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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对人类的记忆还不如对阅读过的书本那样好。
譬如面前跪坐在他床边的女人,玉体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同她痴迷的眼睛一般朦胧。她一头纯金的长发,微卷,缕缕像蛇在床铺上蜿蜒。随便哪个女人都有的金发,普通,却又有她朴素圣洁的美。尽管在Dio看来她们都一样,但臣服于他名讳的人也都了解三两琐事——献给那位大人的至少不会是平庸货色。
他揽过女人的肩膀,手指拈起一缕发丝。有些微的记忆在觉醒,就像要从图书馆角落的书架里找出一本落灰的书,却只能记起书名的半边。金发在他指间滑动着,柔顺、沉甸。女人似乎没想过缠绵之外还能被如此触碰,欣喜地合上眼皮。而Dio也不再做无意义的思考,顺势扯住长发,獠牙刺入对方毫无防备的脖颈。
此时,门响了。
乔鲁诺乔巴拿被扔在地板上。少年双手被缚,蒙着眼,金发下露出一半苍白的脸,昏迷不醒。自见到他那一刻,体内觉醒的某种波动——或者用风暴来形容它的剧烈更为恰当,席卷而来,尽管只一瞬。宿命就是如此荒唐又顺理成章。他身体里同脉相承的羁绊和他开了个玩笑。
“你的绳子自己解开,”Dio随手扔开代餐,斜靠在扶手上:“我知道你醒着,小家伙。”
少年被拆穿,干脆起身,手上的绳子化为花瓣散落在地。他扯下布条,警惕地仰望着王座上的Dio。
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支金塑的花,花朵精致,枝叶锐利,似乎是从女人身上取来的头饰。他坐在阴影中,样貌并不清晰,只有猩红的眼眸冰冷地审视着他。那把座椅旁放着两尊暗金色的塑像,是正在啄食血肉的鹰。
Dio也在看乔鲁诺。
烛光里的金发碧瞳,面貌可人,虽然方才见过一个,但面前的全然不同。少年身上全无暧昧感。他立直身板,目光也没有躲闪,侧身站在那里,什么也无法侵蚀他,什么也无法污染他。
Dio瞧着他,只觉那气息熟悉得厌恶,眯起眼。
“你母亲只是我扔掉的破烂。”
“所以?”
少年没有理会挑衅,平静地回应。乔鲁诺毫不慌张,只是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尽管明显得有些好笑,像牙都没长齐的小狮子。
“看来你的母亲并不称职。”
“这一点,我的父亲也一样不是吗?”
空气宛如固着为胶体般沉重,Dio凝视着他,猩红的眼里闪过凶戾。在少年逐渐严峻的表情里,Dio忽然大笑起来。突兀的笑声空荡的大厅里,直到满意他才停下。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Dio朝他伸出了手。
乔鲁诺被不可名状的危机感袭击了。
Dio那扑面而来的压倒性的存在感,危险,又有着一种神秘的磁力,将人招引到他身边。就像抛起的物品会受引力落回地面般自然,只要他伸出手,没有谁能违背他的愿望。想必即使前方是死,也有大批人会自愿把脖子塞进上吊绳,甜美地死去吧。
乔鲁诺从没怕过死,他惯于险中求胜。于是他开始朝前方的男人靠近,抑制住叫嚣着危险的直觉。不能慌乱,要慎重,只有慎重能够拯救他。在敌人底细不明的情况下——他没有天真到奢望对方会顾及父子之情——冷静地、谨慎地实施计划。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乔鲁诺一步一步朝Dio靠近,跨过地板上残留的血液,迈上台阶时,他曾错觉自己正仰望着真正的父亲,带着敬爱。最终他来到Dio面前。
“你最好收起偷袭的想法,我的儿子。”Dio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指出:“左手心里的布条还没扔,你打算把它变成什么?”
“毒蛇。”
乔鲁诺坦然回答,眼睛眨也不眨。除阳光外没有手段能立即致Dio于死地,毒蛇虽不致命,但运气好可以令他丧失行动力。然而——
“你在说谎,初流乃。”
“信不信由您。”
王座上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容极其淡漠,转瞬即逝。他不紧不慢地说:“有过数不清的人接近我,他们现在或是我忠诚的部下,或是长眠于此。”
乔鲁诺忽然叹了口气,他并不喜欢做这种霸道的选择题。而他每次遇见二选一的题目,也惯常不会那么墨守成规地应答——
黄金体验缓缓浮现在男人身后。
女人颈边残留的血滴滑落。
落地。
一拳挥下!
座椅承受不住,顿时四分五裂开来,碎片四散。金色替身完成使命,回归乔鲁诺身体又潜伏下来。
没有命中,乔鲁诺很清楚。此时会客室已一片狼藉,但主人却不见人影。他警戒着四周,倏地感觉脑后一松,发辫散开了。
有鞋跟落地的声音。
回头。
Dio站在房间那头的阴影里,不知道何时出现,甚至连风都未带起,男人像原本就站在那一般,指甲上还勾着他的发圈。这是警告,下一次那只手刺入的将是他的胸口。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偷袭的位置。”Dio抬起手,点了点颈后,乔鲁诺几乎同时感到身上的胎记热起来。
“无关你的意愿,这道联系,你永远无法拒绝。”
乔鲁诺沉默片刻,“……啊,您是对的,我不会拒绝我的一部分。但是,您主动拉开了距离。我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偷袭。”
座椅旁的雕像忽然剧烈挣动起来,是将要破壳而出的新生命在嚎叫。雄鹰凝固的翅膀在金色的水波里渐渐柔软、充实,接着如同真正的羽翼挺立起来,倏地张开。少年转身,三两步加一个翻滚,破窗而出——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中,少年的身影由黑暗落入温暖的日光。新生的鹰长鸣一声,冲出窗外,带着少年一同冲向天空。
乔鲁诺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双红瞳中,朝着无法涉足此方的男人道了再见。
胸口有些刺痛。
自然不会是为了这场来去匆匆的亲子初会,乔鲁诺猛然低头,只见衣领已被浸湿,鲜血的细流沿着皮肤流淌下来——电光火石间被他忽略的感觉,回归了。
就在几秒前,玻璃碎渣尚未落地的瞬间。
尽管那几秒存在与否都无法证明,血脉深处的声音却肯定地告诉他,有谁在过。有谁欺近了他身前,将他的金发绕在指尖,摩挲他的脸颊,朝他耳语。最终那道目光停留在他的眼睛前良久,带着恶质的笑容,留给了他一件礼物。
——他的胸口插着一支金色的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