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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夜很寂静，气温一降下来，人就只想往房子里钻。
马龙已经在实验室打了六个月卡，实验的过程一言难尽，但今天总算是收尾了。马龙今年连着发了两篇论文，只希望能挽回上学期错失的交换名额。明天导师让大家放一天假，后天继续补课题。嗯，有条不紊。
窗外是刚下完一场雪的街道，雪不大，只薄薄的一层，像巨大的柔软的一片羊毛铺展开来。
等下了楼，寒风迎面吹来的时候，马龙才想起来被落在家里的羽绒服。嘶……冷……
马龙只得竖起衣领，挡挡这寒风，只是衣领很快就又被吹倒了。
感受到胃液的翻滚，马龙快步走进旁边一家挂着灯的小面店，推开门的一瞬，浓厚的热浪让马龙舒了口气。马龙看着点了份拉面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马龙右桌，三三两两几个小伙子大吃大笑着，其实马龙并不习惯喧闹的环境，但在深冬，暖和的面汤的气味混着这几分少年气倒让马龙绷了好几天的神经舒展开来……以至于，马龙准备付账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可谓空空如也……
直到右桌四人吃完六份拉面，马龙翻遍背包也没找着手机。好像揣羽绒服兜里了……身上只有四块现金，果然冬天并不能拥有多久惬意。
“你没带手机吗？”
是右桌的小胖子。
“昂……是。”
“没带的话……我可以帮你付！”小孩点点头，眼神锃亮的一瞬仿佛可以穿越时间。
“英雄救美啊樊振东——”
“闭嘴吧你程靖淇！”旁边这个男孩转过头去吼了一声，作出赶人的架势来。
“樊……东？多谢了。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回头转账给你。”
“没关系，就当我请你了！反正是我家店！”提到自家的店，小孩底气倒足了不少。
马龙没忍住笑：“还是留个电话给你吧。”
小孩只是呆呆杵在旁边，点点头，等马龙把写上电话的纸条递给他才回过神来。
“马龙……？”
“嗯，回头我转账给你。”
樊振东张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来。马龙站起来准备离开，还是没忍住拍拍小孩的头。
“再见～”
出门的一瞬，马龙还是被寒风吹了个哆嗦。
但没走几步又听见小孩的声音。
“马龙！”樊振东穿着一件毛衣就从店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连帽羽绒服：“借给你，下次还给我！”
马龙心底似乎有暖流升了起来，嘴一张就呼出一团水汽。
“好，”马龙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快点回店里：“别冻着。”
冬天的夜景其实不错，即便是深夜。城市里并不漆黑，或远或近的灯光悬在头顶，马路上的车灯时而闪现出来，顺着薄薄的雪层反射到四周。
说习惯了北方的凛冬是假的，体表传来的寒冷和身上渐渐暖起来的羽绒服都在提醒着马龙。尽管入冬已有一个多月。
马龙不知道的是，小孩在他转身后还站在门口，稍一起风，地面上覆着的一层雪就随风飘了起来，直到马龙消失不见。
马龙回到高层公寓，进门时，马龙像是踏入了桑拿房，不对，热，但干。
今早真是走得太急了……暖气开了一整天。
还好，手机没丢。洗完澡后，马龙一眼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手机。
系统自动设置的锁屏蓝底白字，伴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冬至一阳生」。
原来已经冬至了吗，马龙想。
关闭飞行模式，各类弹窗信息争先恐后地蹦了出来。
马龙翻了翻，却没找到樊振东的好友申请。或许小孩有事？先睡觉吧。
半夜，马龙突然醒来，具体时间也不清楚，大约两三点吧，什么时候并不重要。四周一片漆黑。马龙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连时钟声都听不见，也可能钟停了。
隆冬凌晨，马龙完完全全孤单一人，身边谁也没有。
马龙感觉自己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一点一点向无穷深无穷远的黑夜里坠去，远得无法置信。马龙的心脏正被浓厚的雪埋藏，刺骨的寒意从心脏泵出，流向四肢，流向大脑。心脏每跳动一下，寒凉的雪就融化一分。可这雪好似无边无际，一次次融化成水，又被其他的雪补上。马龙整个身子都落入雪水中，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在这广大世界上不为任何人所爱，不为任何人知晓，不为任何人记起。
这时，远方传来一声汽笛声，非常，非常，非常远。城市中哪里会有铁路？马龙不清楚。汽笛声若有若无，但马龙知道那就是火车的汽笛声，一定是。雪中的马龙竖耳细听，又一次听见了远方的汽笛声。
马龙的心脏又加速起来，时钟开始转动，冰雪自发融化，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四周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马龙，这一切都是那个汽笛声的原因。汽笛声实在微弱，听见听不见也分不清楚，但马龙认定他存在。
于是马龙睁开眼睛，一场梦。
手机在一旁亮着光，最上面一条是微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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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
东至一阳生。