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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ean回到旅館房間時，Cas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
Sam還在房內，躺在他的床上，左腿底下大概墊了房裡所有的枕頭。還把他們所有的繃帶都用完了，讓它看起來好像某種易碎的埃及文物。繃帶底下是被縫了好幾針的傷口，Dean昨天在縫合那猩紅色的慘劇時一度考慮要去急診室讓專業醫生來處理。但現在還沾滿血的只剩Sam那條被丟進垃圾桶的破爛牛仔褲，加上兩條薄如紙張的旅館毛巾。
「Cas在哪裡？」Dean問。
「他去看看那些鳥身女妖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Sam頭也不抬地說。
Dean哼了一聲，把外套丟到椅背上。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測量距離，接著坐在Sam的床尾。Sam長長地嘶了一聲，按著他的膝蓋然後對Dean擺出一張史無前例的臭臉。
Dean朝他咧嘴笑。
「下次就算你斷手斷腳我也不會同情你。」Sam咬牙切齒地說。
Dean差點就要假裝去拍Sam的腿來作為回應。但還來不及付諸行動Sam就拿書打他。
「讓你那雙健全的腳有點用處，去給我買杯飲料來。」
「嗷！耶穌啊，你行動不便時真像個婊子。」Dean告訴他。然後不情願地起身，準備去幫公主殿下買杯娘到爆的無酒精飲品。最好還是溫的。
他從外面的販賣機買了一罐可樂，如果Sam敢抱怨這不是無糖零熱量的話，他下次就自己過來買。或者誘使Cas幫他。見鬼的，Cas可能不會介意，因為Sam總是該死的彬彬有禮，但Dean認為他不敢叫天使去做雜事。好像這會讓他不能上天堂似的。
Dean轉身時差點撞到天使——說真的他們已經談過這件事了。他把掉到地上的可樂撿起來，然後認為它很有可能會在Sam打開時噴他一臉。太好了。
「你知道嗎，你會是個超棒的忍者。」
Castiel對他露出那種淡漠平靜卻又帶著期盼的表情，好像他即將要說出什麼重要的事。但他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個恰當的時機。Dean覺得他已經開始了解這表情是什麼意思。他抓著Castiel的大衣將他拉過來，天使欣然靠近。放鬆自在地踏入Dean的個人空間。
他滿喜歡他這麼做的。
然後Dean把可樂放進Castiel的口袋裡。「Winchester公主要求來杯飲料。」他解釋。
Castiel皺眉低頭看著他因重量不平衡而歪斜的大衣，然後抬頭看著Dean。
「如果由你來呈上會令他覺得自己很特別。」Dean語速緩慢地說。
Castiel看起來似乎在考慮。然後決定接下這個合理的任務。
Dean跟在天使身後回到房內。但是Sam大概沒機會體驗用好喝的咖啡因飲品洗澡是什麼感覺了，因為他已經入睡，胸膛上還擱著幾本書。
「總算睡了，我還以為得用枕頭悶住他才能讓他昏迷呢。」
Dean看著Castiel悄悄靠近床邊，非常小心地把書拿起來闔上，然後把它們整齊地疊在桌旁。他完全就是個盡責的家長。Dean對著這荒謬的畫面笑了，然後他伸手抓住Castiel歪斜的大衣，拽著它直到Castiel轉身，臉上的表情既好奇又帶著耐心。接著他親吻他，讓那表情轉變為某種更加柔和更加像人的情緒。只因為他可以這麼做。當Dean放開他時Castiel立刻轉頭看向Sam。因為兩人有種「別在Sam面前接吻」的默契。
「他已經睡死了。」Dean指出。
這句話只說對一半。
~~~
Sam盯著粉刷得潔白明亮的天花板。
他已經不再身處他們的旅館房間，而是在一個比較整潔的地方，聞起來有櫻桃和昂貴地毯的味道。詭異的是，他對這個房間已經越來越熟悉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撐起身坐著，腿部傳來的刺骨疼痛讓他不禁瑟縮。劇烈的程度跟他入睡前一樣。這令他感到驚訝。是誰決定他得要帶傷進入潛意識的。這也太不公平了吧。他為何不能把傷勢留在外面那具正在沈睡的軀體裡，然後在潛意識裡保持健康快樂呢。雖然他挺感激這能提醒他自己並非在最佳狀態，因為痛苦能讓人保持敏銳警覺，在Lucifer身邊最好還是小心為上。但他的腿真是該死的疼啊。Dean不夠精湛的縫合技術也原封不動地在夢裡重現。這真是不公平了到極點。
「你怎麼了？」
Sam嚇得彈起來，心裡立刻後悔得要死，因為他的腿隨後就以一千種不同的方式為自己找存在感。
Lucifer慵懶地坐在床旁邊的椅子上。他看著Sam腿上纏繞的繃帶，好像它們跟他有什麼私人恩怨似的。這大概是Sam第一次看到Lucifer快要發怒的樣子。一種緩慢深沉又狂暴的怒意瀰漫整個房間，造成一股揮之不去的緊繃壓力。
Sam知道Lucifer有著很恐怖的一面，但這是他首次得以一窺究竟。
「Zachariah決定把我們丟進鳥身女妖的巢穴裡。」Sam解釋。「Dean把我從它們的爪子底下拖出來。但我的腿已經被抓得慘不忍睹，後來他幫我縫合傷口。」
「那時候Castiel在做什麼？」Lucifer語調平靜，不像是單純疑惑，而是態度冷酷的質問。
「Castiel把那隻抓住我的鳥妖一拳揍飛。」Sam說，因為那的確是Castiel的功勞。「雖然這導致我之後跌在Dean身上差點把他壓扁。我很確定要不是他出手幫忙的話我早就被它們吞進肚子裡了。Cas很厲害。」
「如果你告訴我你在哪裡這一切都不會發生。」Lucifer的語氣很嚴厲。
「你知道我不能這麼做。」Sam輕聲說。「你知道我不會，也不能告訴你任何事，以防萬一。」他沒有明說那個「萬一」指的是什麼。因為那會牽扯到「征服世界」和「大部份的人類都不怎麼重要，地球上沒什麼生物會想念他們」。Sam已經知道別把話題帶到與Lucifer有關的方向去。
Lucifer不發一語，但看起來有點緊繃，彷彿他正在克制自己。彷彿他正在說服自己接受或許他永遠無法得知Sam的所在，雖然這令他不快。Sam試圖想出一個緩和這緊張氣氛的方法。但Lucifer已經起身走向床緣。
「你想做什麼？」
「幫忙。」Lucifer簡短地說，然後小心翼翼地捲起Sam的褲管。
「喂，我還以為我們已經說好不能亂摸了。」Sam試圖阻止。但他實在無能為力。雖然他很確定如果Lucifer要對他做什麼可怕的事的話他早就做了。
「我沒有要非禮你。」Lucifer翻了個白眼，Sam驚悚地意識到他可能是跟自己學的。「我要把你治好。」
他說的好像這只是件小事。好像Sam是件傢俱或是一幅沒掛好的畫。Sam應該要覺得受到冒犯，但他的態度裡還有些別的什麼。彷彿他正試著小心謹慎地對待Sam。Sam忍著痛笨拙地靠向前，抓著Lucifer的另一隻手臂。示意他停下。
「如果傷口明天就好了我會有麻煩的。」Sam告訴他。「他們會認為我給了你什麼。他們會認為我把我們的秘密告訴你或是給你什麼承諾，甚至是讓你以某種色情的方式摸我。」
Lucifer挑眉。
Sam一度感到有點窘迫，他完全被Dean、Castiel還有網路給影響了。而且他覺得他好像漸漸忘記自己正在被地獄的統治者藉由夢境跟蹤。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 Sam放開手，坐回原位，然後痛苦地倒抽一口氣。
「聽著，Dean絕對會這麼想，他就是這樣。」Sam拒絕為了他哥哥滿腦子都是下流想法而向魔鬼道歉。就算這是事實。
「我至少可以消除疼痛。」Lucifer提議，手指輕輕地放在Dean包紮過的地方。這對Sam來說是極大的誘惑，因為Dean跟他說止痛藥已經用完，所以他得忍著疼痛然後別再像個婊子般哭鬧。但Sam曾向Dean保證過永遠不會接受魔鬼的任何提議。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Sam告訴他。
Lucifer的手放在Sam的腿上，手指隨著他小腿的弧度彎曲，他可以感覺到它們散發出的溫度，柔和溫熱且非常自然。他沒有把手移開，彷彿他可以感覺到Sam的意志力正在一點一滴的粉碎而他想要推它一把。
「求你了，別管它吧，這會讓我比較好過。」Sam說。
Lucifer凝視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才非常小心且不情願的，抽回了他的手。Sam幾乎立刻就後悔了，因為他的腳突然任性地給他帶來一陣劇烈疼痛，讓他本該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變得毫無放鬆之意。Lucifer翻了個白眼，然後從床的另一端拿了個枕頭過來，小心翼翼地墊在Sam的腳踝底下。他似乎對於必須淪落到使用基本醫療照護感到厭惡。好像它們非常低級似的。看著Lucifer不情願地做著那些人類般的行為，Sam心中一度覺得很有趣，但他不知道為什麼。不過Lucifer這麼做讓他有點詭異地覺得受寵若驚。
「你知道你有多難搞嗎？」Lucifer的語氣裡除了惱怒還帶有一點寵溺。
「我依然很懷疑你的動機。」Sam指出。「接受你的幫助似乎不太明智。」
Lucifer惱怒地嘆氣。
Sam試著把枕頭調整到更舒適的位置，但錐心的疼痛令他不禁瑟縮。Lucifer的手動了一下，彷彿覺得他必須要消除Sam的痛苦，但還是及時阻止自己。然後將手指收緊握成拳頭放回腿上。
「Zachariah的事我會處理。」Lucifer淡淡地說，彷彿是個承諾。不對，不像是個承諾，更像是某種將來必定會發生的事。
Sam再次靠回原位。
「我不會為他感到遺憾。我們都討厭Zachariah，而且挺確定天使們也討厭他，我們目前還沒遇過喜歡他的人。Dean認為他在天使資格考上作弊了因為他比其它天使都更像個混帳。雖然我們的意見可能不怎麼算數，因為那些天使也討厭我們。除了少數幾個。」
「有些天使幫助過你們？」
Sam聳肩。「Anna，她很好心地幫過我們，至少我們上次見面時是這樣——」Sam皺眉，側眼看向Lucifer。「你該不會在列某種名單吧？」
Lucifer看起來太過無辜，這不對勁。
「不是你想的那種。」他語帶保留地說。
Lucifer似乎對所有Sam不喜歡的人抱持著某種意圖，Sam不確定是否該為此感到不安。不過他認為Zachariah或許就該永遠被困在雷文裡。某種恐怖的男人生子觸手故事，在那篇文裡每個人無緣無故就哭哭啼啼的。自從上次Castiel看到某篇那類型的文後Sam不得不跟天使進行一段尷尬的談話，關於網路上那些同人文作者是如何探索Dean在各方面的可能性（至少他是這麼解釋），之後他就把那類文章藏起來不讓Castiel看見。
「你準備要對Zachariah做些可怕的事嗎？我不介意。就連Dean都希望你這麼做。他真的這麼說——等等，他的原話是『告訴Luci我允許他去狠狠的搞死Zachariah那自以為是的傢伙。』」
Sam花了一秒鐘才意識到他剛說了什麼。
「呃，他無意冒犯，那只是個簡稱。」
「為何我會覺得受到冒犯？」Lucifer好奇地問。
「那是女生的名字。」Sam指出，聽起來不太肯定，因為他不知道Lucifer會對此做何反應。
結果出乎Sam意料之外。Lucifer放聲大笑，他在取笑他。不是那種「總有一天我要以某種邪惡方式統治世界」的笑。這是一種全新的笑法。這是「Sam，你怎麼那麼搞笑啊」的笑。他認為自己應該要覺得受到冒犯。但它聽起來很奇怪且令人手足無措，還因為它的真實性而顯得異常違和，所以Sam就由他去了。因為他之前從未看過一個天使正常地大笑。就算是個墮天使。
「你知道我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對吧？」Lucifer謹慎地說，聽起來依然饒富興味，他的臉已經恢復原狀，之前他讓各種表情在臉上轉換，彷彿它們只是一張張可供穿戴的面具。而現在他讓這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他真實的情緒顯露。
「那你究竟是什麼？」Sam好奇地問。
Lucfier轉身過來面對他。
「榮耀與狂怒，光明與折疊的空間。」他說。
Sam從Castiel口中聽過類似的描述，只不過有一點顯著的不同。
Castiel還加上了愛。
「那聽起來⋯⋯Dean會說：『屌爆了。』」
Lucifer微笑。
「難怪你不怎麼在乎人類，我們簡直是一團糟，既奇怪又邪惡——」Sam停下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大概又說了不該說的話。「不對，我應該要說服你別把我們全殺了才對，我們人類超棒的。」他想了一會兒。「我不會告訴你這世上還有小狗和快樂的孩子，因為你大概不喜歡他們。不過我們發明了車子和飛機，這挺不錯的吧，以及電力和太空船，而且瑞士還有人在研究瞬間移動。另外我確定當我們最終找出複製恐龍的方法時你也會喜歡這個的。」Sam絞盡腦汁試著想出其他Lucifer會喜歡的事物。「冰淇淋、糖果、賭博遊戲、網路、電視和色情文學，別忘了還有色情文學。」
Lucifer看著他的眼神彷彿在說Sam是他所見過最令人著迷的事物。
「如果沒有人類，就沒有色情小說。天使們就必須自己動手寫色情小說了而且——我無意冒犯——但我認為他們會寫得很爛。」
他試著想出有哪些天使在寫同人文，但他的腦袋固執地拒絕配合。喔天啊，Uriel筆下的同人世界絕對會非常恐怖。
「加上你們的認知裡有著巨大的鴻溝，讓這件事變得更加困難。我覺得一篇優秀的同人文需要一點人性本質中的荒謬才寫得出來。我曾試著向Castiel解釋什麼是變形金剛，因為有人把Impala寫成是變形金剛——」
Lucifer的臉上一片空白，看起來很茫然。
「說真的我還以為你們這些傢伙是無所不知的。」他笑著說。「這眼神我在Castiel臉上看過好多次。」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被囚禁在地獄裡。」Lucifer溫和地指出。Sam認為自己或許該被狠狠斥責一頓。就算Lucfier似乎沒有打算這麼做。
「對不起。」他尷尬地說。「好吧，變形金剛就是，呃，從太空來的外星機器人——」Sam停下來。「你知道機器人和外星人是什麼吧？」
Lucifer翻了個白眼然後點頭。
「他們是從太空來的外星機器人，可以變成汽車、卡車、飛機等等的，而且他們——博派——他們對抗狂派，也就是邪惡的機器人。他們的動畫和公仔在八零年代真的很紅。後來他們還被拍成電影——」Sam現在才意識到他正在向Lucifer解釋什麼是變形金剛。
他先祝賀自己總算讓現實生活變得比網路色情小說還詭異了。
「不管怎樣，那輛車是個變形金剛。你在那篇文裡不是天使，你是個典型的魔鬼，有著彎角、蹄和巨大的蝙蝠翅膀。像是博斯畫作中會出現的生物。」
Sam看著魔鬼，Lucifer看起來像是遭受到極大的冒犯。
「博斯太過醉心於毀滅性的隱喻。」Lucifer淡淡地說，Sam對他挑眉。「以及眼球。」
「可是蝙蝠翅膀還滿酷的。」Sam提出意見。
「我沒有蝙蝠翅膀。」Lucifer說，聽起來好像認為自己似乎以某種悲劇的方式令Sam失望了。但他同時也被這個想法給激怒甚至是侮辱了。目前他看起來好像心中的各種情緒全混雜在一起。這很適合他。「我的確提議過要讓你看——」
「Cas的話在我聽起來好像認為那對天使來說是件大事，某種很私密的事。」Sam絕對不會採用Castiel當初的說法。因為他讓這件事聽起來異常地下流。以某種詭異且令人困惑的天使方式。
Lucifer聳肩，這個人類特有的舉動在他身上看起來很違和。
「地獄裡的大部分生物都看過了，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這句話莫名地令Sam想要瑟縮，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很抱歉，我的天使相關知識都來自於Cas，所以有時候我會忘記——」
「我仍然是一位天使。」Lucifer輕聲說，語調平靜。Sam認為他是在藉著不斷重複這句話來說服自己相信。
「你會不會——」Sam停下，因為他不確定這是個好主意。
「我會不會怎樣？」Lucifer偏著頭。「你任何事都可以問我，Sam。我總是很好奇你會問些什麼。」
Sam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Castiel，當他沒有特別留心時身體就像塊石頭，質密而沉重且難以移動，但是你⋯⋯不會這樣。」語氣裡的懷疑並非他的本意。
Lucifer伸出手。
Sam懷疑地挑眉，Lucifer立刻模仿他的動作。他訝異地笑了然後伸出手。Lucifer的手很僵硬，觸感冰涼且像石頭一樣毫無生機，就像Castiel開啟天使模式時的樣子。這很奇怪，Lucifer以前從未這麼做。至少跟他在一起時沒有。
「沒錯，就像這樣，我想知道為何他偶爾還是會變成這個樣子，除非他有特別留意。」
Lucifer的手在他的掌中開始變得柔軟真實，皮膚觸感也變得細緻脆弱且充滿生氣。就是隻人類的手。或至少裝得很像。相似度高得嚇人。Sam緩緩地把手抽回來。
「這就要看你是個被血肉之軀包裹的天使，還是個被天使附身的血肉之軀。兩者之間是有差別的。」Lucifer解釋，然後緩慢地伸展他的手指。
「說實在的你讓這兩種方式聽起來都有點詭異。」Sam說。
「第一次擁有血肉的確會感到『有點詭異』。」Lucifer告訴他。「如果我讓你的身體消失，只剩下你的思緒在空中飄盪，你也會有同樣的感受。」
「那現在呢？你現在感覺如何？」Sam追問。
「血肉之軀的確有些好處。」Lucifer意有所指地說，而他臉上的表情Sam實在太熟悉了。
「我想知道你是否會把我變成那樣，死氣沈沈且觸感詭異。」Sam輕聲說出心中所想。
Lucifer臉上饒富興味的表情立刻消失。「我不想改變你現在的樣子，Sam。」他的語氣非常堅定。
「你一直這麼說，但我實在很難相信還有其他原因讓你出現在這裡。」
因為這仍是Sam無法理解的部分。這一切都沒有必要。如果Lucifer最終沒有要把Sam當成容器使用，那他根本沒有理由一直出現在他面前。這不合理。Sam不會假裝當個溫家人沒什麼特別的。天啊，或許不是獨一無二的，他真的已經開始討厭那個詞了。但這讓他——他認為這讓他變成某種工具，而他永遠無法忘記這點。
他害怕Winchester這個名字就代表了他的全部。
這時Lucifer的手覆上Sam的手臂，帶著堅定的態度拉著他，直到Sam轉過身來為止。他的皮膚可以感覺到從Lucifer指尖傳來的刺人熱度。
「Sam，我再也不想把你當成容器來利用。我發誓。」在Lucifer緩慢灼燒的聲音深處，有種帶著疲憊甚至是怒意的真誠。
現在，就是他決定要不要稍作妥協的時刻，Sam心想。看他是要認為Lucifer的好奇心是真的，或是永不信任他。他可以接受Lucifer的幫助，他可以相信他最終並不想毀滅一切。相信天啟並不是他想要的。他可以不用再帶著惡意指責Lucifer有著想要佔有他的終極目標。他可以不用再把在生活中發生的每件事都當成秘密。他可以試著去理解。稍微反過來利用Lucifer。這是個重要的時刻，但他之前似乎都沒辦法做出正確的事。做出對每個人來說最好的事。他覺得這是個證明自己不會再重蹈覆轍的機會。做出正確的決定。做出明智的決定。
他或許會這麼做。如果他可以用他媽的一秒鐘靜下心來，不去想如果他們目前是在同人文裡的話，這絕對是他們接吻的時刻。
而現在這想法他腦中揮之不去。主要是因為在他一生中從未有人以那種眼神看著他，Lucifer眼底有著熾熱強烈的渴望，彷彿在說就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留住他。
也因為在同人文裡一切總是該死的簡單。故事裡的角色不會持續爭吵好幾個小時，他們不用睡在寒冷的旅館房間裡，頭痛得要命還有Dean在一旁打呼，也不會被他們追獵的怪物弄得皮開肉綻。沒有人需要去上廁所或用力清洗指節上的血跡直到它們也開始流血，或是浪費好幾百個小時在洗衣店裡，而那些時間本可以用來做其它事情。它不會總是這麼沉重，彷彿永無止盡；它不會這麼不公平，也不會一遍一遍重複，把每個你所愛的人從身邊奪走。徒留你筋疲力盡但仍繼續前行，仍努力活著。幾乎就要對這個世界心懷怨恨因為它讓一切都如此艱難。而在你意識到前又是新的一天，然後發現自己正試著說服Lucifer這個世界還有救。
在同人文裡，可以用一個段落就解決天啟。用幾行機智的對話和排場盛大的演說再加上一個吻就能搞定一切。但是現實世界不是這樣的。永遠也不會是這樣的。不管Sam有時候多希望它能如此。
…
管他的。
Sam的手指抓著Lucifer的襯衫，對他來說，把手收緊然後將Lucifer拽過來簡直是輕而易舉。
Lucifer嚐起來像臭氧和煙塵，熾熱的舌頭帶著嘶嘶作響的電流。這一吻很激烈，具有侵略性且絕對真實。這一吻也很美好，它是Sam在最近幾個月以來所有過最棒的吻，在他媽的好幾個月以來。這一吻帶著種慵懶、禁忌又粗暴的感覺，還有著要轉變為某種下流鹹濕之事的危險。Sam還滿希望它發生的。
這絕對是不適當的碰觸。
他甚至不能拿喝醉酒當作藉口，或辯稱是止痛藥讓他犯蠢。他完全沒有任何藉口。同人文不是個能讓人接受的藉口。
Sam抽身結束這個吻然後迅速地吸了一口氣，凝視著Lucifer，兩人依舊極為靠近；他在對方臉上看到某種震驚的表情。
「Sam。」Lucifer說，語氣裡好像有著未說出口的疑問。一個Sam沒有答案的問題。他應該把他推開，他應該發出某種感到反胃的聲音然後他媽的立刻把他推開。如果Sam不是那個主動接吻的人，這反應會是非常合理。
他仍不確定自己為何要這麼做。
「你明天就會把整件事怪到我頭上不是嗎？」Lucifer輕聲說，聲音裡有著令Sam無以名狀的情感。
「是。」Sam承認，因為疼痛讓他腦子不清楚，所以該負責的天使——他是說惡魔，該負責的惡魔顯然就是罪魁禍首。
耶穌啊他腿好痛——
——當他醒來時旅館房間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Sam的嘴唇仍然濕潤且有麻刺感。
「慘了。」他在一片漆黑之中說。
右邊傳來棉被翻動的細碎聲響。
「你還好嗎，Sam？」Dean躺在另一張床上問。
不好，完全不好。
他把自己的人生變成了同人文。
Dean會把他殺了。
「呃，我很好，你繼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