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我爱你。”这是一声懒散、柔和的咕哝,出乎意料地从詹姆的嘴唇间冒出来。在典型的九月暴雨季里,他刚度过筋疲力竭的三个小时魁地奇训练——为了迎战苏格兰,现在摊平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沙发椅上,和西里斯在一起。后者正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他觉得,这对于有点不在状态而言,是个相当不错的理由。
顿时,西里斯的全身都紧绷起来了,开始蹙额。詹姆缓慢地眨着眼睛,看到他最好的朋友眉毛越蹙越紧,眯起双眼,牢牢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你没有。”西里斯最后回答道,手指在詹姆的头发里令人疼痛地揪紧了。
这花了他一小会儿来逮住他们实际上在谈论什么的念头。他拱起脖子,试图问西里斯古怪的反应要一个解释,但最终微笑着:“仅仅因为我以前没有大声讲出来,又不会让它掺上虚假。我当然爱你,你是我最好的——”
“毫无疑问,”西里斯打断了他,瞪着他,手压在他的肩膀上,“朋友。但朋友们之间不这么说。现在让我起来。”
“Pads——”
在他能够想出一个主意之前,远少于实际需要的话语脱口而出,西里斯已经站起来,走到公共休息室的另一边去了。詹姆转头求助地看着莱姆斯,寄希望于他能够讲通情理,但莱姆斯仅仅耸耸肩,继续埋首于书本间。
”可能他就是不喜欢听?”彼得坐在地板上建议道,靠在他的天文学图表上,咬着羽毛笔。
詹姆不置可否地哼了声,伸出胳膊来掩饰他的挫败。现在甚至没有几分钟前一半舒适,他试图弄清楚西里斯的反应,但那些想法只是陷入了迷茫怪圈里。
毕竟,那是真的,西里斯应该明白。确确切切地明白,就算他没有,以梅林的名义,他又为什么要责怪他撒谎呢?退一步说,他以前从没说过也从未有此打算,但在那个那句话溜出他唇间的时刻,他知道那是真的。无论如何,他爱西里斯的方式,和其他人爱他们最好朋友的方式相比,可能大声抒发出来会多多少少显得不同寻常,他也看不到问题所在。毕竟,他们从不泯然众人。
五分钟后,他仍然没有任何满意的答案。他跳起来,低声咆哮了一声,准备窜上通往他们寝室的楼梯。莱姆斯在他身后喊着什么,却被公共休息室常有的夜晚吵闹搅乱了,他也懒得回来确认。
寝室里又黑又安静,在点灯之前,詹姆做了一个深呼吸。西里斯的床铺空着,但他在房间里四面环顾,发现他坐在角落里的窗沿,半遮半掩地从视野中隐遁,双腿蜷缩在胸前,一支烟在他唇上缀晃着。
他走过去斜靠在他两脚旁的墙壁上,从他手指间抽出那支烟,西里斯只简略地瞥了他一眼。
“想告诉我怎么了吗?”宁静的时间空隙后,他询问道,并且不转眼地注视着西里斯的表情。
西里斯飞快地做了个鬼脸*,叹息一声,转过来望着他的眼睛。“忘了它吧,好吗?”
“但是——”
“求你了?”
詹姆再度皱起眉,用牙齿磨印着下唇。西里斯看起来不只是不舒服,简直流露出似乎悲惨的样子。很难忽视有多罕见:他正在有所恳求,确凿无疑。
他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什么事让西里斯这么异样,这点没有改变,但他从不擅长拒绝他,所以就只是叹口气,点点头。
*原文a flicker of a grimace,或译:有痛苦的抽搐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2
“妈的,我们做到了!梅林的裤子,我爱你!”
像第一次一样,发生时詹姆没有多想。他们刚赢了六年级的魁地奇杯,这是他担任队长的第一年,他被肾上激素和骄傲和快乐的混合嗡嗡声淹没了。
他们甚至还没有完全倒在地上,他已经把西里斯拉进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拥抱里,欢笑和宣告着他有多么他妈的高兴。当西里斯再次绷紧了的时候,他才想到这可能不是个最好的做法。
与此同时,一个细小的、恼人的声音,总是喜欢间或地提醒他一年前发生在公共休息室的特殊事件,这次告诉他,要是他用同样的一句声明来跟他反复对质的话,也许他能够瞄准一个更好的机会查明西里斯的问题。
他以前没有深入想过这个主意,因为感觉像在操控西里斯,这又与他一贯以来绝不想操纵朋友的显著观点背道而驰,他也不认为能在西里斯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成。
他回到现实,看了看仍然紧张却试图攒出一个微笑的西里斯。可这个笑容如此勉强,以至于詹姆自己的嘴角也僵住了,喜悦从嘴边滑落。
在他能够说些什么之前,西里斯似乎甩掉了它,又拍拍他的背,无阴霾地露齿笑起来了。但这仍然是一种含糊的强制表示,他的眼睛没有真的和詹姆对视,他撩开头发,说道:“做得漂亮,叉子!我们成功了!”
然后他脱身离开,詹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远离了视线。
公共休息室接下来的派对喧闹又漫长,直到凌晨4点麦格的造访才终于打断,她把他们都赶回寝室睡觉。詹姆溜回床上,只记得其他欢乐的时候,那个古怪的事儿划过他的脑海,他惊了一跳,发誓第二天早上再来处理这个问题。
他没做成;他起床时西里斯已经走了。他的头被残酷的宿醉折磨着,几乎没能及时赶上早餐。他确实注意到莱姆斯往他和西里斯中间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但他依旧困于睁开眼睛。况且还有最后一天的课要上,一年的最后一个恶作剧要干,突然间,他们就到了国王十字车站,西里斯的妈妈迫不及待地拉着形容悲惨的儿子离开了他。
3
“我爱你,操你的西里斯,你敢死在我面前,听到没有?你这个最最顽固的混蛋,现在立刻睁开眼看着我,不要只是躺在这儿,苍白憔悴、浑身淤青、奄奄一息地躺在这儿。”
詹姆接连咒骂着,不顾他的妈妈正在给西里斯施发一系列诊断咒语,他也不管他听起来有多荒谬和绝望
已经有一个小时了,西里斯跌跌撞撞地用飞路粉过来,咳嗽、流血、不停发抖,就好像刚刚和黑魔王对干了。一看见詹姆的眼睛他就倒了下来。
他说了些关于他妈妈和逃离出来的凌乱的碎语,随即便他妈的昏厥过去,没再醒来。
这可能是詹姆亲眼见过的最恐怖的事,并且,让他羞愧的是,即便莱姆斯的每月变形也没有胜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感觉糟糕得无穷无尽,但看到西里斯如此毫无生机,只是这个就让他难以呼吸,让他胸腔紧窒,冲到伦敦诅咒操他妈的沃尔布加·布莱克,用六种办法咒到星期日的渴望几乎压倒一切。
他甚至宁愿西里斯再避开他一个星期,随便什么时候,那真的说明了什么,因为他讨厌和他分开。左右他们拿双面镜也毫无用处,那样想只会增加他的担忧和自我憎恨——自从上周他没有听说西里斯的消息后,他就应该认识到一些糟糕的错误发生了。
他妈妈尽可能使他镇定下来,但最终失去耐心,往他喉咙里注了一管镇定剂。
这确实有所帮助;他终于听见她告诉他西里斯会没事的,但他还是拒绝离开他身边,在床上蜷缩着挨着他,看着他胸膛稳定地降落、升起*,对他自己发誓再也不会让他回到那个腐烂的房子。或者不要再离开他的视线,要是他能做到的话。
*这句话令译者想起一首济慈的诗,附在末尾
4
“我爱你,你知道的对吧?”气氛变得迷醉了,传给彼此的话语含混不清。他刚说完接着打了个嗝,大笑起来。
他们躺在格兰芬多塔楼的屋顶上,一瓶火焰威士忌放在中间。西里斯习惯性地,为他指出那些数不胜数的星座的名字;在这种时候,男孩带着不愿承认的怀旧愁绪。一个温和的清夜,在六月是很难得的,这也是他们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夜。
或许现在已是晨间了,第一道光线攀上天际,他们仍然清醒着。只有他们。
“别再说了。”西里斯断然说道。他的腔调锐利而清晰,远非詹姆醉酒的状态可比。这太不公平了,因为他完全确定西里斯喝了比他多得多的威士忌。
他转过脸来瞥着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他的脸庞整个的轮廓。分明的颧骨,尖锐的下巴,以及他的眼睫在浅色皮肤上怎样投下的阴影。
“为什么你为这个这么烦恼?”终于他问道,小心翼翼地确保每个单词的发音都非常清楚。还得注意着他的手,不要伸到他想放的地方。他真想握着西里斯的手腕,五指缠绕的握法,或者摸摸他的头发,他的眉毛,他的嘴唇。当他意识到这些冲动有多么怪异时,他皱起眉。
最近他经常如此,怀有许多可怕的念头。像他以往的做法一样,他顽固地忽视了它们。
“你刚刚开始和伊万斯约会,”西里斯说,好像那是个足够有力的理由。为什么他不应该告诉最好的朋友他爱他。
可是他没有继续提出任何别的东西。詹姆烦躁地哼道:“然后?”
西里斯急急吐出一口气,坐起来,“就是不要,行吗?”
“但我真的!”他坚持说,也坐起来怒视着西里斯,“我不懂你他妈的有什么问题,你知道吗?我想好吧,可能我懂,你的家庭在整个感情方面不太好,然后你也这样,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事超出——”
“没错,现在闭上嘴,好吗?”西里斯咆哮着,终于转过脸看着他,詹姆被燃烧在他眼睛里的愤怒和哀伤吓了一跳,他的眉毛疲惫地皱着,下巴也绷紧了,“别介意,只是——算了。”西里斯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詹姆没能阻止他离开,这一回,他没有跟上去。
等他最后回寝室的时候,西里斯的床幔已经拉上了,莱姆斯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板借魔杖的亮光读书。“詹姆。”他问候道,声音低沉,但带着一丝明显的恼怒讯息。让他回忆起他是级长的时候。
他的目光飘到西里斯的床幔上,过了一会儿,沉重地在自己的床上坐下了。“他进来时对你说了什么吗?”他用种招呼的方式问。
莱姆斯慢慢摇了摇头,尽管他不确定这是个回答的姿势还是……暗示什么。“你的意思是,除了他摔墙,扔东西,然后在我问怎么了的时候冲我吼了五分钟这个袖珍的事实?”
他猛然睁大眼睛,又站起来,打算立马和西里斯当面对质:他妈的他那该死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然而莱姆斯的“不要”阻止了他。他即便没有提高音量,那种迫力也不会难以辨认。
“我不明白——莱姆斯,怎么——你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他问道,祈求地看向朋友,因为这很缓慢,但会折磨得他发疯。
他总是知道西里斯发生了什么,乐于有时比西里斯自己更了解他,但这次仿佛正好颠倒,不管他在脑海中思索了多少遍问题全部,也无法想出一个解释。
莱姆斯看了他很长时间,一个小的、难过的笑容挂在嘴边。“我很抱歉,但这不是我当泄露的故事。”他最终说,望向西里斯的床。
“莱姆斯——”
“不,要么你自己弄明白,要么就让它过去吧,叉子。晚安。”
他站在黑暗的寝室中央,孤零零地被剩下来,盯着朋友们紧闭的床幔,以梅林的名义,困惑着什么时候他开始感觉自己是整场灾难中古怪的那个。
5
“詹姆,”每当莉莉想要谈论一些严肃的事情时,她就会用安静、坚决的嗓音说话。詹姆停下正在讲述的西里斯失败于尝试烹饪的新闻,期盼地看着她,努力回忆自己闯了什么祸而致使她一副放弃的、些微悲哀的脸色。
她避开了他的凝视,看向他们待着的小咖啡馆的窗外,手里一遍遍转着她的杯子,瓷杯刮擦着老旧的木头桌面。
“你——是我做了什么吗?”等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最终问。终于,她叹了口气,转过脸来看着他。
“不是——嗯,我想我不觉得你……”她话音渐弱,盯着自己的手,心神不宁地在椅子里扭动。
“莉莉?”说真的,他现在开始担忧了。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很久,但他还从没,在他们七年的学校生涯乃至以后,看到她犹豫成这样。这表示要么有些本质上的错事发生了,要么——好吧,事实上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性。
“你意识到你所谈的全部都有关西里斯吗?”她忽然问,头歪向一侧,流露出好奇的眼神。
“噢对……嗯,我是说……我喜欢西里斯?”他提议说,伸手抓他的头发,试图隐藏这让他感到多不对劲。
“我知道,”她干巴巴地说道,叹息着,“我的意思是——你确定你仅仅是喜欢他吗?”
他不确定是不是被弄糊涂了,摇摇头,好像想更清醒些似的。“当然——我是指我爱他,很明显——”
他停下来,她举起手来打断了他,凿了他一眼。“很明显?”
他微微耸一耸肩,注视着他的咖啡,想起西里斯对那句特殊的话的反应,但随即他滞住了,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之中,莉莉也有相似的反应。
“我当然了,你怎么想呢?”他说着,回望过去,希望她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詹姆,”她重复道,他咬着内侧的脸颊以防呵断她。“难道你不觉得……难道你不觉得你俩有点儿……比通常的朋友更亲密吗?”
他攥紧杯子的一只把柄,做了几个深呼吸:“莉莉,你能不能,请你,请你直白地告诉我你想让我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这些问题快要把我弄疯了,所以——”
“好吧,”她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双眼望向他,“你想知道我的想法?我认为你不仅仅作为朋友爱着西里斯,你是爱上他了。”
一个受惊的笑声离开了他,他冲她咧嘴一笑,肩膀放松下来,闭了会儿眼睛,“是他让你这么说的?这真是太——”
“噢看在梅林的份儿上,”她低咕着,更像是自言自语,一手穿过头发,“詹姆,你俩不在一起的时候你几乎没完没了地说着他。你们在时,你眼睛里就没有别人,你们简直荒谬地依赖对方,你觉得世界上最平常的事就是到处跑告诉每个人和他们的狗你有多爱他。还有别误会我,这事本身也不奇怪,要是莱姆斯和彼得也有同等对待的话。但你没有——所以,请告诉我,那么,西里斯有什么如此不同的吗?”
他张开嘴,他知道,又清晰可闻地关上下巴。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存在丝毫的理由,但想到如果尽力认真地回答她,可能会有更多的彻悟,所以他花了一会儿思考。
“嗯,西里斯就是——西里斯。很难解释——从我们相遇时,我们就……一拍即合,我不知道。”他情不自禁地耸了下肩,试着把他们的友谊浓缩到几句话里,然后咬着下嘴唇,“他和我心灵相通,能理解我的每个点子,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想法。当每个人都恼火气躁时,他爱——喜欢我的滑稽,因为他有同样的幽默感。他让我笑,让我快乐。我只是……他在周围的时候我感觉安心,就像什么都不会坏,并且……”
他停下来。望着莉莉,她微笑的模样,同时既温柔又伤感。在头发中插入一只手,皱起眉。
“你不——你不觉得这更可能是,你应该对你的,我不知道——也许女朋友的感情?”她挑眉问道。他的胸口窒息起来了。
“但我真的!”他抗议道,畏缩了一下,当她又用怀疑的眼神瞄准他时,“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这不是……”
“詹姆,”今天下午,她第三次这么说。詹姆从未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有一天他会相当疲于听她说他的名字。至少以那种腔调。“你三天前刚告诉我西里斯绝对是你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那是一个玩笑!而且我说英俊。”他气呼呼地说,然后被刚端起来尝一小口的咖啡呛住了,一边咳嗽着,一边希望至少他能够把突然涨红的脸埋进咖啡里,而不是她的评论。
如果莉莉脸上有什么神色可以判断的话,就不能称之为幸运了。他又用手捋了下头发,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并且那个……我是说——我没有——我确实喜欢你,我认为是毋庸置疑的,西里斯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仅仅……”
他开始,如果诚实地说,感觉有点儿虚弱无力了;记忆摆在眼前质疑着他,每分钟都有一英里长的影像穿行过他的头脑,那些场景,那些片段,突然在崭新的眼光中闪烁着,但他仍旧不能领会到任何意义。
莉莉的双目柔和起来,一手扶着脸庞,突然看着非常疲倦。“听着,西里斯对你有相当明显的感情,但他太高尚了,也,太恐惧了,所以不敢表示出来——”
“他没有——”她瞪视过来叫停了他的抗议,他吞咽了一下,尽力忽略急跳的心脏,按下那个特别的念头,至少是现在。
“好吧,任何人看来都很明显,除了你,我想。不过,你一直都疏忽大意。不管怎样,我想说的是——”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坐直了身体,“如果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忠于内心地告诉我,你对他的所有感觉都是柏拉图的,不会后悔没有哪怕尝试过,你也真正地足够爱我,不会抱有怨恨,因为我占了你和他的机会——如果你能做到那样,没有丝毫感觉在说谎,那我们就没问题。而一旦你有一点点动摇,我们就应该结束了,因为现在渡过这个还不会很难。我们没有约会很长时间,我知道你从不想让事情发展成这样,但我也不想看到我们中的一个不快乐。”
他张开嘴来说些什么,然后又合上,咽下,费劲儿地呼吸,集中精神,但西里斯欢笑的样子,回过头来眼睛流光溢彩的样子,历历在目;他们对视着无须言明的一切,告诉西里斯他爱他是世上最自然的事,告诉西里斯每一回生气回避时他都感到难以理解的受伤。
“喔梅林,”他只能说道,声音盖过了话语,他睁大眼睛看着莉莉,“操但我真是——”
“一个粗心的傻瓜?”她接话道,眼神悲伤而善解人意。内疚淹没了他,但同时有股巨大的如释重负,因为他感受到如此丰富的事实,终于都有了意义,就像胸腔里卸下了他不知道的担子,他闭上眼睛,无力地试着抓紧自己。
“你应该告诉他。”她安静地说,他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莉莉,我不——我是说,可能我不会怀疑你说的某些事是真的,但你对我很重要,你真的,我不能就……”
“我知道,”等他不能再说下去的时候,她说,“相信我,我知道。我不会责怪你骗我,但我们都明白你爱西里斯一直胜过我。我认为我们都值得更好的,而非假装不是这样。另外,”一个湿漉漉的微笑挂在她唇边,她略歪着头说,“我真的没有喜欢西里斯到了想着分享的程度,我也不觉得他擅长这个。”
他不自觉地哼了一声,甩了甩头来变得严肃些。他还不确定他的头脑是否理解了发生的事情,但他们在这儿待的越久,他越意识到她是对的。“谢谢你。”他说道,嗓音显得粗粝,当她对他微笑时,他不得不咽下喉咙里的哽咽。
“去吧。”他们彼此看了很久,她说。
“你——我是说,我——你确定吗?”他蹙眉问道,指甲深深地陷在手掌中。
她轻轻地笑了。“你不去,我会考虑咒你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慢慢地点头站起来了。“我真的很对不起。”他温柔地说,挠着头发,脚步犹疑。他感觉把她拉进这样的分手局面里很糟糕,但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她对他太好了。他被这些感情激荡着,有点吃惊。
“我知道。而且我本可以更早地看出这一切的,不管怎么说。不是说它不明显,至少事后来看。”她轻笑着说。
当他张嘴想对她说真的不是她的错时,她快速摇了摇头。“去吧,詹姆。我不会说第三遍了。”
他叹息了一下,点点头。
6
尽管莉莉那样安排,他并没有立刻回家和西里斯谈话。他拿起扫帚,飞出去整理思绪。
这只有很茫然的作用——他能看到莉莉的观点,莱姆斯这些年许多意有所指的偶然评语,和他自己的感觉;那些自制力,那些感觉,不管莉莉最终答应他时他有多高兴,总有些事错过了,每次他向西里斯倾诉着他爱他时他那怒气勃勃的样子,给他的奇怪的伤痛和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都只是那些事的一小部分。
讽刺的是,最后实际上给他希望的看法是莉莉是对的,西里斯也对他有同样的感情。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他飞奔回他们的公寓,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步伐是如此凌乱,以至于甩掉鞋子时差点被绊倒了。
“詹姆?”西里斯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不一会儿他来到走廊上,皱眉看着他。
他走近了盯着他,穿着破洞牛仔裤和褪色的衬衣,头顶乱糟糟地扎着个小揪。他的喉咙突然变干了,他不得不咽下一口口水。他计划的腹稿——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森林上空盘旋时为这个特殊时刻准备的演讲——只剩下微弱的印象,几个小时里,他的大脑第一次奇怪地一片空白。
“我爱你。”他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但感觉也是唯一要承诺的事,唯一一句可以传达他需要让西里斯了解的一切感情的话。
当然,他多少忘记了西里斯对这句话通常的反应:他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眼睛闪烁,双手紧紧地在两侧握成拳。他轻轻叹了口气。“妈的,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你没有,詹姆,所以停止胡说八道。你爱莉莉,你会和她结婚,生一大堆讨人厌的可爱小孩——”
“不,”他打断说,难以控制住唇边的小小笑容,因为梅林,莉莉确实说对了,况且在这种最糟的时刻笑得像个傻瓜,但是,喔,“不西里斯,我爱你,虽然我花了长到尴尬的时间才发现有多爱你,和是什么样的爱,还有你生气的理由是我是个健忘大意的傻瓜——如果有一件事我能确信,那就是我非常非常爱你,就像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西里斯盯着他,皱着眉,头微侧着,手仍然攥着拳头。“什么——我不……操,你不是刚在和莉莉约会吗?”他再度生起气来,詹姆呻吟着,迅速过去抓住他的手肘,免得他像平常那样爆发。
“是啊,但她刚和我分手了,因为她不想要一个爱所谓最好的朋友超过她的男朋友,如果你想想的话,是很公平的。然后我去做了一次愉快的长时间飞行,认识到她是对的,现在我来告诉你是因为我已经当够傻瓜了。”他说,略微走神了一下,惊讶于自己多么条理清晰,凑近看到西里斯的脸明白无误地放松下来了,一种像希望的东西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所以你——你觉得她是对的?你对这个没问题?”
他小幅度地耸耸肩,点头说:“我的意思是——不要误会我,我确实费了一会儿,也仍感到很笨拙——”
他剩下要说的话被打断了。西里斯往前跨了一大步,手指揪紧詹姆的夹克衫,粗暴地吻他。这是轻率的一吻,他们的牙齿撞在一起,詹姆的眼镜镶进皮肤里但他不在乎,只是伸臂去环绕住西里斯的腰,尽可能把他拉得更近些。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松开詹姆的衣服,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偏着头去以一个更好的角度,完成一个更轻柔的吻。詹姆叹息着,靠在他身上上下抚摩着他的背,大脑中仅能运作的逻辑是告诉他这就是理所应当的感觉,就像在最后一秒钟拉起一个俯冲一样令人兴奋,和安全。
当他们分开时,西里斯把他们的前额靠在一起,眼睛仍然闭着。“真的吗?”他又询问道,声音几乎不超过耳语,听起来缺乏安全感。突然,詹姆按捺住开个玩笑的冲动,告诉他这些年一直在说的话。
“真的,我保证。”
7
“我爱你。”西里斯在詹姆的头顶低喃着,把他满足的、富于感情的灿烂笑容藏在乱七八糟的黑发里。
他很确定詹姆还在沉睡,温暖而软和地贴着他,也是他现在这么容易地说出来的唯一原因。
这对他而言仍然有点儿超现实,如果他诚实,他还在等詹姆改变想法,不管那有多么荒谬。但他等候了许多年,要说从未期望过发生的话也是相当委婉的。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它已经成真了可能才公平,昨天晚上詹姆没有表露出任何介意的迹象,西里斯仅仅微笑地拉近他,回应着他反复的声明。
在多年提及此事时的愤怒与回避后,毕竟,这是一个进步。
“我知道,Pads。”詹姆哼着说,嗓音仍带着沉闷的睡意,抓紧了他。他不再感到紧张,更深地把脸藏在詹姆的头发里。“我也爱你。”
(约翰·济慈作 查良铮译)
“灿烂的星”
灿烂的星!我祈求象你那样坚定——
但我不愿意高悬夜空,独自
辉映,并且永恒地睁着眼睛,
象自然间耐心的、不眠的隐士,
不断望着海滔,那大地的神父,
用圣水冲洗人所卜居的岸沿,
或者注视飘飞的白雪,象面幕,
灿烂、轻盈,覆盖着洼地和高山——
呵,不,——我只愿坚定不移地
以头枕在爱人酥软的胸脯上,
永远感到它舒缓地降落、升起;
而醒来,心里充满甜蜜的激荡,
不断、不断听着她细腻的呼吸,
就这样活着,——或昏迷地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