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六天了，已經整整六天了。
「他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了？」Dean從房間另一端問。
Sam正在讀報紙，仔細地尋找有沒有可疑案件，然後他抬頭。
「他沒事的。」他向他保證。
「他已經離開六天了。」
「他之前曾離開過更長一段時間，Dean。」Sam用筆把一件動物攻擊案圈起來準備等下詳讀，接著抬頭看著他哥，Dean癱坐在沙發上，擺出某種混合了緊張、惱怒和擔憂的詭異姿態。
「他之前總是會打電話來，上帝啊，如果他——」
「他沒死。」Sam淡淡地說。
Dean坐起身然後轉過來從沙發椅背後怒視著他。
「我沒打算要說死這個字，耶穌基督啊，Sam。」他惡狠狠地說。「我是要說『遇到麻煩』 你見鬼的幹嘛直接跳到死啊？」
「我只是以為你——」當Sam一看清Dean臉上的表情後他就閉上嘴。「我很確定他沒事。他又不是小狗，他不會被車輾過。」
他可以從Dean的表情判斷剛剛那一番話完全沒有幫助。
Sam放棄了，然後試著決定要不要把貓的失蹤率暴增當成需要用紅筆圈起來的可疑事件。因為Dean現在需要找東西來殺，但不幸的是，美國的各個小鎮最近都異常地不配合。考慮到天啟即將到來，而一切卻都詭異地風平浪靜。
但不管怎樣他都不會認真看待Dean的建議：找Lucifer過來問問。
其中一個原因是Dean每次提到這件事都笑得無法把話說清楚。
他幾乎忘了沒有網路的狩獵是多麽困難。雖然Dean說只要再做一件案子就好，之後Sam就可以把高科技帶回來。而因為他哥最近一直煩躁不安，像精神分裂似的一下子擔心，一下子憤怒，一下子愧疚，所以Sam才沒再提起要買筆電。但管他的，不管怎樣只要讓他能離開這旅館房間就好。
「我要去買台新電腦，要順便帶午餐回來嗎？」
Dean悶哼，好像他完全不在乎似的。
但Sam太他媽的清楚了，既然他現在提出要幫Dean買午餐，如果他到時候空手而歸Dean一定會抱怨個不停。
Sam翻了個白眼，拿著他的外套和鑰匙，然後打開門。
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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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用了半小時來完成Sam的工作，不過他查的範圍比Sam更廣一些。貓的失蹤案件被紅筆劃了兩圈加上一個箭頭，因為Dean很確定整件事是由某些東西開始吃貓導致的。然後還在某個在他看來長得太像Zachariah的自大商人臉上塗鴉。
隨後他滿心厭惡地把報紙放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Sam把他的東西丟得到處都是，他還買女用洗髮精來讓他的頭髮閃亮有光澤且易於整理——不論他如何澄清說他沒有，他就是有。不過那些洗髮精顯然完全沒效，所以Sam真不該再為此浪費錢。
Dean連頭髮都懶得擦乾，只在腰間圍了條毛巾就大力打開浴室的門。他會把Sam的東西都弄的濕搭搭的。不過Sam已經好久沒抱怨Dean是如何不懂得尊重他的私人物品了，這會對他有好處的。
另外他最好會帶食物回來，因為Dean快餓死了——
他抬頭，然後發現他在走過房間的這段期間內完全沒注意到那件外套、那頭亂髮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好像他已經發展出自己的天使瞬間移動能力。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跟天使撞個正著。
天使一開始很僵硬，但隨後他逐漸放鬆下來，變得如人類般柔軟——然後靠進他的懷裡。
Dean遲鈍地發現他正抱著Castiel。以一種某些人會稱為「過度熱情」的方式。
而且，他只圍著一條毛巾。
他身上依然是濕搭搭的。
他想假裝一切都很正常，但徹底失敗。
「你好，Dean。」Castiel對著他的耳朵說，他的皮膚可以感受到天使說話的氣息。
他似乎不急著放手。這讓Dean鬆了一口氣。直到他想起Castiel對他們現在這個充滿男子氣概的擁抱沒有什麼經驗。就他所知他們可以一直這麼抱下去。
Dean應該至少抗議一下，因為他們絕對抱了太久，這已經不只是尷尬而已。再繼續下去連Castiel都要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太奇怪了。
「我很抱歉沒有聯絡你，因為我去的地方很難收得到訊號。」Castiel緩緩地說。
「你去了哪裡？」Dean問，臉頰貼著Castiel的衣領。
「馬里亞納海溝。」Castiel輕聲說。
Dean咕噥幾句，因為那聽起來的確是個很荒涼的地方。
「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冰冷的。」Castiel靜靜地說。Dean認為他聽起來好像很慶幸能回來這裡。
有人在清喉嚨。
Dean越過Castiel的肩膀看見Sam，用他荒謬可笑的四肢和袋子佔據了門口，臉上的表情饒富興味。
「要我等一下再回來嗎？」他問。
Dean發出一聲悶哼然後不情願地放開天使。當他抽身離開時他發現他把Castiel的襯衫弄的濕搭搭，還把他一邊的頭髮壓平了。
這他看起來很蠢，所以在他們兩人之中有一人完全不好笑。
「嘿，Cas，我很高興你回來了。」
「我也很高興，Sam。」Castiel告訴他並點點頭，聽起來是發自內心這麼想。
Sam把午餐丟給Dean，他接住而且沒弄掉他的毛巾，然後Sam把他拿著的盒子放到桌上。
他得意洋洋地掀開盒蓋。
「我把網路帶回來了。」
~~~~
Sam帶著他的午餐，坐到房間的角落裡，開始教他們的網路怎麼行走、說話、騎腳踏車和其它所有新生網路該學會的事。然後Castiel就可以開始在裡面塞滿色情小說、地圖和藍莓杯子蛋糕的食譜。
Dean對他的午餐和他活生生的天使非常滿意。
「我們很擔心你。」Dean邊吃漢堡邊跟他說。「你之前去尋找上帝時通常每天都會打兩次以上的電話來。」
Castiel露出帶著歉意的表情。
「我很抱歉，Dean。」
「沒關係啦。」Dean點頭，好像這沒什麼，好像這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完全忽略之前那段短暫的期間，他差點就要把某人的皮給扒下來，如果他認為那人可以告訴他天使在哪裡的話。「只是下次記得打電話給我們，讓我們知道你沒出什麼事。」
「有時候很容易忘記時間的流逝對你們來說是多麼快速。我應該要跟你們聯絡的，不過我實在沒什麼選擇。」
「因為你在海底。」他說。
Castiel點頭。「那絕對不包括在最佳收訊範圍內。」
Dean看著他，天使的臉上寫滿疲累和失望，但又努力地想擺脫這些情緒。
「我很遺憾你在那裡什麼都沒找到。」Dean輕聲說。
「那裡很寧靜。」Castiel坦承。「寒冷深沉又寧靜。」
「我猜那裡還有很多水。」Dean加上一句。
Castiel的嘴角微微彎起。
「是的，那裡有非常多的水。」
Dean用手指挖著紙盒尋找最後幾根薯條，他想知道Castiel餓不餓，想知道他是否曾感到飢餓或他吃東西只是為了嚐味道。
他很確定之前他的袋子裡還有些糖果，但現在都已經消失。
Sam大概把它們全拿去給Lucifer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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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tiel忍耐到隔天早上Sam拿衣服去洗時才開電腦。Dean還枕著自己的手臂半夢半醒，接著他就聽到筆電開機時發出的微弱嗶嗶聲。
他咕噥了幾句半開玩笑的抱怨然後逼自己醒來，翻身用手肘把身體撐起。
Castiel已經把外套和大衣都脫掉，這次連鞋子也脫了。他坐在Sam的床上，筆電放在他腿上。螢幕離他太遠了所以Dean無法看清楚他在做什麼。
Dean踢開棉被，掙扎地起身，在經過Castiel時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走進浴室裡。
所以他目前大概有三個選擇，a）告訴Castiel他可能意外地對他有了某種不恰當的反應——他是說感情，b）假裝他們之間一切正常，因為這種事又不可能在現實世界裡真的發生，或是c）繼續待在浴室裡像個小婊子一樣自怨自艾。
Dean凝視著鏡中的自己，臉頰上不小心沾到一些牙膏。
典型的溫家人，非常典型。
Dean從浴室裡出來，邊穿上他的T恤邊把身上的水和蒸氣弄的到處都是，Castiel仍然專注地看著電腦。天使以一種恐怖的強烈眼神看著螢幕，好像只要有任何無趣的東西出現，原則上都會被他立即毀滅。
Cas很奇怪，他是很棒，但也很奇怪。
Dean還滿喜歡這樣子的他。
他知道一件事實。就是如果他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們之間會變得很奇怪。選項b是顆不定時炸彈。如果他不挺身而出把話說開，氣氛會變得很尷尬，然後天使就會認為這都是他的錯。因為Castiel總是認為氣氛尷尬是他的錯。
他在Sam的床邊坐下，離Castiel的腳——在普通的海軍藍襪子裡看起來出奇的小——只有幾寸的距離。
Dean深吸一口氣然後把筆電闔上。
Castiel抬起頭，彷彿他知道這舉動是要引起他的注意。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Dean開口。「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比較好，而且我不想讓我們之間變得奇怪，Cas。」這絕對是他最不想要的事。
Castiel非常小心地把電腦從他腿上移開，然後轉過身來面對Dean，而Dean可以從他逐漸放鬆的姿態看出來他正在盡他所能地變得像人類。
「你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Dean，我永遠不會批判你。」
他相信，他真的相信。他從不認為Cas會生氣或是，基督啊，嘲笑他。但這仍然，仍然——不是某種你可以隨意說出口的事。
他想了許多種開頭的方法，但每次都該死的找不到適合的那一種。
如果他是個天使他就會直接說出來，以某種奇怪突兀又直接的方式。但至少他會把話說出口。Dean目前正在經歷詞窮的悲劇。
同人文裡這種情況都是怎麼發展的？
喔不，這不是個尋找靈感的好地方，因為通常來說告白跟上床之間只隔了六個段落的距離，而Dean毫無心理準備要——
見鬼的他幹嘛只是像個白痴一樣盯著Castiel看然後跟自己的大腦爭吵啊？
Castiel依然看著他，帶著一種包含無盡耐心的期盼。
「我對你有感情。」Dean說，而且，哇喔，他聽起來就像個女孩——跟他之前害怕的一樣。「對你，有非柏拉圖式的感情。」
Castiel凝視著他。
「有一陣子了，雖然一開始我沒有意識到，但現在我想告訴你，這樣就不會——這樣你就不會認為是你做錯了什麼。我認為你應該要知道這件事。應該要知道我有時候會對你有那種想法。而且想要吻你的念頭有點把我嚇壞了，但我不在乎因為我真的非常想要這麼做。」這些話一股腦地從他嘴裡跑出來，Dean很驚訝這聽起來還滿連貫的，很尷尬，但至少是連貫的。
Castiel依然凝視著他。
「我滿希望你能說些什麼的。」Dean絕望地加上一句，因為這貌似是那種有點需要得到回覆的話。
「你已經知道我愛你了。」Castiel的語氣彷彿在陳述一段事實。
這——耶穌啊——沒有幫助，對情況真的沒有幫助。
「但不是像這樣。」Dean絕望地說。「不是像這樣，這不是你想要的，不是你跟我在一起時真正想要的，我指的是性愛和那些隨之而來的糟糕人性。」
「Dean——」
「你不想要這樣。」Dean說，聽起來好像快要窒息了，而他有種感覺彷彿他也在極力說服自己相信。
「或許你該問我而不是告訴我我想要什麼。」Castiel靜靜地說，而這讓Dean一下子無法呼吸。
他試了三次才又把他呼吸的能力找回來。
「你想要什麼，Cas？」
然後是一陣長長的停頓，久到Dean開始擔心他是不是把Cas搞壞了。
「我對你的感情也不全是柏拉圖式的。」Castiel緩緩開口，而他沒有移開視線的舉動令Dean胸口一陣緊縮。彷彿他在承認某件一直是事實的事，他思考過，但從未說出口。或許永遠也不會說出口。「我想...跟你一起探索這件事的可能性。」
Dean覺得他的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一陣奇異的暈眩感讓他想要坐下來——如果他不是已經坐著的話。
Castiel微微皺眉，看起來有些遲疑。
他張開嘴然後又閉上，這是他第一次看見Castiel在和他內心的想法搏鬥。
「但我不確定我跟這個身體能夠契合到對你做出回應，至少不能跟人類完全一樣。」他看起來很擔心，好像怕Dean會失望。「如果這是你想要的話。但我覺得不是。」
有那麼一秒鐘，他移開視線。
Dean感覺有點像被揍了一拳，因為他不想要這段關係只是單方面關於他而已。
「Cas。」
在Dean還沒意識到前他已經把手放在Castiel的手臂上，然後再也無法讓自己放手。他可以感覺到Castiel的體溫透過棉質上衣傳來。
他已經碰觸了他有一百次。
一百次。
這次不該有什麼不同。
但不知怎的它就是。
「Cas，我不是在要求你去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或你不能做的事。我不希望你變成人類，甚至也不希望你假裝這麼做。這也是關於你的，關於你想要或是不想要什麼。再說，現實生活跟書裡的不一樣，對吧？」他瞄了一眼電腦。「也跟同人文不一樣。現實生活是混亂的，是尷尬的而且有時候還會失控，也不會在性愛場景後馬上結束。但這是真的，這是完全真實的。」
Castiel看起來想要相信他，極度想要相信他。
Dean捏了捏他的手臂。
「Cas，你不需要去改變什麼，你不需要變成任何你不是的樣子。我愛上的不是同人文中的你——」
Castiel非常緩慢地偏著頭，看起來很驚訝。
…
Dean意識到他剛剛承認了什麼。
他的潛意識正諷刺地為他大聲喝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