“我帮你从你柜子里拿了条裤子，如果需要的话你就换上吧。”
国见愣了愣，看到及川又将一个纸袋从门缝中塞了进来。他有些吃力地伸手够了够，将纸袋扯到自己面前，看了看，里面的确是自己留在更衣室里的一条平时换洗用的校裤。
“谢谢学长。”他不知道该讲什么，犹豫了一下，只能又道了一遍谢。
“没事就好，”及川的声音听上去又变得像之前一样轻松，“你一会儿直接回家吧，教练那边我会跟他解释，说你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学长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刚才的事吗？”及川笑了笑，“当然啦，我不会跟别人讲的，放心吧。”
“刚才的事，包括，我分化成omega的事，”国见淡淡地看着隔间的门，“这些事，我都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
“没问题，”及川答应得很痛快。
“谢谢学长，”国见用手支撑住地面，缓缓地起身，重新坐在了马桶上，“学长回去训练吧，我在这边再坐一会儿就换上衣服回家了。”
“好，那小国见你回家路上自己小心一点哦。”
及川又一次离开了厕所，像刚才一样再次带走了他的气味。因为抑制剂的作用，刚才发情时席卷他全身的痛苦的感觉已经暂时消失了，然而，因为及川的离开而产生的不知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空虚，却像是一块橡皮糖粘在了国见的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