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2017年8月23日。
“今天我们来聊些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对面的人，而是将视线定格在落地窗外的那颗梧桐树上，正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树干与叶片一同曝晒在烈日下，枝干上那些深棕色的树皮像极了被吸干了水分的龟裂的大地，叶子也不如春季时那么翠绿，颜色被晒浅了，看起来蔫蔫的。
几只鸟路过，在树枝上歇了歇脚，蹦来蹦去的样子很像是他今天出门在高架电缆线上看见的那几只麻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缆线和树枝的温度太高，这些小鸟都跳个不停。
看起来真可怜，他想。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窗外没什么值得吸引自己的了，大概因为庆幸自己坐在空调屋里，暂时不必去忧愁那些灼热和刺目的阳光。权医生总能将诊疗室的室温完美的控制在最舒适的温度，他每次来权医生的心理诊疗室都忍不住无聊地想，如果自己的体温是完美的36度，那黄金室温就该是22.248度。
“珉锡，这次回归，黑色头发很适合你。”
金珉锡略低下头来笑了，耳朵尖微微泛起一层粉红，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你上次在kkt上告诉我，你见到他了。”权医生正在泡茶，金珉锡刚进来的时候她说自己新买了一只茶壶，而泡茶用的香蜂草则是一位俄罗斯朋友送给自己的，叶子揉碎了会有一股柠檬的香气，她很喜欢。
“是啊。”金珉锡单手托住下巴，看着逐渐变成金色的茶汤，权医生正拿了小银汤匙往里面加蜂蜜，“和之前经历过的都一样，我接了一个综艺通告，然后遇见了他。”
权医生盖茶壶盖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他：“还是一点偏差都没有吗？”
金珉锡想的很认真，因为他向右歪了歪脑袋，身体略向左转了15度，眼帘微垂，看向自己的右下方，这是他在思考时惯有的动作：“我快记不清了，说来奇怪……”他欲言又止。
茶泡好了，金色的茶汤被注入进白色的骨瓷杯里，权医生见他还是沉默，便温和地笑了笑：“我们之间应该彼此信任的，珉锡。”
他接过茶杯来，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果真有淡淡的柠檬味，混着蜂蜜的清甜，左手的指腹搭在外杯壁上，骨瓷杯传导热度的速度很快，于是他被烫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刺痛，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其实以为会有什么偏差的，因为你曾经说过，之前的那次，我并不相信你。”
“是啊，那次并不相信我。”金珉锡也笑了，他尝了一口香蜂草茶，味道一般，并不对他的口味，便把骨瓷杯搁置在沙发边的小圆几上不再碰了，“我说过，有些事情——我是说很重要的那种，我都记得很清楚，基本是当时这件事发生了，我觉得熟悉，那么过几分钟就能回想起来了，甚至我还能想起一些未来将会发生的事。”
“但是最近……这些事情我要过几个小时，或者更久才能开始回想，而且能够回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少。”
“权医生，我觉得大概……还是出现偏差了吧？”
[二]
2014年2月7日。
金珉锡不知道那是不是梦——准确来说，他觉得那是发生过的事，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记忆，以梦的形式映射在自己的脑海中。
“梦”中的自己已经三十二岁了，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小自己六岁的青年，两个人是恋人。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就是知道，没有任何理由。
已经十一天没能见面的恋人带着既苦涩又甜蜜的心情坐在街角咖啡屋那个最角落的卡座里，沙发是黑色的，桌布是带格子花纹的，两个人都点了温暖的卡布奇诺，厚厚的奶泡层上有雪花的图案，咖啡屋还放着曲调舒缓的钢琴曲。
可是，气氛看起来沉闷、诡异到可怕。
“因为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氛围太压抑了。”金珉锡曾说，当时他也看着落地窗外那颗梧桐树，只不过那时是冬季，叶子都掉光了，草坪上的碎叶被风卷起后又晃晃悠悠地下落，活像被生活摧残够了之后内心绝望跌入深渊的自戕者。
“咖啡都冷透了，但是我和姜丹尼尔没有人喝过一口，明明是很思念对方的，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呢？是两个人吵架了吗？”权医生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融入进这个故事里，做一个虚无缥缈的旁观者，只有声音，没有实体。
“因为12月10日——哦，那是姜丹尼尔的生日——那天我们出去庆祝来着，嗯……怎么说，大概是当时酒喝多了吧？脑子也不够清醒，容易冲动，所以我们在停车场接吻的时候没顾忌别的。”说着，他转回头来看向权医生，用无比客观冷静地声音说道，但是权医生还是能看见那双貌似澄澈的猫眼里夹杂着一点痛苦和迷茫，“我不知道是我们两个中的谁被跟拍着，总之第二天下午，带着高清图的新闻就被转疯了，听公司说我的名字在推特趋势上挂了两天。”
“大众反应很不好？”
金珉锡笑了：“对，很不好。”
ANTI饭的举止远比想象的要可怕，网络暴力切实发生在两个人的身上，公司暂停了金珉锡的一切活动，姜丹尼尔那边也一样。
紧接着，金珉锡在首尔的住址被一个宣称脱粉了的私生公布在网上，他只好连夜收拾好行李，听从经纪人的安排住在酒店，然后便度过了人生中最灰暗的十天。
手机不敢开机，怕被认出也不敢出门，他也不敢点开那些网页，因为害怕看见熟悉的语言被串联成污秽不堪的句子。
第十一天，姜丹尼尔辗转从朴灿烈那里得知了金珉锡住的酒店，踏着蒙蒙亮的清晨时分就赶过来了，两个人紧紧相拥，一语不发，在寒冷的冬日清晨用体温捂热了两颗空阔寂寥的心。
夜幕降临后，姜丹尼尔似乎是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敢说出口，他说，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金珉锡当然知道他说的走不是指回酒店，因为出门之前，姜丹尼尔让他拿上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以及护照。
去哪？他笑着问，笑得如释重负。
姜丹尼尔也笑了，细长的眼睛弯成一道线，嘴角的弧度也很向上地扬着，他说去澳洲吧，现在那里是夏天，可以好好玩。
两个人几乎比十一天前还要冲动，可是这次的冲动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公众和粉丝的反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谩骂的语句总有一天会从文字变成声音，一层层击垮他的心，直到有一天，他或许会不得不退出灯光打向的舞台，卸下一切光环，离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越来越远。
这不是任何一个人想要的结果，金珉锡不是，姜丹尼尔也一样。
[三]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2022年12月21日17点37分，通往仁川国际机场的xx高速公路发生一起连环追尾交通事故，该事故导致两人死亡，四人受伤。”
“经警方调查，在今日17点37分，xx高速公路发生的交通事故中，肇事司机故意尾随受害者车辆，导致受害者车辆在变换车道时与另一车道的货车相撞，继而导致受害者车辆撞向防护栏，目前警方初步认为肇事司机为主要责任方，另外我们刚刚从前线记者处得知肇事司机是我国某知名娱乐记者……”
“2022年12月21日23点05分，S.M.Entertainment官方发布讣告。”
“2022年12月21日23点10分，MMO Entertainment官方发布讣告。”
2014年2月7日。
“我看见前挡风玻璃全碎了，有一块扎在我胸口……对不起，我忘了是肺部的位置还是心脏了，至于姜丹尼尔……我只知道他脸上都是血，然后他伸出受伤的手握紧我沾着血的左手。”
金珉锡停顿了好久，他又看向了窗外。
“再之后，我很累很累了，而且很冷，还犯困，就是那种忍不住想闭上眼睛，你知道的吧？就像高中上完体育课，下一节刚好还是你不喜欢的课，老师讲课呆板又枯燥，刚运动完体力都被消耗光了，所以不知不觉就闭上眼了。”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是死了。”
他转回头来直视权医生，不出所料地看到那双眼睛里有着细微的闪动。
那是犹豫，是对于该不该信任眼前这位“病患”的犹豫。
过了一会，金珉锡唇角不禁上扬了几个弧度，眼神也变得冰冰凉凉的，那明显是个讽刺的神情。
“你不相信。”
[四]
金珉锡被惊醒了。
他醒来之后下意识就看向了驾驶座，经纪人正在专注地开车，他不禁有些疑惑，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玻璃碎片，更没有红艳艳的刺眼的血。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金珉锡愣愣地看着经纪人摇了摇头，他觉得眼前这个经纪人怎么看着更年轻一些？经纪人乐了，趁着红灯的空档把镜子拉下来给他看，说他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镜中的自己竟然是一副少年的模样，脸颊带着软糯的婴儿肥，眼睛圆圆的，一望就能望到底——太清澈，也太纯真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握在手里歪着头想，是不是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是什么奇怪。
手机屏幕刚好亮了，锁屏上的时间显示着2012年12月21日。
[五]
2013年6月2日。
金珉锡总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甚至在六个月前跳出了一整段现在才出现的新曲编舞。
朴灿烈说那是闪回现象，也就是既视感。
与此同时，那个他不认识的青年一直出现在他的梦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比他在梦中死亡还要让人费解。
在梦里，他好像很爱那个叫姜丹尼尔的青年，因为两个人即使在生命走到尽头，手也紧紧相握着。
他不理解那样的感情，也惧怕着了解，因为实在担心最后会获得与之相同的结局——这个结局太惨烈了，要付出生命的那种，他承担不起。
2013年12月21日。
“珉锡哥，你之前说有个秘密想告诉我来着？”
金珉锡看着朴灿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说出口，于是他耍了个心眼儿，打算装傻：“啊？我说过吗？”
朴灿烈一张脸皱在一起，他是真的想知道，憋了好久才下决心来问的，看金珉锡一脸迷茫，大大的眼睛里是说不出的疑惑：“就是……上次我过生日，我们喝酒的时候你说的！”
记得可真清楚，依着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自己就算今天不说，早晚有一天也得被这小子套出话来。
“你会信我说的话吗？”
“当然信！”朴灿烈说得很爽快，其实根本没过脑子。
“想明白再说。”
金珉锡看起来很严肃，很认真，这让原本耐不住性子的朴灿烈愣了好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脑子在那一瞬间短路了：“信。”
两个人对视着，朴灿烈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一点犹豫，再然后攀上了一层痛苦，还有一点更深层次的东西，是那个年纪的朴灿烈看不懂的东西。
“我觉得我其实已经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房间里原本就很安静，只有冰冷的雨丝拍打着玻璃窗的声音，最后一个音节随时间一同消失在空气中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只是朴灿烈是在惊讶，金珉锡是在观察。
前几天他和另外几个成员刚看了几部惊悚片，那些电影本身并没有什么，全是靠气氛和音乐带动起来的，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害怕，朴灿烈不禁看着金珉锡，窗外刚好有一道闪电炸起，惨白中带了点钴蓝色的光在金珉锡那本就偏白的皮肤上闪现，他竟觉得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有点深不见底的感觉。
过了一会，金珉锡唇角挂了个讽刺的笑，眼神也有点冰冷，看得朴灿烈直打了一个冷颤。
“你不相信。”
[六]
2014年1月25日。
朴灿烈总觉得金珉锡有哪里不太对劲儿，总之将前后串联起来，他觉得金珉锡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好像变得很压抑。
不知道是自从金珉锡说了那个“秘密”之后自己这样觉得的，还是从那之前金珉锡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于是，他在某日下午与金珉锡促膝长谈一番，未果。
于是，他在次日一早与经纪人谈了大约一小时。
最后，公司以关心艺人心理健康问题为由，给金珉锡找了一个心理医生。
后来，金珉锡才知道那个小自己两岁的弟弟一度以为他要自杀。
[七]
2017年7月14日。
金珉锡收到了出演新综艺的邀请，决定应邀加入之后的那天晚上，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熟悉感又来了，最近闪回现象的发生愈来愈频繁了。
2017年7月24日。
金珉锡终于见到了姜丹尼尔。
他见到他的第一刻起就知道为什么“梦”里他们是这么相爱的存在。
因为是同类，因为姜丹尼尔的眼睛中是无法掩饰的爱慕。
2017年7月28日。
“虽然这么问会很失礼。”金珉锡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来，姜丹尼尔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金珉锡打来的电话。
金珉锡看不到他在电话这头有多开心，细长的眼睛弯成两条线，嘴角上扬的弧度也不受控制地无限递增中：“不会，前辈请讲。”
“或许，你是GAY吗？”
[八]
2017年8月23日。
姜丹尼尔和金珉锡做了。
在之前他们拍摄综艺租借的那幢别墅里。
金珉锡攀着他宽阔的肩膀承受体内愈发猛烈的冲撞，一开始还竭力压制的呻吟声没过多久就被一波又一波快感刺激地从微张的嘴里逸出，细碎又几乎走调成媚惑的声音就响在姜丹尼尔耳畔，还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金珉锡能感觉到整根没入体内的火热又胀大了一些。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抓在姜丹尼尔的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迷迷蒙蒙地看着姜丹尼尔情动的样子，金珉锡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似曾相识的画面，他不禁又懵了，姜丹尼尔笑着凑过去亲吻他的眼角，鼻梁——这一幕也一样，似曾相识。
姜丹尼尔在射了之后退出他的体内，半搂着金珉锡去洗澡，撩起温热的水浇在他身上。
金珉锡看着浴缸里的水和自己的身体，却总是禁不住想起玻璃碎片刺透他的胸口，浓稠又温热的鲜血流淌在皮肤上，而不是血管里，他似乎还费力地抬起手来碰了碰伤口下方，指间便立刻沾染上刺目的红。
他顿时感觉呼吸都很困难。
[九]
2017年8月24日。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耀在金珉锡的被单上，呈现一条闪烁的金色的细线。
金珉锡是醒着的。
他终于想明白了，昨天他同权医生讲的“偏差”在哪里了。
记忆中的昨天，他应该第一次跟姜丹尼尔上床才对。
[十]
2018年7月24日。
姜丹尼尔预订了金珉锡最喜欢的那家西餐厅，后来想了想干脆把整个顶层包了下来，浪漫的烛光晚餐，有情调的装潢布局，舒缓人心的钢琴曲，偌大的地方只有两个人。
其实姜丹尼尔不怎么玩浪漫，他比较直接，不怎么拐弯抹角，金珉锡也一样，但是姜丹尼尔还是选择了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日子，选择了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地点，这么多的铺垫只想对金珉锡说一句极为重要的话。
365天之前，他第一次见到金珉锡。
是本人，不是电视上或其他媒体上出现的图片和映像，这是真真实实的金珉锡。
那双眼睛带着真实的，温柔的笑意，带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还有那些不属于舞台上的，聚光灯下的金珉锡的一切。
同类似乎更能相互吸引一些，金珉锡与姜丹尼尔看来也符合这条规律，只是姜丹尼尔一开始爱着的金珉锡，是那些由映像片段、图片、文字拼凑起来的金珉锡，可是那是个他不够了解的金珉锡。
他作为金珉锡的床伴，在这一年里尽职尽责，竭尽全力去讨好金珉锡，有时候也觉得何必呢，但是最近他发现大事不妙。
他爱他的全部，因此开始变得更加贪心。
与金珉锡共进晚餐时，姜丹尼尔觉得自己犹豫地时间似乎过长了，这可不太像自己。
“如果和我认真的谈一场恋爱，您愿意吗？”
金珉锡看着对面那个小自己六岁的大男孩，看见他既忐忑又认真又温柔的神情，却又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的……似曾相识，他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视线越过白色碟子，越过姜丹尼尔因为紧张而摩挲着刀叉的手指，并不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说，我曾经梦见你跟我死在同一场车祸里，我们该怎么办？”
姜丹尼尔愣住了，不明白两个问题之间的关联性，可是金珉锡又重新切着自己面前的那块牛排，看起来有条不紊，他刚想鼓起勇气问这二者之间的共性，金珉锡又说：“想好再说。”
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说了心中的想法，那是一瞬间蹦出来的，是最直接的：“如果我们都没救了，希望在最后一刻能牵着您的手走吧。”
金珉锡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握着刀叉的手似乎也轻轻颤抖着，他没能抬起头来，因为在那一瞬间他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那个噩梦，又或者说死亡的事实，困扰了他那么多年，他永远不愿意想起，却又不得不在寂静无声的深夜，在车厢的副驾驶座上想起玻璃碎片穿过自己的身体，姜丹尼尔满脸是血最后牵起他的手，两只手上的血液相融交织的画面，那个场景一天比一天清晰，痛感也一天比一天尖锐，可是现在被姜丹尼尔这么一说，他居然觉得这个场景有几分浪漫和安心。
金珉锡笑着抬起头来，姜丹尼尔看见他突然泪眼模糊的样子又傻眼了。
“我愿意。”金珉锡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滑落了。
他终于理解了他们的爱情，因为他发现他没什么办法不喜欢姜丹尼尔。
[十一]
2018年7月24日。
“我跟姜丹尼尔吗？”金珉锡回忆了一下时间，眉间也微微皱了起来，“大概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也不太熟，怎么问起他来了？”
“没什么，只是不太相信你们在拍完综艺之后就没有交集了。”权医生正在找一本书，名字叫《时震》，曾在2014年引起过极大轰动。
“我也不太相信，所以我一直在说，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偏差。”金珉锡有点累了，室温被控制得很舒服，他整个人放松下来，陷在身后软软的沙发上，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权医生看他是没什么精神了，眼皮子也想打架，便打算长话短说以吸引他的注意力：“我查阅了很久的资料，觉得你的状况……很符合一个现象——不过这个现象也曾被证实过是伪科学，或许不作数的。
金珉锡果然清醒了不少，权医生便继续保持着严肃神情道，“你总说自己或许是带着不完全的记忆重生，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时间重置。”
以一个特定的时间作为起点，再通过一个自然的周期无限地循环，带着似曾相识的错觉完全重复以前做过的每一件事，或许这一切的一切已经被重复了很多遍了。在此期间任何一个事件上的任何一个事件都不会有任何的误差，一切都会一如既往地走向同一个结局。
如果是小时候的金珉锡，大概会以为自己是什么被上帝宠爱过的孩子，有着不为人知的超能力，热血动漫里被赋予特殊能力的主角总是要背负着这个秘密，等到有一天地球遭到什么毁灭性打击，他就在此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成为全球人民争相拥护的英雄。
可惜，他不是什么小孩子。
金珉锡的人生大概是以2012年为节点，当然，这个节点与他出道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因为2012年12月21日那一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似曾相识。
而2012年12月21日和2022年12月21日的时间间隔是十年。
他在这十年中无数次的循环往复，爱上姜丹尼尔，最后一起走向死亡，然后再回到十年前的那一天，进行下一轮循环，走向重复的被设定好的结尾。
他和姜丹尼尔，都被时间困住了，困在了最轰轰烈烈也最凄凄惨惨的十年之中。
“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经历时间重置了，而且你对自己经历的一件事已经开始有多次似曾相识的记忆……你之前说自己的记忆开始重叠，而与过去的记忆相比，你现在经历的事情又变得不同。时间重置可能出现了问题，所以这次你的结局……”权医生没再说下去。
金珉锡依旧将视线定格在落地窗外的那颗梧桐树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看过去：“我早在2017年8月23日那天开始，就感受不到什么似曾相识的经历了。”
他终于如愿摆脱了时间重置的牢笼，却失去了姜丹尼尔。
[十二]
“可是我宁愿继续被困在那十年里。”
“我没能经历那些我经历过的事，连最后的记忆都没有了。”
“我自始至终没能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他，为什么我们愿意牵着手一起迎接死亡，为什么原本是很惧怕的最后却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平静。”
“这之中一定缺失了很多东西，我不明白的，我不记得的，我不曾经历过的。”
“我只知道他爱我，可我为什么会爱上他？”
“不是好奇，只是觉得……不公平。”
[十三]
“那就去找他。”
[十四]
2021年，一切重新计数。
[十五]
2032年12月21日。
有路人拍到韩国前偶像组合成员金珉锡与姜丹尼尔一同出现在法国巴黎街头，两人举止亲昵，似乎是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2032年12月29日。
一条推特突然被火速讨论，该推特内容如下：“先声明一下我真的不是黑粉！！但是我怎么记得，前偶像金珉锡在2022年就去世了？当时不是说他发生了车祸，而且同车的还有姜丹尼尔，两个人一起在事故中丧生了。”
该条推特下的回复之一：“我也是啊！！记得当时我一个姐姐很喜欢他们两个的，经纪公司都发官方讣告宣布死亡消息之后她哭得不行，不过我当时年纪很小，后来他们淡出大众视野我也没在意了，可是前两天说人家活的好好的啊！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吗？”
该条推特下的回复之二：“我也有同感……而且我记得当时他们因为被发现是同性情侣被骂得很惨，新闻有报道，导致他们的车被撞的那个肇事司机不就前几天被告了的那个缺德娱媒记者吗？”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骂声一片，两天后这条推特不得不被删除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