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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到家的时候,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晚饭。
“我回来了。”
率先回应他的是正要把菜从锅里盛出来装盘的菜菜子:“欢迎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另一旁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美美子也放下了汤勺,向夏油投以关切的目光。
夏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要是不熟悉他的人必定会以为他此刻的心情也相当平静。但两个女孩显然对他过分了解,几乎只需一眼她们就能看出来他正在为什么事情烦心中。
可他只是摇摇头,没有多作解释,挽起袖子到水槽边洗了手,便帮忙摆放晚饭的餐具。
碍于夏油身上的低气压,从不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姐妹俩,此时正十分罕见地在沉默中进行着晚餐。
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氛中的压抑并没有逐渐消失。直到食物已经被解决得七七八八,两个女孩都不免疑心今晚大概得一整晚都在安静中度过时,坐在两人对面的夏油却突然向她们问道:“你们听说过六壁坂的传说吗?”
“你听说过六壁坂的传说吗?”
听到钉崎跟自己搭话,五条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他们已经在列车上待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一开始还算有趣地聊着天到后来各自看手机、看杂志,再到钉崎无聊得靠在座椅上睡着,五条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内心抱怨如今社交网络上的内容着实无聊又重复。
所以当钉崎从小憩中醒来并主动挑起话题时,五条显得很感兴趣:“六壁坂?没听说过哦,是你老家的特产吗?”
“你不知道啊……”钉崎眨了眨刚睡醒还略带雾气的双眼,低声嘀咕道。下一秒,她突然一改后靠在座椅上的放松姿态,前倾身体手肘撑在两人中间的小桌子上,一副要向对方好好道来的样子。于是五条也学着她的姿势,向前与她凑近,作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跟你说,”钉崎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所谓的六壁坂,是一种妖怪。”
“妖怪?”
“没错。”她点点头,说:“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大家族的女继承人,因为即将要与联姻对象完婚而向小白脸情夫提出断绝来往。一直靠女继承人接济的情夫自然不肯答应,在拉扯之中女继承人推了情夫一把,没想到就因为这样,情夫被身后的利物插中后脑,在女继承人反应过来之前,血流不止的情夫就已经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为了掩饰自己失手杀了人的事实,女继承人把情夫的尸体藏在了房顶隐秘的隔层内。之后她顺利完成了联姻,也自此再没有进行过任何需要在外过夜的活动,因为每天早上,她都要悄悄到隔层处理掉尸体伤口仍然不停流出的血液。某一天,她偶然发现只要在尸体表面喷上一点水,尸体的外表就会恢复成生前那般鲜活的模样……于是在不久以后,她怀孕了,并在数月后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所以说,那个情夫就是六壁坂?”
“是的。”钉崎的嘴角一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种妖怪就是利用人类的爱与心灵的弱点,以死亡为手段,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辛苦地把一切交给人类代劳,从而完成他们作为生物的唯一目的——繁育后代。怎么样,是不是很吓人?”
“确实。”
“别说我没提醒你,到了我老家,可要小心提防着那些突然靠你身上或者莫名其妙摔在你面前的人,那说不准就是六壁坂哦。”
“我的意思是,”五条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墨镜,“到底是性癖多怪的人才能编出这样的传说。”
空气中的诡异气氛瞬间荡然无存,钉崎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地往后回到原来的位置。五条则被她吃瘪的神情逗乐了,笑嘻嘻地表示这种级别的都市怪谈,他在五岁的时候就能现编出来恐吓同龄人。
“哦,那你的奇怪性癖觉醒得挺早的啊。”钉崎逮着机会立马反唇相讥,随后又“啧”了一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这可不是我瞎编的,我们那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传说。”
在两人结束关于六壁坂的讨论后不久,列车终于抵达了终点站,而他们又在出站后转乘大巴,摇摇晃晃了40多分钟,才最终站定在钉崎的老家门前。
这趟回来,主要是因为这天是钉崎奶奶的忌日。虽然此时才下午三点不到,但他们还是把行李随意一放,便带着刚买的花束前往墓园为钉崎奶奶扫墓。
五条跟着钉崎来到墓园的时候,发现带有“钉崎”字样的墓碑共有三座,其中比较新的那一座,可以看出是属于三年前过世的钉崎奶奶的,另外看起来有些岁月的两座,不难猜出是分别属于已经过世十几年的钉崎的父母。
他站在钉崎的侧后方,难得安静严肃地与她一起向先人鞠了躬,又帮着她把鲜花放到每座墓碑前,等感觉到她神色恢复放松后才开口跟她搭话:“没别的什么意思,只是你的爸爸妈妈似乎挺年轻就结婚生子了啊。”
钉崎闻言扫了眼父母墓碑上的生卒年份,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大龄未婚吗?乡下人结婚早很正常,我奶奶甚至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就提醒我,遇到合适的男孩子就要抓紧机会了呢。”
“欸,那你遇到了吗?”
“哈?”她嫌弃地睨着一脸八卦的五条,但最后还是没好气地回答说:“……有啦有啦!初三的时候有喜欢过隔壁班一男生,但是他不知道干嘛突然变得爱答不理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扫墓的过程其实很快,两人在墓园前后也就待了半小时左右。回家的路上钉崎说要去买点纸巾之类的必要用品,于是在村里唯一的小超市中,她遇见了她阔别已久的发小,小文。
“小文!”五条在余光中看到旁边的身影仿佛突然化身为闪电,“咻”地一下从货架的这头窜到另一头,还一把抱住原本站在那的一个女孩,把人家吓得差点连手里的购物篮都扔飞出去。
好在对方也很快认出了她,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惊喜回应到:“野蔷薇,你回来啦!”
“对,我好想你啊!你怎么感觉比以前瘦了那么多啊?”钉崎不客气地捏捏女孩的脸,后者也不介意,有些脸红却也十分欣然地接受着她的亲昵。
五条对于两个女孩激动相逢的画面感到可爱又搞笑,顿了顿才迈开长腿朝两人走近。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东京的老师,五条悟。”看到逐渐靠近的五条,钉崎才想起来自己原来还带着个人,她松开抱住小文的双臂,抬手给对方示意的时候五条正好走到两人跟前。
小文也好像这才留意到五条的存在,她有些惊讶地抬头,在看到五条的脸后惊讶的情绪变得更加明显:“野蔷薇的老师?”
“是的。”钉崎点了点头,然后又向五条介绍到:“五条老师,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小文。”
五条适时地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他温和地朝女孩挥手打了招呼,也得到了对方礼貌的回应。紧接着他就听到她疑惑地问道:“野蔷薇的老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他的学生比他回答地更快:“谁知道哦,说什么不放心我一个人长途跋涉,我看他就是想蹭个短途旅行而已。”
“不是哦,”五条为自己辩解道,“她开玩笑的啦,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无时无刻不在为学生着想的great teacher。”
“野蔷薇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呢?”小文问钉崎。
“就一天,主要为了今天给奶奶祭拜,明天上午就回东京了。”
“这么快吗?!”小文讶然,然后十分遗憾地表示:“我还想着能有一晚上,像以前那样在一起过夜呢。”
或许是被小文的话触动到以往的回忆,钉崎的眼神动了动,随后她拉起小文的手说:“要不今晚你来我家吧,我们真的太久没见了,我感觉我能跟你聊通宵。”
“可是,五条老师没关系吗?”
“我家又不只有一个房间,他有客房啊。”钉崎转头看向五条,问到:“老师你不会介意的吧?”
“当然不会。”五条笑眯眯地回答。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五条和钉崎最后不仅买了必要用品,还买了一堆食材。三人大包小包地回到钉崎家,一起把闲置已久的房子简单打扫一遍后,便架起炉子煮起了寿喜锅。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的时候,五条才意识到钉崎那句“聊通宵”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只要嘴里没塞着食物,她就能喋喋不休地跟小文说着这些年她在东京的见闻,他也时不时与她一唱一和。
相比起来小文则显得安静得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认真地听着,也有好几次被对话内容逗得差点呛到,整个场面就像单独为一个观众开设的漫才表演。
虽说三人相处起来也挺轻松愉快,但饭后五条还是很有眼色地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早早地洗漱过后留下一句“有事叫我哟”就钻进客房去了。
百无聊赖的他躺在床上划了一会手机,大概是因为一整天的舟车劳顿,渐渐地他就合上双眼陷入了睡梦之中。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五条闭着眼睛猜测此时应该已是后半夜,他在入睡前还能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钉崎和小文的嬉笑声,现在只剩下窗外不知名的夏日虫鸣。
正当五条打算继续睡觉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异样感从他的脚底快速向上攀升。他睁开眼,猝不及防地与站在房门后的人影对上了视线。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五条也免不了被吓了一惊,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很快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本应该在隔壁与钉崎一起的小文。他坐起身,耐着性子问道:“小文,怎么了吗?”
门后的人闻言向着床的方向走近了两步,五条这才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冷淡得跟白天那个有说有笑的女孩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你跟野蔷薇,不只是老师和学生这么简单吧。”
“什么?”
“再怎么关心学生的老师,也是不可能亲自陪着学生回到山长水远的乡下老家的。”
五条沉默地盯着她,而她也似乎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到:“曾经,野蔷薇在中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我找到他跟他聊了一会,从此他便看见野蔷薇就绕路走。”
五条皱了皱眉头,逐渐表现出不悦:“我还以为你对野蔷薇跟她对你是一样的。”
“一样?你知道从前她没离开去东京的时候,我几乎天天跟她待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吗?”她似乎被五条的话刺激到了,有些激动地又走近了一点,“就是为了不让她跟任何男人单独接触,为了把所有男人挡在她世界之外!”
五条从她的话语中隐隐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未等他询问试探,她接下来说的话就自动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知道吗,当初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从此失去她,没想到她居然会回来,但却是带着你一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离开这里,离开野蔷薇,去到她找不到的地方,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小文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来到五条的床边,同时从身后摸出来一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第二,就是你变成一个没用的废物,这样野蔷薇就会抛弃你……虽然无论是哪个选择都会让野蔷薇不高兴,但是没办法,这次我一定要把她留在我身边!”
当钉崎因为噪音而来到五条房门口时,她看到的是这样的一个画面:站在房间中央的五条,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伤口处冒出的血液把周围的衣袖浸红了一片,然而却比不上他脚边情况的十分之一的触目惊心。墙边的衣柜上,从门把手开始,一道血痕一直延伸到地面,尽头处是一个横躺在地的女人,以及她身下不断向四周蔓延的血迹。
“小文……”
“野蔷薇,不是这样的……”看着脸上充满震惊和茫然的钉崎,向来巧言善辩的五条此刻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张口无言了好几秒才找回理智,对她说:“等下我会跟你解释的,现在你先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一边吩咐着钉崎,一边蹲下身想检查小文的生命体征,却被钉崎厉声何止住。
“别动,你别碰她!”
五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把手伸向地上的人:“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很可疑,但当务之急……”
“我说别碰她!”没等他说完,杵在门口的钉崎就突然箭步上前,用力把他推开,“我相信你,老师!我相信你,但是……六壁坂,万一她是六壁坂……你不要碰她的尸体,不要制造任何能让你看起来像是凶手的条件!”
“什么……?”
“交给我来处理吧。”说罢,她便奋力抱起小文跑出房间。
不对,怎么会这样?
电光火石间五条终于想通了一切,他立刻追出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还未走出通往客厅的走廊,他就看到前方交叠在地面上的两个身影。
就像是横抱着小文的钉崎摔了一跤,她面朝下压在小文身上一动不动。五条叫着她的名字,快步上前。
没有得到回应的他慌忙把她的身体翻过来——
噗——血液犹如失控的水龙头里的自来水,从钉崎胸口的窟窿处喷涌而出,溅到五条的脸上、身上,在她刚才趴着的位置,小文手中的弹簧刀正以诡异的角度竖立着。
要在五条宅这样的深宅大院里藏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要每天清晨赶在仆人开始工作前,把前一天积攒的血液处理掉。
用过早饭后,五条回到房间,带上已经清空的瓶子来到地下室。
他熟练地拿起桌子上的喷瓶,把水雾均匀地喷洒到床上的身影上。很快,那个身影的外观就从干尸状变得宛如熟睡中的少女。
五条满意地把喷瓶放回原位,转身坐到床边,他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脸,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少女高高隆起的腹部。
“差不多是这几天了,野蔷薇,你要当妈妈了哦。”他低头亲吻了一下她娇嫩却冰凉的嘴唇,“你会很高兴的,对吧?”
故事结束了,菜菜子和美美子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猎奇的故事内容,而是——
“您是不是又跟五条先生吵架了,所以拿他的名字开玩笑,可是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带上钉崎小姐……”
“不是的,准确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故事,而是供词。”
“供词?”
“对,是供词。”夏油沉吟了一会,组织好语言后向她们解释说:“悟在今天上午被捕了,警方在他家隐秘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骸,经DNA比对,确定是十个月前被认定为意外死亡的他的女朋友,钉崎野蔷薇。
两天前,悟突然抱着一个玩偶对家里的佣人们宣布那玩偶是他的女儿,从此他就时不时地给玩偶喂奶和换尿布。佣人们疑惑了两天,直到今天清晨看到他站在院子里像哄一个真正的婴儿一样自言自语,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劲然后报了警。
截至目前,警方还在调查他是怎么把尸体从殡仪馆偷运回家的,以及被火化后埋葬到墓地里的又是谁。在审讯的过程中,悟他没有对此进行任何供述,刚才的故事便是他所有的供词。”
说到这里,夏油停下来留意了一下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反应。该说真不愧是双胞胎吗,两人惊愕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一手捂着嘴,目瞪口呆地说不出一句话。
差不多一分钟后,他估摸着大脑宕机的姐妹俩应该把信息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到:“作为悟的辩护律师,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忙,你们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神情疲惫地喃喃自语着:“但愿这家伙是接受不了钉崎的死才发疯,而不是身为检察官知法犯法吧。”
FIN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隐藏的内容,还是解释一下吧:
1.六壁坂是仅以繁育后代为目的的妖怪,只要找到合适的人类就会死,人类会照顾六壁坂的后代长大,这在钉崎父母的生卒年份处有暗示,她的父亲是六壁坂,但她的母亲也过世得早,所以她是由奶奶照顾长大的,她的爷爷也是六壁坂。小文很久以前就知道钉崎的身份,为了不让钉崎死而一直暗中阻挠她寻找合适的人类男性,钉崎离开乡下时,她以为钉崎会在外达成身为六壁坂的目的,所以她才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钉崎。
2.作为五条幻想出来的故事,其中钉崎对他有身为妖怪以外的感情,开头在列车上挑起关于六壁坂的话题是一种隐晦的提醒,邀请小文到家里过夜是为了给五条逃离的机会——钉崎也知道小文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小文曾经做过的事——但最后她还是屈服于妖怪的本能,对五条出手了。
3.在追出去之前,五条已经猜出钉崎才是真正的六壁坂,但他还是没有逃跑而是选择靠近。
4.众所周知,物质决定意识,即使是幻想中的人物,他们在现实中也是有对应的。所以,代替钉崎被火化并埋葬的,是谁呢?
理想中是想写出《岸边露伴一动不动》加《穆赫兰道》的感觉,奈何我实在是太菜TAT 【私心安利一下《六壁坂》,第一次看的时候真的把我震撼得头皮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