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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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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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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喻橙爱情故事
Stats:
Published:
2021-12-18
Words:
17,011
Chapters:
1/1
Hits:
124

【喻橙】深蓝眼眸与橘色焰火

Summary:

人鱼与公主的跨物种架空爱情故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非典型架空童话AU短篇一发完,1.8w+,人鱼鱼x公主沐,是一发踩着王冠试炼的死线边缘蹦迪的产出,走出舒适区,天马行空,放飞自我。


角色属于虫爹,绝美爱情归喻橙,私设和ooc都属于我。

 

 

 

 

“人鱼,自古以来就是一种邪恶的生灵。它能用漂亮的外表吸引人的流连,也能用神秘的歌声收割人的性命,因此对于人类而言,它是一种极为危险且致命的生物。且由于它们的上半身和人类并无区别,加上能通过将鱼尾化成双腿的药水,而使自己变得更加富有迷惑性。由于人鱼一族近百年来已利用此特征杀害无数条人类生命,因此人类从根本上很难与之友好共存,也曾数次与之爆发大型冲突,尽管人类拥有巨型杀伤力武器,但由于人鱼外表坚硬可刀枪不入,加上并不亚于人类的头脑,因此迟迟无法取得完全胜利,终以两败俱伤的结尾收场……”


装饰富丽堂皇的书房内,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边捻着他那并不存在的须,一边语重心长地讲着手上那一本又大又厚重的蓝色书籍,时不时翻过通体已泛黄的一页,或者透过余光去瞥唯一一位在听的人的反应——可惜那位拥有一张令人见之不忘的漂亮脸庞的栗色长发少女看起来兴致缺缺,明显并不打算配合,单手托腮看似专注听讲实则两眼已经发直,根本不知道思绪已经飘到了哪里,甚至听着听着还无聊地张嘴打了个哈欠。


“……公主,”男人干咳一声,抬高了一点声音成功把她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后又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还请您不要让属下难做。您知道,国王是一直很紧张您的安危的,这蓝雨岛附近本就盛产人鱼,这东西又极其擅长伪装,的确是不放心,怕您一个不小心就被海边的诡异歌声给骗了去,等两位骑士长回来之后不好对他们交代啊。”


“我知道,他的好意我心领啦,就麻烦老师待会回去帮我转达一声多谢了,”被称为公主的少女打断了他的发言,偏了偏头,笑眯眯地发问:“刚刚老师说的我都有在听噢,不过还是想问老师一个问题——这世界上真的没有能和人类和平共处的人鱼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人鱼的歌声无法被人类所用,或者是身上有什么被人类觊觎的东西,所以人类就要下令对所有的人鱼都赶尽杀绝?”


中年男人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的脸上闪过片刻犹疑,之后才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斩钉截铁地摇头。


“没有的,公主,就像它们的歌声天生就是用来诱惑以及对付人类的利器一样,”他说,“另外,公主刚刚提出的假设都是不存在的,只是因为它们不会对人类抱有任何善意,只会欺骗人类并威胁到人类的安全。因此国王才在前些日子下令,一旦发现附近任何人鱼的踪迹,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报告到他那里,以保障这一带附近人类的安全。”


“好吧,我知道了,”少女耸耸肩,桌子底下一双脚丫漫不经心地晃来晃去,明面上却还笑眯眯地朝着收起书本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老师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男人尴尬地干笑一声,接着便往后迈步小心退出了房间。


少女眼看着他的身影走远,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四周打量了一圈,见周围无人注目——且确定了值班的守卫也不在之后,她便提起长长的裙摆,脚步轻轻巧巧地一迈,在偌大的宫殿内极其灵活地周旋穿梭起来。从碧丽堂皇的王宫正殿到不为人知的地下密室角落,不过是短短三两分钟内的工夫。


她竖起耳朵在门旁仔细听了听,并没有听到门里面传来什么动静,于是伸出手,小心地推开了门,另一只手提着南瓜灯,烛火迸向四周的光很快把宽敞的房间照了个通明。


在房间的角落里,赫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箱。


她提着灯,小心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朝水箱走过去,水箱箱壁被灯光照亮,映出内里被照得波光粼粼星光点落的水面,在水箱的正中央,正沉睡着一具修长而清瘦的躯体。


躯体的主人拥有着一张略显苍白但五官细致清秀,轮廓温和的脸,分明是一张英俊的年轻男性的面孔,然而下半身线条流畅纤巧的长长尾巴,以及点缀其上的深蓝色鳞片都表明了他并非人类。


“人鱼,自古以来就是一种邪恶的生灵……”被那男人特意在邪恶二字上加了重音的声音不禁在她的脑海里再度回荡起来。


是一条人鱼。


此时此刻的这条人鱼看起来倒完全不像老师说的那样邪恶狡猾。他紧闭着双眼,因为在水中泡久了的缘故,通体肌肤都泛着一层仿若一触即碎的脆弱的灰白,尾巴也略略失去光泽,但仍然能想象出曾经十分生动漂亮的模样。他的呼吸均匀平稳,除了偶尔从唇边溢出一两声因伤口无力而发出的低吟之外,安静平和得让人完全无法把他和那位不久前陶轩专程为她请来补习王国政史课的老师口里穷凶极恶的人鱼联系到一起。


少女凝神注视着面前水箱里对她的到来似是毫无反应的生物,蹙眉陷入沉思。


都几天了啊……她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得有小半个月了,按理说他身上的伤口并不算太重,不应该会昏迷这么长时间啊。难道哥哥和叶修是在骗她的?又或者这条人鱼的伤其实是很重的内伤?如果是后者的话,就不太好办啦,如果不及时采取点什么措施的话,再这么拖延下去也许就会死掉了……


她一心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不禁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她面前的,那是一双睁开的眸,狭长清亮,是深蓝的颜色。


正一眨不眨地静静注视着她。

 

 

 

 

 

那一刹那少女其实是有些微恼的,眼前人鱼的模样好像是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她很长时间,让她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早已被人收入眼底,就不禁有种仿若被戏耍了一样的感觉。可同时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在那双和她脑海里瞬间闪过的念头不同,并没有不加掩饰地对她释放恶意的眸子里,正盛开着她从小到大这十几年来所看见过的最漂亮的蓝。让她想到在雨后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万里无云的天空;在风暴过后重归平静,卷起小小的波浪拍打奏响着新一天乐章的大海;在清晨的王宫花园里高调盛开摇首弄姿的蓝玫瑰,花瓣上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点缀着在无声魅惑的同时也具有着令人安心而沉静的特质的深蓝。


事实证明造物者的选择是对的,拥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主人,他天生就该是属于大海。


就像大海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既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温柔平定所有,又可以掀起风暴冲破阻碍将一切都淹没的征服力。眼前这条温和英俊的人鱼,只用那种沉静而毫无杂质的蓝,便轻而易举地让她意识到自己刚刚产生的负面情绪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了。


“你是不是已经醒来很久了?”她一脸狐疑地问道,虽然恼是恼不起来了,警觉加上好奇,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的。


“没有,”人鱼摇头,小幅度地耸了耸肩。


“只不过很巧,刚醒就看见了你,也被你发现了。”


伴随着如同夏日阳光下风平浪静的海水一样温润平和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少女半信半疑地点了下脑袋。透过水箱的透明玻璃她看到人鱼那与男性人类一般无二结实健壮,甚至还有腹肌形状的胸膛前的起伏不再像是之前沉睡状态时的微弱,似乎恢复了正常,也渐渐开始有了血色,但他偶尔在水里随意摆动一下的鱼尾却依旧没有散发出它本应该拥有的熠熠光彩。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少女小心地又问了一句,她不太懂得人鱼的生理和病理是否和人类相同,并不知道该如何判断这条人鱼现下的状况如何。


“好多了,再过两三天就完全没有问题,可以回海里去了。”人鱼温和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即在少女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的时候,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辛苦这么多天沐橙公主每天来帮我换营养液了,”他微微一笑道,“多谢。”


“不客气……”少女摇摇头,本能回应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伴随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嘉世王国的公主,苏沐橙,”人鱼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我认识你们王国的两位非常优秀的骑士长,因此也就大概听说了一些。”


“是我哥哥和叶修。“苏沐橙下意识地接话道。


“对,”人鱼点了点头,“也正是他们救了我,把我带了回来并安置在这里。”


这倒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因此苏沐橙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顿了一顿之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皱了皱鼻子:“说起来,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你很想知道么?“人鱼挑了挑眉,隔着玻璃苏沐橙好像都感知到他的胸膛因着笑声在轻轻地震动,“倒也不是什么你必须要知道的事情,因为我想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


公主的脸上闻言顿时露出了不大乐意的表情,“你这叫恩将仇报。“


人鱼并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最终露出个无奈失笑的表情来:“还不至于到要用这个词来形容的程度吧!”他摇头,接着说出了三个字,“喻文州。”


“鱼文州,”苏沐橙一本正经地点头,“唔——这倒是挺符合你人鱼这个身份的。”这么一说就越想越乐,最后噗嗤笑出了声。


“不是鱼,是喻,”喻文州哭笑不得道,“这两个字发音相近但不太一样的,是喻,文,州。”


“知道啦知道啦,喻文州。”苏沐橙模仿着把这个名字喊出来,眨眨眼,在心里想着这个名字读起来倒是并不拗口,还挺好听。


就目前她所知道的这些,这条人鱼的名字,外形,声音样样都不赖甚至优秀,简直就像一个被造物者特别呕心沥血精心雕琢出来的作品,跟她接受的教育里描述出来的这一物种的普遍特征实在是大相径庭。如此一来……想必他在他的种族里的身份也不会太一般。


随着心情逐渐得以放松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站在地上已有些发麻,便索性把南瓜灯放到地上,自己也大咧咧地盘腿往地毯上一坐,很没有公主的包袱一般,伸手探向后脑勺整了整自己的麻花辫,仰起头去看因为坐在地上视线不再保持平行而需要抬头才能看到的人鱼。人鱼感受到她的注视,从低头查看自己鱼尾状况的目光里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苏沐橙单手撑着下巴问他道。


“等过两天彻底恢复之后我就回海里了,”喻文州说,“我不在这么多天,恐怕少天和小卢他们都要着急了。”


“你说的那两个名字……都是人鱼吗?”


“嗯,”喻文州弯了弯眼睛,“他们都是人鱼,但海里除了我们蓝雨的族人,也还有许多其他的生物,比如水母,海豚,还有水草和珊瑚等,大家都很友好,也很热闹。总之如果你想的话,我谨代表蓝雨随时欢迎你去海底感受一下。”


“……可是我不会游泳呀。”苏沐橙叹了口气,听了他的话之后从肉眼可见的心驰神往,即刻化为了重重的沮丧,对小时候因为畏惧深不可测的海而拒绝学游泳这件事后知后觉地懊悔起来,表情变化太过生动明显,看得人鱼也忍俊不禁。


“并不需要你会游泳。只要你愿意,蓝雨的任何一条人鱼都能在海里护你一路平安周全,到时候你只需要在海面上呼唤名字,就会得到回应。”喻文州说。


苏沐橙点了点头,“不过我不认识别的人鱼呢,那我喊你的名字的话,你听到了就会来接我吗?”


喻文州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当然。”


“只要我一听到。”她听见他郑重其事地说。


苏沐橙仰脸看着人鱼的表情,不知为何,对于这种神秘又莫测的生物,明明刚开始的时候自己更多的是防备和警觉,因为对人鱼的认知在很长的时间里一度只能停留在书本和老师讲授的程度上,但不知道为何,对于面前的这条人鱼,她潜意识里却愿意相信,他和别人口里所谓的人鱼是有些不一样的。


况且还是哥哥救上来并且在出发远行之前特意嘱咐自己代为照顾的呢,即使哥哥和叶修都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她不但不要轻信陌生人,甚至就连王宫内的人都要多长几分心眼,最近一段时间内苏沐橙也感觉到了王宫内部某种正在发生着的变化,她说不清是什么,但确信的是并不是什么好的感觉。


但眼前这位显然是不一样的,别的不说,至少苏沐橙是相信哥哥绝对不会让她去冒险独自秘密照顾一个来路不明人品未知的生物的。


“那你怎么回去呢?”这样想着,苏沐橙不自觉地放下了防备,转而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要我把你带回海边吗,不过我一个人肯定搬不动你这个箱子的,我哥哥和叶修又都不在,该找谁去帮忙好啊……”


“找其他人帮忙的事情就不必了,”喻文州摇头,制止了她往下说下去,“我自己有办法可以回海里,公主不必为我担心。”


“……难道你自己可以从箱子里钻出来然后游回去吗?”


喻文州又摇了摇头,笑了笑:“不是,但我有其他的办法,总之你可以放心,我有完全的把握能让自己安全回到海里。”


苏沐橙其实想不出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有什么样的办法,但她也当然不傻,知道他这就是不想再多说什么的意思,也就不再问了。想了想,终于还是觉得要把自己想了很久的那句话说出来。


“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呀。”她压低了声音,确保是有且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


“……知道。”喻文州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用同样的声音回应了她。

 

 

 

 

最后苏沐橙也不知道喻文州是用了什么办法回去了那片被称为蓝雨的大海。两天后她习惯性地提着南瓜灯带着营养液摸去她已经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穿梭自如找到通路的地下密室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屋空,那条男性人鱼连带着他曾经沉睡了多日的透明玻璃水箱一起消失不见了的时候,她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在茫然和不知所措中还不由自主地夹杂了一点不是滋味的怅然若失。


那以后的日子便再度无聊得发紧,一如平常。偶尔等着收收哥哥他们从远方大陆寄回来的信件和包裹,给他们写写回信,打打猎,训练一下哥哥专门给自己打造的贴身武器吞日,再在国王陶轩的授意下去接受嘉世公主的王室课程,什么礼仪课政史课之类的,事实上她并不喜欢那些枯燥无聊的课程内容,在再一次听到政史课的老师对人鱼做出很不好听的评价之后更是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决定再也不专心听他的课。


谁知道他们讲给自己听的那些东西,有多少是正确的呢?苏沐橙垂下眼睫毛,不以为然地笑笑,他们给她上课,表面上说是要让王国公主接受最好的教育为成年后做准备,其实不过是要强行灌输给她他们想让她认为的东西而已。


就像他们同样在不久前以接受委托的名义将苏沐秋和叶修两位骑士长同时派出王国去执行一个艰难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任务,剩下的都是一群怀着令人难测的叵测居心的人,偏又为了牵制而留下了苏沐橙,即使她也是国王曾经亲自封授的公主身份,即使国王曾经待他们都还算不错,但时间一久……慢慢地却让她明白了人心其实是最难测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比如说人鱼只会害人,除了死亡和毁灭之外便没有任何对人类的价值。若不是哥哥临走之前的秘密谈话,以及让她后来见到喻文州,又让她在“无意间”听到国王和以刘皓等几个为首的心腹大臣的秘密谈话,说是要尽快搜遍蓝雨岛及周边海洋,以找到“索克萨尔”,恐怕一般人若是这样被洗脑的次数多了,也就真的要信以为真了。只可惜,他们好像小瞧了这个看上去温吞吞总是笑得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她似乎并不是他们预料之中的“一般人。”


索克萨尔是什么?根据谈话里所提及到的信息透露,似乎是一条人鱼的名字。据说是整个人鱼族的大族长,拥有极其出色的智慧和能力,以及最重要的千年不被诅咒之身,而这之中,最重要的东西有两个,一个是人鱼索克萨尔的心脏,即由历代族长传承给下一任使其获得族长权利及不受诅咒之身的“人鱼之心”,另外一个是族长的贴身武器——灭神的诅咒。


“若是能取得最后这两样,把它们打造成国王权杖的原材料,您的权利就会得到上帝的祝福和认可,同时国王陛下您就等于是取得了在荣耀大陆上至高无上的权利,原材料中涉及到的所有生灵,都将是国王您最忠诚的子民。届时大陆上的其他国家,自然也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咱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对人鱼动手,所以可以慢慢地向子民们渗透,先激发起他们对人鱼种族的仇恨,然后再面向全国大规模悬赏通缉索克萨尔,这样岂不是就会简单很多了……“


索克萨尔,既然这么说的话,那看来现在就是在蓝雨岛或附近的海洋里了,所以陶轩才会借着宫廷出游的名头来到这里,实际上却不过是为了国王一己私利,满足他那开拓疆土一统大陆的野心。


这个索克萨尔还真是可怜啊,莫名其妙地就被当成了人类国王权杖的原材料来源。苏沐橙瘪了瘪嘴,忍不住想起哥哥在她的小时候曾经给她讲过遥远东方大陆的一个传说,一位意欲前往西方修行的高僧仅仅是因为据说他的肉有令人长生不老的能力,就因此而不停地被各路妖魔鬼怪觊觎,若不是有几位高徒一路护持,恐怕早就被大卸八块不知被多少人争先恐后吞入腹中。


……某种意义上倒是挺相似的。


少女摇摇头,挥赶自己这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的不着边际的想法,随后便一路穿梭避开所有可能碰到护卫的角落,若无其事地摸回到花园里,接着对结束议事正要经过身边的陶轩行礼道:“陶哥。”


“沐橙啊,”陶轩看了看苏沐橙,略显疲色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只是苏沐橙瞧着那笑意怎么看也不像是发自内心直到眼底的模样,有些勉强,“这是要去做什么?”


“自从出来之后好久没出去打猎了,我想去海那边的山上的森林里打猎练练手。”苏沐橙眨眨眼睛,“可以吗?”


“那离这边也太远了,一去一回没个三天两夜是回不来的,”陶轩皱皱眉头,“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去我总觉得不太安全,而且最近几天我也抽不出什么人手专门保护你,不如你先等几天,等行程结束了,回到王城再去怎么样?”


“主要是,我哥好不容易给我做的枪啊什么的,再不用的话都要长锈了,”苏沐橙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继而又飞快摆出乖乖女的模样,“陶哥你放心吧,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的安全,再说我还有吞日呢,您就让我去一趟嘛。”


陶轩无奈地长叹口气,盯着苏沐橙的脸,像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奈何漂亮小姑娘脸上始终乖巧笑眯眯的表情,毫无破绽,眼神真诚得甚至让他有一瞬间差点为自己对她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怀疑感到了愧疚。


“那就去吧,”国王最终大手一挥,“不过这次没有人照顾你,你别忘了传个信回来。”


“知道啦,陶哥!”

 

 

 

 

 

总算是把秘密跟踪的人甩掉了,少女拍了拍胸脯,靠着一棵大树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苏沐橙早知道国王的心思,表面上表示没有人可以抽出来保护她,但却从没说过不可以用来跟踪她。因此便不动声色地特意多拖延了几天,表面上过起了白天打猎,晚上烤火的优哉游哉乐不思蜀的日子,除了一个人孤单了点,比起在王宫里的时候是真真切切要惬意很多。


如此三四天之后,跟踪她的那人仿佛终于被折磨光了耐心而放弃了这个打算,又或者是觉得没必要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行程上花费时间,又或者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总之在再也察觉不到任何跟踪者的迹象之后,苏沐橙穿着隐隐渗了一层汗的猎装,也没心思去做别的了,就是单纯地想找个有水的地方洗个澡。


这片处于深山之中的森林距离有水的地方很远,这一走就走到了大天亮,再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她的脚步就被定格在眼前的景象上,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一时半会再也挪不开步子。


“好美。”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嘉世公主长在王宫十几年,倒也不是没有看到过王宫以外的晨曦。但和眼前这一幕相比,根本都不算什么了。


初生的太阳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晕染开一层层迷人的浅金,晨曦将天幕原本浓重的夜色渐渐抹去,用浅色的笔尖沾染上海水制成的颜料将其重新渲染为一片柔和的蓝。辽阔的海面上海水轻轻卷着无数小浪花拍打在海面上,新一天的日光一缕柔和地照在水面上,蔚蓝折射出浅淡的金色,光点闪烁着,海水浮动着,海鸟不慌不忙地掠过上空。能感受到空气渐渐流动形成温柔吹开她额上刘海的微风,实在是一幅再令人心旷神怡不过的画面。


回过神来之后她顺着自己的本能朝海边走过去,忽然就想起喻文州醒来的那一天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想这片海域总归是归蓝雨岛的,说不定真的有用? “喻文州——”她试探地喊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自己都有点想笑,可不比她曾经吵嚷着让哥哥带她去更远的地方探索的时候了,这么小的声音,就算那条人鱼听力再好估计也听不到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光开始带给人世间它的温度的缘故,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嘛,毕竟是一个公主,就这么贸贸然地前来找一条男性人鱼,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可言说的绮丽色彩似的。


只能说海底世界的诱惑太大太无与伦比,以至于她现在都不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个问题了。


苏沐橙其实并没抱什么希望,蓝雨海域这么大,这得要多凑巧的几率才能让他发觉啊,她从海边坐下来,漫不经心地踢踏着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腿,百无聊赖踢着水花玩。直到她忽然间看到不远处的一小撮海面开始翻涌,渐渐聚集成一小堆波浪,那波浪不断往前推搡着,离她也越来越近,面前一派古井无波的平静很快被打破,仿佛预兆着有什么将要出现。下一秒,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熟悉的脸庞从水花迸溅的海里浮现出来,接着是那上半身结实,且在胸口处正若隐若现一个六芒星的印记的胸膛,正微笑着看她,不是喻文州那又是谁?


“原来你就在这里吗?我其实只是想试一试来着。”被人鱼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太自然,少女扭过头去眼神飘忽地说道。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喻文州笑笑,解释说。


“可是我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啊,”苏沐橙疑惑道,“难道海面还有扩大传递声音的功能?”


“被你说中了,”人鱼道,“是我在这一带海面上稍微施了点法术,再小的声音都可以被放大数倍传递到海底深处,这样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便于警戒,不至于因为毫无防备而任人宰割。”


苏沐橙一脸受教的表情点点头:”对啦,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恢复了。“人鱼回答,苏沐橙顺着视线往海面底下看去,看见里面亮闪闪地浮着一条尾巴,颜色瑰丽而夺目,的确和她那些日子在透明水箱里看到的大不一样了。


“沐橙要来海底参观一下吗?”人鱼眉眼弯弯地问她道:“不必怕在海底不能呼吸,拿着这个东西就没有问题了。”说着往她的手里递了个什么。苏沐橙低头一看,那小小蓝宝石的光芒正在她的手心里熠熠生辉。


“拿着这个就可以了吗?”


“是的。”喻文州说。


“现在你直接跳下来就可以了。”


苏沐橙似乎是纠结了一会,但最终被强大的好奇心战胜了顾虑,她点点头站起身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向前伸开双臂,闭上双眼,去拥抱了这片看似深不可攀的海。


然后她在海底经历了些什么呢?的确和她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溺水也没有喘不上气,在人鱼族蓝宝石的护佑下她不但完全行动自如,甚至可以自由交谈。而在喻文州的陪同和介绍下,她陆续看到了有成群结队,绕圈成一条让她目不转睛的亮丽光带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水母群;有虽然不知为何看到的清一色都是男性,但对她十分热情友善的人鱼们;有偶尔好奇地在他们身边转悠的海豚;有像是当背景音乐一般的她没能记住名字的海底生物用优美的歌声给他们助兴。


“真好,”被送回岸边的时候她有些恋恋不舍地想,“下次有机会还要来。”她还记得答应过那条叫卢瀚文的人鱼要给他带人类世界的糖果来着。


喻文州和他那条名叫黄少天的副手人鱼一起把她送回岸边,苏沐橙在他们的托举下湿漉漉但轻巧并不怎么费力地爬了上去,本以为浑身湿透的自己此时的模样一定狼狈不堪,谁知在下一秒,只见喻文州轻飘飘打了一个响指,她身上的湿漉漉水痕顿时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苏沐橙一脸惊奇地看着,明明刚从海里出来,然而现在的她已经和陆地上并没有什么两样。黄少天还神神秘秘地说:“怎么样怎么样今天见识到了吧!这可是我们族……人鱼的独家秘笈,绝不外传!当然如果你想体验的话欢迎下次再来,只要不是来打探敌情和卧底的我们都欢迎!”


“谢谢啦,”苏沐橙微笑着向他们道谢,“等有机会,我也可以带你们看一看人类世界里好看的景象,比如说焰火呀什么的。”


她掐指一算,笑了起来。


“一年一度的焰火大会就要到了呢。”

 

 

 

 

 

这天当她不知道第多少次已经驾轻就熟地探出海面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下来了,身边是浪花拍打和冲刷礁石的声音,夜晚的海水仿佛在应和晚风打着节拍,高潮将至而掀起一阵阵迭起的浪潮不像白天时候的和平宁静。苏沐橙身子单薄,又因为逗留得时间比预想中的还长了一些,没有防备地被一阵拔高了声调的海风迎面吹来,险些支撑不住狠狠砸在底下托举着她的人鱼头上。


爬上岸之后苏沐橙靠在一块石头上,刚要挥手打算和喻文州说再见,却发现这条她已经逐渐熟稔起来的人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眯眯地和她挥手道别然后目送着她离去后转头钻回海里,而是跟着她一起冒了出来,人鱼动作灵敏地拍打着尾巴,很快支起身子坐在她旁边的另一块礁石上。


“嗯?文州?”苏沐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又是一阵凉风吹过,她身上穿的不是特别厚,即使被喻文州用他身为人鱼族长特供的法术除去了湿淋淋的一身水仍旧感到透进骨子里的凉意,然而直接暴露整个上身肌肤的人鱼对此仿佛全无感觉,还淡定地冲她笑笑:“今晚风有些大了,你现在回去不是很方便,不过也过不了多久,我先陪你在这等一会吧。”说着又念了几句什么她听不懂的话,片刻后她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上变得暖烘烘起来。


这就是人鱼所说的对温度不是特别敏感吗?少女若有所思,且不无羡慕地想。


要是她也有这种能力就好了呀,这样就算在冬天也可以把自己穿得漂漂亮亮,而不是为了防止感冒就被迫要把自己裹得厚厚的,而只为了国王陶轩的那句“作为嘉世唯一的公主,你也是王室之一而代表着一个王国的形象,若是病恹恹地出现在人们面前,会影响到整个王室的威信。”


“那你就更要好好照顾自己了。”人鱼说。


苏沐橙抬头想对他礼貌性地说声谢谢,话到了嘴边却先对上了他意味深长,似乎另有所指的目光。经过这么些日子下来,因为苏沐橙经常偷偷地跑来蓝雨海域相对比较偏僻的一角下海让他来接,以她对喻文州更进一步的了解,这条人鱼表面温温和和人畜无害的,其实非常聪明,好像有什么都轻易瞒不过他的眼睛,而且让人捉摸不透,她自认为自己智商不低,但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忖度这条人鱼在想什么,或许他早已经发现了些什么,否则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尽管只是一瞬即逝。


于是出口时候的话就变成了“知道啦”。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苏沐橙想了想,又说,“你还记得你醒来的那天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吧?”


“嗯,记得。”喻文州点头。


“当时你还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苏沐橙偏过头去好奇地看他,“为什么你会那么笃定我们以后就不会见面了呢?”


喻文州沉默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略有些无奈地笑笑。


“嗯,那时候我的确没想过我们之后还会再见面。因为你是嘉世的公主,按照宫廷的规矩,应该是不能随便出来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而且现在我们人鱼和你们人类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这你也知道。”
“……嗯。”苏沐橙应了一声,皱了皱眉头又想起来之前历史课上老师煞有介事地教导给她的所谓“人鱼史”。


“所以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喻文州说。


“知道了,”苏沐橙点头,“毕竟你是人鱼族长索克萨尔,所以有些事肯定小心为上嘛。”


这次轮到了人鱼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也是前不久才想到的,”少女耸耸肩,道,“其实也不难猜嘛,因为你的外形气质都很突出,又那么笃信自己不需要帮忙也能回到海里,而且你每次施的那个法,我也是后来听小卢说才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所有的人鱼都可以做得到的。”


再加上你的胸膛上有六芒星标志,苏沐橙在内心补充了一句,虽然很淡很淡,而且只看到了一个瞬间,但毕竟是让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而且是在其他人鱼身上都没有见到过的。


事实上这才是苏沐橙敢确定他身份的原因,只是在她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之后,却感到脸颊不知为何开始没来由地燥热起来,索性干咳一声告诫自己还是不要先说出来的好。


“你很聪明。”喻文州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赞许道。


“彼此彼此。”苏沐橙一本正经地回,表面一派淡定,其实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喻文州看着面前少女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远处的海滩。


“风已经停了,“他轻声说,”接下来会是个不错的天气。”


“那我就回去啦,”苏沐橙从礁石上站起身来,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再不回去,恐怕陶哥就要听到信派人来找我了,虽然我走的这条道肯定不会被发现,不过万一找不到我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就不好啦。”
“万事小心,”喻文州顿了一下,“记得保管好大家送给你的礼物。”


“我会的,”苏沐橙笑着点点头,接着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的音量,“你也是呀。”


于是少女在星空月色相伴下绕远道走向归程,而人鱼仍旧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目光又在离她远去的方向背道而驰的另一条小径上停留了一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不知何时被她悄悄塞进来的什么东西,若有所思地沉思片刻,才拍了拍尾巴,转瞬消失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

 

 

 

 

 

 

苏沐橙到底还是被刻意压低的动静惊醒了。她睡眠本就浅,是从小时候就落下的病根,在两个唯二能够全身心依赖的人离开之后更是很容易就被惊醒,贴身侍女为她冲泡的安神茶渐渐作用也不再那么明显,当然踩着拖鞋跑去开门的公主满脑子都迷迷瞪瞪的,也顾不上再去计较这些了。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低声问站在她房门前的侍女。


“是的,”侍女点头,同样轻声回应道,“是两位骑士长官大人提前回来了——”


“啊——是哥哥!”


苏沐橙那一刹那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完全冲昏了头,满脑子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般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恨不得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好在她仅有的理智把她拉回了弦,她晃了晃脑袋,问道:“那他们现在是去见陶哥了吗?”


“嗯,等下就回来了,不过他们有说过叫公主不必等他们,先睡吧。有话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好~”


苏沐橙用力地点点头,知道哥哥他们明知道她已经睡下却仍要如此做的用意——如果她知道了他们回来这个消息,就能很快睡上一个久违的好觉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当她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就在自己床前迎接了从窗口钻进来的一缕柔和阳光,暖烘烘地投影在她的身上,她仿佛嗅到了其中带着被染上了蜂蜜一般的味道,又像看到在天空中绽放的金色焰火,爆裂成一道道美不胜收的弧度。


真好,又能和哥哥他们一起赶上下个月的焰火大会了。


她见到了苏沐秋和叶修,不过却并没能真正和他们坐在一起好好地憧憬过焰火大会。两位兄长的神情都有些凝重,在她跑去找他们的时候,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蹙眉低声说着什么。苏沐秋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感慨了一番我们沐橙几个月不见又长个了啊,随后目光便定格在她雪白脖颈上挂着的一条贝壳项链上。


“这是谁送你的?”他转过头去,和叶修挑着眉毛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即转过来问她道。


少女摸了摸那上面冰凉光滑的触感,眨眨眼睛:“是文州送我的。”


“文州……”苏沐秋吃了一惊,目光复杂地在贝壳项链上那颗最大的贝壳上游移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确认:“你说的该不是那条人鱼……喻文州吧?”


“是他啊。”苏沐橙点头道。


“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苏沐秋不由得蹙起眉道。


“不是你在走之前特意嘱咐我每天要去给他换营养液的嘛,”苏沐橙坦然道,“我就这么和他认识了啊,之后去他的海域玩了几次,就慢慢认识熟悉起来啦。”


叶修挑了挑眉,插话道:”这可稀奇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对大海避之不及的么?每次都说怕被淹没从来不肯轻易下海那种。“ 调侃完又摇了摇头:”话说回来,喻文州是一条怎样的人鱼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是人鱼的族长,”苏沐橙思考着慢慢地说,“他确实很聪明,而且很有能力,海底那么大的一个人鱼家族都被他管得井井有条,而且性格也很温和,感觉和他聊天还挺开心的。”


“但他若是真的只有温和的一面,也是绝对撑不起来这么大的一个人鱼家族的,”苏沐秋笑笑,“别看它们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很和谐,在魏琛接管成为第二十一代索克萨尔之前也是经历过一些大风大浪,内部斗争得很厉害,直到后来和人类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纠纷之后,才转而一致对外把矛头对准人类了。”


“这个我倒是不太了解,”苏沐橙迟疑地摇头,“毕竟陶哥请的老师从来不给我讲这些,每天都只告诉我人鱼多么可怕,让我见到人鱼一定首先记得报告,不能擅自处置什么的。”


“当然,毕竟他得先洗脑洗彻底了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去夺取人鱼之心,”苏沐秋点头,“所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愿意相信喻文州他给你这个东西,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他只是说让我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苏沐橙沉吟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再说了,看在哥哥你们都愿意帮助他的份上,我至少应该可以相信他不会害我的吧。”她吐吐舌头,话说得倒是挺理直气壮。


“真的只是看在哥哥的份上吗?”苏沐秋有些无奈,“确实,我和叶修之前就和他打过交道,能确定现下暂时立场是一致的,可以合作。只是正是因为他现在相当于是处在漩涡的中心,所以我才希望尽可能地不要把你给扯进去,他也原本没有打算让你知道更多,结果没想到最后你还是自己跳进去了。”


“这个我知道啊,有些人一直在觊觎他的心脏和他的权杖,”苏沐橙想了想,“但他们目前暂时还没有什么行动,之前也只是一直派人在海边巡逻,但似乎还没有过什么发现,所以这段期间一直都没什么进展。”


苏沐秋又和叶修对视了一眼。


“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有行动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快要来不及了,”叶修摇头说,“他们为了制作神的权杖,收集了很多生灵的心脏和骸骨,为此奔走许多地方,指挥许多人为之效力,也残害了很多生命。只有人鱼的这两样始终没能得到,除了原材料本身难以获取之外,制作的工艺也很耗费时间,如果他们无法在五年内完成权杖的制作,就意味着他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都付之东流。不但无法得到掌控全大陆的至高无上的权利,并且会因此而得到世人的唾弃,遗臭万年。”


“还记得五年前的那场焰火大会吗?那时候国王在场观赏了并没有多久,就急急忙忙地借口有事情提前离开,而不久之后我们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堆比较小,没太引人注目的篝火。当时沐橙你还说过觉得那堆篝火的形状很奇怪,才给了我和你哥哥启发。”


“那其实不是篝火,而是他们在启动权杖制作的仪式,”


“所以,如果下个月的焰火大会当天,他们还拿不到这两样东西的话……就意味着,他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就是在这里了,”一身黑袍的巫师毕恭毕敬地将占卜用的水晶球用托盘装着呈给面无表情的陶轩,“绝对不会错。”


“也就是说索克萨尔此刻就在这一带海域里了?”


“是的,”巫师道,“第二十二代索克萨尔方世镜不久前已经完全转交了族长身份和权杖,根据占卜结果,这里就是如今新的人鱼族长喻文州及其核心势力的聚集地。”


“正好,”男人点头,“看来运气不错的话,今天也许就能把它们一网打尽了。”说着他看向站在他右手边的男人,“刘皓,去开船。”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败了,无论你我,都将万劫不复,且死无葬身之地。”


“明白。”答应的男人额角隐隐冒出冷汗,但却不敢多说什么,点头答应着转身匆匆离去。


国王负手而立,面对着大海,看着这片也许即将被他征服的海域,不由得从内心处油然而生出一种征服的快感,和对更多权利发自内心的渴望。他长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吹拂,脸上露出几丝势在必得的微笑。


整片大陆即将唾手可得!只要他拿下这条索克萨尔的人鱼的心脏和权杖,他就即将成为整片荣耀大陆说一不二的最高之主,他将拥有神的授意,再没人可阻拦他的一举一动,几年前距离嘉世的最高权利只差那么一步,却因为还有苏沐秋苏沐橙这对虽年幼不记事,却是老国王亲自指定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兄妹的存在而只能屈身围绕在两个小屁孩身边进行所谓的“辅佐”,这种日子他早已经过够了。


而现在,他就要把一切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远处,海面上隐隐可见一条大船的轮廓。该船并非一般从海域上通过的船,从船体轮廓一看便知绝非凡物,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因为是嘉世王室几乎倾尽半个王室之力打造的王室号,拥有着绝佳的工艺和性能,只要他们想,就能带着他们抵达海域上任何一个角落。


陶轩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知道,船上的水晶球和大型鱼叉,水炮,此刻,应当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只要他一声令下……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抓到他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国王转身一看,不由得皱起眉头:“沐橙,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没你的事。”


“是没我的事,只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无辜的生灵在你们手底下被伤害而已。”少女耸耸肩,朝着他微微一笑,眼底的笑意却有些发冷。


“无辜的生灵?”陶轩冷哼一声,“沐橙,看来我请的老师给你上的那些课都白上了,人鱼自古以来就是邪恶的生物,它们在历史上曾经对人类造成过多少伤害你知道吗?今天就算我要把它们一网打尽,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不是我后来因缘巧合和人鱼真的有了接触,我可能就会对这些话信以为真了,”苏沐橙耸肩,“费尽心思把自己对权杖的渴望编排成人鱼的罪名而光明正大地加以讨伐,还让很多人相信而心甘情愿地替你卖命,也难怪陶哥会让全国上下的人都相信当年我和哥哥,叶修差点被驱逐出王室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而已啦。”


男人的眼神渐渐冷下来,眸中隐约可见即将被点燃的怒火:“沐橙,我看你今天晚上是不太清醒,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


少女双侧的手握成拳状,似乎也是快要忍耐到了极限,脸上却不见分毫,甚至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啊,原来这样一说陶哥你就要生气啦,不好意思,可是如果这些都不是事实而只是空穴来风,那么又何必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陶轩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定格在少女身上,苏沐橙毫不畏惧地回瞪回去,嘴角笑容消失,眼里闪烁着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男人忽然笑了。


“沐橙啊,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留心的事情还挺多的,”他微笑道,“不过眼下的情况可能不太一样了,如果你愿意到那条船上去,帮助我们一起把那条该死的索克萨尔捕捉上来,或许事情还会有转机。我想,你大概不是很愿意会看到你的哥哥和叶修两个人因为动弹不得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地虚弱下去,直到死去吧?”


一提到苏沐秋和叶修,苏沐橙果然按捺不住了:“原来是你搞的鬼!”她咬着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放心,眼下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不过为了防止他们破坏我们的好事所以在茶水里动了点手脚而已,”陶轩笑道,“这是一种从人鱼鱼鳞上取材而制成的毒药,如果想解开它的毒,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用来自最高级别的人鱼,也就是族长身上的血液。”


“所以,沐橙即使对我再有意见,眼下恐怕也只能有合作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啊。”


“那么现在,沐橙你是总共有两个选择,”陶轩看着苏沐橙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倒是再次愉悦地笑了出来,“一个,是跟着刘皓他们上那条大船,告诉他们喻文州的具体方位,然后把他抓上来,取他的血,割他的心,收走他的武器。第二个,稍微狼狈一点,但速度也快,所以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那就是,得需要沐橙亲自下海走一趟了。”


“知道沐橙不会游泳,所以我特意给沐橙准备了药剂,下水之前把这个喝掉,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苏沐橙一言不发地看着陶轩,接过他手里的药剂,笑了笑,随后毫不犹豫地越过他朝着海边走去。


这时候的海面并不算平静,仿佛见证着这场风波一样同频地制造着惊心动魄的海浪,在风卷着海水发出呼号声音的同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物品用力地抛了出去——谁知道那里面又会掺杂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自一个黑巫师出产的东西她是死也不要碰的。


一人一药,以近乎同时的速度落入了海里。

 

 

 

 

 

落入海里的瞬间,随着本能地张嘴试图呼吸,口腔里立即涌进来一大片水,咸咸涩涩的。被海水呛的咳嗽了没一会,紧接而至的就是窒息的感觉,伴随着深海里被水充斥包裹着耳膜的感觉一齐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少女无力招架,本能地挣扎起来。没多久她便感到体力不支,身上的力气也在被一丝一丝地剥夺走,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得急,竟然忘了带上了那颗蓝宝石。要命啊!因为这就意味着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可以在海水里自由呼吸的功能。


但这麻烦还是轻的,相比之下,对哥哥和叶修的担忧和无能为力像两股幽长缠人的水草般紧紧缠在她的心头,掺杂着油然而生的急火攻心将她牢牢困在里头动弹不得,越是想挣脱,就越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与此同时伴随的还有对那条人鱼所面临处境说不出口的牵挂。


取血,割心,没收武器……陶轩说得轻描淡写,她自己却完全没有办法把它只是当成耳边风一笑而过,也无法形容那一刻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和交织着愤怒与焦急的热血直直冲向脑门的感觉,大概就像是有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在她的心头上不紧不慢地一寸寸割开,力道不大,却每一次都足以割得她生疼,伤口处渗透出鲜血淋漓。


苏沐橙在仅存的意识因着呼吸不畅,在身体变重一个劲地被海水推搡着往下沉的时候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来得及苦笑着心想,可惜了,我还没等到今年的焰火大会呢……


浓浓的睡意从不知名的角落大片大片地侵袭过来,像海啸扑向周围的景象一般很快把她覆没。苏沐橙不是不知道自己睡过去之后意味着什么,可是她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好像有什么声音越来越近……只是此时她的眼皮子越发沉重,头脑也不再清醒,已经无法辨别这动静是来自何处何人,朦朦胧胧地想着干脆就这样好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大口气被渡了进来。
渐渐她发现水不再拼命往自己的嘴里涌入,自己好像已经可以正常呼吸了,但好像又不能,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慢慢地终于能够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感觉到自己正被什么人抱着,而阻止了她的身体继续往下沉,才让她的体力没有被完全耗尽,还能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情况。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嘴唇现在正被另一双唇覆上,中间只留了一小小的缝隙,分明是有人在给她做人工呼吸……或许并不准确,确切地说是在用亲吻的方式给她渡气。


能做出这种举动的人……唔,是人鱼没错了,她感觉到有鱼尾时不时轻轻拍打在自己的腿上,睁眼看到一张在自己眼前被放大的俊脸,是……他吗?


她的脑子在发现自己脑海里已经下意识地跳出一个名字的时候突然间像是有烟花炸裂一般,嘭的一声带起一大片令她手足无措头晕眼花的混乱,迷迷瞪瞪的,心跳也如同小鹿乱撞一般,早已不受控制地直线加速到像是随时都可能从胸腔里蹦跶出来的程度。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倒是诚实而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在人鱼紧贴着她的双唇埋头给她渡气的时候,下意识地便微微张开了唇,对着那张覆在自己唇上的温热柔软不轻不重地吮了一口。


正抱着她的人鱼十分明显地僵了一下。


“沐橙?”他沉默片刻,从她的唇上慢慢分离开来,试探性地唤了她一声。


“……文州,是你救了我吗?”少女顿了好一会,才轻声地回答了他,慢慢地嘴角翘起一个微微的笑,“谢谢啦。”


“你哥哥他们没什么事,你先放心吧,”人鱼叹息着苦笑一声,“不客气。”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刚刚自己在通过她留下的半片贝壳感应到少女没有蓝宝石就贸然下水之后几乎不假思索就赶到贝壳传送给他的感应的地点的心情,以及同样毫不犹豫就用上珍贵的人鱼之吻给她渡气的方式中暗藏了多少已刻进骨子里成为本能的不可言说的心思。知道她此时已经顾不上注意这些,他便也敛起心神,片刻后恢复了常态,“我这边没什么事,你若是惦记,还是先上去看看你哥哥他们吧。”


“他们不会真的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吧?”苏沐橙听到他之前的话,大概是稍微感到了安心,也没那么急了,倒是看着他的脸又开始担心起来,“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喻文州偏过头去,没有去看她,“不会,”他摇摇头,“以他们的手段还伤害不了我,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达到目的,那我们人鱼恐怕根本支撑不到现在。即使我们最后没有落得好下场,灭神的诅咒作为人鱼族的血统象征也远远没那么容易对付,他们只知道得到这几样东西就可以成神,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想要获得神真正的祝福,最关键的是要所有的原材料,都必须对他毫无二心,且真正的心服口服才行。”


苏沐橙顿了一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无声地弯起了嘴角,长长地松了口气并点点头:“那就好。”


她眼神亮闪闪地看了他一眼,人鱼族长感受到她的注视,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


“所以我哥哥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知道他们没事?”她忍不住问道。


“说来话长了,”喻文州摇头,“只能说他们对人鱼还是不够了解,只知道人鱼为了自保慢慢在鳞片上进化出了防御人类的天然毒素,却忽略了我们人鱼的血统感应——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用我们的同类制成的用品,大到服饰小到装饰品,没有一样是能逃开我们的追踪感应的,所以我们自然也就知道了。至于为什么能确保他们平安无事——因为他们救了我,所以作为回报,我动用了一下我的能力,确保他们三次受到致命伤害可以毫发无损。”


“我送你回岸上吧,还是从你每次来玩的时候喜欢去的那里,他们现在忙着在这片区域里找我,所以那边现在应该暂时还没有陶轩的人,”人鱼说,“你脖子上的剩下的半片贝壳已经足够让你哥哥他们了解到你现在的动向了,他们会在那里接应,你不用担心。”


“那你……”苏沐橙迟疑了一下,“你和其他人鱼他们不一起赶快行动真的没关系吗?我刚刚看到他们有带鱼雷来着,显然是根本已经做好准备要不死不休了,而且上岸之后你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不用担心,也不止是保护你,毕竟有些事情,我也很想亲自和国王大人做一个了结。”人鱼温文尔雅地笑了笑,那笑容平静温和,却让苏沐橙看得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一切都结束了。


嘉世王国在第十七年的焰火大会的前夕短暂地经历了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在那一晚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嘉世的前国王,及他的心腹大臣们——有人说,他们已经离开了大陆,因为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还亵渎了神灵,乱杀无辜,因此得到了上帝的惩罚。


对此国民们的反应不一,有人欢呼;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感慨地看着王宫上下已然开始准备新国王的就任典礼而忙碌,感叹道果然天道好轮回,当初就该是他们的东西,现在到底算是重新回到了他们的手里;也有人说不过是占了陶轩野心蓬勃,渐渐无心管理政务而失了人心的便宜,否则哪来那么多正好的天时人和地利,又怎么就算到他会在那个时候采取行动并假装失去抵抗力令其上钩并最终放弃抵抗。


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呢!苏沐橙听了之后十分轻巧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可惜他们是永远不会有机会看到当晚所有新旧账被翻出来一起算的精彩场面了。篡改人鱼历史,挑拨人类人鱼关系,残杀生灵,意欲破坏与周边邻国邦交,政务日渐荒废,她虽然不太清楚喻文州是怎么在常年处于海底的状况下把这些事情都做到了了如指掌,在他以完全长出双腿的人身慢条斯理地和陶轩做最后的谈判并挑明事实的时候她只有和哥哥叶修一起旁观见证的份,事后一想,或许这就是他能年纪轻轻便能接过上一代族长的权杖成为人鱼族新一代掌权人的理由吧。


而嘉世的公主依旧是公主,焰火大会也在她的坚持下如期举行。并且在后来作为被无数历史学家视为人类和人鱼恢复正常邦交的象征之一,第二年的焰火大会,新国王的就职典礼,以及公主苏沐橙与史上最年轻的人鱼族长喻文州的婚礼,是一起举行的。


苏沐橙想,她终于看到了有生之年能见到的最美的焰火,橘色,黄色,红色,蓝色,灿烂的颜色在夜空交织并炸开,在上方绽出一朵朵迷人的花朵。


她提着裙摆,转头去看向身边的男人,那如今已成为她的丈夫的人鱼长出了双腿,站在地上隐藏不见了熠熠生辉的鱼尾,然而依旧是一双大长腿,被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长裤恰到好处地包裹衬托出完美修长的形状。恰正在此时他也同样转过头里看她,微微地一笑,深蓝和橘色的眼眸,此刻在对方的眼睫下正盛开着最独一无二的模样。焰火绽放的声音噼里啪啦,刚好掩盖住彼此胸腔内隔着薄薄一层肌肤异常充满生命力的蓬勃心跳。


然后两道光影温柔地相覆,交错在一起。


嘉世国王苏沐秋看着不远处在盛开的焰火下再度相拥相吻在一起的璧人,和正围绕在他们身边欢呼雀跃着嚷嚷着早生贵子的,为了参加婚礼纷纷长出双腿来庆祝自家族长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蓝雨族“人鱼”们,无奈地揉了揉眼睛,干脆避开那让人多看几眼便会无缘无故感到双眼刺痛的景象,继而转过头望着天空,然后笑了起来。


“是的,”他转头朝站在一旁的叶修说,“沐橙说得没错,今晚的焰火真美。”


那是一副在这世上,他相信在他有生之年,都再不会看到可与之媲美的景象。

 

 

 

 

END

Notes:

不出意外是今年最后一篇文啦,接下来就去写明年二月小情侣的生贺去了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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