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江𤒹生發現，只要一牽涉到陳卓賢，他就什麼都搞不懂。
1.
「我頂，你話陳仔佢進入咗神遊狀態？」
眼見其他與陳卓賢同行的隊員們也渾身是傷，江𤒹生的思緒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他總是搞不懂為什麼這人什麼都不說，精神屏障跟對人的戒心一樣厚得要命。
本以為自己已和別人不同，得以窺探他內心的一部分，最後發現自己還是被放逐到沒有他的地方。
就多等他一會再結伴外出做任務很難嗎？
江𤒹生整個人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意識到在場的受傷哨兵及嚮導們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小步後，他才深呼吸一下，嘗試讓自己稍稍冷靜。
「今次真係唔關Ian事。」身為多年好友，楊樂文隱約猜測到江某人臉色愈來愈黑的真正原因，一邊接受包紮，一邊開口解釋，「我哋接咗個緊急嘅B級任務，本身唔夠人咪叫埋佢去，結果發現個任務難度係去到A級⋯⋯等我哋搵到Ian個陣，佢已經係哩個狀態，同佢配合嘅臨時嚮導仲要不知所蹤⋯⋯」
江𤒹生的臉色好轉了些許。
「咁佢宜家情況點？」
「仲係神遊狀態呀。」跟陳卓賢交好的姜濤怯生生地開口，「最勁嗰幾個嚮導都試過，都係一下子比佢隻鯨魚撞返出嚟。皮師傅宜家係入面試緊……」
姜濤話還未說完，馬上遭江嚮導打斷：「吓，朔仔咁乖，點可能會撞人⋯⋯」
此話一出，江𤒹生立即受到眾人詫異的目光洗禮。
「你確定Ian個精神體咁溫馴？」呂爵安只差沒給他一個白眼。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某件令陳卓賢成為塔裡其中一個最著名哨兵的往事。
當年對他抱有好感，亦算上塔裡技術數一數二的嚮導為他進行精神梳理，後來卻因此深受精神創傷連哭三日。
他痛哭的聲音響徹整間嚮導宿舍，逢嚮導經過他房間便哭訴一遍，連江𤒹生也有幸聽過幾次：
「條友癡線咋！」
「屏障厚到好似隔住塊透明鐵板咁，我搞咗三個鐘，唔好話幫佢做精神梳理，連行出佢個屏障一步我都做唔到呀！」
「佢個精神體？我見唔到呀！但隔住個屏障都係咁撞我呀！」
後來再有幾名嚮導躍躍欲試，但都無功而回，還或多或少為他們帶來「我係咪真係咁無用，連個屏障同精神體都搞唔掂」的心理陰影。
回想到這點，江𤒹生的語氣頓時變得不太確定，「嗯⋯⋯或者係陳仔狀態唔好，所以佢保護心重咗少少啫⋯⋯」
「哼。」
也不知是在座那位發出充滿怨氣的嘆詞。相信是其中一名曾經受罪的嚮導。
後方傳來的開門聲恰好為江𤒹生打破這個尷尬場面，眾人的注意力立即投向從房間走出的白袍嚮導。
對方卻沒有帶來好消息：「解鈴還需繫鈴人，你哋都係另請高明啦。」
皮輕輕的揮手，不帶走一點雲彩。
話說回來，陳瑞輝真的對陳卓賢的情況束手無策嗎？
未必。
其實在陳瑞輝看來，情況絕對沒有眾人所料想般糟糕。
以他的精神力自是可以強行突破屏障，只是他一方面唯恐傷害到陳卓賢，另一方面嘛⋯⋯如果自己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對方從神遊狀態恢復後，自己被殺人滅口怎麼辦。
因此皮師傅決定使出三十六着最重要的一着——走。
快得連在場的一堆傷兵也留不住他。
「皮師傅又會走得咁快嘅⋯⋯」
速度猶如哨兵的嚮導江𤒹生本是有這個能力的，但單是在門縫間瞄到躺在床上的陳卓賢便移不開視線。
這是江𤒹生第一次看到陳卓賢如此脆弱易碎的模樣。
陳卓賢臉色那抹不正常的蒼白，唇上褪得乾淨的血色，目光所及的每一吋都觸目驚心。
江𤒹生試圖伸手觸碰對方，卻發現自己指尖竟在微微顫抖。
「你試下啦。」
江𤒹生已無法辨認是誰在游說自己。
他難得地遲疑了。
對於幫助兄弟他自是義不容辭，更何況陳卓賢於他的意義⋯⋯並不只是兄弟這樣簡單。
他清楚自己精神力方面絕對比不上陳瑞輝，再加上自己從無喚醒神遊哨兵的經驗，踏錯一步也怕把陳卓賢推向無可挽回的深淵。
自以為無所畏懼的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皮師傅都唔得，我去有用咩？」
一陣沉默。
第一個按捺不住的是柳應廷：「嘩，你真係豬兜嚟。」
「我頂。」這是呂爵安。
盧瀚霆也忍不住插口：「我終於明點解你到宜家都未結合到啦。」
連一心向食物的姜濤也露出一種「你咁都唔知唔係下話」的神情。
突然受千夫所指的江嚮導眼神盡是迷茫。
「我錯過咗啲咩？」
柳應廷沒好氣：「你錯過咗成個世界。」
方才的靜默場景頓時變得吵吵鬧鬧，左方一句「蠢到佢呢」，右方一句「高估佢智商啦」，令江𤒹生理解到何謂完全插不上嘴。
「好啦，停啦。」還是楊樂文叫停眾人的七嘴八舌，「總之你就去試下啦，佢個精神圖景哩啲咁私密嘅野，應該得你夠熟可以睇。」
「吓，但係⋯⋯」
難得看見江𤒹生思前想後還在糾結的模樣。
最後是旁觀許久，身為至高無上媒介人的花姐聽得不耐煩。
「你同Ian做過精神梳理未？」
「做過⋯⋯」
「佢隻鯨魚有無踢過你出嚟呀咁？」花姐繑(1)着手，像是努力按壓住洶湧而出的怒氣。
「無⋯⋯」
「咁就得啦！」花姐本已告急的耐心終於耗盡。江𤒹生還想說什麼，她已忍不住打斷他，就只差沒有給他一腳，「咁你就同我去啦！諸多事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